世界顶尖的暗杀者转生为异世界贵族

作者：月夜泪

第一卷 序章 暗杀者投胎转世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图源：Andromeda (LK&TSDM ID:爱丽丝·莉泽)

录入：你柯帝

我沉沉地坐在客机座椅上。

海外的工作已经完成，我正要回日本。

暗杀者这种行业只存在于虚构的故事之中。

对大多数的人来说，那应该是常识。

不过，希望各位冷静地想想看。

要除掉敌人，没有比杀害更加有效率且迅速的方法；越是拥有钱与权力的人，想除掉的敌人越多。

有需求就会有供给……像我这样的暗杀者便因应而生。

「最后的差事也一如往常地结束了。」

而我的暗杀生意将在今天收山。

人称世界顶尖暗杀者，甚至曾让某国总统「病死」的我也敌不过老化。

下一项工作已经敲定了。

我将在以往学习暗杀者所需技术的设施担任教职。

教导暗杀者必须有极高的专业技术。

这样的人才可不多。

往后我会培育有才能的孩子，栽培出像我这样的暗杀者。

……不过，憾就憾在这项工作似乎是为了让我松懈才编造出来的。

客机随爆炸的声响剧烈摇晃，高度逐步下滑。

「为了处分用完的道具而灭口是可以理解，然而只是杀区区一个人要做到这种地步吗……看来上头似乎待我不薄。」

我重新感受到自己老了，因为我连这种局面都料不到。

我站起身，拨开那些陷入恐慌的乘员，朝声音传出的方向跑。

先骇入门禁系统再闯进驾驶舱……途中曾有人来搅局，但是我让对方入眠了。

在驾驶舱里，机长与副驾驶都已经脑袋开花。

假如光是这样还好。

暗杀者被要求的技能五花八门，驾驶客机难不倒我。

……只要控制台没有跟机长、副驾驶的脑袋一起被炸掉。

「以往被我了结的人命也够多的了，想也知道迟早会轮到自己，不过送终的排场居然豪华成这样。」

我闭上眼睛。

无论在何种状况下，活下来的可能性只要有０．０１％就该尽力而为。这是我的信条。

我动员所有经验与知识寻求最佳解。

……尚有可为。虽然救客机有困难，我仍有希望独自生还。

「比想像中早嘛。早就安排得万无一失呢……败给他们了。」

机窗外，有装著飞弹的战机正在逼近。

目前我们飞在市区上空。

照这样下去，客机会坠落到市区，造成莫大损害。对方打算在那之前就将我们轰得精光。

算起来，应该还要十分钟左右才会抵达，看来背地里都有布局。

飞弹发射了。

真可惜，光是坠机的话，我倒还有对策。

空对空飞弹，ＡＩＭ－９２。像这种客机，连碎片都不会剩下。

……我不甘心。

身为组织的道具，我一直以来都忠实履行命令，却遭到背叛。

原本我甚至忠心到上头叫我死，我也能完成使命的地步。

而现在忠诚遭受践踏，我才对组织与自己的人生产生疑问。

假如还有下一次的人生，就别当他人的道具，为自己而活吧。

只要将这些技术、经验及知识为己所用，肯定能有一番作为……

我一面如此祈愿，一面不停采取为了活到最后一秒所需的手段。

◇

睁开眼睛的我看见了神殿。

硬要说的话，样似帕德嫩神殿。是石砌的老旧白色神殿。

在那种状况下不可能得救。刚才的经历是梦吗？

「不，错了，直到方才的经历都是现实。你自己身为世界顶尖暗杀者，却失察遭到暗杀了。噗哧，嘻嘻嘻。」

长著白发，身上所穿的贯头衣同样是白色的女子露出微笑。不，不只头发和衣服，她的肤色与眼睛还有一切的一切都是白色，而且美丽无比。

万般要素都以黄金比例塑造成形，过于完美且超乎凡人的存在。

然而，她这种一开口就完全破功的直白语气是怎么回事？

「……嗯，能不能请你多做点说明？」

「我招来了你死后的灵魂。还有我是女神。嗯哼！」

「女神会特地把死人找过来，还有说有笑的吗？考虑到死人的数目，神是多如繁星，还是闲得发慌？……或者说，把我找来有特殊的含意？」

「最后那句被你说中了。正常来讲，有所染的灵魂会尽快漂白，然后回收。因为我们也不是闲著没事。」

从刚才开始，我就想靠女神的表情肌、声音的抑扬顿挫、出汗及诸要素来确认她所言是真是伪。可是，那些都自然到不自然的地步，对方彷佛对我判读的重点瞭若指掌，有种像是被人用演技对待的恶心感。

类似的技俩我也会，却无法用得如此完美，对人类来讲是不可能的领域。

起码这样的事实让我笃定眼前的存在确非人类。

「那么，谈谈把我找来的理由吧。」

「真是伶俐。有选项让你挑。看是要漂白灵魂投胎成陌生的某人，然后呱呱坠地；或者接下我的委托，换取你现有的知识与经验保留至来世。」

选前者，我会成为他人而不再是我。

若选后者，某方面来讲应该与继续这段人生同义。条件很诱人。

正因为一路把自己当杀人道具活过来，最后却被主子背叛而丧命，我在最后一刻才会忍不住后悔。我可以重新来过。

基本上如果考虑到女神为何选了我，委托内容便只有一种。不太令人喜欢的差事。

「你所谓的委托，难不成是希望我杀了某个人？」

「很庆幸我们可以长话短说，不愧是我看上的灵魂。请你在剑与魔法的世界暗杀勇者，期限定为你生下来的十八年后。」

「剑与魔法的世界？勇者？那不是凭空想像的吗？」

在我质疑的同时，那个世界的情报就一并流入脑内。

世界的构造；魔法这玩意儿的定义；该时代的文化；技术水准；有关勇者的种种。

……原来如此，这跟我的世界不一样。

「被称为勇者应该是英雄吧？为何有杀他的必要？」

「十六年后，勇者打倒魔王拯救了世界之后，会将力量用于私利私欲而让世界陷入大混乱，手段比魔王更不留情，而且确实。于是十八年后世界就毁灭了。所以，要请你去杀一杀。」

「表示勇者在打倒魔王后就用不到了吗？」

我对他有某种类似亲近感的情绪。

「只要他不调皮，也是可以放著不管，但是那家伙惹出来的事情超出了可容许的范围。我生气气！」

有名为魔法的技术存在，还有一部分人类的体能凌驾于此世的世界。

技术水准在中世纪与近代之间，唯有魔法这一项异常发达。

要我在那里为了杀害勇者而转世吗？

「杀了魔王的勇者因为用不到了，所以要处理掉。那么，下一个用不到的人，可不就是杀了勇者的我？」

「我说过了吧，只要不调皮就可以放著不管。何况，你也没有那么大的力量，假如要赋予你那样的力量，我从一开始就不会选你喔。」

女神把手凑到我的下巴，妖艳地露出微笑。

「之所以选上暗杀者，是因为在人类的范畴之内杀得了勇者的既非战士，也非骑士，更非魔法师，只有暗杀者才办得到啊。」

「那我非得以常轨内的人类之躯，去杀害超脱常轨的怪物喽？」

从女神方才赋予我的世界情报，当中的理由已经铭刻在心。

诞生于该世界的人类性能有其极限。

而勇者则是大幅度突破极限的存在，从出生时就优越过人的存在。

还有，所谓女神并无法创造出勇者以外的特例，勇者于同一时间只能存在一名。

勇者若是失控便无人可以阻止。在「战斗」这方面没有任何人敌得过勇者。

所以才需要「暗杀」是吗？

「所谓的勇者有多离谱，我明白了。进而我要告诉你：单是杀他可以，只不过，那需要在人类范畴内接近上限的性能。」

「嗯，这部分我会协助你。可达在人类范畴内理论上最强的规格……另外理应随机决定的技能也可以让你挑选。」

无数技能浮现于我的脑海。

在剑与魔法的世界，人出生时最多会被赋予五项技能。

能在多如繁星的技能中随意挑选是一大优势。

不只可以选强力的技能，还能相互搭配发挥奇效。

「难道你就不能替我选吗？」

「我不擅长思考琐碎的事情耶。要用微薄的力量攒凑些什么会让我起鸡皮疙瘩……我给你三天时间，所以你要做过功课再来选。前提是，如果你肯接下我的委托。」

「在那之前我想问几件事。从我得到的情报来看，女神似乎不能对世界过度干涉，但是从其他世界让我投胎过去就不算在内吗？」

「是啊，不要紧。碰巧灵魂不足而从别的世界补充，碰巧灵魂漂白得不够而留下记忆以及知识，你只是碰巧有高性能的身体，又碰巧抽中厉害的技能而已。唉，在那样的范畴内，『凡人』再怎么挣扎也赢不过你就是了。」

所以她终究打算在正常规则有可能的范围内主导这件事情。

「接下来，就是你叫我在十八年以内动手这一点。我可以在准备完成后就收拾掉他吗？」

「啊，那样不行。至少请等到勇者杀了魔王再动手。因为魔王非要勇者才能杀，所以你那样的话会让世界灭亡。」

「下个问题……有多少灵魂跟我一样，被类似的饵钓来投胎了？」

难以想像只有我投胎是为了暗杀勇者而保有记忆。

换成我在女神的立场，就会在手上多准备几颗棋子，为了尽量提高成功率。

「哦，不愧是知名暗杀者，事情看得很透澈呢……答案是ＮＯ。至少，目前只有你而已。我再神通广大，也不能制造好几个偶然。」

目前是吗……

「最后，你是想拯救世界，还是想杀了勇者？……若是前者，不杀勇者就能拯救世界的话，那应该也无妨。」

「我所求的当然是拯救世界。是的，假如不杀勇者就能拯救世界，那样也无妨……假如你办得到。」

女神若有深意地笑了笑。

「我懂了，这项委托我接。我愿意转世，投胎到剑与魔法的世界。我有个要求，让我投胎的人家最好是还算富裕，我需要能锻炼技巧与体魄的环境。」

「好啊，这一点不用担心。毕竟你会投胎到异世界最厉害的暗杀者之家，成为暗杀世家图哈德家的继承人。所以喽，还请你尽力在人类的范畴内登峰造极。技能决定好以后，我就会让你转世。」

女神消失，而我笑了出来。

没想到投胎后还是要做暗杀这档事。

虽然我发过誓，若有来生要为自己而活，但这次却从一开始就成了别人的道具，实在讽刺……然而，我不打算抱怨。

我有十八年的缓冲时间，理应只要下一次杀手，我就可以收山，得到此后的人生当报酬。

这次，我要以自己的意志活下去，寻找所谓的幸福并得到手。

第一卷 第一话 暗杀者选择技能

我花了一天确认脑海里浮现的所有技能。

这是因为我不单要认识技能，还必须深深理解自己将投胎到什么样的世界。

技能的数目颇为可观。十二万三千八百五十一个。

在剑与魔法的世界，人会被赋予与生俱来的技能。感觉无用的技能也很多。【模仿动物的叫声】、【洗碗盘】、【快速更衣】、【扮女装】，连这种玩意儿都有。

当中存在著Ｓ、Ａ、Ｂ、Ｃ、Ｄ五个阶级，各有可能获得一种。

Ｓ：机率亿分之一。

Ａ：机率百万分之一。

Ｂ：机率一万分之一。

Ｃ：机率百分之一。

Ｄ：机率一分之一。

由于每个阶级各有判定的机率，理论上所有阶级的技能都可以到手。然而，能得到Ｓ级的机率本来就只有亿分之一，至于五阶技能齐备的机率便是……

１／１００，０００，０００，０００，０００，０００，０００。

技能选择权非常可贵，毕竟大多数人都只有一项Ｄ级技能。

选技能的基本在于挑选最为强大的Ｓ级技能，其他技能则是用来辅助Ｓ级技能散发光彩。

「亿分之一真不是盖的，Ｓ级技能全都强大无比。」

Ｓ级技能具备光是拥有就可成为英雄的力量。

好比说……

【魔剑召唤】

可以按使用者的力量召唤出魔剑，并加以使役。

……乍看之下不起眼，但是唤出的魔剑性能可不得了，多得是一挥就能劈开一座山的货色。

【圣斗气】

将散发黄金光芒的神圣之气缠绕于身，藉此大幅提升攻击力、防御力、速度。

……上升幅度太过压倒性了。只要有这个技能，应该连幼儿都能徒手破坏战车。泛用性非常高，犹豫的话选这就对了。

【隶属刻印】

碰触对方额头，盖上印记，藉此支配对方。

……绝对服从的手下要多少都弄得到。不过，铭记这种刻印之际，有魔力的抗性判定，施术者必须具备高过对方的魔力。

【魔物生成】

以万般材料创造出魔物，并加以使役。

……主要是用尸体搭配魔石，随心所欲地组织魔物军团。是相当充满梦想的技能。

这些不过是举例，Ｓ级技能存在著几十种。

挑选技能之际，首先必须重视的是确保火力。所谓的勇者太超脱常轨，连在无防备状态下都没办法靠正常火力伤到他。最起码要有「对手在无防备状态下用最高火力予以打击就能将其杀害的火力」才行。

第二，得有泛用性与应用性。既然要杀勇者，任何意料外的事态都有可能发生，缺乏泛用性及应用性就没办法弥补。

根据这些考量，我选择的技能是……

「【超回复】。只有这个了。」

Ｓ级：【超回复】

体力／魔力／自我痊愈力ｅｔｃ，令万般回复能力上升。初期倍率一百倍，回复率随熟练度上升。

……乍看之下似乎没什么大不了，然而能活到最后的是可以一路跑下去的人。能不断补充在这个世界称作魔力的弹药也极富魅力，更不用怕受伤或疾病。

另外，睡眠时间也只要些许就够了。体力回复得快，就可以多做锻炼，而且以这个世界的规则来想，回复力将是最大的利器。

假如没有女神给的情报，我应该不会挑这项技能。

「Ａ级技能的话，除此以外不做他想。」

Ａ级：【编织术式者】

可以创造出魔法。

……在我要投胎的世界，魔法是神所赋予之物，能使用的魔法仅止于神创造的约百种。

然而，有这项技能就可以创造出新的魔法。

意思等于将无限可能性纳入手中。

这项技能最能让我活用此世具备的发达化学知识。

「在选择【超回复】的时间点，Ｂ级技能也就自动定案了。」

Ｂ级：【成长极限突破】

所有的成长极限都会消失。

……看似效果强大，但是单靠这项技能并没有任何意义，因此只能排进Ｂ级。身为常人就无所谓突破极限，毕竟在剑与魔法的世界，就算花上一辈子也根本到不了极限。

即使如此，假如有【超回复】，可以靠无穷无尽的体力进行修练，这项技能就能散发光彩。

Ｃ级则是重视泛用性而选了【体术】。

获得【体术】的才能与补正。

……尽管效果相较于【剑术】或【枪术】略逊一筹，然而暗杀者要懂得使用所有武器，即使上升幅度大，也用不到必须依赖特定武器的技能。

「会把这列在Ｄ级，难不成神并没有什么眼光？」

另外，Ｄ级我选了个有趣的玩意儿，虽然不强，却可以靠用法翻身。

乍看之下是寻常无奇的朴素能力，但我笃定这会成为王牌。

◇

除技能之外还必须决定魔力属性。

在这个世界具有土、火、风、水的基本四属性，还有稀少的光、暗属性，出生于世就会带著六属性其中之一，偶有身兼双属性。

魔法乃神赋予之物。

反覆运用各自具备的属性，新魔法就会浮现于脑海，变得可以使用。

而我，选择的是全属性。

稀少属性无法运用，能用的是基本四属。而且，还有缺点。

可使用多种属性，精进的速度便相对减半。

「既然精进速度砍半，做两倍的练习就行了。既然有百倍回复力，苦不了我。」

与其著眼于熟练速度减半的缺点，我更重视可以运用四属性的优点。

我花了两天来决定技能与魔力属性，但我不打算把女神叫来。

再多考察一天吧，或许能找出更好的搭配方式。

◇

虽然我考量了一天，结果还是用昨天选的那五项定案。

靠【超回复】与【成长极限突破】提升基本能力，然后靠【体术】让身手俐落。

运用全属性魔法，再靠【编织术式者】的力量创造魔法添增手牌，并且把最后一项技能当成底牌。

拥有暗杀者招数及经验的我可以断言，不会有比这更好的搭配方式。

女神现身了。

「看来你似乎找出了满意的搭配方式。」

「嗯，我没有找到比这更好的方案。」

「哦，以Ｓ级来说嫌朴素的【超回复】，Ａ级也不太有亮点。至于Ｄ级，连我都忘记有这样的技能了……说真的，人类实在有意思。」

「挖苦人吗？」

「我是在夸奖你喔。毕竟光是把简单易懂的强大技能叠在一起，也赢不过像勇者那样毫无限制地将技能叠了三十项之多的怪物。」

勇者的体能、魔力本来就超脱常轨，还拥有三十种与生俱来的Ｓ级、Ａ级技能，其中起码有五项属于Ｓ级，这些在我获得的知识里都有提及。

我对Ｓ级技能的异常强度有理解。

靠「战斗」的话，确实再怎么挣扎也无法取胜。

然而，靠暗杀的话，若经过锻炼与细心的准备应该可行。

……因为我就是一心想著要怎么杀那个身怀三十种Ｓ级、Ａ级技能，将协同效应发挥至极的勇者，才选了这些技能。

「来，要转世了。因为是带著现在的知识与人格变成婴儿，你应该会感到折腾，哎，请忍一忍吧。不过在暗杀世家图哈德那里，你应该不会无聊就是了。你妈妈还是个美女呢，吃奶的时候可不能露出一副下流的脸哟！会吓坏她的。还有，我要忠告你一句，小孩用那种口气讲话会让人听了不舒服，趁现在改掉比较好喔。」

女神不等我回话便弹响手指。

身体逐渐转变成光粒。

接下来我将获得新生。

但愿暗杀世家图哈德能让我取得最起码的营养，也有可以确保锻炼时间的环境。

第一卷 第二话 暗杀者领略家训与暗杀世家的规矩

有人帮我擦拭身体，还用柔软的布裹住了全身。

……这么说来，女神曾提到要投胎转世，我目前的讲话语气会让人听了不舒服。从自称时的老成感改起吧。

我想挪动身体，却没办法照著自己的意思使力。

一睁开眼，视野十分模糊。

眼睛慢慢对焦了。

映入眼帘的是个银发貌美的女子，我被她抱著。

从刚才开始，女子就使劲拍我的背，念著：这孩子再不快哭可不好。

有种憋不住的感觉。我任由那股冲动放声哭了出来。

而女子紧紧将我拥入怀里。

「我可爱的卢各。」

嗯，我的名字好像叫卢各。

由于连脖子都还没有长好，我没办法环顾四周，但是从疑似母亲的人物的健康状况以及裹婴布，还有视野所见的各种家具来看，可以推测我出生在富裕人家。

我之所以听得懂她讲的语言，不知道是否该归功于女神赋予的情报。

正好这时候女神的声音在我脑海里响起。

『为了确认情况，这是仅限今日的特别优待喔。你要好好地学会语言。』

传来脚步声，有几个人走进房间。

「平安生下来了吗，艾思丽？」

「是啊，祈安。是个健康的男孩……祈安，这孩子也会被养育成图哈德吗？」

「这个国家需要图哈德。有的病灶只能靠暗杀拔除。」

「……我不要那样。我怕连这孩子也会像卢馥一样离开我们。」

「变强就能避免，错误不会重演。我同样不希望再次失去自己的孩子。」

严厉而无情的说话声，但是在言语背后却有一丝丝温暖。

推测起来，叫卢馥的是我哥哥或姊姊，而且人已经因为图哈德的行业而丧命。

生在从事危险行业的人家不尽然是坏事。

前世我身为暗杀者的技术与知识，仅仅用于杀害体能在人类范畴内且不具有魔力的对手。

然而要杀有魔力的对手，暗杀世家图哈德应该自有其诀窍，那是我最想要的东西。

何况既然是贵族世家，生活富裕便容易确保锻炼所需的环境与时间。

「祈安，我听你的。可是，假如连这孩子都失去了，我在这个家就再也……」

「我跟你约定，我不会让卢各死。」

母亲抱著我，在眼前跟父亲接吻了。

结束以后，他们俩便吻了我的脸颊。

……听到自己会出生在所谓的暗杀世家时，我便没有期待过双亲的爱，没想到我的父母居然这么正派。

对于被组织养大的我来说，爱情这东西从懂事起就只是用于勾心斗角的道具，作戏罢了。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双亲对于彼此，还有对我投注的爱，有些让人害臊……我竟然觉得那是崇高而真实的爱。

在这里，或许我可以学到何谓爱。

暗杀用不著那些，可是，想活得像个人而非道具就会有必要。

◇

从我投胎以后已经过了五年。

靠幼儿的身体学语言及文字得花些工夫，在能正常学习以前费了我两年之久。即使如此，相较于普通孩童还是太快。

多亏如此，父母和佣人都嚷嚷著称我为神童。起初我为了避免让人觉得有古怪，还打算压抑自己成长的速度，但是我再怎么早熟，身边的人们都会纯真无邪地感到开心，因此我便停止节制了。

不过，我只有在讲话方式及举止方面一直表现得像个孩子。

扮演父母期望中理想的小孩，既是为了维护舒适环境……令人讶异的部分在于，这也是因为我喜欢上这对父母。

长到五岁，我能做的事情变多了。

【超回复】对我有莫大恩惠。

年幼的身体很容易累，但我一疲倦就会开始回复，肌肉痊愈得也快，锻炼过的成果很快就会反馈到身上。我的力气跟同龄小孩是在不同的层次。

目前我待在书斋。于贵族中保有格外丰富的纪录，还从世界各地搜集书籍的图哈德家书斋存放著许多吸引人的情报。

「图哈德家的内幕，比想像中还深。」

暗杀世家图哈德家是大陆上的四大国家之一，亚尔班王国的男爵世家。

男爵在贵族中的地位从底下数会比较快，并没有广阔领地。

然而，图哈德却是富裕人家。

表面上是亚尔班王国首屈一指的医术名家，受了王室与大贵族的委托在国内到处奔走，还以出色医术为人进行治疗而得到高额报酬，更藉此建立人情。

同时，背地里则从事著唯有王室及某公爵家才能委托其动手的暗杀生意。

用名为暗杀的手段来拔除对国家不利的要素。

生与死。藉由支配两者，位居男爵却又拥有强大发言权以及财产。

「……我们家历代祖先都很优秀。暗杀生意传了七代，也还没有垮。」

那代表图哈德家握有内情一旦曝光就足以让这个国家翻天覆地的秘密。

为保住秘密，这个家即使随时被国家切割也不奇怪。应该要找出对策。

「那么，今天先读到这里吧。」

将书本阖上之后，便有敲门声传来。

「卢各少爷，老爷在找您。」

时间已经到了吗？

在图哈德家，从幼儿时期就会施教促进大脑活性化，并且定期掌握体能，辅以强度适当的运动，再加上运用魔力的练习，所做的教育极为合理。

然而长到五岁以后，正式训练随之开始，门槛就一举提高了。今天也来偷学父亲的招数吧，从父亲身上可以学到不少。

◇

今天似乎要用到位于地下的设施。之前我都被禁止进入这里。

「卢各，接下来我会揭晓我们图哈德家的优秀医术，以及暗杀术的秘密。在那之前，你先将图哈德的家训道来听听。」

「图哈德的技艺，只为亚尔班王国的繁荣而在。」

「那么，图哈德的医术为何对国家有益？」

「为了保住优秀之人的性命。」

「正是如此。我们无法创造些什么，但是，只要保住优秀之人的性命，获救之人就能让这个国家变得更好。那么，图哈德的暗杀术为何而在？」

「为了除去国家的病，将构成病灶之人及早切除以降低损害。」

我毫不停顿地答出从父亲口中听过好几次的图哈德家信念。

救活对国家有用之人，杀掉为害之人。操控生死让国家繁荣至今。

「正是如此。万一有贵族利欲薰心，引发了叛乱，就算能将其镇压也会伤痕累累，因为这个国家的民众将相互厮杀。然而，靠我们便能防范于未然……哪怕是法律无法制裁的狡狯狸猫，也逃不过暗杀。」

图哈德之刃主要都对著自国权贵。

贵族在这个国家拥有强大权力。他们靠这种权力逃过法律制裁，同时又长于自保，纵使是王室也无法随意对他们出手……而这样一群人，只要从物理上用图哈德之刃予以杀害，处分起来也就无关权力了。

接下来我将学到成事所需的能力。

「卢各，任何武术修练到最后，都会开始模仿医学。」

「应该是的。想要有效率地把人弄坏，就要熟知人体才可以。」

所谓武术就是透过理解人体构造，主动而确实地出手，并且有效率地针对人体脆弱性将人弄坏的方法而已。

「在我看来，那些武术家的招数不过是儿戏，他们对人体太过无知。然而，图哈德家不同。正因为对人体有真切的理解，杀起人才会比谁都高明。在这世上，杀人最有效率的便是医生。」

往地下走，有规模庞大的监牢，还有许多人被囚禁在里头。

「这些人是从我的领地以及他人的领地搜集而来的死囚，同时也是我们图哈德家的教材。」

「原来如此，杀了也无所谓的人。没有比这更方便的教材呢。可以当医术的范本，也能用来练习杀人。」

我对图哈德家的评价提高一阶。难怪家中医术发达，身为暗杀者的实力亦能增进。

要学习怎么把人治好与弄坏，没有比拆解过再修、弄坏了再杀更有效率的方法。

前世的那些医生要是知道有这种事，应该会打从心里羡慕吧。

他们想用人来测试新药、新的手术方式，却只能拿白老鼠代替。

假如医生们能尽情用人类当教材，医术早就有几百年分的进步了。

「……卢各，你不觉得惊讶呢。当我五岁被带来这里时，曾感觉到恐惧，还从人道观点批判了我爹。」

「我是会感到抗拒，不过从逻辑来想就可以接受。」

「你果然有天分。居然才五岁就具备这等知性及逻辑性思考，将来令人期待。在地下值得记念的第一堂课，会教你杀人。我要你杀足五个人。刀子给你，手段由你决定，你大可随意下杀手。对方喝过肌肉松弛剂，无法抵抗……最后的问题来了。我要你思考这次杀人有何意义。」

只是杀害动弹不了的人，只要用刀，连五岁小孩都办得到。

大概是要我透过实践来学习有效率的杀人方式，但是以意义而言尚嫌薄弱。

「为了适应杀人？为了不在正式上场时迟疑，要先多杀一些人练习。」

「答对了。生而为人，对于杀人会有强烈的抗拒。抗拒感之强，甚至会让上战场的士兵在搏命间迟疑是否要置敌国士兵于死地。照我从军方熟人那里听到的说法，初次上阵就能毫不迟疑地杀人的新兵，每三人中会有一人……因为迟疑而丧命的人也不少。」

「我明白了。我会趁现在适应杀人，以免在正式上场时迟疑。」

我立刻在父亲领我走进的房间里，朝动弹不得的死囚靠近。

「在动手以前，我有问题想要问爹爹。」

「准你发问。」

「为什么要把我养育得对杀人有所迟疑呢？娘念给我听的故事书里，有提到生命宝贵；爹则教过我要关爱邻居……这些都是会妨碍杀人的感情。」

在前世，组织曾教我人命毫无价值。正因为如此，我至今杀人都没有迟疑过，也不曾有罪恶感。

然而，图哈德家却想为我培育健全完善的心。

那是我在前世所没有的东西，也是我在这个世界才获得的东西。

不过，我也觉得这样使我心中的那把刀变钝了。

「如果没有常人的价值观，你就无法深入解读他人心思。人性是暗杀必须的武器，而且我们并非道具，而是人类，不能光会奉命杀人，要自己判断怎么做才对国家有益，进而在信服之后动手。这你可不能忘记。我养你，是要你成为具备心灵，懂得当为则为的暗杀者。」

「我现在一半懂，一半不懂……所以，我会继续思考。」

带著会让心思迟钝的温情变强。

这种变化肯定是可喜的才对。

因为我跟第一轮不同，活得像个人，而非道具。

那么，做我该做的事吧。

杀人让我迟疑、让我有罪恶感，都是头一次。

但是，我不会逃避。

因为这是以卢各．图哈德这个身分活下去所需的仪式。

第一卷 第三话 暗杀者得到眼睛

我七岁了。

多亏父亲训练，还有【超回复】与自主训练的关系，我的体能有进一步提升。

而父亲藉由医疗知识，频繁地考察过我的身体，便察觉到【超回复】存在，最近都是以此为前提来要求我训练体魄。

今天则是进行狩猎训练，我正在领地内的山探索。

这样兼能训练我觅食。在山中走跳锻炼体力与敏捷性，透过打猎来练习隐藏动静还有跟踪技能，并且磨练一击取命的技巧。

野生兽类对于动静比人敏锐好几倍。能趁野生猎物不备而一击杀之，要暗杀人类就容易了。

未经开垦的山上并没有道路，草丛茂盛，光走路就得费一番工夫。

我挑好行进路线，为了避免错失猎物而细心观察对方留下的些许踪迹。

「今天的猎物决定了。」

兔子粪便，而且还很新。拨开草丛前进以后，有足迹留著。

亚尔班这里的兔子叫亚尔特兔，尺寸相当于大型犬，可以让人饱餐一顿。

我迅速穿过林木之间。

以魔力环身来强化体能，让自己化成风。

我还不会施魔法，但已经学过魔力的用法。

途中我改用飞跃在树枝上的方式移动。

把树枝当立足点会折断，但是在脚蹬上去的瞬间用魔力包覆，树枝就不会断。

感觉不错。魔力操控起来就像呼吸一样自在。

发现猎物了。约莫三十公尺前，有肥硕的兔子正在挖山芋吃。

在下风处不会让气味传过去，但是兔子耳朵很灵，靠近会被察觉。不能再更近了。

我一面隐藏动静，一面用腿悬在树枝上，并且拉满原本背在身后的弓。

特制的弓弦紧得连壮汉都拉不开。是以强化体能为使用前提的弓。

箭飞射出去……我在放箭的瞬间便确定会中。

正如预料，一箭贯穿兔脑袋，毙命。

「好，这样上午的成果就达标了。」

我从树木纵身而下，动手将肥硕的兔子放血并解体，然后用树皮包起来装进背后的笼子。

回家路上，我还顺便采了一些果实、山菜与菇类。

◇

「小卢，今天让娘来煮饭。」

「我们应该讲好了，有带猎物回来的日子就是由我煮饭啊。娘坐著吧。」

回屋里后，我立刻在厨房用今天的猎物做起午餐。

那是为了吃到美味的食物，也是为了将身体养壮。

想让身体强健，就要了解营养学，也必须注重饮食才行。

运动员从小就有安排专属的营养师，将饮食教育做到澈底并获得强壮的身体。

饮食教育方面的知识，就连图哈德家也知道得不多。

所以，我每几天会自己做一顿饭，摄取不足的营养素。

平时我都尽量听母亲的话，但今天我不会让步。毕竟在身体发育完毕前，饮食教育才有显著的效果。

获得强壮的身体是第一要务。技术学得再多，最后仍要靠体力出头。

「唔唔唔唔唔～～」

鼓起腮帮子的母亲显然在闹脾气，当我正愁该怎么办时，父亲出现了。

「艾思丽，交给卢各就行了吧。他对图哈德家的技术掌握得很快，学起做菜也一样灵敏。他不会煮出怪东西的。这应该要归功于你教得好。」

「我不担心做出来的料理，我想小卢肯定会煮得很美味。他厨艺好，我身为娘也觉得骄傲，但是他接连想出妙主意，会让我这个当娘的面子挂不住耶。」

母亲眯起眼望著我。

「娘，你夸过头了啦。我做的料理还比不过你。」

「哦，你儿子不只有料理天分，还有说恭维话的天分啊。」

「真是的，祈安你好过分！」

幸福家庭的光景。

母亲总是这样，而父亲在工作及训练以外也会露出温柔的脸孔。

……丝毫看不出他是冷酷的暗杀者。这同样是身为一流暗杀者的证明。

直到杀害猎物那一瞬都不会让人起戒心，平时反而扮成性情和蔼，让人不会去提防的形象。不过以父亲的情况来讲，却又好像单纯只是疼老婆又溺爱儿子。

我在煮的是奶油浓汤。

兔肉的滋味就像鸡肉一样淡，搭配浓厚调味正合适。美味关键在于自家制乾香菇熬煮的芳醇汤头，还有早晨现挤山羊奶及用那制作的奶油。

加了香菇、根菜与羊奶，还有满满兔肉的浓汤，从可以摄取到成长所需的全套营养素这点来讲也是完美无缺。

「小卢帮家里制作的锅子果然好方便呢。花几十分钟就能做出香醇入味的浓汤，这根本是魔法，会让人怀疑以往煮浓汤花上好几个小时的那段日子都在忙什么耶。」

「压力锅并不是魔法喔。我只是试了自己在书斋读过书后想到的点子而已。」

压力锅原理单纯，在密封后加热以免气体和液体散失，藉此施予高于大气压力的压力，制作起来并不算难。

「可是，在我看来就是魔法喔。」

「卢各果然脑筋灵光。我也知道压力这种概念及其带来的现象，却没有想过要活用在烹饪上面。思绪灵活对暗杀者是必须的喔。」

……这对父母宠起孩子就像傻瓜一样，事事都要夸我，因此很令人害臊。

东拉西扯之间，又白又稠的奶油浓汤煮好了。

去年开始买来饲养的好几头山羊奶量丰富，因为有大量羊奶与奶油可以用，这道菜色才定了下来。

「爹，娘，请坐。我们来用午餐吧。」

一家团聚的这顿饭要开动了。

◇

图哈德家以贵族而言，罕见地都是由母亲或我下厨，因为母亲喜欢烹饪。

大约两年前，我告诉母亲自己想下厨，她便满心欢喜地教了我……然而，这阵子她老惦记著厨艺不能被儿子赶过，竞争心都上来了。

这话由身为儿子的我来说也不太适当，但我认为她是个十分年轻可爱的人。

不过，我只求她别过度把我当小孩。像之前她还问：「好久没喂奶了，小卢要不要喝奶呢？」听得我头都昏了。

将料理摆上桌。

加了大量兔肉和香菇的奶油浓汤配沙拉跟面包。

以贵族的餐桌来说算质朴。这也是图哈德家的日常光景，面包与主菜，再加上副菜、沙拉和汤品，菜色大多都是这样组合，偶尔还有附点心的日子。

「小卢的特制浓汤果然是绝品。居然想得出这样的菜色，或许小卢是天才喔。」

「我也这么认为。这道浓汤在王都也见识不到，端出去能卖钱的。」

「爹和娘都说得夸张过头了，这又不是多讲究的菜色。」

「是小卢太谦虚。对了！今年收获祭就用这道菜招待领民吧！我想大家肯定都会很高兴！」

「嗯，我赞成。用这道菜招待所有领民，也可以控制在收获祭的预算之内。还有，我要让这成为领内的名菜，得让我们领地的民众都爱上这道菜才行。」

看父亲对儿子疼爱成这样，有时候我会怀疑：这个人真的是暗杀世家图哈德的当家之主吗？

不过，我并不排斥。被这些人所爱，当他们的儿子苦不了我。

何况在第二次的人生中，用餐的乐趣简直与第一次的世界在不同次元。

烹饪我从前世就还算熟练。潜入猎物所在的派对会场之际，厨师是个方便的职业，因此我常利用，由于有必要也弄到了技能与执照。

当时做的料理，还有为了研究而吃过的料理，味道应该都比这道奶油浓汤好。

即使如此，还是今天的饭好吃。这要归功于第一次人生中不懂得的感情吧。

◇

用完餐以后，母亲为了收拾，拿著餐盘去了厨房。

没下厨要负责收拾是我们家的规矩。

父亲正一脸严肃地诊察我的身体。父亲每周会找一次时间，在下午的训练前确认我的身体成长了多少。他是藉此来决定训练内容的。

「发育到这种程度就可以动手术了。卢各，我要将图哈德的魔眼传给你。」

我咽下口水。

终于吗？我只有从书斋的资料了解其存在。

我的发色遗传了母亲的银发，可是眼睛跟父母都不像。母亲是鲜艳的蓝色，父亲则有著灰色的眼睛，而我却是黑眼睛。

这是因为父亲后天性地从黑眼睛变成了灰色眼睛。

那正是图哈德的魔眼。

用上好几百名死囚做人体实验以后，才完成了这种将特殊眼睛赋予他人的手术。

运用魔力的手术方式难度极高，但施术成功就能获得高性能的眼睛。

「爹，拜托您了。」

「你怕吗？」

「不，因为我信任爹的手艺。」

没有错，尽管父亲在一家团聚时是这么宠小孩又温柔，但换成以图哈德身分行动之际仍是个真高手，这点我是明白的。

「放心吧。我定会让手术确实成功。」

身为图哈德当家之主的父亲已待在那里。

只要其职责尚在，父亲就不会失败吧。

◇

脸上缠了绷带，视野被漆黑掩盖。

手术在我沉睡之间结束了。

托【超回复】的福，父亲判断我已经痊愈到可以解开绷带了。

父亲取下绷带，我睁开眼睛，视野的变化便令我讶异。

视力得到强化了，不只可以看见远方的东西，还有看清移动物体的动态视力以及司掌远近感的深视力。

除此之外，我可以看见魔力了。一般而言，魔力无法用眼看见，只能感应到大概。

可是，我隐约看得见从自己身体迸发的魔力。试著将那集中于一点就能明白魔力的动向。

能看见对手魔力的流向，就可以将起手式看透并且迅速应对。

简直可说是作弊的眼睛。

不过，由于看得太透澈，脑部正因为无法追上一举增加的资讯量而叫苦。

再隔一阵子，靠【超回复】与【成长极限突破】的能力，脑部应该就会成长到可以承受那些资讯吧。

「爹，我看得好清楚。」

「那我就放心了。这套手术方式，我迟早也会教给你。卢各，因为你将来也要替自己的孩子施术。」

「是的，我必会继承下去。」

三代之前的当家创出了这套秘术。

在图哈德家，这堪称顶级机密。

「然后我有好消息。卢各，你一直盼望的事情终于可以实现了。」

「难道说，爹找到教魔法的师父了吗！」

那是我盼望已久的事。魔法在缺少师父的状态下学不了。

由于教授的一方需有特殊资质，父亲和母亲都无法教导我。正因如此，即使我将魔力操控得很熟练，也还是用不了魔法。

能靠【编织术式者】自创魔法的我就是希望及早了解魔法，并加以运用。

「嗯，老师下周就会来。这阵子，你要用心准备迎接。」

魔法，前生之世所没有的力量。要杀勇者，那应该会成为关键。

不过我更有一股单纯的兴趣。学魔法这件事情让我期待得不得了。

第一卷 第四话 暗杀者学习魔法

母亲是个满奇特的人。

身为贵族却喜欢烹饪，而且相较于那些山珍海味，她更擅长家常菜。

她对奢侈也不太感兴趣，珠宝及礼服都只有最起码的货色。

基于图哈德家对外的职业性质，雪片般寄来的茶会和派对邀请函，母亲也都是能避就避。

更而甚者，她还会自己动手缝制衣服。

「小卢，我觉得这衣服适合你耶。」

「……哈哈，确实很可爱，但我觉得像女孩子穿的，而且活动会不会不方便啊？」

母亲把格外飘逸又装饰繁琐的衣服塞给我。

少女偏好的风格让我不想穿，可是话说出口母亲就会一脸伤心，因此我绕了圈子告诉她。

「咦～～小卢，你不想穿吗？」

「呃，对不起。」

「好不容易才努力做出来的耶……我无论如何都想看小卢穿上去的模样啊～～拜托你！」

母亲合掌低下头求我。

「我觉得这件衣服是给女孩子穿的。」

没完没了，我就直话直说了。

「可是，我觉得小卢穿起来绝对合适！」

「娘也承认这是女装了，对吧……」

「今天的晚餐，我会做小卢爱吃的特制烤鸭嘛。」

在这户人家出生，我理解了被父母投注爱意养育的亲情，对此我深深感谢。

所以，我努力想当他们的好儿子。

想归想，可是这件活像女孩子穿的衣服……

母亲用水汪汪的眼睛望著我。

「知道了啦，穿就穿。可是相对地，要帮我做烤鸭喔。」

「包在娘身上。趁小卢换衣服的时候，我去请画匠过来。穿了可爱衣服就该画下来才行。」

「……我可没答应那么多喔。今天是教魔法的师父来家里的日子吧，让对方等不好啦。」

「那倒也是呢。真遗憾。」

想到可以如愿学魔法，我从早上就在盼望师父抵达，现在却因为别的理由希望对方快点来。当我变成受摆布的换装玩偶时，教魔法的师父就到了……谢天谢地。

「娘，你满意了吧？我差不多该换回原本的衣服喽。得去接师父才行。」

「你在说什么呢？穿这身衣服去啊，娘就是为此缝制的。」

当真？我用眼神如此表示意见，母亲就点了点头，还把我先前穿的衣服紧紧捧在胸口，以免被我抢走。

母亲一副乐孜孜的模样。

鲜少慌张的我不知所措，恐怕让她觉得很有趣吧。

◇

佣人过来招呼以后，我前往会客厅。

在那里，有个少女披著光看外型就晓得是魔法士的长袍，还带了随从。而她将长袍一脱，银色秀发便随之流泻。

我第一次看见自己与母亲以外的银发。我认为这女孩十分漂亮。

问题是她的年纪，恐怕才十岁左右。

用年纪判断不适当。像我也是个孩子，要解决本领普通的士兵照样手到擒来。

实际上，她所怀的魔力很是强劲，遥胜于父亲。

有能耐当魔法士肯定就已经是贵族或骑士，但这身魔力应该出自相当高贵的血统。

虽然也有例外，但父母不具魔力就生不出具有魔力的小孩，而父母魔力强大，生的小孩也会有强大魔力。

这个国家在传统上始终都重用有魔力之人，越是高阶的贵族，越会让强大的血脉交融并产下强大子嗣。很多情况下，魔力之强与家世显赫度成正比。

正因如此，尽管图哈德的当家之主身为贵族，进行暗杀仍要亲自出马……毕竟只有贵族才杀得了贵族。

父亲出现后，便要少女在沙发坐下来，他自己也坐了，我看就跟著坐吧。

香草茶端来了。

「劳烦你在百忙中过来这里，实在抱歉。」

「别介意。对维科尼来说，威名远播的图哈德是恩人嘛。虽然这恩人还兼当贼。」

「哈哈，说成贼就言重了。」

她提到「威名远播」时别有含意。

恐怕是指我们家的内幕吧。连内幕都晓得的人相当有限，可是亚尔班王国应该没有家名叫维科尼的贵族。她究竟是什么人？

「呃，所以会成为我徒弟的就是那孩子喽？之前我听说是男生耶。」

「……我是男的没错。」

穿这套衣服果然会造成如此的观感。真是拿母亲没辙。

「这衣服是我妻子的品味。」

「咦？啊，对喔。这么说来，夫人以前就……咳，那且不提……我觉得令郎要学魔法，年纪还太小了喔。」

「卢各是特别的。或许你无法相信，但这孩子才七岁，已经比我大多数的部下还优秀，无论于表于里。他跟蒂雅小姐一样是天才。」

「如果这话不是出自祈安．图哈德口中，或许我会当成宠子过度而回绝。可以，我就用两周教他基础。只是，假如他的才智不足以向身为天才的我──蒂雅．维科尼求教，那教了也是浪费时间，修行就要立即打住喔。」

父亲点头。我若不展现才智，好不容易找到的师父就要飞了……松懈不得呢。

◇

我们没有使用屋里的训练室，而是用中庭当场地。

「做个自我介绍吧。我是蒂雅．维科尼，虽然才十岁，对魔法可比大人熟得多。」

「我叫卢各．图哈德，在魔法这方面要请你多鞭策指教。我今年七岁了。」

「好说。无论要学什么，都先得知道你的魔力有多强。到头来，如果不具备相当程度的魔力，教你什么也都是白搭。」

蒂雅说著，就准备了无色透明样似玻璃珠的道具。

「卢各，你会操控魔力吧？」

「我向家父学习过。」

「跟我讲话不用客套，感觉好僵硬又有距离感。」

「毕竟蒂雅小姐是我的师父。」

「话是这么说没错。你放轻松点啦。基本上，用魔法已经够累人的了，居然还蠢到要为魔法以外的细节伤神。」

我对蒂雅的这种调调有印象。

……要说银发也好，长相也好，尤其她的气质，更是和母亲说不出地像。

「我明白了，那就别用敬语。然后呢，我该拿那颗珠子怎么做？」

我停止用敬语，展现出自己不同于在父母面前时的本色。

感觉这么做是最恰当的。蒂雅满意似的微笑。

「握著，将魔力灌注进去，直到你魔力用尽为止。这样就能知道你有多少魔力。」

开始灌注魔力的我吓了一跳。这颗弹珠似乎具有累聚魔力的特性。

我一股劲地灌注魔力，持续不断。起初蒂雅还点著头夸奖「不赖」，经过一分钟以后，她却开始冒冷汗了。

「这样的释出量维持了一分钟，你的魔力还出得来，未免太奇怪了！」

「我还有余力。」

这不是谎话，我的魔力才用了五分之一。

证据在于像这样流出的魔力丝毫没有衰退。

「是、是喔。那么，你继续。」

「我明白了。」

之后我又继续灌注魔力，三分钟过去以后，蒂雅的脸已经完全绷住了。

……我的魔力量是常人的近千倍。我一再使用魔力，持续锻炼到了现在。因为从女神那里获得这个世界的情报时，我就晓得如何让魔力量增加了。

魔力越是使用就越能提升。不过就算用到极限，能否提升０．０１％还是难讲。

常人让见底的魔力回复要花三天。

假设在一年之间，每当魔力回满就全部用尽，魔力量能否提升１％仍不好说，而坚持不懈地持续十年顶多也才提升一成。要持续释出魔力会相当疲劳，因此没有人能如此勤勉。

然而，我的情况是靠【超回复】便能让魔力以百倍速度回复，锻炼魔力的效率达百倍以上。由于体力也回复超快，释出魔力的疲劳就苦不到我。

理论上一年可以让魔力量变为三．三倍。何况【超回复】的回复率将随著熟练度节节上升，效率会变得更高。

我时时都在排放大量魔力，因此与生俱来的魔力已经增长到一千倍了。假如没有【成长极限突破】，应该早就面临成长的极限……这正是我选择【超回复】和【成长极限突破】的理由之一。

「不对，再怎么说，你有那样的魔力也太离谱了！」

「有就是有。不过我只是容量大而已，释出量倒没有那么超脱常轨。」

然而，终究只是保有的魔力变成一千倍，一次能释出的量虽然也靠锻炼而逐渐有长进，提升起来却比提升魔力量难多了，约为常人的五倍。正因如此，我才对这种弹珠有兴趣。

假如平时就可以预先灌注庞大的魔力，有必要时再把弹珠里封藏的魔力一口气解放出来，便能弥补以魔力保有量而言相对低落的瞬间魔力释出量。

彷佛在呼应我的想法，弹珠发出劈哩的声音，还有了裂痕。

剎那间，蒂雅的脸色先是一阵苍白，接著就变得通红。

「把那扔掉！尽可能用力！用全力往上扔！」

我把魔力全部转用在强化体能，将弹珠拋得如天一般高。

虽说是七岁小孩，有图哈德家的英才教育和【超回复】相辅相成，强化过的体能大为提升，何况我用了常人五倍的魔力强化身体。

弹珠在一瞬间就看不见了……并且在遥远高空造成发出蓝色光芒的大爆炸。

幸好有用全力扔。假如在地表附近炸开，威力足以让房屋消失。

明明爆炸是在遥远高空，空气仍受到撼动，房屋随之摇晃，还破了几块玻璃窗。

屋里的人不清楚发生何事而闹成一团，父亲和母亲都赶来了，父亲朝蒂雅开口：

「蒂雅小姐，刚才那是？」

「对不起。我是想测定卢各的魔力。」

「换句话说，那是卢各做的？」

父亲用锐利目光射穿蒂雅。

「不、不是的，不能怪他，都、都是我的错。」

「我没问你那些。事情是卢各造成的吗？这才是我在问你的。」

「咦？是、是这样没错。可是，错不在卢各，是我的错，要骂就骂我！」

即使蒂雅故作成熟，看来也还是个孩子，她一边发抖一边闭上眼睛。

她大概是以为会被一掌打在头上吧。

可是，事情并不会变成那样……因为父亲根本就没有生气。

「那真了不起！艾思丽，你听见没有？」

「是啊，不愧是我们的儿子！居然能使出威力这么惊人的魔法！」

「嗯，但是用于暗杀并不合适。要说的话，这属于用于战争较合适的魔法。蒂雅小姐，接著请教他适合用于暗杀的魔法。」

「是、是喔。欸……咦咦咦咦，请问，你不生气吗？」

「嗯，卢各首次用的魔法太精彩了。幸好有让蒂雅小姐来指导。」

父亲和母亲开怀地笑著，并回到屋里。

「呃，不好意思，我爹娘就是这样。」

「……他们还真是处变不惊。」

蒂雅在遣词上花了相当多心思。

「那么，蒂雅，我们换个话题，告诉我在哪里可以弄到那种透明珠子好吗？那玩意儿太棒了，总之我希望多来几颗。」

「那是我家领地的珍藏品，凡是那一类物品，都无法让给其他领地的人喔。」

「啧！」

「为什么要咂嘴！」

「没有，我是在想如果能大量弄到手会很方便。那可以做出厉害的武器。」

为了得到杀勇者的手段，除了锻炼魔法与肉体，我还做过许多研究。

其中一项就是研发枪械。

不过，要取得为此所需的火药让我花了不少苦心。假如只是制作黑色火药，我搜集到材料就可以自行调配，若换成性能更高的火药，无论要搜集材料或调配都有困难。

以这点来说，这种弹珠实在很棒。

此等爆炸的威力堪比战车炮……不，我可以做出堪比舰炮的玩意儿。

「……你在各方面都有受到父母影响呢。可是，如我刚才所说，那不能交给其他领地的人。咳，总之呢，要测魔力是测不了喽，知道你的魔力足以做任何事情就够了。顺带一提，你自己觉得体内剩多少魔力？」

「这个嘛，剩三分之二左右。」

「令人吃味耶……不过，魔法士可不是光靠魔力量喔！来进行下一步。」

「我问你喔，蒂雅。」

「什么事？」

「那种珠子，真的不能给我吗？」

「不行啦！」

果然，真可惜。至少我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去蒂雅的领地可以弄到手。用尽办法也要取得。只要能把东西拿到手，想取得高性能火药，还有比容量小太多的瞬间魔力释出量──两边的烦恼都能解决，离暗杀勇者应该会大有进展。

接下来，我要收敛心思。事前准备结束了。终于，我将有魔法可用。

第一卷 第五话 暗杀者领略魔法

蒂雅拿了新石头来取代炸掉的弹珠。

光是测定魔力就会引发大爆炸，魔法比我想的还要危险。

因此，也可当成强力的武器。

只灌注魔力便弄成那样了。

假如在引发爆炸这一点多下工夫，威力应该能更加提升……太棒了。我还是想要那种珠子。

「干嘛一脸巴望地盯著？我不会给你的喔！」

「我现在才想到要问，那种珠子叫什么名字？」

「珐尔石。」

在蒂雅的领地似乎挖得到，可采掘的地方想必不会只有那里。找找看吧。

「卢各，我再给你一次，但你不能把珐尔石占为己有喔。这次你灌注少量魔力以后就还我。其实我们应该用测定魔力量的那颗石头，可是因为炸掉了，只好重来一遍。」

「抱歉。」

「不会啦，你不用道歉，再说那是意外。来吧，赶快灌注魔力。」

我照吩咐灌入魔力以后再把珐尔石还回去。

蒂雅紧紧握住。

「呃，我们先从火试起喔。」

她祈祷了些什么，透明石头便发出红光。

「卢各，你的魔力属性是火。姑且还有双重属性的可能性，其他属性也要试试。」

话一说完，石头颜色又恢复透明，接著就变成水蓝色。

「啊，好厉害，你也有水的适性喔。第一次看见除了我以外，还有人是双重属性，超稀有的喔。或许你可以感到自豪。」

「刚才那是？」

「对灌注在珐尔石的魔力给予各属性的刺激，测试是否有变化。有适性就会变成各属性的颜色。」

「原来如此，那么剩下两种属性能不能也试试？」

「可以是可以……但我根本没听过有人具备三重以上的属性。咦？你也有土的适性！不对，连风都有，四属性，全属性魔法士(All Magic User)？真的有这种人存在？」

因为是女神让我选的嘛。精进速度会减半，相对地全属性都能为我所用。

「看来是这样。魔力量和属性都知道了，那么，接下来怎么做？」

「……尽是些难以置信的事情呢。呼～～不过，感觉好像也开始习惯了，无论你做什么都已经吓不到我。我会教你魔法的，仔仔细细喔。」

蒂雅刚这么说就站到我背后，还将纤细的手凑到颈根。

「听好喽，你似乎从平时就在用魔力，但魔法是另一种东西。要用魔法就必须将魔力做属性转换……我会帮你这个忙。第一次转换属性会构成强烈的体验留在记忆里，所以要是让技术差的师父来指导，就容易养成怪毛病。」

「你并不是技术差的师父吧？」

「我保证会带给你比任何人都美好的初体验。」

有股不可思议的力量从颈根流入。

为了让灌注于珐尔石的魔力起变化，蒂雅正在直接转换我体内的魔力吗？

「专注，最初是土，我所擅长的属性。用肌肤感受魔力的变化，然后铭记在心。」

我照著吩咐，闭眼感受体内魔力的变化。

逐步体会魔力经过转换而改变型貌的感觉。

舒服畅快。我没有让蒂雅以外的人这么做过，所以也无法比较，但是她的技术似乎很高明没错。

不过，那种舒畅也有完结的时候，蒂雅放开她的手。

「你已经记起来了吧。试试看。」

「谢谢你给我美好的初体验……多亏如此，我大致明白了。像这样吧？」

如同蒂雅引导我做的，我将无色魔力转换成土属性。

「仍嫌粗糙喔。即使魔力庞大，没办法灵活转换就没意义了。一般顶多达到六成，不过，既然是我教你的，转换率起码要有八成才可以。」

只有转换过属性的魔力才能用于施魔法。

这表示没能转换的魔力将全数耗失。

原来如此，难怪父亲要严选师父。

假如被技术拙劣的师父教出坏毛病，该名魔法士一辈子都会苦于属性转换的耗失。

我自己试过就懂了，蒂雅随意施展的属性转换有多么高妙。

顶尖的范本。赶紧回想起来她的那套技艺吧。

「唉，虽然你要练也没那么简单就是了。这要修行好几年……欸，好厉害，你已经进步成这样了！」

「因为有好的范本啊。就算这样，我还是远不及你。」

「头一天就被你赶上的话，我要把自尊摆哪里啊！明明我可是被人形容成天才的耶……转换魔力属性既基本又深奥，你每天都要练喔。呵呵呵，这根本没有尽头的。何况你有四种属性，我想会辛苦四倍吧。」

不可思议的是，土属性转换会了以后，另外三种属性，我大致也晓得该怎么用。

每天逐步练习吧。

当我提升土属性魔力时，脑海里便有没见过的文字般图样浮现。

「啊，看你的表情，是学到魔法了吧？」

「这就是……魔法吗？」

「嗯，身上怀有一定程度的属性魔法以后，就会从神那里获得启示而学会魔法。」

「……脑海里确实有浮现出来，不过，这要怎么使用？」

光有意义不明的文字排列在一起，我连念都不会念。

「一边提振属性转换完的魔力，一边唱诵……将脑海里浮现出的文字读出声音。你看著。」

蒂雅以美妙嗓子将我听不清的字音串成诗句。

发音、腔调都和这个国家的语言完全不同而异质。唱诵结束后，铅块便在她的手中形成。

「土属性最先浮现的魔法就是这个喔，制造铅的魔法。魔法用越多次，脑里就会逐渐浮现新魔法。神会赐予新魔法。目前我制造了柔软的铅，但是经过锻炼以后，也可以制造出坚硬的铁喔！」

铁固然比较硬，但是铅说起来并非铁的低阶版本。

不过，反覆使用属性魔法，脑里懂得的魔法就会逐渐增加，这倒有意思。

「我也想试试，但是这种奇妙的文字……或者说图案，我不会念。麻烦你教我脑海里浮现的这种文字要怎么念。」

「嗯，那是基本功。魔法符文的命脉就在发音！因为发音正确度会影响到精准度与威力。」

「属性转换，以及唱诵的技巧，双方面都重要是吗？得下的苦心还真不少。」

「既麻烦又有弱点，甚至有很多人就因为这样而完全不用魔法呢。」

「这是真的吗？光看你刚才用的制铅魔法，我倒觉得很方便。」

毕竟铅块用扔的就足以当武器，应该还会有更方便的魔法。

「我说过有弱点吧，具魔力的人在战场上可以发挥百人份的力量，那是因为他们令魔力环身来提升体能与防御力喔。不过，唱诵时是将魔力灌注于魔法，所以体能和防御力都会变得跟一般人无异，很危险的。」

确实很危险。在兵刃可及的距离变得毫无防备这一点尤其致命。

即使如此，魔法还是有其可能性……何况，我获得了【编织术式者】这项创造魔法的力量，不用可惜。

有制铅魔法，还有比这更高阶的魔法可以制造铁。

既然如此，靠【编织术式者】改写术式，不就可以自创更适合用于战斗的金属制造魔法吗？

比方说，具备几乎跟铁一样的硬度，重量却只有六成左右而适合做武器的钛。

超重且超硬的钨。

用钛制作轻巧坚固的挥砍武器，用钨制作超硬又有贯穿力的长枪或子弹，就可以让战力大幅增进。

凭这个时代的技术，顶多只能用富含杂质的劣铁制作武器。

光是有更强韧的金属武器可用，便能带来可观优势。

能让金属无中生有本来就堪称一绝。举例来说，只要在高高跃起以后制造超重的金属，将它往下砸就可以造成惊人的动能。

以火属魔法的爆炸让土属魔法制作的子弹飞射出去，就可以模拟枪械。

如果能用魔法制造珐尔石，随时都造得出高火力的炸弹。

才一种魔法，便有如此的可能性。学到其他魔法应该会催生更多的点子。

「呃，你从刚才就一直在贼笑，是怎么了？」

「是吗？不好意思，我有点分心。」

光思考就让我雀跃起来了。

首先要通晓魔法符文，学会发音并务求唱诵完美。

有办法将普通的魔法咏得十全十美，才能够加以应用。

蒂雅应该能将发音教到完美吧。

第一卷 第六话 暗杀者创出新魔法

我开始向蒂雅学魔法符文了。

魔法符文有三十六种，记住单音后再学习依文字排列而改变的发音。虽然我不只想学发音，还希望了解魔法符文的含意，但她似乎对那些不清楚。

……看来要用【编织术式者】创造新魔法得下苦功了。

假如不明白魔法符文的意义与规则性，根本不可能写出新的术式。

话说回来，蒂雅真的是个好师父。

发音优美动听，异质到甚至难以用文字表达的读音，在她口中念起来毫无窒碍。

有三十六种字母的魔法符文读音，还有以特殊拼法构成的一百一十四种发音变化，我全部都要听。

蒂雅念过以后，我把那些统统复诵了一遍。

「为什么才听一次，你就记得起来嘛！」

「我对记忆力有自信。虽然舌头跟不上。」

后天要加强记忆力也有其诀窍，我当然都实际运用过。

非但如此，还有魔眼持续以大量资讯对脑造成负担。具备【超回复】和【成长极限突破】的我，脑部已经进化到可以承受负荷，记忆力之强是挂保证的。

可是，我自己的发音跟蒂雅的发音一比，仍显得笨拙。由于要用到平时不会用的肌肉，导致舌头不灵光。

「唔，真不服气。明明我花了好多工夫才学会的……总之，学会文字的发音以后就可以唱诵喽。你能用的魔法只有一种，所以我先念给你听。」

蒂雅特地将土属性最初的魔法，也就是制铅魔法写出来，并且一边用手指缓缓轻抚一边发音，铅就从手掌制造而出了。

接著她催我试试看，因此我点了点头，将符文念出声音。

魔法勉强成形，制造出铅，但我还需要多精进。

我用魔眼看过自己和蒂雅发动的魔法，跟蒂雅相比，我耗失的魔力较多；而且蒂雅制出的铅是立方体，我的就形状扭曲，以花费的魔力来讲也比较小块。

「这就是魔法吗？好玩耶。」

「我第一次用时也很兴奋喔。因为只要不断使用，新的魔法就会浮现于脑海。」

「不必等其他魔法浮现于脑海，将别人写下来的符文念出声音，不就可以用了吗？只要灌注魔力念术式，应该就会发动吧？」

「要不要试试？我先写好土属性的魔法符文……然后你试著唱诵就行了吧？」

「呃，光是发动的话不成问题。」

术式长度与方才几乎一样……倒不如说，术式有九成五的内容相同。蒂雅大概是为了方便我唱诵，才挑了这种雷同的魔法吧。

魔法完成后，金属就与刚才一样制造而出。这次是铁。

「不会吧，你真的办到了……不可思议。听你一说会觉得是当然的道理，以往怎么都没有人想出这样的点子呢？」

如蒂雅所说，都没人发觉就怪了。在这个世界，说不定只能使用神赋予的术式……受这项规则影响，或许便有除了【编织术式者】以外「想不出那种点子」的机制。

而且，铁与铅的术式发动后，使得我灵光一现。

制铁和制铅的术式有九成五相同。

由此来想，有差异的那零点五成内容自然是在指定要制造什么金属吧。

……将这零点五成的部分改写，不就可以制出想要的物质了吗？

只是，即使晓得差异在哪里，我也不知道该如何改写。因为我不懂魔法符文与式子的含意。

就算这样，要厘清还是有办法。

「蒂雅，我有事拜托你。我希望你将自己知道的术式全写出来，并且实际演练，再告诉我有什么效果。」

抽丝剥茧地分析各种术式与效果。

光是分析两种术式也能将式子的含意推敲个大概，不过多比较几种术式的效果，找出共通点与差异，在解读魔法式的意义上会更有效率。

魔法的范本数目越多，精确度越高。

「唔哇，那会是大工程喔。」

「我还是想拜托你。铁与铅的术式比对来看，会发现内容几乎一样。当中以些许区别就改换了制造的金属……那我大可看更多术式，从共通点及差异来厘清魔法式的含意。只要明白含意，或许便能改写，甚至创出新魔法。我会回报你的，拜托。」

「……呼～～好啦。不过，这可不是看在回报的分上喔。听你说要解出术式的含意，然后创造新魔法，我觉得很心动。我也想创造魔法，而且是专属于自己的。」

我让蒂雅把会使用的九种土魔法、七种火魔法全部写下来，再听她解说效果，中间还穿插了休息时间让魔力回复，并且要她实际演练。

忙完这些，我们俩便逐步找出术式的共通点与差异。

……她的脑筋动得非常快，更重要的是直觉敏锐又有想法。

蒂雅帮忙找出了我所遗漏的几种规则性。

而且，当我们俩针对规则性讨论时，新的想法便源源不绝。一回神，我们都不小心沉浸在其中，太阳早就下山了。

这段时光简直乐趣无穷。忽然间，蒂雅亮起眼睛将身子凑近，道出她的见解，让我看了觉得好可爱。这种情绪，我初次体验到。

「卢各，你有在听我说吗？」

「有、有啊，我在听。」

看她看得入迷，让我汗颜得舌头都打结了。

「制铅魔法与制铁魔法的差异就在这里，而我认为上面所写的是数字。你看，这三道术式，假设这里代表的是数字就说得通了……三个项目分别写了数值，铅是11．３、３２７．５、２０７．２；铁则是７．８、１５４０、55．８……不晓得是什么意思。我看不出这些数值要怎么改写才对耶。」

听她一说，如果把那几个魔法符文当成数字，其他术式就有可以释疑的部分。

更何况写在铁与铅式子里的数值绝非随便乱填的数。

「铅是11．３、３２７．５、２０７．２；铁是７．８、１５４０、55．８……这才不可能是出于巧合。亏你能发现！能不能做一张数字与魔法符文的代换表？」

「行啊。来，在这里。」

我一边看著蒂雅制作的代换表，一边改写制铅的术式。

将11．３改成10．５，３２７．５改成９６１．９，２０７．２改成１０７．９。

只改了三项数值。

但我的假定若是无误，就能得到期望的结果。

唱诵开始，魔法随之完成，银色立方体制造出来了。

「这……是银吗！我从来没听过有制银的魔法耶。」

「跟我想的一样。那三个数字，是用来指定所要金属的数值。」

「把话说得好懂一点啦。」

「三个数字显示的是比重、熔点、原子量。所以把铅的数值改成银就能制出银。」

话虽如此，我倒还是有疑问，这些数字用的单位是我生前那个世界研究出来的。为什么神所赋予的术式，其基准会存在于我生前的世界？

……这里头藏了某些秘密。我有这种感觉。

目前无法进一步厘清，但先记在心里吧。或许会在某种契机下让我探出什么天大的隐情。

「我听完更不懂了……」

我将歪头不解的蒂雅搁在脑后，还兴奋地多改写了两道术式，并且加以实行。

「哈哈，到手了，原本以为在这个世界怎么也弄不到的钛与钨……印象中，应该也有让金属随意变形的魔法。」

事不宜迟，立刻来唱诵。

我将钛改成刀的形状，再朝庭院里的树试砍。锐利又轻巧。

这个时代是以杂质多的铁为主流，而我制出了硬度略逊于铁，却只有六成重量且不易劣化的钛短刀……在当代的性能甚至可称作魔剑。

然后是钨。超重超硬的极强力金属兼超稀有金属。

「正如想像，我制出自己要的金属了。蒂雅你也唱诵看看。」

「嗯，我会试试看……啊，真的制出银了，不敢相信。」

不过，我本身有在意的一点。

想自己创造术式，应该会需要【编织术式者】。既然蒂雅能唱诵新魔法，不就表示这项技能并非必须？我差点就为此后悔了。

「欸，蒂雅，接下来你想不想试试看制造金？我知道制金的数值。」

「啊，我想试。只要晓得数值，我应该也可以办到！」

当蒂雅靠我教她的数字改完术式，正准备唱诵时。

突然间，她脸色发青当场倒下。

「你没事吧，蒂雅！」

「唔……唔嗯，我还好。忽然觉得头好痛又想吐。」

我看了术式，然而上头所示的确实是金的比重、熔点、原子量。

我实际写下跟蒂雅一模一样的术式，唱诵以后就制出了金。

……表示非得是【编织术式者】才可以创造术式吗？

即使有我以外的人改写术式，创出了新的术，也会出现排斥反应而无法唱诵。

不过，我所创的术式，别人也一样能用。

这终究是假设。可以的话，我希望做验证。

「蒂雅，你不要的话也可以拒绝。我在纸上记下了跟你刚才一模一样的术式，我想请你把这念出来，为了找出创造新魔法的条件就必须这么做。」

「你说话的方式太狡猾了……听你这么说，我哪克制得住好奇心嘛。」

蒂雅带著发青的脸色，唱诵我所记下的术式。

于是，这次唱诵毫无窒碍地结束，金制造出来了。

「真不可思议。但是卢各，这表示我创了新的魔法，只要让你亲手记下来一次就可以用了，对不对？好让人振奋耶。我们再多研究规则性，把每一字的含意统统查出来！这样的话，就可以创出更厉害的魔法！」

「你想的和我一样。我们分工合作，把规则性和意义弄清楚吧。但是，魔法的范本不够。我会拚命用水与风的属性学习新魔法，蒂雅，火与土就拜托你。」

「当然喽！」

我们俩紧紧握手。

新术式应该当成秘密，换作在第一次的人生，我才不可能找别人帮忙。

但是蒂雅够优秀，让她协助会更加有进展。

……何况和蒂雅这样相处，我很开心，开心得不能自已。所以身为卢各的我决定这么做。

这样子，创造新魔法的第一步便踏稳了。

漫无目标地研发新术式是不行的。

先定下目标吧……可以像这样制造想要的金属，还有让金属变形的魔法。既然如此，接下来只要有引起爆炸的魔法就可以造枪。

而且我将造出只要有魔力，弹药便无穷无尽，连精准度都匹敌于前世的货色。

兼顾射程与破坏力，还可以装成两手空空，随时都能取出使用的武器。没有比这更适合用于暗杀的了。我会先实现这一点。

有蒂雅在，两人合作不知可以进步多少。我来到这个世界以后，从未如此兴奋。

第一卷 第七话 暗杀者活用前世的知识

蒂雅来以后，已经过了九天。

其间，虽然蒂雅故作成熟，但我发现她是个怕寂寞的人，又喜欢撒娇。

卢各是小朋友，所以一个人睡会觉得寂寞，对不对？──像昨天她就一边说著这种话一边钻到床上，还把我当成抱枕。

由于年纪因素，我根本不会有性欲，却莫名感到心动。被蒂雅紧紧搂著，她的香甜气味、柔软触感及体温莫名令我在意。

「卢各，你今天也要仔细听姊姊讲话喔。」

「……我什么时候成了弟弟？」

「啊，原来祈安大人对你瞒著那件事。总之师父有令，卢各你要当弟弟！」

那件事是指？难道说，蒂雅跟我是同父异母的姊弟？

不，没有那回事。这个人肯当我师父，我尽可能收集过她的情报。

蒂雅报上的家名叫维科尼。

亚尔班王国没有贵族叫这个名字，邻国则有名叫维科尼的伯爵。

还有，我母亲对外声称是平民出身，却具有魔力，而且她那优雅的身段和礼仪并非后来所学，想必是生于某户高贵的人家。

而母亲和蒂雅很像。无论是特徵明显的银发、容貌及习惯，还有在亚尔班王国怎么也听不到的些许口音都很像。

我在想，母亲应该是生自维科尼家，还用了假身分嫁给父亲。

而且如果我假设正确，蒂雅大有可能是我的表姊。

「我明白了。就听师父的命令吧。」

「哼哼，知道就好。话又说回来了，图哈德家的餐点还真是美味。」

蒂雅一脸享受地大啖焗烤料理。

昨天我打猎宰了兔子，便煮奶油浓汤招待她，今天则是拿剩下的材料做焗烤。

在浓汤里加通心面并且以辛香料调味，再撒些番茄乾改换口味给人的印象，然后铺上大量起司，进炉子烤过立刻就成了焗烤。

「抱歉，端不出什么豪华的菜色招待你。」

「那些我都吃腻了啦。焗烤尝起来好暖心喔，我超爱的。」

「很高兴能讨你的欢心。」

「……卢各，为什么你才七岁就会这么多事情啊？知识又广博，明明年纪小却比我还聪明，像我可是被称为神童的耶。」

「拜父母教育所赐。对了，晚餐我会端上私房好菜，你可以先期待。」

差不多到雉鸡长肥的季节了。

多了油花的雉鸡鲜美可口。今天研究完魔法以后，就出门打猎吧。

晚餐可以请她吃美味的烤雉鸡。

◇

我和蒂雅两个人来到中庭。

这十天内，我们分工合作，写下了各式各样的魔法，并且持续找出当中的规则性。

十天令我深切体认到蒂雅的天分惊人。

比起对分析有自信的我，她找出了更多的规则性。

「这样卢各想创的魔法应该就完成喽。」

话说完以后，她便将草草记下的手帖递过来。

「好厉害。你居然能分析得这么深入，还以这种方式应用。」

「因为我是姊姊啊！」

呃，与那无关。话说出口会让蒂雅闹脾气，我也不希望自讨没趣，就点了点头在完成一半的新术式填入她的新发现。

「只要这能成功，魔法本身的价值就会暴增。」

「嗯、嗯。远距离的高火力魔法，而且魔力效益出色。应该会是很棒的魔法喔。」

好，来实验吧……测试适于暗杀的魔法。

◇

我们俩研发的魔法相当惊扰人，因此实验要在自宅后山进行。

彼此点头以后，我便将魔力转换成土属性并开始唱诵。

从虚空中制出铁，将其化为附握柄的长管，管内则刻有沟槽。

继续唱诵，让钨制子弹填入长管之中。

到此，第一个魔法施展完毕。接著我将魔力转为火属性来蓄能并唱诵。

火魔力在管内逐步高涨……而后迸发开来。

爆炸将钨制子弹向前推送，再透过长管中刻有的沟槽，也就是膛线，获得超高速回转力，随即发射出去。

子弹瞬间超越音速，弹道靠膛线获得直线性而落在四百公尺外的山头。似乎射中了树，有棵大树拦腰折断了。

「好棒，你成功了耶。射程四百公尺，颠覆魔法常识的新魔法。在弓箭也射不到的距离之外能有这种精准度，还有威力！嗯，棒极了！」

「既然可以保持这么远的距离，唱诵时会毫无防备的弱点也无须在意。」

以往的魔法必须在跟敌人相当接近的位置唱诵。

然而，射程如此之远就可以待在连敌人用弓箭都射不到的安全处唱诵了。

这次换蒂雅唱诵，子弹飞射出去。

「好耶！我射中岩石了！那么大块的岩石都粉碎了呢。」

「再练习一下吧。这个魔法威力虽高，却需要精确地瞄准。我准备了这些东西以便大量练习。」

几十颗子弹。

制作子弹的魔法不必每次射击都复诵。

用手装子弹，单靠火魔法的爆炸来发射子弹。在实战中应该也会像这样运用才是。

「真是周到耶。卢各，我们多多练习！」

我们就这么沉浸在其中，练了新的魔法。

我感觉到精准度越射越有提升。

要提升命中精准度，重点在于如何去克制反作用力。

造出引发爆炸的火种时，魔法就已经唱完了。

秘诀是在火种爆炸前的那一瞬，靠魔力强化体能，但时间点相当难抓。如果不以魔力强化体能，何止无法克制枪口因反作用力上扬，甚至会差点脱手甩出去。

我用魔法造出的枪身外观近似火绳枪，但火力和命中精准度都截然不同。

爆炸魔法的威力远高于黑色火药。那表示发射子弹的力道强劲。

更重要的是，射出的子弹性能差太多了。

子弹硬度越高越有贯穿力。钨的硬度和铁根本不在同一个层次。

贯穿厚实装甲的战车弹正是采用钨来制作，这么说应该就懂了吧。

钨弹连钢铁板都能轻易贯穿。

流线型可减少因空气阻力造成的威力衰退，膛线则使其具备更高的精准度。

……方便好用的魔法。可是，要对付勇者仍嫌火力不足。

对付一般魔法士，靠这种程度的火力也能射穿，但是要对付超乎常轨的敌人就靠不住了，何况规格超乎常轨的勇者，根本连在睡午觉而毫无防备的状态下也杀不了。

所以，我还准备了更强的魔法。

基本思想一样，但规模不同，必须有我的魔力量才能使用。

「卢各，你那是什……咦咦咦咦──」

我另行唱诵的新魔法逐渐成形。

首先，造出炮身。

跟火绳枪尺寸的原版魔法等级不同，要说的话就像战车炮。

长达六公尺的炮身厚实，足以散发异样的威迫感。如此的货色用手拿不动，我准备了底座，并以脚架插进地面。

由于炮身太大无法一举完成，我分为三次，靠变形魔法将其接合。

接著制造要发射的炮弹。

尺寸当然是特大号。战车炮普遍是用１２０mm弹，直径大致为普通手枪弹的十四倍长。块头太大，光一颗炮弹就堪比牛奶瓶。

深呼吸后，我动用火魔法。开枪之际，我都会克制力量以免枪身炸开，但是这玩意儿不同。我造出了即使用全力引爆也承受得住的厚实炮身。

炮身内有著与开枪时无从比较的压倒性力量打转。

「蒂雅，你先捂住耳朵。」

「好、好的！」

撼动空气的巨响。让先前枪击显得像小孩玩游戏的超高火力。

尽管有脚架固定在地面，后退的炮身仍撕裂大地，遭受炮击的山面被轰出大窟窿。

「提高弹丸质量，将爆炸加强，威力便截然不同……不过，没想到会这么强。」

我在前世也曾驾驶战车开炮，但这个魔法的威力更胜于彼。

勇者只要进入备战状态用魔力强化，应该连这等威力都能挡下来，就算对方没那么做，假如有恒常生效的防御技能存在，结果也不好说。

即使如此，或许趁对手松懈时就可以夺命。这张牌有足够的底蕴。

「你创出这样的魔法，究竟想发射到哪里啊！下手明显太重了啦！」

「或许会有不这样就杀不了的对手出现。」

我检查炮身……糟糕，开一炮就有了裂痕。我明明制造得相当厚实。

炮身要从铁换成其他材质吗？……不，没有适合的金属。单论硬度，钨比铁高了许多，却质脆。我需要兼具硬度与韧性的金属。

这样的话，只能制出单元素金属变成了瓶颈。即使可以像这样制铁，也制造不出合金或加工过的金属……反过来想吧，只要创出制造合金的魔法就行了。那样便能制造更强的金属。

「威力正符合期待，但问题多得很。」

「太乱来了啦……不过，能发射这样的魔法感觉好痛快。」

「你要不要唱诵看看？」

「唔唔唔，虽然不甘心，可是我办不到。那种魔法，要有像卢各一样离谱的魔力才能用嘛。」

蒂雅怨怨地望著我。这个魔法的魔力效益太低落。

「这个魔法的问题已经看出来了。总之，今天就当成练习。」

「嗯！呵呵呵，有这个魔法，就能轻松解决那些蛮族喽！」

蒂雅好像也有她的苦处。

虽然不晓得她提到的那些蛮族是指谁，看来她那里似乎有某些敌人。

「对了，卢各，我们还没有帮魔法取名字耶。」

「对啊，目前我们拿在手里发射的叫【枪击】，大尺寸的就叫【炮击】吧。」

「我不太懂意思，但是你取的名字好威风喔！」

于是，今天我一直试射到蒂雅将魔力用尽为止，找回了以前的手感。

面对不会动的目标，只要是在无风或弱风的状态下，三百公尺内都能弹无虚发。

暗杀普通人物，单靠这个魔法差不多就够了。

毕竟在没有枪这种概念的世界里，狙击几乎是无敌的。

「只剩四天了吗……多希望可以一直这样过。」

蒂雅落寞似的嘀咕。能和她相处的时间所剩不多，有件事情我希望能在她离去之前完成。

第一卷 第八话 暗杀者约定再会

蒂雅教我魔法到今天就结束，傍晚会有人来接她。

我在后山测试制作合金要用的魔法。

以往制作金属的魔法都只能做出单元素金属，但我改写物质变形的术式，成功混合了多种金属，这有莫大的意义。

比方说，有种金属叫钛。

硬度几乎与铁相同，重量却只有六成左右，熔点极高又能耐热。

而且抗蚀性杰出，不易生锈，不易受腐蚀，满是优点的金属。

……可是，只有跟铁同等的硬度仍旧靠不住。话虽如此，更硬的金属又缺乏韧性或者质脆沉重，要谈到是否比钛优秀，还得再思量。

然而，改成钛合金就能保有原本的优点，不但更硬也更添锋利。

具体来说，就是加入钒与铝制成β型钛合金。

这能使其变成硬度近两倍却轻巧又能抗劣化，还具有韧性的梦幻素材。倘若将β型钛合金拿到严苛的环境运用，以短刀而言会是上乘之选。

以魔法制出钛、钒、铝，再藉由魔法使其合而为一。

成功了。β型钛合金如我所愿地完成。

进一步将其塑形，造出短刀。在刀柄处捆上皮革以后再交给蒂雅。

「蒂雅，这就是我们研究魔法的成果。」

蒂雅拿刀砍向身边的树木。

「好轻，而且好锋利！假如用这铸剑发给士兵，感觉战力会更上一层。」

「最好别那样做。我们偷偷运用应该还不至于闹大，但是量产交给其他人就会徒生事端……最糟的情况下还会沦为奴隶，被逼著为国家铸一辈子的兵器。」

在主力是铁的时代，若被人得知我们能造出这样的剑，举世上下都会想要。

「听你一说，或许是这样没错……不过，只发给三名信得过的骑士怎么样呢？他们的口风都很紧，我也希望能让他们用好的武器……以免在战场上死掉。」

为了让重视的人活下来，希望有强大的武器……我明白这样的心情，对于被蒂雅如此关心的骑士也感到有些嫉妒。

「即使骑士们可以信赖，他们在某些人面前仍无法说谎，秘密绝对会泄漏出去……不过，隐瞒用魔法铸造这一点的话，只把剑交给他们倒还好。我之前也说过，我们两个创造出来的新魔法要保密。【枪击】也是，只有在遇到生命危险而非用不可时，你才能够动用。」

「嗯，我会照做的！」

蒂雅点了点头，然后模仿我唱诵魔法，合金却炼制失败。

「奇怪，怎么这样？」

「我猜大概是你的想像力不足。这跟单纯制造金属的魔法不同，以制作合金的情况来说，想像金属之间会如何变化、如何完成反应，会是重要的环节。」

以合金来讲，施术者的想像力会比概念粗枝大叶的魔法重要。这跟光是改变造型的变形魔法不同，要制作合金就必须对化学有所理解。

「那我办不到耶。我又不晓得要怎么混合才能让金属变强……」

「我是想教你，不过得从物理学和材料学的基础讲起，内容会长得吓人。我想想，估计要花一个月。」

这还是以蒂雅的天才头脑为前提，一般我看要五倍左右的时间。

「唔，我今天就要回去耶。」

「能不能延后？」

「……可以的话，我早就那样做了，也已经拜托过好几次，可是家里说不行。卢各，我也还想跟你一起创造魔法啊。」

她肯这么说，让我有点欣慰……所以就给些优惠吧。

我又制造出钛合金，并且用那些铸了三柄剑。锋利、坚固且轻巧的剑。我把剑铸成在本国为主流的直刀，还附上剑鞘收纳。

「刚才给你的短刀和这三柄剑是伴手礼。我们两个一起想想该怎么说明这些武器的来路吧，或许还要请我爹配合。令尊发现你从图哈德领带了魔剑回去，也会觉得事情有异，到时大概就会跟我爹联络。他会担心是不是女儿擅自偷拿的。」

「也对。我想我爸爸就会那么做……让你铸了剑，还让你帮忙设想这么多，我好高兴。卢各是个好男生呢。」

蒂雅一脸开心地捧起三柄剑。

「……这是回礼。假如没有拜你为师，我就无法顺利使用魔法。」

「我才要谢谢你。没认识你，我绝对不会想到要自创魔法。我变得比以前更喜欢魔法了。回去以后，我还会创造更多更多的魔法。下次再会时，卢各你要帮忙将式子全部写出来喔。」

「那似乎会很累呢。不过，我要帮你这个忙。期待你所创造的魔法。」

蒂雅一定会有跟我完全不一样的点子并且创造出有趣的魔法吧。

只要知道那些，我就能变得更强。

「都是我教你就太诈了，你也要把自创的魔法教给我喔。」

「是啊，我会创出让你大吃一惊的魔法……你有学到第十一种魔法吧。利用那个似乎就可以创出威力比【炮击】高四百倍的魔法。」

目前尚在理论阶段，要克服的课题仍有一堆，但是完成之后，以我的瞬间魔力释出量就能让具有【炮击】四百倍威力的战略级魔法问世。

「……听起来，那已经超越百人合力的仪式魔法了耶。不过，我觉得好兴奋。认识你，或许让我把这一生的兴奋都预支掉了。我才不要在今天就让这些都结束，所以你要跟我约定，不会在今天就结束。」

蒂雅伸出手指，我们用指头打勾勾，蒂雅笑了笑。

好可爱。这应该就是我在第一次人生不明白的恋爱，或者憧憬之类的感情吧。

我想我希望跟她在一起，分开让我感到胸口绞痛。

在第二次的人生就将这种感情一一拾起吧。

◇

傍晚，家里晚餐用得比较早，兼当蒂雅的送行会。

母亲跟我卖力煮了大餐端上桌。我有准备蒂雅最爱的焗烤，她率先用汤匙舀起焗烤，还露出陶陶然的笑容。

「蒂雅小姐，感谢你将我儿子栽培至此。」

「卢各是天才嘛，他几乎都是自己学会的。我啊，第一次觉得吃味。」

「原来卢各也有魔法的才能吗？我真为他骄傲。」

父亲欣然地笑著倒了杯红酒。

「呃，祈安伯伯，其实我跟卢各到山上探索时有捡到几把剑。卢各说可以让我当成土产带回去，不过这样真的好吗？」

后来我们俩商量，决定向父亲用这套说词。

「哦，山上有剑啊？能不能借我端详一下？」

「好的，您请看。」

父亲由鞘里拔出从蒂雅手里接下的钛合金剑，轻轻挥了挥然后点头。

光是如此，父亲应该就可以看出β型钛合金铸成的魔剑真价为何。

「哦，山里埋了有趣的玩意儿呢……而且，似乎还有别的货色埋在山里。或许其他山里也埋著这样的东西。」

后半句话的音调有些特殊。我听出父亲的用意，便开口回答：

「爹，那座山还埋著其他剑，下次我们去探探吧。不过，埋了剑的就只有那座山而已，我可以保证。」

「是吗，只有那座山啊？那么，我想无妨吧。这可以交给蒂雅小姐重视的人。」

……刚才那段话翻译以后，意思就是父亲笃定东西出自我的手艺，进而问我能不能做出相同货色，以及是否只有我会这一套。

所以我回答做得出，而且只有我会。

「唔哇，小卢居然送礼物给女生。这么早熟，羞羞羞。毕竟蒂雅可爱嘛。」

「……娘，拜托你别这样。」

「呵呵呵，我不听。谁教小卢最近越来越嚣张，顶多只有这种时候才能难住你。蒂雅，你想不想嫁来我们家？」

「呃，如、如果能那样，我觉得会是件美事。」

蒂雅害羞得低了头。母亲又得意地开始说这说那。

我并不是没有那样的意愿。

蒂雅绝对会长成美女，能力又优秀。我们俩合力研发新魔法更有效率。

「我倒是认为操之过急。总之，卢各能交到朋友实在太好了。这孩子都不愿意出门，我一直在担心啊。」

「爹，你那样不就把我说得像个阴沉的孩子了吗？」

……是个要反省的点。训练以外的时间，我尽是窝在书斋或者自己锻练。

虽然本身的规格提升了，沟通能力却没有培养起来。

往后有空闲的时间，就出门试著跟同年龄层的小孩来往吧。

「卢各，我可以当你的朋友。回去之后我会写信，也会尽量来见你。」

父亲与母亲笑容洋溢地看著我和蒂雅，让我有些难为情。

于是，最后一顿晚餐结束了。

后来当我们用茶时，佣人便过来通知接送蒂雅的人已经到了。

我们来到外头。蒂雅搭上马车以后，马儿缓缓地跑了起来。

「在这里……我过得很开心！我绝对还会再来的！」

蒂雅从车窗探出头，并且大喊。

「是啊，我也会等你。」

「然后卢各，这个，你收下！不要忘记我！」

话一说完，蒂雅就把平时都戴在颈上的坠子拋了过来。

镶著透明石头的首饰，石头里有紫色魔力发著光。

在蒂雅身边看过好几次的我认得出来。这是她的魔力。

珐尔石里灌注了魔力。她明明说过绝对不能交给别领的人。

「我绝不会忘记！」

「还有之前我们讲好了，你要听我的话，那我现在就拜托你喽。卢各，假如我不管怎样都想见你，到时你一定要赶来我身边！」

她这话相当折腾人。即使如此，我仍不迟疑。

「我跟你约定！到时候我绝对会赶去见你！」

间隔一会儿，马车就看不见了。

在这两周之间，我学会了魔法，还进一步将其拓展，得到了更大的收获。

加油吧。下次见面时，我非得创出让蒂雅大吃一惊的魔法。

……那么，何时去见她好呢？正常来想，几年内根本没有机会再见到蒂雅。

我不要那样。何况要研究魔法，就必须定期和蒂雅交换意见……好寂寞。

到维科尼领要跨过两座山头，大约三百二十公里。

若是我，要暗地行走如此长的距离穿越国境，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踏进维科尼的领地，再潜入其居所，都并非不可能。对暗杀者来说甚至可以当成最佳的训练。

换成在第一次人生，我绝对不会有这种想法。可是，我喜欢这样的自己。我才不是只会听从他人命令的道具，我要照自己的意志做想做的事。

第一卷 第九话 暗杀者得到助手

我在深邃的森林中奔走打猎。冬季将至，雪会毫不留情地下在这块地方。冬天一到就不能像这样入山了。

如果不趁现在把肉制成肉乾或腌肉屯积起来，冬天的餐桌会变得冷冷清清。

要让十岁的冬天过得开心就需要猎物……很好，立刻便收拾了一只。

「打猎这方面进展顺利……可是，居然连个人才都找不到。」

一个人能做的事有限，因此我最近在找暗杀的助手。

具备魔力是最起码的条件。

然而，具备魔力者大多为贵族及其旁系血亲，想招募并非易事。

……所以，我找了一万人之中顶多于普通家庭出生一人的具备魔力者。

即使具备魔力，不知道用法也有可能浑然未觉而照常度日。

那样的人很难找，但是以可看见魔力的图哈德之眼就发掘得到。

一反我内心的期待，即使找遍领内，在领民中还是没能找到具备魔力者。

「……还是找找图哈德家以外的领地好了。」

助手越早找到越好。

教育至少要两年，令其累积实战经验要花一年，培育成助手共计需要三年。

飘起雪花了。我本来就觉得冷，没想到已经开始下雪了。

「明天，去跟蒂雅聚一聚吧。」

我再有能耐，也不可能在积雪中跋涉三百二十公里越过两座山头。

每个月我都会和她见一面，但是冬天期间无法相聚，所以这个月特别破例。

我感觉到有动静，便举弓预备……接著，我发现那股动静是来自人类而非野兽。

为了避免跟领民们抢猎物，我都刻意挑有狼或熊出没的危险地带打猎。闯来这种地方的究竟是什么人？我一边感到不可思议，一边在那人面前现身。

那是个少女，年纪与我差不多。

明明冷到飘雪花，少女身上却只裹了脏兮兮的破布还赤脚。她正搂著自己几乎快折断的纤弱身体并冷得发抖。

身材乾瘦如柴，金色发丝和肌肤也都乾巴巴的。何止营养失调，根本将近饿死了。我认为她的长相还不错，但是在这种状态下也无法确定。

没带任何装备进森林简直匪夷所思，还能活著就已经是奇迹。

……而且，最让我惊讶的是她具有魔力。

将图哈德领的领民一个不漏地找过以后还是没发现的具备魔力者就在这里。

不过，她似乎不懂魔力的运用方式，只是体内深处藏有魔力的星星之火。这样跟常人并无差异，而少女本身也没有察觉自己具备魔力。

「噫，那、那个，我不会做任何坏事，所以，请不要折磨我。」

「……你是什么人？怎么会待在这么深的森林里？」

「我、我住的村子里很穷，因为怕多一张嘴分饭吃，就在过冬前把我撵出来了。即使我回去也会被赶出家里……我想起有旅客说过，山头对面的图哈德领生活富裕，到那里应该就有地方肯收留我。」

少女说明到一半就饥肠辘辘地站不稳，我便伸手扶她。

……好臭。而且，她轻得难以置信。

「我想听你多谈谈，不过，在那之前先吃顿饭吧。看你都快饿昏了。」

我对她苦笑，然后拿出带来当午餐的三明治。

少女瞪大了眼睛。有人肯施舍食物，对于曾住在贫穷村子，生活清苦到非得减少扶养人口的她来说，恐怕是无法想像的事情。

她仍在迟疑，我当著她面前倒了杯热汤，再把三明治馅料拨到汤里，面包则是撕碎加进去，将速成的面包粥递给她。

长期未进食会让胃变得虚弱，因此要这样处理。

于是，少女把杯子捧到胸口前，彷佛再也不会将东西还来，当场就离开我的臂弯坐在地上，吃起了面包粥。

我是听过隔壁领主既无能又贪婪地课重税的传闻，却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少女吃完餐点，显得一脸幸福。

她注意到我的视线，脸就变红了。填饱肚皮，似乎也有了余裕在乎他人目光。

「那么，你似乎要去图哈德领，而我就是图哈德领主的儿子。」

「……咦，怎么会，太灵验了。原来女神在梦中告诉我的命运邂逅是真的。」

刚才，她提到了女神是吗……难道这段凑巧过头的戏码是女神安排的？

假如有那个女神在暗中牵线，我会觉得不是滋味，但这个机会绝不容错过。

「如果你有意愿，要不要来当我的专属佣人？我需要你的助力。」

除了具备魔力这一点以外，我欣赏她。被村子拋弃后的行动很不错。

判断回村子也没用，便摸索其他可能的生存手段并加以实行。在极限状态能采取正确行动是身为暗杀者的必要资质，无法透过后天学习。

少女仰望我，扑簌簌地流了眼泪。

「怎么了？」

「我好高兴。第一次有人说我是被需要的，以前所有人都说我没用，觉得我碍事，还像这样拋弃我……所以，听到你说需要我，我就──」

一直怀在内心的情绪就像炸开了一样，她嚎啕大哭。

而我紧紧抱住少女。

「我、我身上很脏。」

「是啊，但你经过琢磨就会发光。」

「我会加油的，所以，所以──」

「嗯，长长久久地为我效劳吧。因为我需要你。」

少女现在确实很脏。不过，她是钻石的原石。

……捡到宝了。作为促成暗杀的助手，慢慢栽培她吧。

◇

有人在摇晃我的身体。

「请你起床，卢各少爷。」

柔软的手，而且也很温暖，真舒服。

有个金发灿然的少女。

年纪十二岁，身上穿著佣人服……表面上，她是专属于我的佣人。

她长得非常可爱，平时都会吸引到访客，尤其是男性的目光。

「卢各少爷，再不起床的话，我、我就要对你恶作剧了喔。」

摇晃我的少女用几乎听不见的细细音量这么说。麻烦别说那种反而会让我不想起床的话。

「早，塔儿朵。」

「早安，卢各少爷，好难得看到你赖床喔。」

「我逞强做了点傻事。」

具备【超回复】，我几乎不需要休息，但昨天我逞强到连回复的速度都赶不上。

「早餐煮好了喔。今天是我的信心之作！」

「那真是令人期待。我们走吧。」

「好的！」

我们俩一块前往客厅。

「塔儿朵，我作了一场梦。我梦见两年前，刚和你认识那时候的事。」

「……唔，有点让人难为情耶。我当时一副夸张的模样，还瘦得只有皮包骨。」

「收留你时，我没想到你会变成这样的美女。」

「……唔！卢各少爷，早餐的优格里，我先帮你加水果了喔！」

花费两年，瘦巴巴的少女取回健康肉体与娇怜的模样了。

如今她穠纤合度。应该说，以年纪而言发育得格外好。

我就座以后，塔儿朵就守在身后伺候我。

「佣人的工作有怠慢也没关系，反正那是为了让你留在我身边的藉口。」

我一边吃著塔儿朵做的早餐一边告诉她。

早餐是培根蛋配优格。这些是我喜欢的菜色，还用了这块领地的材料。

「不，我不会怠慢。毕竟我是卢各少爷的专属佣人！为了让卢各少爷过得舒适，我每天都要努力！」

为了让塔儿朵协助暗杀就得把人留在身边，我便任命她当专属佣人。

所以如果可以做到身为佣人不会奇怪的举止就好了。

可是，她却希望像这样兼顾暗杀助手和佣人的工作。

「塔儿朵，你真的做得很好。」

并非有天分，直觉也不算特别灵，只是努力不懈，而且率直。所以她才会持续成长，更值得信赖。

「假如没有卢各少爷收留，我已经死了……何况少爷你说过，你需要我。所以，我这条命是为了少爷而存在的。」

这不是说给雇主听的阿谀之词，而是全发自她的内心。

我站起身，摸了摸她那头柔软的金发。于是她撒娇地整个人靠过来。

「我很高兴。塔儿朵，我需要有你。」

每当我提到「需要」两字，塔儿朵就显得由衷欢喜，再苦的训练她都能承受。

实际上，她只花两年就成长为暗杀者，还学会了身为贵族佣人应有的教养。

……在我收留塔儿朵，并向父亲说明要培育她当助手时，曾跟父亲做了两项约定。

一是我自己要负责指导塔儿朵，父亲不会介入她的教育。

二是图哈德的技艺不传外人，因此教给塔儿朵以后，万一她背叛，我就要负责清理门户。

第一项，大概是因为教塔儿朵能增进我自身的理解吧。

第二项也可以信服，将技艺传给血亲以外的人有其风险。

……不过，塔儿朵不会背叛。

基于我们认识的经过，她原本就心醉于我，何况我还花了两年时间，应用投胎转世前拥有的洗脑技术，让她怀有绝对的忠诚心。

塔儿朵是崇拜我、依存我的。

「老爷吩咐过吃完饭以后，要少爷到书斋一趟，说是有特别的事交代。」

「我明白了。走吧。」

特别的事吗？我能想像，看来时候终于到了。

第一卷 第十话 暗杀者接受考验

我前往父亲那里，他显得比平时更神经紧绷。

「卢各，塔儿朵的状况如何？」

「我用两年的训练把她培育得跟同宗的旁系成员一样水准了。她的资质普通，但是十分愿意下苦功。」

「嗯，看来你训练得很顺利。不过，我要问的并不是这些。」

「……她目前是清白的。我监视了两年，加上平时穿插于日常对话的刺探，依旧只看得出她是来自村落的单纯姑娘。」

「是我过虑了吗？我一直怀疑她是被派来盗取图哈德家技艺的卧底。」

这也无可奈何，我跟她认识的经过太凑巧了。

用我这对眼睛寻遍领内也没找著的具备魔力者会沦为被逐出的扶养人口，还跟我在山上打猎时巧遇，这种事根本不可能发生，正常都会怀疑是被安排好的。

如父亲所说，同行若是得知我正在图哈德领内寻找具备魔力者，就十分有可能将具备魔力的卧底派来这里，以便盗取技艺。

我本身也循著这条线思考过，再说塔儿朵有提到女神曾在梦中细语告诉她会有命运邂逅，对此我也感到在意。

这两年之间，塔儿朵一次也没有露出那样的迹象。假如她真的是某人派来的卧底，其实力将超越我与父亲。

「爹，你要谈的只有这件事吗？」

「另有正题。下次训练是特别的。虽然是训练，同时也是考验。只要克服今天的考验还有另一项长期考验，我就认同你能独当一面，将暗杀世家的正业交付予你。」

「孩儿领命。我该怎么做？」

「接下来与我交手。无关胜败，让我见识你的实力。」

简单明瞭。用以往百经锻炼的技艺挑战身为老师的父亲吧。

◇

考验已经开始了。

舞台在森林中，暗杀者之间的战斗。我们不会光明正大地现身互搏。

对彼此隐藏踪迹，一面还要找出对方，设法下手偷袭。

这场胜负，先找出敌人的一方就可以单方面开打，压倒性占优势。

我一边屏息一边提高专注力，以免错过任何蛛丝马迹。

往旁飞扑。箭插进了原本我所在的位置。短箭，来自十字弓。

黝亮短箭的表面涂著毒。那是剧毒，常人光被擦过就要卧床三天……可见父亲有多认真。

「……我原本对屏息技巧可是有自信的。」

不知道他是用什么方式看穿了我的位置，明明我这边连个鬼影子都发现不了。

然而，从箭的轨道与角度，我弄清射手的位置了。

离这里约五十公尺，东南方。

休想溜，我灌注魔力疾奔。

魔力量以及瞬间释出量都是我遥胜。换句话说，速度与力量也是我遥胜。

山这种地方草木繁密，没有像样的立足点又难以跑步。

所以，我使出绝活。脚蹬树干，并且利用树枝腾空展开立体运动。正常情况下树枝一蹬就会断，但我用了在出脚瞬间以魔力包覆树枝的高阶技巧。

看见了。目睹的同时我便从怀里掷出两柄短刀。

我的主要武器是短刀，身上随时都会携带几柄以钛合金所制的货色。我还在造型下工夫，以便充作投掷武器来运用。

以魔力强化过臂力掷出的短刀可比音速。

一柄短刀被闪掉，另一柄则被弹开，但我趁机拉近了距离。

我用预备的短刀砍过去，对方便以捡起的短刀应付，随即又有手刀直指我的喉咙而来。

我惊险躲开手刀并且出腿。好似早被料中的这一腿遭对方以手肘与膝盖擒拿折断。

我忍住惨叫，挣脱受到擒拿的腿，将对方抡飞了。

假如就那样杵著，应该会当场玩完吧。

望向对方，踪迹又消失在森林中。

我将魔力集中于被折断的腿强化痊愈力。配合【超回复】，一分钟便可接回。

「……受不了，我在对付的是怪物吗？」

力量和速度都是我占上风，何况我不只会图哈德的暗杀术，连第一次世界的技术都用上了。

可是我却被玩弄于掌心……理由我明白。父亲正在判读我的行动。

肌肉摩擦、心跳、瞳孔、出汗、呼吸、视线、气味、魔力流向，从一切的动作来判读。因为他具备世界顶尖的医术，详知人体才能够如此。

不愧是图哈德的现任当家之主，祈安．图哈德。

然而，向他学习技术的我也办得到同样的把戏。

搭配前世所知，要比知识或压箱招式的数量，我反而是超越父亲的。

但父亲却连可判读的徵兆都能作假骗过我。

我也打算骗他，作假的部分却莫名其妙全被看穿。

……虽然我不太想说这种话，但这应该是经验的差距吧。

在前世曾为世界顶尖暗杀者的自信都快动摇了。

正因如此我才认为自己还有学习的余地，还能再变强。所幸我是那个人的孩子。

「够啦。也该让我赢了吧。」

我闭眼专注于五感。

采取主动会任其宰制。我等对方出手。

周围有两股杀意。

第一股杀意飞射过来。

那是短刀。刚才我掷出的爱用钛合金短刀。

在我拨开的同时就从死角射来了另一柄。绝妙的时机与角度，我以勉强的姿势扭身闪躲。

我不清楚两柄短刀在几乎同一时间是怎么从完全不同的方向掷射而来。我只知道，这两下都不是来真的。

真正的从上面来了。有别于那两柄为了鱼目混珠而带有杀意的短刀，在此刻之前完全抹消了动静的一击。

父亲反手持刀飞纵而下。由于我硬闪了上一招，在这种形势下避无可避。

所以我不避。我勉强避开要害，让短刀贯穿肩膀，并且无视疼痛用藏著的第三柄刀抵住父亲颈根。

「终于让我赢了。」

我一边抑制强烈的恶心与目眩感一边宣言……短刀上也仔细涂了毒。假如我对这一系毒素没有抵抗性，在出手逆转之前就已经倒地了。真不留情。

「看来是这样。受不了，居然败给十二岁的孩子……还遭到放水。我可是以历代最强图哈德自许的啊。」

父亲拔出短刀，让我喝下解毒药，并且替我疗伤。

「我才没有放水。」

「你只用魔力强化到与我旗鼓相当，又不使用魔法，这难道不叫放水？」

「因为那么做会让这场战斗失去意义。爹说过，虽然这是训练，同时也是考验。换句话说，我们是在做训练。用硬拚的方式取胜，我就抢不了爹的招数。那样就不算训练了。」

没错，父亲从一开始就特地声称这是训练，甚至还提到无关胜败。言下之意显然不是叫我在战斗中取胜，透过训练学技艺才是重点。

父亲愉快似的笑了笑。

「没有错，亏你能认清我在一开始提到『虽然是训练，同时也是考验』的含意。那才是我在这次考验中要观察的资质，而非胜败……对于暗杀者来说，要紧的是绝不能迷失目标。假如你只想著打倒我，我便会认定你没有资格胜任……卢各，这么一来我已经没有可以教你的了。」

「不，我还不成气候。比技艺我仍赢不过爹，我只是用玉石俱焚的方式赌赢了。」

「能教的我都教给你了，你也都能够实践。接下来，就差经验而已。往后你要用自己的脚步前进，你大可去寻找变强所需的养分……按照约定，将来我会给你最后的考验。那项考验，是为了让你获得在战斗之外的强大。」

最后的考验肯定不是单纯测试医术或暗杀术，而是图哈德所需的其他要素吧。

◇

训练结束后我便用热水洗净身体换了衣服，衣服换完就让塔儿朵陪著我出门。

我向领民们打招呼。身为下一任领主，最近我开始找时间和领民谈话了。

「我照卢各少爷所教的弄了肥料，施肥以后今年就丰收了。」

「太好了。下次猎物有多出来的话，能不能和我交换呢？拉克栽培的葱很美味。」

「好的！我先给您肥料的回礼！希望卢各少爷能品尝这些。」

拉克递来鲜嫩长葱，我便与感谢的话语一同收下。

有别的领民朝我们这里跑来了。

「咱家……咱家的牛伤到了后腿，能不能请少爷帮忙治一治？」

「行啊，我们走吧。」

我加紧脚步。简单的治疗我都是无偿提供。

贵族在这个世界有强大权力。

那是因为贵族乃具备魔力的特殊存在，可以守护领地不受魔物之类的外敌侵袭。

强大力量与庇护能带来信仰，正因如此，领民才会服从贵族的支配，并且纳税。

然而，光靠力量还留不住他们的心，施恩与赏脸对经营领地来说也是必须的。

◇

回屋时太阳已经西沉。

「卢各少爷，今天也辛苦你了。领民们依旧很欢迎你呢。」

「那固然是我所愿，不过这一趟收到太多伴手礼了。希望在变质之前用得完……」

篓子中满载从领民那里收到的作物。

我学了医术，还因为前世的知识而对农业略通一二，又能用四属性魔法做粗活，所以大家都会仰赖我。

像之前连日烈阳高照，导致池子乾涸时，我就用了水魔法将蓄水池灌满，当时领民们简直把我当成神来拜。有些贵族将魔法视为神圣之物，还表示万万不该将魔法用于农业，我倒认为方便的力量能方便运用就好。

「这个包包也装满了吗？」

我打开包包，里头塞了大量珐尔石。

因为魔力越用越提升，靠【超回复】回满的魔力溢出多少，就会白白流失多少。

可是，那样实在太浪费了。

于是我著手弄了这些。

我澈底分析蒂雅于离别之际给我的珐尔石，成功在半年前创出了制造珐尔石的魔法，之后我便不停制造珐尔石，用珐尔石来保存魔力。

这个包包移到保管库以后，再准备另一个包包吧。大量准备的武器迟早会派上用场才对。

第一卷 第十一话 暗杀者接受最后的考验

通过考验以后，父亲开始带著我去工作了。

无论以表面的医生身分执业，或者做背地里的工作，他都把我当助手。

应该是因为父亲判断我不至于成为拖累吧，他对我有如此的认同。

在实战现场的父亲比训练时更为惊人。

虽然他表示已经没有东西可以教我，但我要学的还很多。

实际上，我在前世从未对他人的技艺著迷，每次看父亲工作却都差点出声感叹。

我的目标是要将前世的暗杀术与此世的暗杀术融合。

「爹今天的工作也一样精彩。」

「是啊。顺利办妥了……卢各，看来你很清楚为何我于表于里都要带著你奔波。」

「孩儿明白，这是为了在现场学习工作，而且也是为了预习暗杀时，对建筑物的构造、护卫布署及对手能耐的掌握。能踏进贵族屋邸的机会实在不多。」

贵族的屋邸并非单纯住处，同时也是用于迎击贼人的堡垒。

若要以暗杀者身分潜入里头，事先得知其构造将成为一大利器。

有医生脸孔是很方便的，因为可以合法拜访贵族的屋邸。

即使现在不是目标，也有可能在将来某一天变成目标。

「答对了。卢各，你适合当暗杀者，适合得吓人。」

「因为我是爹的儿子啊。」

一瞬间，父亲露出了难过似的脸。我无法理解当中的含意。

总不可能是对于把儿子养成暗杀者一事有所迷惘。

……有如此迷惘的人，怎么可能施展出那般技艺呢？

虽然今天是做对外的工作，三天前在背地里上工的手腕之精湛可就令人颤抖了。

正因为是我，才能了解他的技艺有多高超。在普通人看来，会觉得只是云淡风轻地潜入，再割开目标的喉咙罢了，应该不算多困难。

父亲厉害的地方就是可以让任何难度的工作看起来变得容易。由于一切都完美而毫无迟滞地了结，便让人有那样的观感。

「卢各，我还没跟你谈到最后的考验吧。」

「对。我一直很好奇。」

在接受考验的那天，父亲说过「会给我最后的考验」。

「像上次那样，图哈德家的暗杀大多是潜入屋邸杀害目标，工作内容极为单纯。因为单纯便难以留下证据。然而，换成戒心深厚的贵族，就会准备无数结界与森严的保全体制，潜入将非常困难……遇到这种情况，我们多会假冒身分，并且参加目标主办的派对等活动以接近对方；或者改换自身的立场，让目标主动邀请。」

在前世，我也是那样做的。厨子、大学教授、钢琴师、服装造型师、建筑师、荷官，我用了各式各样的身分来接近目标。

「图哈德家也可以用对外的医师面孔亲近目标，再将死因假造成病逝。不过，患者正好是目标的状况并不多。因此，我还有伪造的身分，常用到的是厨子与商人。举例来说，贵族聘请专属的厨子是常有的事，然而一旦要举办大规模派对就会缺乏人手，只好委托厨师工会，请他们派一流的厨子过去……于是，我们在厨师工会有门道，便可以用被指派的厨子身分混进里头。」

「吓我一跳。因为我都没有看过爹下厨。」

「你也就罢了，我下厨会让你娘闹脾气的。」

父亲能在贵族的派对上掌厨，手艺应该比母亲还高吧。母亲鼓起腮帮子的脸在我脑海里浮现了。

「那么，爹是要我也学会厨子的技能？」

「有比那更优先的技能。卢各，我希望你成为商人。贵族是富足的一群人，想要什么都可以得手。既然如此，他们就会去寻求能勾起己欲的东西……海外国度的宝物；美得无人见识过的宝石；由高超技艺催生出的艺术品，有商人带著那样的土产拜访，贵族就会毫无防备地招待他们作客……说起来，还必须有知名度够高的商会招牌就是了。」

「爹有门道可以挂上那种商会的招牌对吧。」

「没错。我有三个名字，亚尔班王国的男爵祈安．图哈德；阿尔斯特的厨子托亚力．巴赫尔；寇尔拉多商会的少掌柜德瓦夫．迦尔纳。全都具备有实有据的户籍，在纪录上是实际存在的。要凭空伪造户籍会露出马脚……正因如此，在我出生的同时，托亚力和德瓦夫也就跟著出生了。」

「表示我除了卢各这个名字以外，也还有其他户籍？」

「在你被生下来的同时，有另外两个人也出生了。巴洛鲁商会当家让娼妓怀胎生下的孩子，伊路葛．巴洛鲁；铁匠之子沙菲尔．欧库玛。」

之后才伪造户籍会有弊病。

因此，在出生的同时就要捏造两个假户籍。如此一来便不会产生蹊跷，要查也查不出什么问题……然而，将来就得替并非实际存在的两人持续缴人头税，还要支付高额谢礼给两人的家庭，或者欠下人情。

图哈德家应该是明知如此而为之吧。

「先不提铁匠欧库玛，真亏巴洛鲁商会的当家肯协助伪造户籍耶。说到巴洛鲁，在穆尔铎领的商业都市里也算屈指可数的大商会。」

从图哈德家来看，穆尔铎领乃位于南方的领地，而且面海，可说是亚尔班王国最大的港町，在这个国家最为生意蓬勃。

能在那里成为屈指可数的大商会，财力比图哈德家更强。

「以前，我卖过人情给他们。两年就好，到你十四岁的这两年，我要你用巴洛鲁儿子的身分去那里学习当商人。卢各，你的另一个名字伊路葛．巴洛鲁，表面上已经被送给外人当养子，以便讨大房欢心。这次回去巴洛鲁家，是因为大房的孩子卧病在床，家业需要另找接班……你的身世都已经安排好了。」

稳当无差错的身世。不过，学习做生意的时间长达两年，令我在意。

父亲不会下多余的指示，在那里度过两年自有其意义。

「我会去认识世界，建立人脉，张罗情报网。还有，我不会顶著巴洛鲁商会的招牌，而是要用伊路葛之名站上足以被贵族邀请的地位。既然能在巴洛鲁商会待两年，起码该做到这些啊。」

父亲满意似的点了点头。穆尔铎是这个国家最大的商业都市，亦为港町。

既然有全世界的货物聚集在这里，国内人们便会为此而来，同时也会让五花八门的情报聚集到此处，应该比王都更适合称作世界的中心。

若是在那里度过两年有意义的生活，就能打开视野，培养看世界的眼光。

成功用商人身分活跃的话，应该可以牵成形形色色的关系，建立起人脉。

商会为了做生意，铺下了各式各样的情报网。学会利用那种情报网将有助于暗杀。

在最后要是能成为让贵族们一听见伊路葛之名便欣然出来迎接的大商人，我就可以获得行遍天下的暗杀护照。

当前的目标就是这四项。

花两年时间，替自己完成伊路葛．巴洛鲁的身分。

身在暗杀世家，这固然是必要之务，却也有助于杀害勇者。

在目前的情况下，别说找出勇者，连对方是否已经诞生都不清楚。我一直认为自己需要能从全世界收集情报的眼线。

资金、情报、人脉，有时任何一项都可以成为比战斗力更强的武器。

第一卷 第十二话 暗杀者启程

听父亲说明过以后，启程的日子便决定在三天后。

医术与暗杀术，只要两项都能独当一面，就要进行在外头的考验。

启程接受最后的考验之前，按往例会摆宴祝贺，只邀亲戚齐聚于一堂。

我跟同宗的旁系成员每个月顶多见一次面，不过所有人的长相与姓名我都记得。

毕竟他们是宝贵战力。旁系的血统并没有嫡系纯正，但是都具备魔力。如果发生战争，收到国家召集后就要率领他们作战。

为避免事有万一，暗杀生意只有百经磨练的嫡系成员在接，以防失手时事迹败露，然而医术也有继承给旁系的亲属。

我明明想跟对方和睦相处，却从刚才就被狠狠地瞪著。

那是大我四岁的堂兄，罗拿哈。他对料理看都不看一眼，只顾著灌酒。

而罗拿哈突然起身把酒饮尽以后，就拿玻璃杯砸了过来。

一直在提防的我便用巧劲接住玻璃杯以免打碎，然后摆到桌上。

我的举动似乎把罗拿哈惹得更火，他太阳穴的血管正频频抽动。

「我不服！下任当家居然是那样的小鬼，我才不服！」

早从以前我就知道他有这种想法。

以往跟旁系亲属联合训练时，罗拿哈也一直恶意纠缠。

像这样摆席祝贺，终于就让他的不满爆发了吧……在我身后待命的塔儿朵释出了些许杀气，我便用手势告诫她。

罗拿哈的父亲想吼他几句，但我父亲表示不必，并且开了口：

「嗯。罗拿哈，你对卢各的什么地方不满？」

「在卢馥之后会成为当家的应该是我！你们却选了这种弱不禁风的小鬼接手，太奇怪了吧！我比较强！我才该成为下一任当家！」

卢馥是我的哥哥或姊姊，人已经亡故。父亲和母亲都避免提及卢馥的事，甚至到了不自然的地步，家中更没有纪录，我对其性别与年龄皆不知情。

罗拿哈恐怕一直认为当家位子在卢馥死后就会落到他手中，才对我感到厌恶……这让人不太愉快呢。

「那就是你的说词吗？抱歉，但你不适合接掌图哈德，从根本上就有了偏差。你的说词似乎在主张最强之人才配担任图哈德当家，然而图哈德是暗杀者。当你被迫与人一战时，就已经沦为三流了。我们之所以磨练战技，不过是为防万一而已。」

父亲所言正确。当双方陷入战斗时，对目标的杀意已经泄露出去，暗杀是几近失败的。

当然，这话并不是说身手不必要。

若是身手高强，即使事迹败露也能强行拿下成果，更可以突破重重包围活下去，以利卷土重来……然而，那倒不用视为第一优先。

「少啰嗦，光明正大地当面把人宰了，不就行了吗！」

我的头痛起来了。我们暗中除掉的，都是无法明目张胆地处分的祸害。

暗杀之事万一被人发觉，王室应该会宣称是图哈德家的独断，撇清关系吧。

他居然从那么基本的事就不懂。

罗拿哈的父亲正捧头懊恼……唉，我明白他的心情。

「我想说的话倒是跟山一样多。假设卢各比你强，你就认同他担任下任当家吗？」

「当然了。但是，假如我比较强，我就要他让出下任当家的位子！」

罗拿哈炯炯地亮著眼睛，并扬起嘴角。在十二岁的小孩面前毫无成熟风范。

「好吧。那么，你尽管动手，现在马上。」

「咦？……啊！啊嘎……」

罗拿哈发出了糊涂的声音。

这是因为我用缠有魔力的短刀抵住了他的咽喉。

划开的表皮流了血……假如我想杀他，早就得手了。没错，双方甚至不用一战，罗拿哈连发生什么事都没有理解就已经死了。这便是暗杀。

「看来卢各似乎比你强。这样你满意了吗？」

「唔！唔！奇、奇怪？」

败兴……我从对话的走向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就趁罗拿哈把注意力放在父亲身上时，屏息静气地潜到他的死角。

接著只等父亲发下开战信号的同时朝他近身就好。

「你、你好卑鄙。」

「暗杀者就是这样的。我们跟骑士不同。方才我也说过就是了，罗拿哈，你似乎对图哈德有所误解……卢各，收起你的刀。」

我照父亲吩咐，把短刀入鞘。

于是，罗拿哈隆起了肌肉。

「我可没有……说我认输啊～～～～～～～～！」

紧接著，他恶形恶相地挥拳招呼过来。

……受不了，为什么他这样还想继承图哈德家啊？

我躲开对方的手臂，并将手臂凑上去，用自己的腰一顶使出过肩摔，再趁他僵住时予以擒拿。罗拿哈还想胡闹，却完全遭我锁制而挣脱不了。

他要做无谓的抵抗，我便折断他的手臂。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何必大呼小叫呢？我折得乾净俐落，好让他立刻就能接回去。既然他具备魔力，让图哈德家治疗过以后，两天就接得回去。

「像这样试过就懂了吧。即使用普通方式交手，也是卢各比较强……方才我说过，身手之强并非最重要的一点，但仍有其必要。尽管被迫与人一战时便是三流，然而因为有本钱以应不测，才能使出大胆的手段啊。」

要避免跟人战斗。

但是，在绝对不可以战斗的条件下，能用的手段就会变得十分狭隘。

我看向罗拿哈，他已经屈服了，应该不会再胡闹才对。

「怎么样，在场的各位，我儿子相当有一手吧？我可以保证，他在医术、暗杀术都是凌驾于我的天才。刚才的行动也很出色，以暗杀者而言正确无误。」

父亲这么一说，黯淡沉闷的气氛便随之开朗。

罗拿哈的父母表情复杂，但其他人都夸奖我是值得仰赖的接班者。

父亲大概就是为了这样的演出效果才一边假装规劝，一边说话刺激罗拿哈。

不过，之后我必须去安抚罗拿哈。

因为他迟早会成为我的部下。

◇

终于到了出发前一天。我带著土产拜访罗拿哈。

「你要干嘛？难道是来说风凉话的吗？」

「没。只是觉得，你大概正在消沉。」

我刻意用粗犷的语气，并没有像在父亲或母亲面前那么恭敬。

这样就好。如果恭敬以对，会让他觉得我在故作清高。

「……我才没有消沉。丢人现眼让我很不爽，居然输给了小四岁的对手。」

「要那么说的话，我爹可是被小了三十岁的小鬼玩弄在股掌之上。」

「难不成，外头传的都是真的？你才十二岁就打倒了历代最强的图哈德，表示从一开始，我根本就没得比嘛。」

罗拿哈自嘲般笑了。

「是啊。罗拿哈，你无论怎么做都赢不了我……不过，你也没必要赢。只要我成了当家，图哈德就会更加兴旺。你若肯当我的部下，保证有更好的待遇。虽然你输给我，却仍有相当可看的身手。去年，我曾到王都观摩由年轻骑士参加的大赛，二十名参赛者中，可以确定比你强的只有四个人。我想要你这个人才，作为图哈德家的骑士，我期待你在战场上活跃。」

所谓骑士，是以无法继承家业的次子或三子，还有鲜少生于平民人家的魔力具备者所组成的常备兵力，非得通过严苛考验才能名列其中。

与出事才会受召集的贵族们相比，骑士将征战视为专职，训练度更高。

罗拿哈的实力何止不逊于二十名如此的精锐，还能排在前头。虽然冲动过头的性情不适合当暗杀者，但在图哈德家的棋子当中，光论身手他是数一数二的。

「喂，你以为那么说就算夸到我了吗？」

「是啊，没有错，还顺便要招募你。」

「耍什么蠢啊。谁听到同年龄层中比自己强的对手有四人之多还会高兴？唉，不过，听起来是不坏，总比让你花一些奇怪的心思讲奉承话像样。」

「这是给你的伴手礼。」

「……这玩意儿是剑？轻得让人难以相信，而且还很锋利。是魔剑一类的吗？」

「对，罗拿哈，剑比短刀更适合你。无论以性情或体魄来说，你当骑士都会比暗杀者称头。图哈德也有骑士的工作，将来你若是成为我的部下，希望你能为我挥剑。」

罗拿哈把剑挂到腰际，然后大大地吐了口气。

「哼，去去去。」

招募失败吗？从罗拿哈的个性来想，我本来以为用这一套比较容易成功。

我将手伸向门。

「等你两年后回来，我会变得更像样。被你一说，我想通了，我不适合干暗杀那种小家子气的事。我会成为你要的骑士，你到了那边也要好好打拚。」

「好，彼此加油吧。」

原来如此，像他这种人也有不坦率的时候，这我要记著。

总之，我得到了优秀的骑士。

等我成为当家之际就要有效地运用。

◇

隔天，我在父母与领民们的目送下搭马车启程了。

「不用勉强跟来喔，毕竟我不在时也可以拜托同宗的旁系帮忙训练你，再说穆尔铎是商业都市，跟这里差异太大。」

「那些都没有关系！我是卢各少爷的专属佣人，所以无论少爷到了哪里，我都会跟过去伺候的。」

塔儿朵也跟我一块成行，还气势汹汹地带了大包小包的行李。

……这么说来，昨天母亲曾把塔儿朵叫去房里谈了好一段时间。照母亲的个性来想，她肯定加油添醋地对塔儿朵灌输了什么吧。

上马车前，我用了染料将遗传自母亲的自豪银发藏起来。

既然要用伊路葛的身分度过两年，我总不能显露与卢各之间的关联性。

「卢各少爷，穆尔铎真令人期待呢。」

「是啊。」

走吧，不知道商业都市穆尔铎会是什么样的地方。

我跟父亲约好了，要在这两年认识世界，建立人脉，获得情报网，以商人的身分成功。

希望能成功到连同行都要派暗杀者过来的地步。换个立场让别人对付我似乎满有意思，视对手不同也会学到些东西。

短短两年就要成功到那种境界，靠普通的手段并无可能。

正因为这样才让人斗志高昂。我在脑海里早就开始为此拟定计画了。

用伊路葛．巴洛鲁的身分把我该做的事情做尽吧。

第一卷 第十三话 暗杀者成为商人

日子过得很快，从我和塔儿朵两个人来到穆尔铎城里已经过了半年。

我并不是以图哈德男爵家的卢各名义，而是以巴洛鲁商会的伊路葛身分度日。

为了不让人认出我是卢各，我将醒目的银发染黑，还戴了眼镜。

而且在服装上也换了个形象，连语气和嗓音、举止及表情都有改过，没有人把伊路葛和卢各当成同一人物。

……起初我也大感迷惑。毕竟图哈德家虽靠医术兴盛起来了，但发达的终究只是领主与旁系亲属，领地本身仍是以农业为主的乡村。

这里一切的规模都不同。在物资聚集之处，就会有万般人才聚集。

无论商人、木匠、炼金术士、铁匠、药师都有。有各式各样的人才聚集，自然可以产出各式各样的物品，让景气扶摇直上。如此一来就会有更多的人聚集，促成良性循环，让环境越渐发展茁壮。

度过半年以后，我喜欢上这座城市了。

可以的话，我也想用卢各．图哈德的身分利用这座城市。

只要在这座城市开店，并且跟全世界通商，图哈德领就能更加富足。

做暗杀生意迟早会遭到切割。为了职责结束之时著想，应该要确保新的收入来源。

抵达目的地了。巴洛鲁商会总部的会长室。

「爹，我来迟了。」

「不会，抱歉急著把你叫来。」

「请问今天找我有什么事？」

伊路葛是小妾生的孩子，为避免让大房不悦，早已从家里被人送了出去。后来，由于大房的孩子病倒了，才又赶著让伊路葛接受商人教育以备不时之需，这就是安排给我的身世背景。

按照安排的身世，巴洛鲁澈底灌输了从商该有的初步知识给我。

头三个月，我在商会里生意最好的店铺当店员，体验到战场般的忙碌。

一开始曾挨骂好几次，但我学习业务，运用前世的知识来改善自己，让工作得心应手，周围也就认同我了。

于是，我在熟悉现场业务以后换到总部工作。

巴洛鲁商会在穆尔铎有几间小卖店，店里陈列的商品几乎相同。

由总部评估需求，决定每间店各自进货的种类与数量。

要说的话，总部的工作比较合我的性子。

一边运用铺设在全世界的物流网与情报网，一边设法靠万般手段收集情报，加以分析并评估需求，尽管做起来十分困难，其中的全能感却令人难以抗拒。

找出之后会成长而吸引人的新商品，再跟供货商交涉，很教人兴奋。

正因为喜欢这种差事，进步就快，如今我已经得以担任总部长的助理。

这个位子不错，可以得到全世界的情报，全无夸张。

从物资与人员的流向就能将世界尽收眼底。

「伊路葛，你做得很好……我甚至想把巴洛鲁商会交给你。」

「不可能的啦。贝鲁伊德少爷正在康复，应该轮不到我。」

「那也要多亏你啊，伊路葛。原本我培育你，是为了还祈安人情……但是你身为商人如此有才干，还帮忙治好了我儿子的绝症，反而是我占到便宜。这下我欠的人情倒变多了。」

从我来这里以后，除学习经商之外，还接了另一项工作。

那就是治疗巴洛鲁的儿子，贝鲁伊德。他得病这一点确有其事。

经过诊察，我发现他得了癌症。由于还在初期阶段，切除癌细胞以后便逐渐康复了。这个世界的医疗水准低落，只有图哈德家能提供外科手术，别说癌症，连盲肠发炎都会被当成绝症。

还不只医疗水准，这个国家的主教觉得为了治疗疾病就对肌肤下刀实在骇人听闻，图哈德家更因此受到指名批判，这也是世人不愿动外科手术的理由之一。即使如此，仍有许多人想把病治好，我们便一直提供手术至今。贝鲁伊德也是其中一人。

「爹，我们获得的回报已经够了，在这地方学到的东西非常可观。」

我已经见识了在偏乡当贵族过日就一辈子也看不到的东西。

何况我还利用商会的物流网与情报网，搜集个人所需的情报，并且买进货物。只要有世界屈指可数的商会情报网，原本不可能取得的货色也能弄到手。

「那就好。我是个生意人，你救了我儿子，在工作上也帮了大忙，我要是没办法报答就丢脸了。如果你有获得些什么才让人宽心……虽然到头来，我还是会用其他形式来偿还增加的人情。那么，前面这些话拖长了呢。今天我叫你来，是为了交付新差事。看看这个。」

他递来地图与建筑物的蓝图。地点离主要干道稍有距离，面积则相当于较大的超商。在穆尔铎想弄到这等店铺，得花一笔莫大的金额。

「这间店不错耶。这种地段，这种大小，感觉想经营什么都行。」

「是啊，原本开在那里的店倒了。伊路葛，你经手的店铺都是以生活杂货及食品为主，除了那些以外，巴洛鲁商会的业务还遍及餐饮店、经销武器防具的店家、经销药品的店家与各式各样的商店。这里开的店原本是专门买卖酒类，不过搞砸了。」

巴洛鲁商会没有其他专营酒类的店。表示说……

「这家店是范例，用来尝试与既有店铺不同路线才设的吧？」

除了增设既有店铺之外，还开拓其他新领域。这应该也是其中一环。

只增设既有店铺，事业迟早会停止成长。

所以，要涉足完全不同的领域，失败的话就趁伤口尚浅撤退。

成功的话就依样画葫芦加开店铺。

「是啊，没有错。卖食品和生活杂货的店竞争激烈难有成长，武器类没有发生大规模战争就营收低迷，药品也一样……唉，最近魔物出现的状况变多了，既然魔物像这样增加，魔族大概再过不久就会复活。既然如此，武器、药品的销售额应该会一举提升，但总不能毫无作为地只期待那天。我们巴洛鲁商会仍有必要尽快朝高成长的领域发展。明明如此，却连吃了三次鳖。哎呀呀，生意难做啊。」

这么说来，我有听到一名干部被降职的消息。

恐怕是店铺范本搞砸的影响吧。

「表示这家店可以交给我来打理，我这样想对吗？」

「是的，有你就能带来新气象。我有这种感觉。」

「我来到这里也才半年而已喔。」

「普通情况下我是不会拜托，可是，你在这半年以来办到的事情并不普通。告诉你一件好事情，对商人来说，评估需求及行情的能力，还有谈判术及接客术都很重要……但是，最为必要的是看人的眼光。我们并不是神明，能力到底是有限的。即使如此，只要有一双能看透人的眼睛，想做的事情就可以达成。光是找出有能力的人，将工作托付出去便足以成事。一等一的商人正是如此。」

沉重的一席话。实际上，这个叫巴洛鲁的男子就是如此打拚过来的。假如他光是拘泥于亲自动手，事业应该会止步于单一店铺的兴盛吧。

不过，这个男子把店交给他人，还挑选出可以托付好几间店的人才，藉此将几十间店铺经营起来，获得了庞大的财富。

「爹，我受教了。准备期间、预算，还有可用的人员呢？」

「计画先给一个月，改装工程再给一个月，预算随你运用，需要的人员由我这边来张罗。对店铺只有一项限制，不能有损巴洛鲁商会的格调。你办得到吧？」

我心里雀跃不已。来到这里是为了替暗杀铺路，也是为了提升商人身分的头衔……只要这个案子成功，就能让双方面都实现。

「我会将事情办成的。」

「请你多多加油。顺带一提，只要这项计画成功，作为范本的店铺就会加开下去。而且，各店铺上缴给总部的利润都会付５％给你。这并不是特别待遇，开拓了新市场的人就能得到相应的报酬，这就是巴洛鲁商会的立场。」

「我越听越有劲了。」

钱这玩意儿再多都不够。物资、人才、情报，要获取这些也都需要钱。

「那么，祝你成功，我的另一个儿子。」

「请包在我身上，我会成功给爹看的。」

「哦，看来要怎么著手，你心里似乎已经有底了。」

「这是当然吧。没有商人在这座城里待了半年之久还不思考自己要怎么做生意的。即使没有这次的案子，我本来也打算自己提企画。」

「……伊路葛，没办法找你当接班人真让我不甘心，你实在适合从商。」

于是，我收下资料还有大量的预算，离开了现场。

这间新店铺，我绝对要经营成功，不是以巴洛鲁商会的名义，我要取得光靠伊路葛．巴洛鲁之名就足以被人认识的知名度。

第一卷 第十四话 暗杀者的妹妹

我一边思索新店铺与主打的商品一边回家。

租来住的房子是中产阶级会住的等级。由于位在郊外，以租金来说庭院算宽广。

有三个人同住，还会在这里训练，宽广的庭院绝不能少。

开门以后就传来了两人份的脚步声。

「欢迎回家，伊路葛少爷。」

「你回来了啊，伊路葛哥哥。」

其中之一是从图哈德领跟我一起来的帮佣塔儿朵；另一个则是与我同年的知性少女，玛荷。她的体型苗条，润泽的蓝色秀发颇具特徵。

我们三个在穆尔铎是一起生活的。

虽说回到了家里，但我并不会被人用卢各这个名字称呼，也不会解除伊路葛的乔装或改回原本的说话口气。

工作上常有访客，谁晓得松懈的话会在什么部分露出马脚。

「抱歉回来晚了。爹有新差事要交给我……有一间店会交给我接手，要做的事情将与之前那些店都不同，会很辛苦，而且正因为这样才让人胸口澎湃。」

「不愧是伊路葛少爷。明明来这里才半年，居然就能接到这么大的差事。」

「我也对哥哥的活跃感到骄傲喔。明天，我会在店里炫耀一番。」

「呃，在正式动工以前，你们能不能先别提？」

两人对我说的话点头。

玛荷叫我哥哥，但这不表示父亲有私生女。

她是我在这地方救来的女孩。

……很久以前我就认为进行暗杀之际需要一支团队，她便是候补成员。

暗杀团队可举出的最低条件为具备魔力。

通常只有父母双方都具备魔力才生得出具魔力的后代，然而普通家庭差不多在一万人之中也会产下一名突变的后代。

穆尔铎比图哈德多好几倍人口，找到具备魔力者的概率就高。

打对算盘的我成功找到了玛荷。

她之前待的孤儿院是为了领取城里发放的辅助金而营运，养育环境低劣到顶多死不了人，甚至不时会有虐待之情事。

领养她很容易。孤儿院主人是看在钱的分上收养小孩，只要先付玛荷到成人为止所能领取的两倍辅助金，事情一下子就谈妥了。

我才十二岁，要领养孤儿太过年轻，但我在巴洛鲁商会工作，而且巴洛鲁也愿意替我作保，因此就满足了领养的资格，还像这样过起三人生活。

「我帮你把外衣挂起来，伊路葛少爷。」

「交给你喽。」

塔儿朵勤快地照顾我。

因为有塔儿朵在，我才能专注于该做的事情……而且，虽然我不会说出口，但我在精神上也受了她的帮助。

转世成卢各的我有了心灵，萌现出前世没有的情绪。

那也产生了弱点。寂寞、无助、不安。我会有这样的念头。但是，只要有塔儿朵在，我就能拋开那种情绪。

有家人是种福分。

「伊路葛哥哥，今天我跟塔儿朵一起做了晚餐。」

「那真让人期待呢，玛荷，因为你烧得一手好菜。」

「是啊，你可以好好期待喔，今天可是我的自信之作。」

我领养玛荷是在四个月前。

由于她持续受到虐待，不只身体衰弱，还变得无法信任他人……因此很容易处理。越是这样的人，越需要找可信赖的对象。

运用洗脑技术潜入她的内心，并且深植对我的亲情与忠诚。

多亏如此，玛荷把我当兄长仰慕了。

「你在店里处得顺利吗？」

「当然喽，我不会让伊路葛哥哥颜面扫地。」

对玛荷施与教育之后，我安排让她白天在巴洛鲁商会工作。

毕竟她是商家的女儿，在父母被宵小杀害前曾受过高等教育，头脑不错。

遗憾之处在于玛荷缺乏战斗天分，作为实战部队的适性低。

不过，情报收集、筹措物资及后援应该可以交给玛荷，我也会把她锻炼到能自己保护自己的程度。

「像玛荷这样，似乎也能当我经商的左右手呢。」

「假如伊路葛哥哥希望，我会当给你看。」

而且让她在巴洛鲁商会工作也是我下的一步棋。

等我离开这座城市以后，我打算让玛荷留在穆尔铎。

将这地方建立的情报网连同伊路葛．巴洛鲁的工作交其接手，再让她收集必须的情报或物资给我。

为此让她在巴洛鲁商会工作是最适当的。

只要玛荷学会基础，我就挖她当秘书。接著要成立的品牌将来应该也会让她包办。

玛荷哼著歌，把汤、肉类料理和面包端了过来。

我们三个开始用餐后，玛荷便盯著我的脸。

她应该是希望赶快听感想吧。我把汤舀进口中。

「玛荷，培根排与汤都很美味喔。你是不是把煎培根的油加进汤里了？」

「亏哥哥吃得出来。这块培根品质非常好，所以我希望连煎完的油都能享用。」

「明明少爷是托我照顾玛荷小姐，我反而有好多事可以向她学习，感觉都快要失去自信了。可是，我不会输的！尤其是烹饪！来来来，请少爷也尝尝我烤的南瓜派！」

我和玛荷看塔儿朵燃起竞争意识，都跟著笑了出来。

塔儿朵能交到同年龄层的朋友，我觉得很好。

以塔儿朵的情况来讲，她有优秀的反射神经与动态势力，身手也灵活，适合担任实战部队。她反倒不擅长思考复杂的问题，而且视野狭窄，因此不适合在后方支援。

正巧跟适合担任后援的玛荷分成了不同的定位，有意思。

进行暗杀时，应该会变成由我和塔儿朵动手，玛荷来负责支援的体制。

我们一边闲聊，一边愉快地用餐。

「那你想开什么样的店呢，伊路葛哥哥？」

我有答案，但我重新在脑中做整理。

必要的条件有二。

其一，能赚钱。这是绝对条件，这项事业不容失败。

其二，得是贵族需要的商品。既然暗杀本职会利用到，挑这种生意来做才方便。

「我要开迎合女性的店。以化妆品为主力，然后我还想进一些利于保存的甜点。话虽如此，刚起步就提供广泛的货色会让卖点失焦，所以最初我会专营化妆品。」

女性的购买欲比男性强。

尤其贵族的千金小姐或夫人更会贪求美貌与甜食，对化妆品及点心毫无招架之力。

……还不只如此，她们最喜欢特别待遇。假如在这个国家屈指可数的化妆品厂牌代表表示肯准备专属于你的特殊化妆品及点心，还主动上门拜访，消息一出，小姐与夫人们应该就会毫不考虑风险地欣然招待我作客吧。

「化妆品还有甜点都好棒喔！」

「我觉得哥哥的点子不错。最近景气好，我想化妆品的需求不会少。不过，卖化妆品的店家在穆尔铎可多了，要有强处远胜其他人的商品，感觉会非常困难……毕竟用来养颜美容的东西得涂在肌肤上，没办法冒险的。除非有格外特殊的理由，否则还是会买知名厂牌的产品喔。」

两个女生都乐意接受。试验品完成以后就让她们用吧。

话说回来，玛荷实在是敏锐。再没有比新化妆品牌更难打入市场的了，因为那是重品牌甚于品质的商品。

「这些我也想到了。我会制作魅力足以将新厂牌劣势拋到脑后的商品。」

「所以仍需要保密喽？我会抱著期待的。」

「等可以告诉我们以后，请少爷也让我用用看！」

热闹的晚餐不坏。我想起待在图哈德家的时候。明明做著暗杀生意，图哈德的家庭却是温暖的。而且，跟这桌人吃饭也一样温暖。

……如今玛荷是可以像这样热闹开心地跟我们用餐，但她起初也曾闷闷不乐，还会害怕，让人费了不少苦心。

克服了那段日子才有现在。

用完餐以后，响起了敲门声，我就叫对方进来。

「抱歉在夜里打扰。我今天也过来了。」

如此开口现身的人是巴洛鲁的儿子，贝鲁伊德，跟伊路葛同父异母的哥哥，年纪大三岁。

之前贝鲁伊德曾患了在这个世界无药可医的绝症，但我已经把他治好了。

然而，几乎每天他都会带著塔儿朵或玛荷喜欢的点心盒出现。

「贝鲁伊德少爷，时间刚好呢，我们正要开始上课。」

我这兄长来访的目的，是要旁听我为塔儿朵和玛荷上的课。

暗杀需有广泛的知识与技术。

药学、科学、物理学、心理学、经济学与法律。我一点一点地把这些教给她们俩。

他来这个家接受治疗时看见我们上课，就感到十分有兴趣。

「请问今天要教授的是什么呢？」

「昨天物理学的后续。」

「那真令人期待，我特别喜欢物理学。过去在身边觉得理所当然的现象，可以理解其理由，学会之后还能有目的地引发那些现象。」

「那正是物理学的醍醐味。」

「噢，对了，恭喜你，听说父亲要把新店铺交给你。在巴洛鲁商会，那是最有实力的年轻新血才会被交派的工作。成功的话，将来你肯定能当上干部。若需要协助请跟我说一声。」

图哈德家的秘密只有巴洛鲁知情，贝鲁伊德以为我是小妾的儿子。有能干的弟弟出现还获得父亲赏识，就会心生嫉妒；接班人之位被抢，则会焦虑或排斥。然而贝鲁伊德却跟我莫名亲近，甚至来向我求教。

不可思议的一个人。给塔儿朵和玛荷上课时顺便教教他也不会费工夫，虽然课堂结束后的训练就实在不能让他观摩了，但听个课倒无所谓。

反正我也不讨厌他……毕竟有利用价值。

他是优秀的商人，也是巴洛鲁商会未来的主宰，先把关系打好并不会吃亏。

「那么，我们开始今天的课程吧。」

我把手抄的讲义发给他们三个。

像这样培育他人饶富乐趣。

学生全都热心求教，站在授课方的立场也很来劲。

我一边讲课一边继续考察新店铺要卖的化妆品及主打商品。

这个世界里没有，在我的世界则是理所当然会使用的东西。

没错，这个世界的所有女性在化妆时也将理所当然地用上那东西。

创造出来的利益将接近天文数字，伊路葛．巴洛鲁这个名字更会变成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我要制作的就是如此厉害的玩意儿。

第一卷 第十五话 暗杀者研发新商品

换作平常，该去总部露面的时间到了，但我正专注于准备新店铺。

我在家里凭著记忆，制作这个世界没有的化妆品。

即使对配方印象模糊，只要有化学知识就能从效能逆推回去，何况我有制作经验。

以前，我母亲曾为此所苦，希望替她解忧的我就把东西做了出来。

如今能弄到的材料比在图哈德制作时更多，我便改良配方。

趁著早上，试验品需要的材料一览表已经做好了。

只要麻烦巴洛鲁商会的调度部门，材料应该在明天傍晚就会送到。

◇

「明天傍晚会送到，我本来是这样想啦……」

试验品所需的材料过中午就送来了，当中明明也有稀有的材料。

「可见这是巴洛鲁给我的讯息：动作要快。」

从巴洛鲁的性子来想就知道。他得知我索取了试验品要用的材料，便能推断我对开什么店铺已经心里有谱，八成明天就会找我过去问清楚。

那个人行动与决策都快。与其力求完美、经过细心准备再做简报，他更会要求有雏形就好，赶快先把东西弄出来；用口头讲讲就好，能早一秒把构想告诉他才要紧。

这样的话，假如点子不能用就可以立刻毁弃换下一个方案，假如巴洛鲁认为有指望，就可以趁我研发商品的期间让后援体制就绪。

「……商场的能手真恐怖。」

我立刻开始著手。至于材料，有刚刚送到的顶级橄榄油、水质为软水的地下水、从各类香草萃取出来的芳香精油与各式各样的药草。

将这些加工以后，透过混合调制而成的化妆品，才是我要创造的主打商品。

说来理所当然就是了，橄榄油与水在正常情况下不可能互溶。

为了使其互溶，会用到一点化学知识和另外准备的材料。

好，来做吧。香草与药草的搭配可以有无数变化，香味与药效的均衡不容易调整，光靠今天一天无法做到完善，但是到明天应该可以做出相对出色的样品吧。

◇

隔天，我在巴洛鲁指定的时间到了总部的会长室。

由于新店铺的主力商品在昨天之内完成了，我就联络巴洛鲁表示想见面一谈，还拜托他绝对要带太太到场。

我一进房间，巴洛鲁就满面笑容地打起招呼，太太则是不悦似的眯了眼睛。

她把我当成巴洛鲁让娼妓怀孕生下的小孩而感到嫌弃。

「感谢你们为了我拨出时间，爹、娘。」

「我本来就觉得伊路葛办事很快，没想到才两天就能准备出主力商品。」

「要我专程到场，假如拿出来的东西没意思，我可不饶你。即使没有今天这回事，我也一样讨厌你。」

太太用显而易见的敌意对我，反而让我有好感。这比表面上笑脸迎人，肚子里却用敌意相待的对手好多了。

她用头巾遮著脸孔。

因为我拜托她不化妆就过来，爱面子的她没化妆就不敢露脸。

「我准备了足以回报两位期待的商品。新店铺的主力产品会是化妆品。」

「这个嘛，我倒是不太有意愿。化妆品重视厂牌甚于一切，并非以品质为优先的商品，晚到的厂商要打进市场会很坎坷。就算能捧出热销商品，化妆品褪流行的速度还是太快，无法期待有长远收益。」

句句正确。不愧是巴洛鲁。

「假如我们要卖既有的化妆品……应该是这样没错。我来请教太太吧。化妆能让女性变美，然而，代价是会伤到肌肤。比如在就寝前辛辛苦苦用肥皂卸了妆，隔天早上一看，就会发现肤质因为上妆与肥皂而大受损伤，您说是不是？」

「……唔，这点我是不否认。即使如此，为了变美还是要化妆。」

在这个世界，早就有口红、粉底、腮红等商品上市，却没有使用化妆水或乳液的文化。

简单来说，就是即使有妆点自身的观念，也没有护肤保湿的观念。

不用化妆水或乳液保护肌肤就上妆会伤害肤质，而且在卸妆之际要用大量肥皂，那会在洗清脏污时一块从肌肤夺走过多油分。

没有油分会使得水分流失，让肌肤乾燥受伤害。

这地方空气乾燥，化妆越多的女性越容易为肌肤问题所苦。

「女性对美的热忱令我俯首。然而，有恶性循环产生也是事实。为了掩饰化妆伤到的肌肤就要化更厚的妆，更加伤害肌肤。我要让女性从如此的烦恼中解脱。这就是有此功用的美容品……我把它取名为乳液。」

我如此断言以后，太太就稍微向前探身。

爱面子的这个人最受化妆害处之苦，听得津津有味。

我拿出装在别致瓶子里的乳液。

太太拿起，打开瓶盖，用手轻轻沾起乳液。

虽然化妆水也一并制作出来会比较好，但我只做了乳液。

在日本一般会用化妆水添上水分，再涂乳液保湿。但是换成欧美就不用化妆水，一般只涂乳液而已。

比起日本，这里的文化与欧美较相近。更何况，假如非得用化妆水与乳液两种保养品的话，大有让人嫌麻烦便敬而远之的风险，因此我才做欧美式的乳液，将水分比例调高，并且调整药效成分，好让女性可以只擦乳液就了事。

「白浊黏腻的液体。这是什么东西呢？」

「这是用来湿润乾燥的肌肤，使其保持湿润状态的化妆品。所谓化妆，是透过修饰来营造虚假的美，然而这不一样。它的功能并非修饰，而是疗愈肌肤、保护肌肤，让人从根本变得美丽的保养品。只要用过就会晓得。请涂到脸上试试看。」

尽管太太内心存疑，却敌不过变美的诱惑，便将头巾摘下。

头巾底下，有著经过连日化妆，又用肥皂硬是将其洗掉，还遭到乾燥空气夹击而受损乾裂的肌肤。

太太又拿起乳液，并且涂到脸上。接著，她将那薄薄地揉开……然后睁眼。

「真不敢相信。叫乳液的这玩意儿渗进表层，让皮肤逐渐变得湿润。摸起来滑滑嫩嫩。像这样的肤质，都不知道有几十年没见过了。」

巴洛鲁看了妻子的脸，然后实际拿起乳液开口说：

「这是油吗……可是以油来说，又实在太水嫩。」

「爹的眼光果然厉害。这种化妆品正是水嫩的油。抹普通的油，只会让脸蛋变得一塌糊涂，然而，使其含有大量水分与有益皮肤的药效成分，就能滋润肌肤，加以疗愈，并且靠油的力量来锁住那些水分。」

「这太棒了。我可以感觉到肌肤在喜悦呢。而且闻起来好香。」

我想也是。肌肤乾成那样，油分和水分都流失殆尽，擦了乳液当然会喜悦，再说这种香味就是用太太中意的配方调制的。

「乳液也会成为护甲。请把妆化在乳液上面。油的表膜会保护肌肤，即使用以往那些化妆品也不容易伤害肤质……」

我话还没有说完，太太就已经从皮包里拿出全套化妆道具，用粉底抹白肌肤，再用腮红添增红润。

「哎，好容易上妆呢。」

「肌肤多了一层保护膜便不会凹凹凸凸，上妆就变得很容易。请问您中意吗？」

「虽然我讨厌你，不过我认同这是好东西。这一瓶，我就收下了。然后，你尽快再帮我准备三瓶……不，五瓶。」

太太把试验品收进皮包。可以看出她的态度就是说什么也不会还来了。

「既然我的妻子高兴，这应该是货真价实。伊路葛，用你的话来谈谈胜算。」

「好的，这会成为化妆界的革命。所有化妆的贵妇都将需要这种乳液。为了疗愈肌肤、保护肌肤。」

接著我停顿了一下，这样能加强下一句话给人的印象。

「这并不是要替换过去的化妆品。从今以后，涂这种乳液会变得理所当然……老爷，您应该懂得其价值吧？」

这就是我选择了乳液的理由。对化妆应有的方式揭起革命。我并没有要从现存的化妆业界抢客人，而是添加新的习惯。客人则是所有会化妆的贵妇。

怎么可能不赚钱。

「我对化妆这回事不太了解。蜜拉，这种叫乳液的玩意儿，你觉得你那些朋友会想要吗？」

「我根本无法想像会有女性不想要这东西。本来，无论伊路葛做了什么商品，我都打算嘲笑他，把他奚落一顿的。可是有这个，我就把那些念头全拋到一边了。如果是为了得到乳液，我连这个娼妓生的小孩都能认作儿子。」

「是吗，这么有价值啊……」

巴洛鲁闭上眼睛，详加思索。他缓缓吐了一口气开始说：

「既然如此，就把巴洛鲁商会的所有资源投注进去赌一把吧。蜜拉，麻烦你把乳液发给那些朋友，让消息传出去。」

「我的朋友可多了喔。」

「蜜拉，只要商品有货，你就让她们用，把消息传出去。每个人只能给一瓶。假如有人想要第二瓶，你就说商会预定要卖，跟对方拒绝掉。伊路葛，你在一周之间能准备多少数量？」

「生产体制还无法安顿下来的这段期间，将会由我一个人制作，因此每周大约两百瓶就是极限。」

「要雇人手也是可以的喔。」

「假如爹不在意制作方式外流，那我会照办。恐怕只要乳液一卖出去，其他商家马上就会跟风吧。」

「……瞧我都急得失了分寸。起码在奠定品牌地位之前，要将市场独占才行。我会派两名可以信任的助手给你，他们绝不会泄露情报。你就尽可能多制造乳液，完成多少便送多少过来我这里。蜜拉再以贵族、资产家的夫人为中心把东西广发出去，让消息在上流阶级间传开。伊路葛，你就是为此才要我把妻子找来的吧。」

「正是如此。无论创造了多棒的商品，光是那样也没有意义。既然乳液有这种简单易懂的效用，就要靠太太的社交网口耳相传。因为没有比这更有效的宣传方式。」

为了让商品价值获得认同，也为了将其散播出去，我需要太太们的力量。

新商品要让人拿到手里并不容易，假如是直接用在肌肤上的东西就更有抗拒感。

不过，只要有可以信任的熟人使用，自己也会想用。而且要是效果显著，就会想告诉其他人，让消息逐渐传开。

走到这一步才算胜利。光是做出美妙的商品并不会大卖。

尤其以贵妇当对象的话，靠口耳相传来散播消息更是绝对条件。

「你建立生产体制要花多久时间？」

「大约一个月……然后还有一个问题。要制作水嫩的油，必须有特殊药品以解决水油相溶的矛盾。那是靠图哈德的秘方，必须从该地进货。我想想，制作一瓶乳液差不多要这样的价码。」

我出示写著乳液材料，还有各项进货预期价码的文件。

「……考虑到乳液的预期售价，这个价码算便宜，但是图哈德很远呢。」

巴洛鲁看向我的眼睛，彷佛在摸索我的内心。

「所以才不容易让秘密泄漏出去。没有那种药就制作不出乳液。或许把图哈德的药师叫来，让他们在这里作业也是可行的，然而泄密的风险会提高。只要秘方仍是在图哈德制作，我敢保证图哈德能守住秘密，而且不会把药卖给其他商家。」

「那好吧。跟图哈德进货一事交给你去谈。」

「我明白了。」

这是为了避免乳液制造法被偷的方策。

要让油水相溶，必须用到卵磷脂。原料是大豆，从大豆榨出油。

将其过滤去除杂质后，再加水逐步搅拌，等油分离出来就可得到糊状的卵磷脂。

这正是来自植物的天然乳化剂，能将水与油结合在一起。

做不出乳化剂就无法让水与油相溶，乳液便不能完成。

图哈德有情报绝不会外泄的环境可以制造卵磷脂，卵磷脂的存在能防止其他商家仿冒乳液。

……基本上，这是顾及图哈德利益的措施，更是避免我被人用过就丢的保险手段。我也不会把卵磷脂的做法教给巴洛鲁商会。

「伊路葛，我再重复强调，巴洛鲁商会将把所有资源投注于这种乳液，一旦成功，你会成为巴洛鲁商会的新品牌代表，名声应该能响遍全世界。但是失败的话有何后果，你晓得吧？」

「当然了。我定会让事情成功。那么，我这就去著手处理。」

主力商品决定了。还能得到巴洛鲁商会的全力支援。

成功形同已经有了保证。照这样下去，伊路葛．巴洛鲁就会成为替巴洛鲁商会建立化妆品牌的男人之名而提高身价。

有这般水准的话，要取得暗杀对象信任也轻而易举。以追求美的夫人们为对象，也能宣传自己是爆红化妆品牌的代表。

还不只如此，一旦成了巴洛鲁商会的新品牌代表，情报网与物流网都可任我使用，还有一笔莫大金额会进我的口袋。

成功近在眼前。加紧脚步照这样拚吧。

……之前我说过或许会换个立场被人暗杀的玩笑话，这下可不是玩笑了。其他商家会想除掉我，自家人出于嫉妒，或者为了问出乳液的制作方式，也会起意绑架我。

那倒好。正巧可以让塔儿朵和玛荷她们俩累积实战经验。

第一卷 第十六话 暗杀者获得成功

乳液试验完以后，原定的计画提前，贩售化妆品的新店铺一个半月后就开幕了。

化妆品牌取了个名字叫欧露娜，从开店后经过半年，如今已经成长到无人不晓的地步。

以乳液为主的药妆店以想像中数倍的规模热销。

应该要归功于由太太带起的乳液风评声势惊人吧。

我体认到自己太过看轻贵族及资产家夫人口耳相传的社交网了。

多亏如此，店铺连日大排长龙，乳液刚进货随即销售一空。尽管生产体制正逐步加强，供应速度至今依旧赶不上。

无论再怎么增加生产数，马路消息都会更加远播使需求提升。

何止其他城市想买，甚至有客人从邻国远道而来，之前穆尔铎伯爵还接到了别国王室的亲笔函要他提供乳液。

……如此风光的活跃背后，有炽烈的情报战正在展开。

为了窃取乳液的制作法，天天都有其他商会派来的奸细潜入生产工厂，收买员工也成了家常便饭。

那是怎么防也防不完的事情。

橄榄油、水、调配过的药草及香草……另外还掺了谜样的药剂，至此为止的成分都已经泄露出去了。

不过，药草与香草的配方，还有在生产据点被称为秘方的卵磷脂要如何取得制作皆未泄底，目前除了巴洛鲁商会之外没人做得出乳液。

卵磷脂的制法没有泄露，是因为东西并非在穆尔铎城里制造，而且巴洛鲁做了伪装来掩饰从图哈德进货的事实。

假使东西在图哈德制作一事泄露了，图哈德领还有父亲留心不让秘密外扬的完善生产体制，而且领民口风都很紧。

基本上，敢潜入暗杀者的所有地会落得什么下场，一想就知道。

与此同时，图哈德领在其他方面也吃了苦头。

卵磷脂的需求量高到离谱，领地所种的大豆根本转眼间就消耗完了。

话虽如此，光是表示「制造不出更多了」也无法让人接受，所以图哈德领还暗中向其他城镇搜购大豆。

「其他商会也想卖乳液，制法始终偷不了。如此一来，对方按捺不住会把矛头指向确切知情的人固然合理，不过没想到居然这么好猜。」

事情被我料中了。

深夜，有屏息技巧还算高竿的贼人潜进屋里，正从阁楼往寝室靠近。

既然以我当基准可以评为还算高竿，对方就是一流的。

不过，想逮住我还差远了。

要对付很容易，但是对她们俩来说会成为不错的教材。在有人被杀前保持观望吧。

来者抵达我的正上方，无声无息地在天花板开了个小孔。

恐怕会用吹箭或某种方式发射涂了毒的针吧。目的不在于杀害，而是绑票问出乳液的秘密。

……那么，塔儿朵和玛荷会如何行动呢？

答案立刻来了。

塔儿朵进房间之后，就撩起裙子。

右边大腿佩挂著短刀，左边大腿则有摺叠成三节的金属棍，她将其抽出。

短棍被接在一起，并且靠附属零件和短刀连成长枪，贯穿了天花板。

长枪是近身战最强的武器。据说持剑与长枪搏斗，用剑的一方要有三倍的能耐，加上塔儿朵还有用长枪的天分，她恐怕具备【枪术】的技能。

这种可以藏在身上的长枪是我送她的生日礼物。塔儿朵十分中意，还说那是她的宝物，每天都少不了保养。

可以视状况、间距将长枪与短刀分开运用的塔儿朵，身上已经有了跟寻常骑士正面对决也能将对手打败的力量。

「少爷，有手感。」

看来贼人没有蠢到惨叫出声，然而红色痕渍正逐渐在天花板晕开。

大概不是致命伤，但是塔儿朵用来收纳短刀的鞘里涂有神经毒。

那是我用知识将图哈德的独门秘方改良过的特制品。除非体质特异，要不然擦过身体时就会变得连一根指头都无法动弹。

连要避免吐出雇主情报而自杀都别想。

天花板被卸下一块板子，玛荷从中探头了。

「顺利逮到喽……我已经堵住了这个人的嘴然后五花大绑，以防他自杀。」

塔儿朵与玛荷察觉有人入侵以后，就立刻由塔儿朵负责护卫并迎击，玛荷则一面截断对方退路，一面采取支援。应该可以给她们打个及格的分数。

「做得好。居然能察觉这个等级的暗杀者，还将其击退。我也以你们为傲。」

察觉暗杀者入侵的速度，之后所拟定的对策，还有实行时的果决。虽然并不算完美，也已经超过了一定水准。

「呵呵，少爷，我好高兴。」

「就是啊。之后要忙也更来劲了呢。」

「我只有口头教过你们拷问的知识对吧。这样正好，终于可以实践了。能让他吐出雇主的情报，就会成为一张不错的底牌。该怎么做才不会让对方自杀，又能迫其吐出情报，你们可以一边下工夫一边尝试。为此所需的技术已经教给你们了。」

「我会加油的！因为他是打算害伊路葛少爷的人，我不会留情。」

「是啊，我也生气了……还有，事情办得顺利的话，要夸奖我哟，伊路葛哥哥。」

何况她们为了我，可以毫不迟疑地杀伤他人，很好。

有别于我，她们俩无法用死囚进行适应杀人的训练，因此能否下杀手有让人担忧的地方。但是，比起对杀人的忌讳感，她们想取悦我、想为我做些什么的心意似乎更浓。

……她们俩是如此惹人疼爱。这样即使在实战也能派上用场。

那么，当她们忙著拷问的这段期间，我就去打扫被血弄脏的天花板，顺便做点补给品吧。

今晚似乎会是漫长的一夜。

◇

今天是每周一次的假日。

成立化妆品牌欧露娜过了半年，每天却还是忙得像战场一样，仍说不上过得安稳。

可是，人没有适度休息就会病倒。身为商人的工作，还有塔儿朵与玛荷的训练，今天都一样放假。

我交代她们上街去玩，自己则为了每月一次的乐事，已经离开城镇。

虽然我用伊路葛．巴洛鲁的身分行动时也有乔装，但我又换了一套乔装。要去的地方是邻国司奥夷凯陆的维科尼领，离穆尔铎有超过四百公里远。

即使搭马车也要花上三周的距离，但我一天就能往返。

我运用捷径以及不走陆地等移动方式，所需的时间每次都在减少。一个月要去一趟，当然得多花工夫在上面。

「那么，不知道能不能创新纪录。」

……顺带一提，最近练出余裕以后，我就开始挑战最快时间了。这也会是不错的训练。

◇

花不到半天，我抵达维科尼领，潜进了屋邸的庭院。

接著，我朝蒂雅所在的房间窗户扔三次石头。这是我们的暗号。邻国贵族闯入国境，还潜进伯爵家屋邸，如果事情败露可就严重了。

不过，要规规矩矩地徵求许可嫌麻烦，因此我才这样办。

窗户打开了，我便唱诵魔法，唤风并垂直起跳。超越五公尺的大幅度跳跃。

来到最高点附近，我和蒂雅对上了目光。

「好久不见了，蒂雅。」

「嗯，好久不见。进来吧，我有拿到美味的茶叶。」

「那不错。我带了渡海而来的点心当伴手礼。」

「似乎会是一场开心的茶会呢！」

在开始自由坠落之前，我伸手抓住窗边，进了蒂雅的房间。

◇

蒂雅的房间没有女生味。

从全世界获取的魔法书摆得拥挤，还有顶级法杖和提升魔力的器具排在一块。

「无论什么时候来看，你的房间都这么夸张。」

「唔，虽然我自己也晓得不可爱，但就是没有空间摆可爱的东西。你想看摆设得比较可爱的房间，也还是有的喔。」

把那类东西塞去其他房间，魔法书及法杖则放在自己房里，很符合蒂雅的风格。

「这有这的好，很像你的作风。」

「你这么说，让人听了有点介意耶。不过要期待你改掉那种口气，我看也是白搭。来，这是我这个月创的新魔法，感觉很有趣吧。」

蒂雅亮著眼睛，把成叠纸张塞给我。

上面写了密密麻麻的魔法符文。在这个世界能创出新魔法的，只有具备【编织术式者】这项技能的人。

如果只是像这样写术式，任谁都能写，但是没有我把式子抄出来的话，这些术式就连唱诵都无法唱诵。在每月一次的相聚由我让蒂雅创的魔法可以用已是惯例。

我一边临摹蒂雅的魔法，一边解读其含意。这次的既复杂又难懂。

……这该不会是──

「难道说，你把那完成了？」

「哼哼，吓到了吧。啊，看来你抄完了。那我要唱诵喽。」

蒂雅开始唱诵。她的属性转换与唱诵还是一样优美。

魔法完成，茶杯轻飘飘地浮起。

那是重力魔法的运用。原本只是将目标物的重力变为两倍的魔法，现在成了让重力逆转的浮游魔法。我本来也想创造跟这一样的咒语，却迟迟无法成形。

……而且这种重力逆转魔法在现状来讲，对我构想的最强必杀魔法是有必要的，我无论如何都想弄到手。

又让蒂雅帮到忙了呢。我从她身上真的获得很多。

「败给你了，居然被抢先一步。」

「卢各，你的头脑太僵硬啦。想完成这种魔法呢……」

蒂雅谈起自己的想法，看似开心，也像是骄傲……像这种时候的她，可爱得让人著迷。而且她跟我距离好近，有香香的味道。

「卢各，你有在听吗？」

「有，我在听。好厉害的主意，我连想都没想过。」

「哼哼，有没有对姊姊尊敬一点？」

蒂雅从当我老师的时候开始就喜欢以姊姊自居。对于想把蒂雅当情人的我来说倒不有趣，可是因为她很可爱，我也就让著她。

「我早就尊敬你啦，真不愧是蒂雅。这份点心给你当作谢礼。」

「这就是海外的点心对吧……说起来，黑色的点心是不太赏心悦目。」

「你吃了可会吓一跳喔。」

「我尝尝，啊，有甜中带苦的滋味化开来，好好吃。这不错耶，配茶也合适，做成蛋糕之类也许很棒。」

「这是从南国一种叫可可的植物做出来的甜点。等我的品牌欧露娜在化妆品事业站稳了，我打算也开始卖甜点，就用这个当主打。」

巧克力。在我转世前被称为甜点之王的食物。若是在这里同样以贵族为主要的客层，肯定会大受欢迎。

限定于冬天销售便能多放几天，当成赠礼应该会卖得飞快。

「哇啊，好好喔。地方近的话我就会去买耶。」

「毕竟穆尔铎离这里实在太远了。下个月，我还会再带来给你。」

「嗯，我会期待！」

既然蒂雅开心，下个月就多进一些货吧。

后来，我们互相发表了这一个月的研究成果。

虽然没有什么情调，我却最喜欢这段时光。

既可以加深对魔法的理解，而且蒂雅谈起魔法就是她最可爱的时候。

一眨眼便已日落，该回去的时间到了。

尽管不舍，明天也还有工作，我不回去不行。

「……已经到说再见的时间了呢。卢各，每次到这个时间，我就会想如果你能留在这座城里多好。」

「那样不错。还是我来当你的执事？」

「你说这种话，我会当真喔。」

「当真可就伤脑筋了。不过，也许出了什么差错就会变那样……那我要走了，下个月见。」

「嗯，下个月见。」

我从窗口纵身而下，并且一面唤风吸收冲击一面著地。

蒂雅从窗口探出身子对我挥手。这个月也一样，每月一次的乐事结束了。

不错的假日。这样从明天起又能继续奋斗。

◇

来穆尔铎以后一眨眼就过了两年。

我回顾迄今为止的事。

尽管新店铺的相关业务让这段日子忙得像在开玩笑，多亏如此我才认识了世界。

身为让巴洛鲁商会的化妆品牌【欧露娜】发迹的年轻成功者，我受邀参加过各种场合，因此建立了相当多人脉。

资金的部分也变得相当惊人。

如同约定，我一直都有从巴洛鲁所有销售化妆品的连锁店领到５％上缴金，基本上所有店铺中业绩最高的一号店就是由我担任店长。

付完给总部的上缴金及员工薪水以后，剩下的盈余都归我，因此我已经赚到了足够游手好闲一辈子的钱，还正在用那笔资金做有意思的事。

今天是我终于要回图哈德的日子。

交接手续早就告一段落，工作方面的问候都结束了。

有马车停在屋邸庭院，我和塔儿朵已经上了车。

「玛荷，化妆品牌欧露娜还有情报网的管理都交给你包办。」

「包在我身上，卢各哥哥。穆尔铎的据点我会守著。」

我们几个十四岁了，成长使得形象有了大幅变化。塔儿朵变得可爱，玛荷则是长成了美人。十四岁在这个国家是被视为成人的年龄。

我试著锻练了玛荷两年，但她还是不适合待在实战部队。然而，玛荷已经成长得足以包办后援工作了。

配合新店铺开幕，我指派玛荷当秘书，并且让她以伊路葛．巴洛鲁的左右手身分工作，还让她学会了作为商人的技能。

在我离开穆尔铎城里的期间，一切业务由她代理。

……而且，我有将自己的本名与本行告诉她。正因为如此，她在现场并不是叫我伊路葛，而是叫我卢各哥哥。

我要她在巴洛鲁商会的化妆品牌欧露娜以代理代表的身分行事，并且为暗杀工作收集必要情报、提供资金、确保所需的物资。

「玛荷小姐，对不起，只有我跟著卢各少爷回去。」

「要说不羡慕就是骗人的了，但是可以靠著我才办得到的事情为卢各哥哥效力，我觉得很骄傲……塔儿朵，你要陪在卢各哥哥身边，连我的份一起帮忙他。」

「好的！」

身兼我的专属佣人与暗杀助手的塔儿朵朝她回话。

塔儿朵与玛荷互相勉励。

她们话讲完后，玛荷望了我这边。她的眼里盈著泪水。果然她也觉得离别很难受。

「分一点点时间就好，你偶尔要来看我，卢各哥哥。」

「我跟你约定，即使没有工作，我也会为了见你而回来。」

「好，说定了喔。明明你每个月都一定会去离得那么遥远的蒂雅小姐身边，假如却没有来看我……我大概会不甘心地哭出来。」

「玛荷，你对我来说是宝贵的弟子兼助手，我没道理不来看你吧。」

「嗯，我等你……还有，之前哥哥拜托我的地方找到了。远离商船航线的无人岛。这就是到那里的地图。没人会接近的无人岛要用来做什么呢？」

「两天前我去见蒂雅时，有新的魔法完成了。稍嫌过头的威力要是不在无人岛施放会后果惨重。」

那是用来杀害勇者的魔法，有著顶级的威力。虽然基础理论已经完成，却没有办法测试。威力与效果范围实在太广，假如不找无人岛，就连实验也无法进行。

马车启程，看不见玛荷了。

……最后的考验，在两年之内也以商人身分成为一流，我成功取得了有地位的商人头衔。

超新星化妆品牌【欧露娜】代表，伊路葛．巴洛鲁。听到这名号，贵族千金或夫人无不迎我入门。

回去图哈德以后就要进行实战了。除了在那间地下室以外，我还没有杀过人。不知道现在的我在杀人时会怀著何种感情。

◇

马车驶过街道。

塔儿朵染上了些许想家的情绪。

「塔儿朵，跟玛荷分开觉得寂寞吗？」

「……老实说是会寂寞。因为我第一次交到同年龄层的朋友。」

可以的话，我也想带玛荷回去，但是巴洛鲁商会的情报网不能放掉。

而且在攸关图哈德存亡的事态发生时，有个靠得住的据点会是一大助力。最糟的情况下，还可考虑让卢各诈死，改以伊路葛的身分活下去。

「是吗？塔儿朵，以后运送卵磷脂，我会尽量交给你去办，见面的机会多得是。」

塔儿朵也在两年内有了成长。

对魔力的掌握精准度堪称一流，还学会了灵活运用自属性的风。

……她拿手的魔法也包含由我原创的独门魔法，以暗杀的助手而言可以发挥十二成的威力，于运货之际恰好是担任护卫的人才。

「我好高兴。不过，我想玛荷小姐看到少爷去肯定会比较开心。」

「是吗？」

「是的。因为玛荷小姐最喜欢少爷了。那并不是亲情或友情之类，呃，她对少爷是有那种意思的。」

「我明白你想表达什么，但不是那样。玛荷的那种感情是憧憬，虽然相似却不尽相同。」

「少爷讲的话有时候好难懂。」

「迟早有一天你会懂的。」

当我们谈著这些时，马车剎停了。我们正受到狼群包围。

车夫跳下马车，弃我们这些乘客逃跑……然后就成了狼群的饲料。

那些狼比普通的狼大了一圈，爪子异常肥大，还感受得到些许魔力。

魔物。魔物的定义是具有魔力的动物。如同人类以魔力缠身就会变强，身缠魔力的魔物也会变得更强悍，而且大多数的情况下都会让身体出现变化。

魔物都栖息于远离人烟之处，理应鲜少出现于村里。

「这样刚好。少爷，能不能让我测试训练的成果？」

「行啊，我在这里看著。」

我这么一说，塔儿朵就用魔力包覆全身，在强化过体能以后冲出车外。

狼型魔物有三头，它们利用群体优势动身包围住塔儿朵。

接著，它们露出獠牙扑上来了。

张开的大口理应会吃下塔儿朵的肉，却被利刃贯穿。塔儿朵手里握有长枪。裙襬是掀起来的，她取出暗器，在剎那间组好了长枪。

第二头狼靠时间差从背后偷袭，随即被射穿下颚，飞到半空。

塔儿朵的风魔法【风弹】带来的成效。

绝大多数的魔法师都只能从手掌施展魔法。

因为神所赋予的术式就是如此设计。

然而我改写了术式，让魔法变成只要是在以自身为中心的数公分～数十公分领域内就能从任何地方发动。

塔儿朵的魔法领域约为四十公分。她能在对手踏进领域的瞬间就用风弹打进下颚，并使其昏倒。连一流剑士都以为魔法不能从手掌以外的地方施展，除了那以外都没有提防。

朴素归朴素，这种攻击仍可成为极为有效的奇袭。

最后一头魔物逃离而去。狼就是脚程快，凭塔儿朵的腿应该追不上。

可是，那头狼被长枪从背后贯穿了。

因为长枪靠风之力飞射出去，化成了弹丸。

「做得漂亮。」

「因为有少爷锻炼我啊。我在战场上曾经大显身手喔。」

当玛荷在商会成为我的秘书，磨练后援所需技术的这段期间，我让塔儿朵到战场累积了实战经验。

塔儿朵一脸得意地回到马车上，因此我摸了摸她的头，她就看似舒服地眯眼。

「……勇者现世差不多是时候了吧。」

我是为了杀害勇者而转世的。

勇者在杀了魔王以后，会发狂危害世界。

据说当魔物数量开始增加，魔族迟早就要出现，勇者与魔王便会降临于世。

不会接近乡里的魔物像这样出现在街道了。

如此一来，之后的现象也会陆续发生才对。

我得加快脚步。在这两年，我也不是只有当商人而已。

我锻炼并肩作战的助手塔儿朵，还设置据点培育了玛荷交派后援工作。

而且我开始在筹备杀勇者的底牌了。

真期待在无人岛的实验。纵使对象是勇者，威力应该也足以将其射穿吧。

第一卷 幕间 女神的导引与命运的邂逅

白女神未显露任何表情，坐在白色房间。

如人偶一般毫无感情及生气，看起来与之前和世界顶尖暗杀者面对面时，那种有说有笑又毫不客气，显得富有感情的模样似像非像。

那仅是为了极力避免让该名暗杀者起戒心才模拟出的人格。

所谓女神，仅是用来维护世界的装置。

冷静、冷酷、现实主义，连这些字眼都不足以形容女神，她只是机械，并不具有感情，因为有必要让人看见才会那样表演。

「介入命运。成功支援卢各．图哈德。」

女神淡淡地细语。

该名暗杀者……当下的卢各．图哈德使命艰钜。

目前成功率顶多８％而已，故需采取措施。

然而，靠女神的权能无法强行介入。假如办得到那种事，她就直接排除勇者了。

她能办到的，顶多只有操控命运之线，处处制造方便。

不能增加棋子，也不能令其变质。光是要改换既有棋子的前进方向就费尽心思。

说得浪漫点，便是安排命运邂逅的戏码。

是否能察觉命运邂逅，察觉到以后是否能活用，端看卢各自身。

「确认分配于支援卢各．图哈德的资源已经枯竭。要求新增资源……确认从高阶存在驳回的申请。想获得新增资源，需有卢各．图哈德的功绩。对本案采搁置处理。启动第二方案。」

女神虽期待卢各．图哈德，却没有寄予信任。

他不过是现阶段最有可能拯救世界的棋子。

正因如此，才要找下个棋子。只要能拯救世界，由哪颗棋子交出成果都无所谓。

毫无生气及表情的女神今天仍顾著继续维护世界。

◇

今天是可以向伊路葛哥哥撒娇到入眠的日子。

……伊路葛哥哥的本名似乎叫卢各．图哈德。

他有隐情，所以才扮演伊路葛这号人物。

而我，喜欢看伊路葛哥哥的睡脸。

哥哥醒著的时候，既帅气又无懈可击，还很温柔，是个所谓的完人，却只有睡脸显得既稚气又可爱。

说寂寞找他一起睡只是藉口。

我只是想跟哥哥在一起，想看他可爱的睡脸才这样做罢了。

「如果吻下去，会让伊路葛哥哥醒来吗？」

我好想试试，却没有那样的勇气。

伊路葛哥哥是以父亲、兄长、老师的立场待我。他对我投注了好多好多的爱，我感激也感激不尽。

……但是他不肯把我和塔儿朵当成异性看待，让我很不满。

都是因为伊路葛哥哥有他重视的人。

感觉真不甘心。

假如我更早认识哥哥，或许就能待在那个人的位置了。

不过，我没有死心之意。往后还久得很，人心是会转变的。

目前伊路葛哥哥的心都被那个叫蒂雅的人独占著，但终究只是现在的事，将来就不知道了。

「要不要再睡一会儿呢？」

看著伊路葛哥哥的可爱睡脸，我困了起来。

今天好冷。

这么说来，伊路葛哥哥跟我相遇的那一天也是这么冷的日子。

◇

～卢各和玛荷的相遇～

我被夺走了一切。

「要相信他人，得先存有疑心。」

当我难过时，父亲的口头禅便会浮现于脑海。

父亲是个能干的商人。

从小村子到外头来赚钱，仅仅一代就建立了商会，把生意做大。

而我父亲的信念就是「要相信他人，得先存有疑心」。

不能无条件地相信对方。先投以怀疑，判断值得取信以后才信赖。

对人无疑心并不是什么美德，只是放弃思考罢了。

我认为那句话在紧要关头救了我。

……曾是父亲左右手的男子居中牵线，害我父母被杀了。

在前往谈一笔大生意的路途中，我父母搭的马车遭到大批盗贼袭击。

盗贼知道父亲的马车什么时候会来，装备齐全地守候著。

父亲所雇的护卫也全是乔装过的盗贼一伙人。

这不是巧合。为窃取父亲的商会，他的左右手牵线促成了这些。

办过葬礼以后，那个男子出现在失去父母的我面前，对父亲之死流泪，还说要保护商会和我就紧紧抱了我。

由于他是父亲的朋友，也是熟面孔，我便在那个男子的怀里哭了。

……不过，我起了疑心。假如我信任那个男子所说的话，应该就遇害了。

在悲伤之中，我想起了父亲的话。「要相信他人，得先存有疑心」。

我没有其他亲人，能依靠的只有身为父亲友人兼左右手的这个男子。

这个男子说要代父亲保护我，我甩开想把一切交出去的诱惑，调查了他的底细。

于是，我得知父亲就是他杀的，而且为了夺走父亲的商会，接下来他准备要杀我。

所以我逃了。

千钧一发。有看守跟著我，还毫不犹豫地想杀掉逃跑的我。假如我没有具备魔力，应该就逃不过了吧。

父亲交代过我，要隐瞒自己是具备魔力者。

所谓的具备魔力者，虽然可以得到各式各样的好处，却也要负担义务。假如想继承商会，就应该隐瞒自己是具备魔力者，而我守住了那个秘密。

我甩掉看守，带著带得走的钱，把自己乔装成看似寻常的小镇姑娘，尽力前往即使多了些人也不会醒目的大城市穆尔铎。

付了比行情高的车资给商旅，能顺路搭上马车是我运气好。

「我一定……会回来的。」

躲进车厢避免露出脸的我在离开镇上时这么说出口。

……我想保护父亲的商会。

但是，正因为受过父亲教育，我才明白。

待在那里，我不可能保护好自己。无论怎么跟对方周旋都会遇害。

假如想保护父亲的商会，我只能逃之夭夭，等培养实力以后再把商会拿回来。

正因如此，现在要先拋下商会。

我决意在穆尔铎培养实力，而且迟早要把父亲的商会拿回来。

◇

在穆尔铎的生活很凄惨。

即使我拥有身为商人的知识，也根本没有人愿意雇用无依无靠的小孩。

带出来的钱越来越少。

到最后，便宜旅店遭小偷，我除了随身不离的钱包以外都被人摸走了。

这反而让我痛下决心，利用贫民窟的街童做起了生意。

我召集那些孤儿，拿手头上的钱给头脑灵光会认字写字的孩子买漂亮衣服穿，然后让他们当导游。

有体力的孩子，我就让他们到附近山上，夏天在洞窟里搜集融化剩下的雪与冰，冬天则搜集柴薪。

在大都市穆尔铎，观光客人数众多，需要详知城里的街童当导游。

我试著跟街童们谈过就吓了一跳，他们会从城里餐饮店丢掉的厨余找东西吃，因此知道许多美味的店家。

夏天的雪与冰是人气商品，冬天的柴薪也大有需求。价格定得比行情便宜，以贫民区为中心就卖得不错。

我带领著孩子们，过得还算好。

只要评估需求，把人才分配在合适的位置就能做生意。父亲的教诲救了我。等大家长大时，要开一家小小的商会……我开始有了这样的美梦。

可是，这也立刻就毁了。

透过旨在救济孤儿的慈善活动。

领主的太太似乎被怂恿，突然开始推动社会福利，将穆尔铎过剩的税收投入其中。

看在高额的辅助金分上，到处有孤儿院开设，还为了确保有孤儿能养，就开始抓孤儿。街童率先成了他们的目标，我跟同伴都被抓住，被人送进了孤儿院。我的生意就此结束。

我的美梦毫无道理地告终了。

◇

含蓄来说，孤儿院糟透了。

甚至让我觉得当街童那段期间是天堂。

孤儿院是看上辅助金才开设，满脑子想的就只有减少经费。

只要小孩活得下去，城里便会付辅助金。

吃的饭能少就少，味道也糟糕透顶。

有小孩吵闹就揍到安静，这还算起头而已。把手脚绑著，再用布条塞嘴把人摆平也是家常便饭。

院方似乎也不想花钱在人力上面，大人只有一个。

他的职务就是看管，不会教育或照顾小孩。家事只由孩子们来做，还要照料年纪小的孩子。弄到最后，还让小孩们做手工赚钱，有小孩动作慢便毫不留情地揍。而收入进了孤儿院的口袋。

……外表漂亮的孩子长大后，院方甚至要他们接客。

比我大一岁的诺茵好像在客人那里受到相当恐怖的对待，就用刀子刮花自己的脸，让客人不敢接近。

明明她是个漂亮的女孩，却变得面目全非了。

待在那样的环境，孩子们也会想逃，可是并不被容许。

小孩人数减少会让辅助金减少……这是犯院长大忌的行为。

假如脱逃失败，为防止再犯，就会被折磨成再也逃不了的模样示众。

我从来没有这么厌恶自己的无力。

这里是由暴力与恐惧支配著。父亲教我的商人知识，还有自己的才华，都完全派不上用场。

当我在院子忙著洗衣服时，就听见院长与看守的声音。

「我说，玛荷差不多可以接客了吧？这阵子，我都想强押她上床。」

「我想没问题，卖得到好价钱喔，有那样的姿色又是个处女。目前我正在找那些喜欢小孩的变态贵族拉皮条。」

「嗯，可不要便宜卖出，未开苞可以抬价。要是身材瘦巴巴的会贬低价值，记得要喂玛荷吃有营养的东西。」

「我已经那么做了。她开始长肉喽。」

「卖过以后，就换我来享用吧。看她那样，玩起来会是个极品。」

我差点尖叫出声，便将嘴巴捂住，当场坐到地上。

他们要逼我接客了。

……因为讨厌接客，就自己把脸刮花的诺茵在我脑海里浮现。

我不要，我不要变成那样。

但是，我也不想接客。

要逃走才行，现在由不得我说害怕被抓起来教训了。

……我具备魔力这件事没有穿帮。

即使面对可怕的大人，只要趁其不备就逃得掉才对。

来订定计画吧。把今天用来做准备，明天就逃。

◇

得知真相的我一边掩饰自己知情，一边做事。

要是被他们知道我发现了，不知道会受到什么样的对待。

今天晚上，我要逃。

孤儿院里嘈杂了起来。

穆尔铎的大商会巴洛鲁商会的干部兼少东似乎要来领养孤儿。

假如有中意的孩子就会被认养，还可以到巴洛鲁商会工作，孩子们满脸兴奋地谈著这些。不只能脱离这里，还可以在城里第一大的商会工作。

那是垂到地狱的蜘蛛丝。孩子们商量著如何让对方中意的方法。

……被选上的话，我不用冒风险就可以离开这里，能在大商会工作也很吸引人。为了在将来取回父亲的商会，我想存一笔资金，也希望学到巴洛鲁商会的知识。

可是，被选上好吗？

我具有魔力，用了力量就逃得掉，而且今天本来就是我要逃的日子。

不过，其他孩子不一样，他们无法自力逃跑。

我吐了长长一口气，仰望天空，决定不跟他们争宠。把机会让给其他孩子好了。

哎，我是多么天真，对一同在这座地狱生活的孩子们同情到了骨子里。

◇

于是，那个人来了。

孩子们大感讶异。来到院里的巴洛鲁商会干部是跟我们同年龄的少年。

我觉得他是个俊俏的孩子。不只相貌端正，举止优雅，又有气质，而且充满自信。

「王子大人。」

我自然而然地冒出了这样的嘀咕。

他跟我们是不同的人种，看得出是特别的。

所以，孩子们都忘记了对方也是孩子，还围著求他选自己。

「我是伊路葛．巴洛鲁，来这里想找将来能成为我左右手的孩子。把你们的事情告诉我。」

大商会干部的左右手。孩子们更加踊跃了。

我在退了一步的位置看著那幕景象。

那个贪财的院长正用巴结的眼神看著少年。

……他应该捐了相当可观的金额吧。贪财院长只会巴结能让他赚钱的人。

少年一一端详著每个人，并且听他们说话。他的身段柔软，笑容迷人，女孩们都像望著王子大人一样地看他。

抱有王子大人这种感想的似乎不只我一个人。

动了心的我想去他那里，却只是看著而已。

不久之后，王子大人拨开孩子们来到我的身边。

他用神秘的眼睛盯著我。

当他对我微笑时，我心里吓了一跳。

接著，王子大人开了口。

「找到了。我想要你，希望你和我一起来。」

他说著便伸出手……而我抓住了那只手。

明明我已经打定主意不跟其他孩子抢机会了。那几乎是无意识的。

「好的，我很乐意。」

在脑子里，我大概是自以为放弃了，不过，王子大人实在太过帅气，又俊俏，我想我的心都被他夺走了。

……对不起。

我在内心向其他孩子道歉。

而且，我不只道歉，还决定将来要救其他孩子。

有巴洛鲁商会的干部当靠山就并非不可能。

「托兰院长，我想领养这个孩子。」

「您真有眼光。只不过，这孩子的情况比较特殊，金额会比刚才谈的高一倍……不，还要再更高才行。」

「多少钱呢？」

院长对他开出天价。

以议价为前提才先漫天叫价的吧。

是买得起好几个奴隶的价格。

「好吧。那么，我这就付给你。」

然而，王子大人用从容脸色做出指示，随从就在皮袋里塞满了金币。

院长彷佛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还一边鞠躬哈腰地收下钱。

「我、我确实收到了。但是，总不能今天就突然把人交出去。毕竟玛荷也需要准备，我看就等三天后吧。」

「那么，我三天后会过来。」

三天，那肯定才不是什么准备的时间。

为了把我卖给贵族赚钱，然后再自己玩的时间。

救我──我的声音来到喉咙，结果又吞了回去。

院长满眼血丝地瞪著我。他要我别多嘴。

在这里生活染上的恐惧让我动不了。

王子大人看了我，并且微笑。

不要紧哟──他好像正如此告诉我。

「托兰院长，领养约在三天后，但我们既然像这样打了契约，我就是她的保护者。你别忘记这一点。」

「当然了。我会好好善待她。」

那句「好好善待」，体认得到叫我千万别告状的含意。院长就是那种意思，我听出来了……而且即使没被威胁，我应该也不敢说。因为我不想让王子大人知道自己被人玷污了。

◇

我的想像正确无误。

当天晚上我的买家就定案了。肯定是王子大人要领养我的关系，使他们赶著决定要卖给哪个寻芳客。

卖身给贵族的生意敲定，使得我一点也没有空档逃跑。

清洗过身体后，我被逼著换上逃出家门后就没有穿过的美丽衣裳，被人载上马车。

旁边有男看守与院长坐著。

这样下去，我会被玷污。

……买我的人是买诺茵的那个人，诺茵后来就自己毁容了。

是被迫接客的孩子们都异口同声认为对人最过分的贵族。

我好怕，好怕，好怕。

只要什么都不做，撑过短短三天，我就可以到那个人身边。

王子大人的脸在我心里浮现了。

我不想在去那个人身边之前被玷污。

在这种情况下，我有违本色地冒出有如纯情少女的想法。

明明光活著就费尽力气，我一直忘了这种感情。为什么会这样？

我自问自答，想出了答案。

……原来，我在那个瞬间对他一见钟情了吗？

自己居然会有这种感情，好讶异。

正因为如此，我才有了奇怪的念头。

趁现在，立刻从马车窗户跳出去，然后冲到任何一间巴洛鲁商会的店，讲出那个人的名字，是不是就能得救了？

选项有两个，乖乖被玷污然后安全地到那个人身边，还是要冒著风险，以处子之身到那个人身边呢？

我做出觉悟。

「唉，可惜啊。假如那男的晚一个月来，我就能好好享用这女孩了。」

「……！」

院长用油腻腻的手抚摸我的大腿。

我装出跟平常一样只会害怕的态度，伺机要逃跑。

马车驶过转角晃了起来，院长和看守都坐不稳。

现在就是机会。

我打开窗户，跳下马车。

为了采取护身动作，我滚到地上，虽然糟蹋了礼服，但是我不介意。

裙子破了，反而方便跑步。

当街童那段期间，我都有锻炼身体，也熟知所有捷径。

更何况，现在不是隐瞒自己具备魔力的时候。我用真正的全力跑。

可是……

「为什么……」

跑进巷子里，拐了两次弯以后，我就被看守追上了。

一般人绝对追不上我才对。

「隐瞒自己有魔力的小鬼，不是只有你啦。唉～～居然把礼服搞成这种德性，我要教训教训你才行。嘿嘿嘿，在这里院长也看不见。只要没把膜搞破，做什么都可以吧。平常尽是玩院长用过的货色，偶尔尝鲜也不错。」

糟透了。

想沿著没有他人耳目的暗巷逃走，反而弄巧成拙。

看守高举手臂，我捂住眼睛，可是，怎么等也没有受到皮肉之痛。

我缓缓睁眼。

看守挥下的手臂被人抓住了。

「你、你这小子──」

「我记得有跟你们说过才对。『既然像这样打了契约，我就是她的保护者。别忘记这一点』。玛荷是我妹妹，你打算对我妹妹做什么？」

王子大人在我的眼前。

他光是一瞪，看守就吓得退缩。

「怎么会。」

「毕竟我在离开之际曾用眼神表示要救你。对于托兰院长的底细，我稍微做了调查，于是我明白那个男人准备做些什么，就一直守著你。」

在我胸口有股热热的感觉涌上，心脏怦通怦通地跳得好吵好快。

「可是，太危险了。」

「就算危险，你和我成了家人。家人是要守护的。」

王子大人说著就放开看守的手，改站到保护我的位置。

「来，我们回去吧。」

王子大人为我披上大衣露出微笑。

我想起礼服变得破破烂烂，羞得别开目光。

看守在迟疑是否要对身为巴洛鲁商会干部的他出手，没办法行动。

就在此时，院长上气不接下气地出现。

「伤脑筋呢。你领养玛荷应该要在三天后啊。」

「我不喜欢一再重复相同的话。她是我的家人，我不会坐视家人遇险。」

「……那就没办法喽。反正钱已经收了，我也没必要再巴结你。喂，给我修理这个惹人嫌的臭小鬼！」

「呃，这样好吗？伊路葛．巴洛鲁是巴洛鲁商会的少东耶。我们这样做，会跟巴洛鲁商会为敌。」

「谁理他，让这小鬼失踪就行了。把他卖到邻国当男娼！」

看守听见这句话便露出贼笑。

看来他的本意就是巴不得想揍王子大人。

「你快逃，那个男看守有魔力。」

「是啊，我晓得。」

王子大人听了我的忠告还是一派泰然自若。

他轻松躲过看守的拳头，然后轻轻按住对方肩膀。

光这样，看守的肩膀就发出沉沉声响脱臼了。趁其阵脚大乱，王子大人又予以追击。他踩碎对方膝盖，看守的腿扭到不应该扭曲的方向。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看守痛得大叫，挣扎得翻来覆去。

王子大人则对院长微笑，并在一瞬间拉近彼此距离，用刀子抵住他的颈子。院长的皮肤被划开流血。

院长连反应都来不及。

「噫……噫！」

「不按照法律做交易，要我动手来硬的也是可以……其实我比较擅长这一套。」

王子大人仍旧带著笑容。

可是，有某种昏暗冰冷的波动以他为中心向外释出，我的背差点僵住。

院长在极近距离内承受那股波动，吓得都失禁了。

「来，我们回去吧，玛荷。回我们的家，我也为你准备了房间。」

跟在孤儿院做过的一样，他朝我伸出手。

看见刚才那一幕，我笃定了。他并不寻常。

而我要是握了这只手，也会变得不寻常。

「带我走，王子大人。」

然而，我握住了那只手。

即使不寻常，他带我去的地方感觉一定会是幸福之地。

……不过，先试著怀疑他吧。调查他是什么人，然后再重新决定是否要相信他。

虽然他是令我憧憬的王子大人，也是恩人，但我仍会这么做。

因为那是父亲教给我的观念，也是我的生存之道。

◇

～卢各的启程前夕～

伊路葛哥哥，也就是卢各．图哈德明天要回到领地。

为此，我跟伊路葛哥哥正在对化妆品牌欧露娜的交接工作做最后的确认。

「这样就结束了呢。」

「是啊，之后拜托你。」

「交给我吧，现在的我就算伊路葛哥哥不在也能保住欧露娜……不，我会把事业做得更大给你看。」

「是你的话，感觉会有能力做到那些呢。」

伊路葛哥哥用柔和的微笑对著我。

「然后，我也想将据点扩展到这座城市之外。在邻镇，有间条件很不错的店铺哟。原本那是归另一家有来头的商会所有，但是换人领头后走向衰败，他们就开始拋售资产了。」

那是父亲商会旗下的店铺之一。

改由担任过父亲左右手的男子领头后就持续失败，资金开始难以周转。

……拋售出来的店铺在父亲的商会当中相对较小，没有被重视。

不过，那是父亲最初建立的店，是有回忆的店。

我迟早要取回父亲的商会。那间店以踏板来说是最棒的。

「随你喜欢就好，我相信你的手腕。我不会要求你别夹带私情。但是，既然要夹带私情，就要拿出成果。」

「当然喽。我是伊路葛哥哥的左右手嘛。」

伊路葛哥哥大概对一切都知情。

哥哥知道我曾是那家商会的女儿，还想取回被抢走的商会。

我没有谈过自己的往事。但是，这个人绝对都调查过了。

然后，他愿意相信我。

所以我会持续拿出成果，兼顾私情和利益。

我最喜欢说出「既然要夹带私情，就要拿出成果」这种话的伊路葛哥哥。

当时，我选择的不寻常之路确实通往了我的梦想。

「伊路葛少爷，玛荷小姐，请用茶。」

「谢谢。」

端茶过来的是待过同家孤儿院的孩子，也是我当街童时一起做生意的伙伴。我正以雇用孤儿来巴洛鲁商会的形式救他们。

我取回商会的梦想，同时还有拯救以往同伴的目标，都在逐步实现。

「伊路葛哥哥拜托我的那个，弄到的话，能不能陪我约会呢？」

「是健全的约会就可以。」

「那真可惜。」

我和伊路葛哥哥都笑了。

……我的两个梦想即将实现。

托伊路葛哥哥的福。

所以，我决定了。

往后无论发生什么，我都要用剩下的人生协助伊路葛哥哥。

为此，我甚至不惜这条命。

还有就是，假如能实现，我希望在另一种意义上和他成为家人，而不是当左右手。

为此，我也会继续回应伊路葛哥哥的期待。

第一卷 第十七话 暗杀者归来

我总算以卢各的身分回到图哈德领了。

「两年来变得可真多。」

跟两年前最大的差异应该是整片广阔的大豆田。

大豆在贫瘠的土地也能长，不需要费工夫照料，收获量又多，甚至有恢复地力之效。然而，世人把它当成家畜吃的东西，需求量便少。

所以，过去都是顺便种植而已。

但是在图哈德收购来当乳液的原料以后，价值就变得跟小麦差不多了。如今，因为好种又能赚钱，放眼望去都能看到广阔的大豆田。

塔儿朵从马车探出身，环顾外头。

「终于回来了呢，好怀念喔。不过换成现在，我会觉得像穆尔铎那样的大都会跟卢各少爷比较相配。」

「原来你是那样看的吗？我觉得自己的性情和这里比较合，能让心灵安稳。」

在穆尔铎为了化身成伊路葛而染的头发，已经换回与生俱来的银色。

当我们搭马车朝屋邸而去时，领民们就挥著手赶了过来。

「您回来了！不愧是少爷！神童果真不是盖的。现在大豆卖得到好高的价钱，把大豆做成怪东西的工厂薪水也很高，真是帮了大忙。」

「托少爷的福，我给家里多买了两头牛喔。」

「您即使到了外地，还是在为我们付出！」

「感谢归感谢啦，少爷不在，果然还是有很多头痛的事情。」

听他们一说，看来高价销售大豆的通路在父亲说明下都是由我促成的了。领民们异口同声告诉我他们的生活变轻松了。

……我重新感受到，幸好有安排卵磷脂从图哈德进货。

实际上，巴洛鲁商会应该也察觉到原料是大豆这一点了。

他们没有进一步揭底，是因为不明白要怎么把大豆制成卵磷脂，还怕惹我不高兴……或者可以说那是替功臣著想。

巴洛鲁身为商人仍相当讲情义。

在我当伊路葛的期间，那个人始终把我当真正的儿子对待。

唉，虽然像他那种情况，连情义都是为了做生意而盘算进去的，说来常有人误解为商之道，若无视他人感情而冷酷地只求效率，身为商人便是二流。

周围的人心不久将逐渐离去，长期下来绝对会亏。一流之人则是连人心都用得失来计算，若有必要就投入工夫及金钱收买。看著巴洛鲁，我学到了这一点。

「卢各少爷，请您带走这些吧。」

「请不要客气喔，因为这是谢礼。」

领民们陆续把农作物、起司、打猎获得的肉、熏鱼等谢礼递过来。

盛情难却地收下来以后，我跟塔儿朵很快都两手满满的了。

「卢各少爷，你好受爱戴喔。」

塔儿朵像是以己为荣地告诉我。

「是啊。正因为这样，我想让这块领地繁荣起来。」

就如父亲、祖父所做的一样。

虽然我是转世的暗杀者，但我更是图哈德的下任当家之主卢各。

◇

回到屋邸后，母亲突然就抱了上来。

「回来了，回来了，回来了！小卢不在让我好寂寞喔～～哎，是小卢的味道。你太过分了嘛，明明之前有回家，却只跟祈安谈完工作的事情就走了。」

「……这种事麻烦在没有人看著的地方才做。当著塔儿朵面前被娘这么对待，我的立场会很为难。」

「办不到。谁教我好久没有见到小卢了！嗅嗅嗅，好寂寞喔～～小卢，你不可以再跑到外地了喔。呼～～享受完毕。塔儿朵也是，欢迎回来。谢谢你陪在小卢身边。别看小卢这样，其实他很怕寂寞的喔。」

「不、不会。反而都是我在跟卢各少爷撒娇。」

「是喔？往后也请你多照顾小卢喽！这孩子啊，什么事都想一个人做，有你这样的女孩在，我就可以放心了。 」

「我、我会加油！」

塔儿朵满脸通红，还立正不动。

……感觉她似乎把母亲的话听成了其他意思。

「娘，爹呢？」

「啊，差点忘了。他要你到书斋一趟。小卢跟祈安讲话这段期间，塔儿朵要多讲一些小卢在穆尔铎的事情给我听喔。谁教小卢在信里也都不写关于自己的事。」

「好、好的！我会完完整整地说出来，一点都不漏！」

……要找离我最近的塔儿朵谈那些，就让人难为情了。

话虽如此，跟母亲说什么都没用，塔儿朵又禁不住母亲一问再问，要她保密也没有意义。

我早就对一切都认命了。起码，先祈祷塔儿朵别把那件事情讲出来就好。

当时的我出了毛病……虽说已经投胎转世，但我深切体认到自己才十几岁，在那方面是个会被生理冲动耍得团团转的生物。

◇

我留下塔儿朵前往书斋。

进房间以后，父亲便看向我……或者应该说在端详我。

那是在确认两年来的成长。

「卢各，你长成大人了。」

「是，我在约一个月前成人了。」

在亚尔班王国这里，十四岁就已是成人，会被视为独当一面的男人。

能结婚的年纪。

若是贵族，可以说一般都会早早订婚，协调婚礼举行的日子。

……只不过大约从五年前开始，这个国家出于某种因素，主流做法变成了只先订婚，等到十六岁才让男女双方结婚。

「我不是那个意思。很遗憾，这个国家充满著大孩子。卢各你是在真正意义上成了大人……我命你在穆尔铎以商人身分出人头地，没想到你竟能有如此成就。伊路葛．巴洛鲁成立的化妆品牌欧露娜在贵族间无人不知。」

「我制作了乳液这样的招牌商品，也拟了将其散播出去的计画……不过，之后都是靠巴洛鲁的力量。他居然能以乳液获得的名声为武器，让其他寻常的化妆品也得到品牌价值，并改写化妆业界的势力版图。就近见识到那样的厉害手腕，我都打起哆嗦了。」

我描绘了以乳液为武器来向化妆发起革命的构想图。

可是，事业发展的规模比我预估的高了五倍以上。

我身为化妆事业的负责人，一直以来都看在眼底，也实际一路执行至今，从后头而来的庞大助力却让我受了惊吓。

如今欧露娜并不是乳液品牌，而是以化妆界的第一品牌驰名。

「那个男人很接近商人的顶点，你光是能拿自己与他比较就是了不起的事。卢各，我要你去累积商人的经验，是为了让你认识世界，为了让你塑造对暗杀行业有助益的面具，为了让你建立人脉，之前我如此说明过。那些都不是假话，当中还有另一层含意，你懂吗？」

我摇摇头。这次我实在是想像不了。

「我啊，是希望你找到除了图哈德以外的生存之道。卢各，是你的话就不用扛起什么暗杀世家，当商人也一样能成功。希望你那么做的人也很多。巴洛鲁曾告诉我，卢各最好别当什么暗杀贵族，专心做个商人会比较好。他说那样才是对你好……那家伙不只是用言语，还准备了相当于这个领地二十年税收的钱来游说我。他希望你今后就在巴洛鲁商会担任第二把交椅辅佐自己，将来则可以扶他的儿子一把。即使你要选那条路，我也不会拦你。」

「爹在说些什么？我从商累积经验是为了暗杀啊。」

「卢各，事到如今，我是无法用其他方式为生了。但是，尚未动手暗杀过的你还能选择以其他方式为生……我们图哈德至今都是以切除病灶的做法来守护这个国家，然而国家并不会保护我们。万一图哈德的暗杀生意见了光，以往利用我们的王室为了不在贵族面前露出把柄，就会把我们当罪人处分。对国家效忠是空虚的。」

父亲的话并无抑扬顿挫，只是淡淡地道来。

却有著让背脊冻结的冷峻，以及压迫胃袋的沉重。

「明确地说吧。暗杀败露之际，就连接受切割也是图哈德的职责。即使我们没有任何失误，委托方依然有可能泄底……从出生时就准备其他户籍也是一层保险，为了在遭受国家切割时可以逃走，改用他人的身分活下去。但是，我另有想法。何不从明知没有回报的暗杀收手，从最初就选择轻松无忧的方式为生。卢各，我再问你一次。即使如此，你仍要以卢各．图哈德的身分活下去吗？」

我从小就被教导图哈德的工作是尊贵的。

守护亚尔班王国的正是图哈德。

明明如此，父亲拖到现在才首度告知我令人寒心的现实。

不，并非拖到现在，而是因为此刻才更应该说清楚。

趁著我花了两年在外头广阔的世界游历过后，还来得及在执行暗杀前收手。

……投胎转世以前，我被养育成专门暗杀的道具，毫不思考地一直被利用。

毫无犹豫，作为一柄杀人的利刃。

可是，父亲不一样。他从小就教我暗杀技术，却也把爱教给了我。

我决定了。我不会成为道具，我要以自己的意志做抉择。

「爹，我……不，爸爸，我卢各．图哈德选择接下家业。有些事情非得由图哈德来做。」

我刻意不叫爹，而是叫爸爸，还用了我在这个家的姓名来说话。

为了表明这是我自己，以家中男儿身分做出的抉择。

「你说这话是出于正义感？表示你为了守护这个国家，有觉悟舍弃自身性命？」

「……那就错了。我没有那么伟大，我只是重视图哈德的人们，也重视在穆尔铎认识的那些人，才希望这个国家保持和平，我不想要我抓住的幸福被破坏。首先，就算国家将我们切割也没有任何问题。让爸爸锻练过的我不可能乖乖就擒吧。逃过肃清后，再用伊路葛的身分活下去也不迟。遭到切割时的事，等时候到了再来思考就好。」

我挥动这柄利刃，还有暗杀勇者，都不是因为受了他人的命令。我是为了幸福，在自身意志下做的。

而且，我不会像第一次的人生那样大意。

哪怕委托人是王族、是女神，我都会保持怀疑。休想杀我第二次。

父亲无话可说地望著我。我继续说下去：

「还有另一个理由。有样东西非得是图哈德才能弄到手。」

「那会是什么？我心里倒没有数。」

「我迷恋著蒂雅．维科尼。我们到现在还是有书信往来，而且我其实每个月都会越过国境，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维科尼家跟她见一面。越过国境与伯爵家双方面的警备，对我来说是不错的训练。将来，我还考虑跟她结婚……想跟身为伯爵千金的蒂雅结婚，就需要相当的地位。」

我连在穆尔铎的时候都会找时间去见蒂雅。

甚至不惜运用【超回复】和莫大魔力以及我原创的魔法，在一天之内靠著飞速赶路往返那么远的地方。

我最喜欢跟蒂雅一起讨论新魔法，也喜欢一边看著蒂雅得意的脸一边写下她创出的魔法。

「咯……啊哈哈哈哈哈哈。受不了，原本我还以为把儿子生得优秀过头了，没想到会有傻成这样的地方。是吗，因为蒂雅啊？我懂了。那么，你就要继承暗杀世家。现在有项工作立刻就交给你去办吧……这是重要的工作，有个非收拾不可的贵族。对方是将军事机密卖给邻国，并且收受毒品当报酬，还散布到领地让民众受苦的人渣，必须尽早从这个国家切除。」

……真是夸张呢。居然出卖机密，还让自己的国家染上毒瘾。

「我会办成的。有两个星期就足够了。」

「嗯，交给你了。我不会出意见，用你自己的做法去杀了对方。」

在这个世界第一次暗杀。

目标还是极为有害的贵族。

令人技痒。确实地处理掉吧，而且要不留任何痕迹。

跟重头戏(杀勇者)相比未免太过简单，但是以头一次暗杀来讲还不坏。

第一卷 第十八话 暗杀者收集情报

回家乡当天，家里盛大地为我庆祝了成人一事。

隔日早上，察觉有动静的我一醒来就发现母亲正要进房间。身为暗杀者只要有人靠近，无论再累都会清醒过来。

我继续装睡，她便默默盯著我……主要在看下半身。

这让我重新体认到母亲全无改变。这两年我长大很多，母亲却一点也没老。明明年过四十，怪的是怎么看都只像二十几岁。

……难不成图哈德也有青春永驻的秘方？

如果有那种东西，感觉会是比乳液更加热销的商品。

我撑起上半身。

「早安。妈，一大早跑来是怎么了？」

「真可惜。今天居然都风平浪静。」

光听这一句，我就知道塔儿朵把卢各．图哈德最大的丑事说出去了。

「……有过经验以后，我自然也会想对策，每天起床都出那种状况的话，可就有病了。」

「没意思。」

「倒不如说，你想看儿子出那种糗吗？」

「我好想看耶！毕竟那是小卢长大的证明。」

我忍不住露出僵硬的笑容。

……想必是由塔儿朵说出去的丑事。

那件事发生在我十三岁的秋天。虽然塔儿朵和玛荷平时都掩饰著，不会显露出来，但她们渴求关爱，怕寂寞，对家庭怀有憧憬。

这也难怪，因为她们俩都在小时候就失去了家人。

有时她们会忍不住寂寞，我便和她们一起睡。

当中没有歪念头，就只是一起睡而已。感受到别人的体温会觉得安心。

这种习惯也有助于培育我们之间的感情。

只是，我不了解十几岁的青涩冲动。

当然了，我并没有让理性脱缰到染指塔儿朵或玛荷的地步。

那天，碰巧塔儿朵和玛荷两个人同时来撒娇，我们三个就一起睡了。早上起床后，我们三个便互相微笑道早。

随后，状况发生了。塔儿朵动著鼻子说她闻到了奇怪的臭味，玛荷也偏著头表示同意，我则因为自己下半身黏了一大片东西而心慌意乱。

……因为我好巧不巧在跟她们俩一起睡觉时梦遗了。

我连在前世都没有几次梦遗的经验，这基本上是我身为卢各第一次射精，还费了点时间掌握是什么情况，最先采取的动作就迟了。

因此事情被她们俩发现了。

……当时她们俩的脸令人难忘。

面红耳赤的两个人都把脸背向我，却还是侧眼猛盯著不放的羞耻PLAY。

我从平日就和她们以家人相称，还要求自己表现得像个父亲、像个兄长，却露出这种丑态。

乾脆毁掉一切去死算了。

我好像听见过去累积的一切在瞬时间崩溃瓦解的声音。

不知道为什么她们倒没有嫌恶，被这样体恤反而让我更难受。

『呃，伊路葛少爷，下次请吩咐我帮忙处理！因为我是少爷的佣人，诸如此类的事情也都要照料才行！积得太多会很难受吧！这部分是需要照料的！』

『……伊路葛哥哥，即使口头上都叫我妹妹，你的身体还是很老实呢。我啊，偶尔会觉得妹妹和情人之间也不必只选一边，难道不能兼有两种身分吗？』

这两个人居然会体恤我，还开起玩笑。

多亏如此，这件事情笑笑就结束了。身为两人的父亲、兄长，我保住了威严。

直到现在我还是不太了解为何她们要求一起睡的情况会剧增。

后来我都有留意，避免再度现出那种丑态。

尤其在玛荷和塔儿朵面前，我绝不想让她们看见我出糗。

为了避免爆发，我也有采取对策。

……连我都嫌自己的身体麻烦。这年纪的性欲实在异常。

就算是暗杀者，也逃不过肉体的枷锁。

◇

硬是把口口声声说著「我想看小卢成长后的身体」，即使我准备换衣服也还是赖在房里的母亲赶走以后，我整理好仪容到了客厅。

塔儿朵做的早餐已经上桌，她在配膳完以后到了我后面待命。

如同往常，塔儿朵做的料理还是一样美味。

而且大概是因为用了图哈德的食材，感到怀念的我胃口大开。

用完餐以后，母亲笑吟吟地带了四门亲事过来。

这个时代没有相片，因此谈相亲会把画像赠与对方。

全都是美女而且家世良好，年龄也与我相近。客观看来尽是好亲事。

图哈德的领地税收有限，但行医带来了庞大收入，与显赫贵族素有交情一事也为人所知，所以不愁没对象相亲。

或许是心理作用吧，以佣人身分守在后头的塔儿朵显得不悦。

「呃，妈，这种事就不必了。我不打算接受相亲啦。」

迷恋蒂雅的我不需要。

塔儿朵在后头露出了放心的脸。

若是一般贵族，长男的婚事将成为建立人脉或出人头地的道具，应该要精挑细选，为了布局而奔走才对，然而父母与我对那方面都没有兴趣。

爵位再提升的话，麻烦的交际与工作都会变多。目前的领地就够了。

母亲会像这样拿亲事来跟我讨论，理由八成是想早点抱孙子吧。

「呜呜呜，明明这些看起来都是任你挑的好女孩。娘好想早点抱孙子！」

……正如我所料。

塔儿朵似乎有话想讲，我便准她加入交谈。

「对卢各少爷来说，我觉得还太早了。」

「才不会！小卢都已经成人了。要是拖拖拉拉，等孙子生出来我就变老奶奶了！塔儿朵，不然你要帮忙生吗！……啊，或许不错喔，塔儿朵具有魔力，又不用像娶贵族女儿那样多添让人烦心的交际，好像很划算耶！而且现在就能传宗接代，感觉也很好。」

「咦？呃，那个……假如卢各少爷希望。」

可怜的塔儿朵被母亲这么戏弄，连耳根子都红透了，只好看著自己脚边。

倒不如说，她没必要奉陪那种玩笑话的。

「妈，你别戏弄塔儿朵啦。」

「我可不是在戏弄人喔。话说小卢，你从刚才开始是怎么了？讲话的方式那么粗犷，听起来好嚣张！」

「我已经成人啦，感觉用过去讲话的口气不太搭，我试著改了一下。」

在母亲面前，我曾想过要继续当乖宝宝卢各……但是她也该让我独立了。

「啊啊啊，不可以！我可爱的小卢耍起叛逆了！坏坏！」

……母亲并没有发现，她用这种对待小孩的态度，反而让我起意将说话口气改个澈底了。

◇

当天晚上，我放出两只传信鸽。

它们会帮忙把信送给人在穆尔铎的玛荷。

我不在时，化妆品牌欧露娜有玛荷代为掌管。

独力经营的负担虽重，不过还有义兄贝鲁伊德帮忙辅佐。

他从小就接受英才教育，还在各处都有人脉，实地经验也丰富。

结果两年之间，除非有什么大事，否则贝鲁伊德每天都会来听我讲课，然后吸收那些知识。那也促使他突飞猛进，能力非常优秀。

即使化妆品牌欧露娜正逐渐成为巴洛鲁商会的主力，从立场来想，贝鲁伊德会屈就在我之下仍是异常的，然而，他却表示还希望向我多多学习。

我交代玛荷在「台面上」要积极寻求贝鲁伊德的助力，并且向他学习。好比贝鲁伊德有许多可以向我学的东西，从他身上能学到的也很多。

「这样，事情便准备就绪了。」

寄给玛荷的信里写了两项指示。

其一是要搜集这次的暗杀目标亚兹柏．温考尔伯爵的情报。温考尔伯爵夫人也是欧露娜的客户，肯定有资料可查。

从那里起头，将温考尔伯爵的事情查个清楚。

……这次的案子，我不确定是否该尽信委托人给的情报。

正因如此，也要用上自己的眼睛与耳朵。

另一项指示则是写信通知温考尔伯爵夫人，欧露娜的代表伊路葛．巴洛鲁想上门介绍新产品。

亏心事做得越多，戒心越是强得让人难以靠近，但如果是化妆品牌欧露娜的代表伊路葛，温考尔伯爵夫人应该就会欣然迎接。

◇

于是四天过后，资料送到图哈德了。

情报量大，资料又占体积，因此要伪装成化妆品用马车运送。

欧露娜也有定期配送产品给会员的销售服务，由于母亲是会员，即使有马车像这样从穆尔铎驶来也没有什么不自然。

定期配送产品给会员的销售服务是经我提议而获得采纳的做法。

每个月准备几款比店面货更高级的化妆品礼盒，并且发送出去。

这是迎合有钱人的服务，要收取相当的费用。

收的金额高，可是最高品质的商品保证会送到，藉此化妆品牌欧露娜就可以从出手大方的客户得到稳定丰厚的利润，又能防止转卖。

只要肯砸钱，就不用到店面跟人抢破头，还能拿到特殊款的化妆品，这种优越感大受有钱人喜爱，会员名额立刻就爆满了。在富豪及贵族之间，拥有欧露娜会员甚至已经是一种头衔。

「玛荷办事真快。散播毒品的情报确定无误是吗？挺明目张胆的嘛。」

巴洛鲁商会的情报网广得惊人。

何况对方在穆尔铎也一样为非作歹，巴洛鲁商会已经盯上亚兹柏．温考尔伯爵，并收集他的情报。

毒品这东西会让卖家以外的所有人都变得不幸。

温考尔伯爵不只跟同伙的贵族举办秘密派对，诱使年轻贵族以玩火心态染上毒瘾，似乎还利用黑手党在城里散播毒品。

他们用的毒品是以名叫葳泽的多年生植物为原料，与其称作毒品，更接近兴奋剂。

脑部受刺激后，视野会变得开阔，同时还有强烈的兴奋作用。简单来说，就是会爽到飞天。

惊人快感所换来的代价是强烈瘾头。

穆尔铎及时挡下了毒品入侵，但是邻镇据说已经陷入凄惨的状态。

「只得杀了他。」

对方做生意如此草率，轻易就落了巴洛鲁商会铺的网，事情自然会闹上台面。

然而，亚兹柏．温考尔伯爵始终声称是黑手党运毒路经自己的领地，矢口不认帐，甚至还用蜥蜴断尾的手法在自己领地抓些小喽啰邀功。

他能这样把事情压下，似乎是因为付了大笔贿赂给地位更高的贵族。

……既然姑且有做表面工夫，还有大贵族保护，王室应该就治不了他。

慢慢在增加的毒品交易量也令人介意。要是就这样放著不管，亚尔班全国上下都会遭到毒害吧。

用法律手段制裁不了，只得以暗杀切除病灶。

这是图哈德的工作。

第一卷 第十九话 暗杀者行刺

马车上摇摇晃晃。

玛荷安排给温考尔伯爵夫人的新款商品介绍，让她非常感兴趣，还捎来联络表示希望我务必过去一趟。

由于要用伊路葛身分前往，我染黑银发，戴了眼镜。

做这副打扮时，就算没有其他人看著，我也会表现出伊路葛．巴洛鲁的举止，而非卢各．图哈德。

玛荷坐在我旁边。总是冷静的她今天心情颇佳地哼著歌。

「好久没有跟伊路葛哥哥在一起了呢。」

「我们分开还不到一个月啦。」

「对我来说，没有哥哥的十天实在太长了。」

玛荷撒娇似的靠了过来。

在穆尔铎的时候，她没展露过这种撒娇方式。

「欧露娜的代理代表玛荷应该不需要来这里吧。」

「虽然必要性薄弱，但我想见哥哥啊。我都安排好了，就算今天离开一整天也不碍事。再说还有贝鲁伊德在。」

「那就没问题吧。」

「……还有呢，伊路葛哥哥，你拜托的那东西似乎快到手喽。」

她提到的那东西，指的是神器。

在这个世界，有人类之手绝对锻造不出，性能超凡绝伦的武具存在。

材质、加工技术全在常识之外，如此的货色称为神器。

以现况而言，具代表性的是据称最可能成为勇者，别号库林猎犬的男子所持有之魔枪，盖伯尔加。

还有过去大战英雄挥舞的魔剑，佛拉格拉克。

要杀勇者，用上那种武器或许便轻松省事。

所以我用了充裕的资金，希望尽可能多将神器弄到手。

只要目睹实物，我还期待或许能参考造出强大的魔法或武器。

「玛荷，总是让你帮了这么多。谢谢你。」

「不客气……伊路葛哥哥，我问你喔，你到那边以后跟塔儿朵有进展吗？呃，我是指在男女关系方面。」

「怎么可能有进展。」

我一说，玛荷就傻眼似的叹气了。

「是吗？很伤神吧？以往哥哥偶尔会去娼馆发泄，但是在家乡不能利用那种地方，会不会觉得困扰呢？每次你去蒂雅小姐身边或者去娼馆，塔儿朵都差点哭出来呢。还不如用塔儿朵，她会很高兴喔。」

……一瞬间，我差点呛到了。

因为以前去娼馆的事都穿帮了，玛荷还说出要我用塔儿朵这种话。

「你为什么会希望我跟她产生那种关系？」

「我从之前就觉得伊路葛哥哥硬是想把我们摆在远离恋爱感情的位置，对不对？」

「我们是家人，你以为大家在一起生活都几年了。」

我花了好几年来跟她们培育家人的感情。

即使到现在，我仍可以想起认识她们后所过的日子。

正因如此我才觉得，这种关系跟玛荷谈到的那些应该不能混在一起。

「小时候会把伊路葛哥哥当成可靠的大哥哥，这并没有错啊。可是，我们会成长。成长后，就会有那种感情喔。明明在身边就有比任何男性都出色的人，怎么可能不著迷呢……让人最难受的事情就是完全不被当成对象，还一直受到拒绝。尤其塔儿朵都积在心里，一句怨言都不讲。假如哥哥一直摆这种态度，问题迟早会爆发喔。」

认真无比，而且严肃的嗓音。

是吗，这样啊？原来玛荷说这些是为了塔儿朵著想？

「先入为主的观念我会先放下，然后试著正视塔儿朵。但是，我不会接受献身。」

「因为有蒂雅小姐在嘛，我倒觉得那也不成问题。那孩子啊，别说当二房还是当个让人呼来唤去的情妇，只要能得到伊路葛哥哥的爱，她应该什么都无所谓。这么便宜男人的女生，其他地方可找不到喔。长得可爱外加胸前雄伟，也能大大加分呢。基本上，伊路葛哥哥是贵族啊，讨一两个小妾很应该的嘛。」

「是这样吗？」

「就是这样喔。有两个女生深深地喜欢著伊路葛哥哥哟，不知道伊路葛哥哥有没有理解了呢？」

「是不是多了一个？」

「因为我也爱你。只是再过一阵子，我才会积极展开攻势。我会让欧露娜更加成长，铺下细密的情报网，等你绝对无法放掉我这个助手，我就以此当后盾来谈判。伊路葛哥哥教过我的嘛，谈判要有对等的立场才能成立。」

精明。明明玛荷现在就已经是绝不可或缺的人才了。

若是她变得更加重要，就无论如何也不能放手了。

「真是优秀的弟子。」

「对啊，所以哥哥要有心理准备喔。」

玛荷往上瞟著我微笑。

她的举止妩媚，让人心动。

……原本还是小孩的她们正逐渐成长为女性。竟然连这种理所当然的事情都没有察觉，我也还有得学。

◇

抵达温考尔领了。

农田广阔，绿意盎然的土地。与图哈德有几分相似。

可是，到处都有持剑的人气氛肃杀地在巡逻。

他们朝这边走来。

因为在做亏心事，才会用这些私兵吧。

他们打开马车的窗户，面带微笑地开口。

「来温考尔是为了什么？」

对方高压问道。相对地，我和气地露出微笑。

「我们几个是欧露娜派来的人，为了向太太介绍新款化妆品而来到这里。这是从太太那边收到的招待函。」

大概是上头事先交代过，一亮出招待函，那些男子就叫我们跟著走了。

然后，看了对方带我们去的屋邸，我大感讶异。

之前我怀著领地与图哈德有几分相似的感想，屋邸却一点也不同。

富丽堂皇，从使用的建材就不一样。

需要的金额到底不是这种领地所能赚到的才对。

「哎呀呀，欢迎。欧露娜的新品，我很期待呢。」

屋邸大门气派地打开，略肥又矮的夫人晃著一身如金鱼般的飘逸礼服走来。

双手戴著叮叮当当的戒指，脖子则有镶了大颗蓝宝石的项炼。

……而且，脸上的妆厚到用花枝招展一词也形容不尽。

「温考尔伯爵夫人，感谢您这次邀我们至府上。本次新品乃是敝号的自信之作，正希望能让温考尔伯爵夫人这般美丽的真正贵妇使用，我们才特地前来拜访。」

「哟，嘴巴真甜呢。请进！我擦了欧露娜的乳液以后，肤质就一直很好，下回的新品肯定也效果不凡吧。」

于是，我们被邀进屋里了。

◇

我准备了新配方的乳液来当新款美容品。

在以往所用的橄榄油里掺入些许杏仁油改善香气，让涂抹后的皮肤气色变好，药效成分也改良过了。

虽然只是小幅改款，但与其重视品质，世上只有自己能试用新产品的特殊待遇，对这种客户来说才重要。

我和玛荷一味地奉承温考尔伯爵夫人。

「正因为夫人识货，才想请您试用。」

「本产品若能得到温考尔伯爵夫人认同，其他女性都会跟著想要的。」

我们一再重复像这样的话。

温考尔伯爵夫人轻易地中了招，心情便越来越好。

……实在好哄。

于是趁著她的好心情，在闲聊间随口穿插问题，就能套出必要的情报。

当我问到温考尔领这阵子景气好的理由时，她便回答是因为与邻国做生意顺利。

夫人表示对生意的内容不清楚。她并没有隐瞒，似乎是真的不知情。

太好了。万一夫人对生意的内容知情，也非杀不可了。

之后，我们进一步打探情报。

「对我丈夫来说，在就寝前边赏月边细细地品尝红酒可是一大乐事呢。」

瞧，极有用处的消息泄漏出来了……这可以利用。

「说真的，幸好我丈夫的生意做得顺利。毕竟在短短两三年前，我们可是贫穷贵族，连奢侈都不太能享受呢。可以像这样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我高兴得不得了。」

「是啊，我们也得感谢才行。毕竟多亏如此，才能像这样见到美丽的温考尔伯爵夫人。」

「哎，真会说话。喔呵呵呵呵呵。」

温考尔伯爵夫人芳心大悦地笑了。

她并不晓得，在那种幸福背后，因为情报被卖到邻国，有多少士兵因而丧命了。更不晓得在城里已有好几百人被毒品打乱人生而成为废人。

……成为卢各的我跟前世一样是暗杀者。然而，这次我并非区区的道具，杀或不杀由我自己决定。而且，这回我做出决定了。

这人该杀。

◇

三天后，我和塔儿朵两个人一块来了。

虽然我上次没带她来，但是要执行暗杀就必须有她担任助手。

屋邸建于视野开阔的位置，不过离了三百公尺远，总还是有地方好躲。

屋邸的警备比三天前更加森严，应该是因为主子温考尔伯爵到家了。

我躲在可以望见屋邸的山丘草丛里。以土魔法对大地稍作翻掘，然后趴下来，连草带土盖到自己身上。

太阳已经下山，从远处怎也不会发觉。

若没有三天前的情报，应该就得在那家伙回来以前埋伏好几天，还必须照著麻烦的手续潜入屋里行刺。

然而，温考尔伯爵夫人眉开眼笑地谈到了温考尔伯爵回府的日子，也让我晓得自己并不需要专程潜入屋里。

在我手里，有魔法塑成的枪管，钨制子弹装填于其中。

具备魔力者即使在无意识时，身上也会缠有一定程度的魔力，比普通人来得顽强。光凭寻常杀伤力要不了命。

作为目标的温考尔伯爵亦然。

即使如此，用枪械就能确实射杀。

我以图哈德之眼望著二楼阳台。凭这双眼睛，在这种距离也看得见。

进入深度专注状态，将其余事物赶出视野。

担任助手的塔儿朵会代替入定的我警戒四周。

正因为这样，我才能单单专注于狙击。

大约过了十分钟，有个穿浴袍拿红酒杯的肥胖中年人来到阳台了。

他仰望月亮，露出充实的笑容，彷佛在说自己于世上过得最为幸福。

『对我丈夫来说，在就寝前边赏月边细细地品尝红酒可是一大乐事呢。』

这句话没有错……多亏如此，要杀他是这么容易。

毫无防备地在阳台赏月的状况正适合狙击。

几乎无风，距离三百二十公尺……这样我不会失手。

我启动火魔法，在枪管内引起爆燃。

由于枪管本身用特殊缓冲材包裹住了，那发挥出消音器的作用，发射几乎不会有声响。

超重超硬的钨制子弹以接近音速的速度被吐出，不到一秒便抵达目标。

子弹轻松贯穿头盖骨，其压倒性动能让脖子以上直接爆开。

「我们撤。」

「是，卢各少爷。」

我如此告诉塔儿朵，然后我们就这样溜进山中。

穿过山路直接来到另一侧街道，对方人马就难以追查我们。

这个世界并没有狙击的概念。他们应该会在屋里寻找不可能找到的暗杀者，还找上一阵子。要逃掉毫无问题。

子弹将头盖骨连同墙壁一并射穿，凶器已经从那个房间消失了。

在这个世界的首次暗杀成功了。

我自己认同有必要，以自己的意志杀了目标。

过去的我心里对杀人这种行为不曾有过一丝波动。

可是，现在的我又如何？

虽然只有些许，心跳变快了。

我莫名其妙地停住脚步，动不了。这种感情是怎么回事？我搞不懂。

塔儿朵担心地回过头，缓缓走来这边，搂住了我。

「塔儿朵，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有什么意思。因为卢各少爷看起来很无助。」

「……在你看来是这样吗？」

我任由冲动将塔儿朵抱紧。

塔儿朵满面微笑地朝我拥抱回来，有股醉人的芬芳。

心情不可思议地镇定下来了。塔儿朵的柔软与温暖让我想起平时的自己。

……塔儿朵成长了，我深刻体会到玛荷之前所说的意思。

我深深呼吸。没事的，一如平时的我。

「抱歉。我们走吧。」

「是！」

就这样，我们奔过山路。

那位夫人肯定会憎恨杀她丈夫的人吧。

毕竟对不晓得真相的她来说，那曾是理想的丈夫。

我无意对这次暗杀后悔。不过，我会避免忘记。

因为那对卢各．图哈德来说是有必要的事。

第一卷 第二十话 暗杀者做出决断

身为卢各的第一次暗杀很完美。

照王族(客户)要求，我用了「任谁都看得出是遭到杀害」的方式下手。这是示警。王族似乎想昭告恣意妄为就会有这种下场。

假如有证据显示是王族所为会构成大问题，但没有证据的话，做了亏心事的那些贵族也无法怪罪王族。

王族可以暗示这事乃己方人马促成来牵制其他贵族。这么一来，因为害怕下次将轮到自己，贵族们多少也会自重。

「希望勇者也这么容易杀就好。」

我一边跑过山路，一边喃喃自语。

三天后，期待在玛荷帮忙找的无人岛实验新术式。

那是将半径数百公尺全炸翻的魔法，规模大得不在无人岛就没办法实验。

用这招或许连勇者都宰得掉。

◇

从第一次暗杀已经过了三个月。

我躺在视野开阔的山丘。这里是我最爱的地方。

三个月间，我忙于锻炼、研发魔法、以伊路葛．巴洛鲁的身分筹措资金、强化情报网等等，还执行了两桩暗杀。

频率异常。这个国家的内部正是如此腐败。

贵族只要上缴一定的税收就能为所欲为，还可以制定领地内的法律。

除此之外的义务，就是一旦战争爆发便要徵兵及缴纳资金粮食，顶多如此。

正因为这样，金钱和时间充裕就会怀有野心。

大多数贵族并没有侍奉亚尔班王国的观念，甚至各拥领地把自己视为小国之王。

……除非从根本整治，否则同样的事情仍会不断重演吧。

「卢各少爷，今天我打赢罗拿哈公子了！这样战绩就是两胜一败，由我领先。」

塔儿朵心情绝佳地朝躺在山丘上的我讲话，我切换思路。

看她这么喘，应该是希望被我夸奖，跟罗拿哈道别后就一路跑过来了。

「既然能赢过罗拿哈，你应该也不会输给骑士团那些人。罗拿哈有没有闹脾气？」

「……有一点。然后，他有托我传话，说是想请少爷指点武艺。呃，因为像我这种女生也能变得这么强，罗拿哈公子表示对少爷所做的训练很感兴趣。」

「自尊甚高的罗拿哈居然会来求教，八成是受了不小的打击。不过，你做得好。」

堂兄罗拿哈虽说隶属旁系，仍是冠有图哈德之名的具备魔力者，受过高度训练。连两年前都拥有与年轻骑士相比仍不逊色的实力，如今又更加精进了。

而我就是认为塔儿朵与他实力相当，才命令她过去挑战比试。

第一战落败，第二战险胜，第三战赢得游刃有余。

塔儿朵正稳定地成长。

「我是卢各少爷的专属佣人兼助手，做不到这些是不行的！……咦，是麦雅女士，她好像是来叫我们的。」

那个叫麦雅的是家中长年聘请的佣人。看她慌成那样，似乎有急事。

◇

我赶回屋里。有血味。看来被擦拭过了，但仍留著痕迹。

没有打斗过的迹象，似乎有身负重伤的访客上门……这下事情麻烦了。

我进入书斋。父亲在工作模式时总是面无表情，今天却格外神色凝重。

「卢各，刚才我接到了工作的委托。我想将事情托付给你。」

「背地里的差事？」

「当然。这项委托你可以拒绝，别接下委托反而较好。不过，就让我这么说吧。接或不接，由你来决定……委托内容是暗杀邻国司奥夷凯陆的伯爵千金蒂雅．维科尼。」

好似让钝器捶中的冲击从我脑袋闪过。

蒂雅是教我魔法的师父，也是朋友。而且，她还是我的意中人。

父亲却要我杀她？

「我有两项疑问。第一，干涉邻国岂不会惹祸上身？第二，图哈德只为国家利益执行暗杀，我不认为杀蒂雅能带为国家带来利益。」

「这次暗杀，对图哈德来说并非正道，而是出于私情。正因为如此，我才会说接或不接可以由你决定。我们介入此事不只无法替亚尔班王国带来利益，万一泄底，还将导致国际问题。」

正如父亲所说。杀害他国贵族一事外扬出去，甚至可能演变成战争。

「……请告诉我内情。为什么非得杀蒂雅？我猜跟司奥夷凯陆的内乱有关吧。蒂雅的父亲维科尼伯爵站在王族阵营，结果战败了。不过，含赔偿金的支付在内，维科尼一家应该已经顺利办妥战后处理了。」

我有巴洛鲁商会的情报网，对如此大事不可能毫不知情。

司奥夷凯陆也跟亚尔班王国怀著相同隐忧，贵族始终拥有野心与力量。

而且，司奥夷凯陆没有图哈德。

结果便是贵族势力持续增长，有好几名贵族联手反叛，还主张王室既无能又怠慢，唯有自己才够格当司奥夷凯陆的支配者……就此获得了胜利。

内乱发生，维科尼伯爵家在站到王族阵营之后落败了，我一接到消息就立刻赶到蒂雅的身边确认平安，并且告诉她我已经用伊路葛．巴洛鲁的财力，做好让她全家潜逃的准备。

当时，蒂雅表示「不要紧」，还说：「在纷乱平息之前别过来。」

「哦，原来你知道这么多。那么，来谈谈后续吧。维科尼伯爵落败后，言听计从地放弃了大半财产和领地……然而，事情并未这样就结束。蒂雅被看上了。她是个美丽的女孩，而且还具备强大魔力，可期待后代一生下来就魔力过人……贪婪的贵族自然会想弄到手吧？」

并不是付完赔偿金就能安全。我太小看人类的欲望了。

当时的蒂雅有几分不对劲。

莫非她当时就知道会变成这样，已经做出了觉悟？

「维科尼伯爵本来打算乖乖从命，蒂雅也为了不流多余的血而甘愿如此。然而，家臣们是无法接受的，他们偏是把过来迎接蒂雅的使者杀了。同时，全体家臣更递出辞呈，表明要以自身意志行动，还从领民之中召集义勇兵成军，困守在城里，并且软禁身为主子的维科尼伯爵和蒂雅。由于如此，维科尼伯爵家被视为掀起内乱。军队已经派遣过去，开始交战了。」

维科尼伯爵和蒂雅似乎颇得民心。

原本所谓的领民，无论统治自己的贵族是谁都不会介意。他们认为谁来当支配者都与自己的生活无关。

事实上，在我执行暗杀之后，愿当王族傀儡的其他贵族就被派去接掌那些遇害贵族的领地，即使换了支配者，底下的领民也没有发生任何混乱。

可是维科尼的领民们却主动挑起了战事，为了保护蒂雅。

「所以，为了尽早镇压那场内乱，要将蒂雅与她的父亲枭首示众，让维科尼的领民们失去战意……爸，难道你说的是这个意思？那究竟是谁发出的委托？我实在不认为我们图哈德家应该接下这样的委托。」

「委托人是维科尼伯爵。他的忠臣赌命赶来，转达了如此意志。」

「为何？」

「你把话听到最后。委托的内容是以暗杀让蒂雅诈死，并将她掳走。假设就算赢了现在这场仗，也只会让敌方派出援军。打赢眼前这场仗并无意义，要救蒂雅只有用这一手。而且，能办的就只有图哈德。」

我总算信服了。发起叛乱者已难逃死罪，再怎么挣扎也救不了维科尼伯爵和蒂雅。

那么，只得装成遇害身亡，再让他们逃到别的地方。

「事情我明白了。只是，我不明白爸爸为什么要接下委托。我不觉得爸爸会扭曲图哈德的信念。」

「那你就太看得起我了。我有过一次扭曲信念的经验……我想你大概也隐约察觉了，艾思丽是维科尼家的千金。还有，蒂雅在辈分上是你的表姊，我必须还维科尼伯爵人情。既然他希望至少要让蒂雅获救，我就会照做。我欠的人情便是如此多。」

「假如，我拒绝了这项委托──」

「那也莫可奈何。我会亲自前往，但是靠我的脚程应该赶不上，抵达之前就一切都结束了。卢各，这事非得由你去办。这是有违图哈德信念的私情，同时也不过是我对你的恳求。」

来转达的家臣身负重伤，表示战事已经开始。

虽然就在邻国，到维科尼大约有三百二十公里，还得翻过两座山头。

强化体能有其极限，常人的魔力在抵达之前就会耗尽。

父亲的话，穿插休息恐怕要花上两天。

然而，换成我应该几小时就能成事。维科尼的家臣抵达这里应该花了三天，但只要用几小时赶去，就还来得及。

……这项委托并不该接。

既无大义名分，又会让亚尔班王国负起损失利益的风险。

我笑了。自己不是决定了吗？不要让第一次人生的失败重演。

我不是区区的道具，身为一名人类，我会自己做选择。

那么，问我的心就对了。

「爸……这项暗杀的委托，我接。」

「告诉我理由。」

「理由有三。一，蒂雅有教我魔法的恩情。二，我迷恋著蒂雅。三，我跟蒂雅约定了，当她求救时就要赶过去。蒂雅肯定正在呼唤我。」

我紧握蒂雅离开图哈德时交给我的珐尔石首饰。

她给我的时候说了：

『还有之前我们讲好了，你要听我的话，那我现在就拜托你喽。卢各，假如我不管怎样都想见你，到时你一定要赶来我身边！』

蒂雅肯定正在呼唤我。要履行约定就是现在。

我会为了我自己，顺从我的心，前赴死地。

「是吗……我在生涯中只有过一次，扭曲了自己只为亚尔班王国挥动图哈德之刃的信念。你晓得那是为了什么吗？」

「不。我根本没办法想像爸爸会做出那种事。」

「那是为了艾思丽。没想到我的儿子居然也做出同样的选择。原本我以为并没有把你养得像自己……看来我们相像的尽是些毛病……加油吧。」

我点头。接著，我的心热了起来。这样啊，原来父亲也曾为母亲扭曲信念。我们真的很像，这让我感受到家人的牵绊。

于是，我离开房间，到隔壁房从接受治疗的男子那里问完事情后便出发了。

为了让蒂雅活下去的暗杀。这事，我绝对会办成。

第一卷 第二十一话 暗杀者及时赶上

离开屋邸，身穿暗杀装束的塔儿朵就在那里。

「我带了卢各少爷的装备过来。我也已经准备好了。」

我收下装备，穿到身上。塔儿朵一直在偷听。我跟父亲都知道这一点，却还是随她的意。相信是她的话，就会像现在这样替我整装做好出发的准备。

「目的地在三百公里外。我会用全速赶路，你是追不上的。」

有塔儿朵在会比较好办事。

但是，这次不能靠她。接下来非得用全力疾奔才能赶上。

「我没办法陪少爷一起去。但是，我可以领路到极限为止。即使卢各少爷有【超回复】，假如用全力跑，魔力和体力应该还是来不及回复。我要出发了！」

塔儿朵都不听我回话，就施展出我教她的原创风魔法。

以流线型的风结界制造整流罩，划破空气减轻空气阻力以争取速度的魔法。

塔儿朵全力疾奔，我则紧跟在后。

风的阻力极为可观，时速超过四十公里后，动能就有一半是用于抵消空气阻力，速度越快，空气阻力越会呈指数性增长。

为求赶上而用全力跑，【超回复】便无法追过魔力与体力的消耗量。

然而，只要有塔儿朵在前面用魔法破风领路，我就不会受到风的阻力，【超回复】也可以追上体力及魔力的消耗，赶路步调接近于全力疾奔。

塔儿朵相当拚命。一边制造风之整流罩一边全力疾奔，精神和体力都会受消耗。

从后面也看得出来，她的呼吸紊乱，还流了满身大汗。

即使如此，塔儿朵绝不放慢步调。

就这样，大概过了一小时吧？

塔儿朵停下脚步。她的腿正频频发抖。

到极限了。不，早就超出极限了。以意志力克服极限之后，连那都不敷消耗了。

「对不起，我能领路的部分就到这里。」

塔儿朵上气不接下气地挤出话语。

我从后面来到她旁边，把手放在她的肩膀。

「谢谢。多亏有你，我才能保留力气。」

幸亏如此，接著我可以动用全力。

「……卢各少爷，你喜欢蒂雅小姐，对不对？」

「没错。」

「请少爷加油。请你们两个要一起回来喔，我会一直等著卢各少爷回来的。」

塔儿朵露出微笑，轻轻推了我的背，然后当场坐倒在地。

明明那是笑容，塔儿朵看起来却像在哭。

「我绝对会回去。」

而我搁下这样的她，开始赶路。

因为要是在这里停下脚步，会让塔儿朵的努力变成白费。

◇

我一股劲地跑个不停。

一边跑，我一边从塔儿朵给我的背包取出染料，将头发染色，用乔装改换脸孔给人的印象，再用头巾遮住脸。

万一被人想到事情跟图哈德有关可不行，所以才这样乔装。

到维科尼领的路途并非全是平坦的直线，还有荒山野径。

来到属于难关的两座山头之一了。

要在几小时内赶到维科尼领，非得跋涉两座山。

我爬上第一座山顶，在经过助跑以后，一边唱诵咒语一边跳下了山崖。

「【钢之翼】。」

跟【枪击】等魔法一样，这是我以【编织术式者】自创的术式。

我以质轻的铝质金属制出滑翔翼。

从第一座山顶起飞，藉由飞越第二座山抄捷径。

滑翔翼的翼身捕捉到风头，飞舞于半空。

风抚过脸颊。滑翔翼并没有动力，只是曳空而过。

除非有上升气流吹起，否则高度就会逐渐下降。

高度不足，就无法越过山头。风若不吹……让风吹起就行了。

「【呼风】。」

我乘著自己制造的上升气流，一举拉起高度。

于是，第二座山过去了。走吧，再加把劲。

◇

著陆后，我一面穿越国境一面疾奔。

途中，我吃过口粮，也用魔法造水润了润喉咙。

踏破三百二十公里路途所花的时间为五小时多。

速度如此之快，还能避开他人目光，当中自有其理由。

为了和蒂雅见面，我来过好几趟。

要不然，靠这个世界的粗糙地图，才不可能这么快赶到。我第一次想去见蒂雅时就迷路过。

没想到每月一次的密会能在这种时候派上用场。

终于抵达目的地。

维科尼领，维科尼屋邸所在的城市于那之中已经成了战场。

我藏身于距离战场约三百公尺远的林子里。

维科尼不愧身居伯爵之位，其屋邸应该以城堡来形容。

而且还设想到作战之需，盖了城墙座落在郊外。

维科尼伯爵的家臣们就是活用那道墙，勉强撑了过来。

然而，敌人数目比我所想的还多，形势相当不利。

即使有城墙作为地利，相较于贵族派大约一千五百的兵力，伯爵这方不到两百人。虽然说具备魔力者有几人，比整体人数多寡更重要，差距这么大根本无法对抗。

尽管入侵城内的兵力勉强挡得住，但是看起来随时都会不保。

不对，这就奇怪了。他们为什么能压下攻势？

就我亲眼所见，具备魔力者也是贵族派压倒性地多。既然具备魔力，要跃过城墙应该也不是多难的事情。

我还有疑问。贵族派那些人，格外留意城堡的窗口。

「原来是这么回事。」

……因为有蒂雅在，这座城仍未被攻陷。

我躲到树后死角，屏息静气。

在潜入屋邸前，先在这里引发骚动削弱攻势。

城堡彷佛随时会被攻陷的形势极为不妙。

「做出觉悟吧……要救蒂雅，只能杀了那些打算夺走她的人。」

我尽可能不想杀人。可是，在这种情况下要不杀任何人就把蒂雅救出是不可能的。为了达成首要之务，我决定弄脏自己的手。

我以原创魔法制出枪械。

不用消音器。若是将火力提高到足以射杀在临战态势下用魔力缠身的对手，根本就无法掩饰枪响。

我在图哈德之眼灌注魔力。

在战场上，具备魔力与否会有极大的力量差距，据说要对抗一名具备魔力者，必须有一百名不具备魔力的凡人。

反过来说，只要杀掉一名具备魔力者，就等于杀了一百人。

图哈德之眼看得见魔力。原本非得相当接近才能感受到对方的魔力，难以判别谁是具备魔力者。

可是，有这对眼睛就能晓得谁具备魔力。

我深深吸气，然后在吐气的同时行使火魔法，于枪管内引起爆燃。

钨制子弹飞射而出，原本在前线作战的魔力具备者胸前就开了大洞。

先解决一人。

立刻装填子弹以后，再一人。

淡然地逐次射杀。

毫无浪费毫无踌躇，追求效率的动作。

于是，到第四个人的时候就出现变化了。

具备魔力者改站到将普通士兵当成肉盾的位置，更从同伴被杀时的状况与声音，判别出射手所在的方位了。对方朝这里派遣兵力，还让弓队放出箭雨。

我当场离去，并且大幅绕路开始朝对面移动。

「果然，这些人认得枪械。」

应对方式太迅速确实了。

当中的理由很单纯。

因为蒂雅早就对他们展现过枪击。

那正是守方能撑过三天以上的理由吧。

蒂雅的射击精准度约三百公尺。她用威力足以射杀具备魔力者的射击，从城里窗口牵制住了想越过城门的那些人。

不只削减掉敌方数目，有狙击手虎视眈眈的事实更能让敌方退缩。

具备魔力者大多属贵族，或其旁系血亲。

他们既有身分地位，又不能将具备魔力者这种强大的底牌当成消耗品使用。

换成杂牌小兵，大概就可以汹涌而上，采取死几个人让己方跨越雷池的战法，具备魔力者却不能这样运用。

既然敌方具备魔力者不能上前，维科尼的具备魔力者就能一边利用城墙，一边压过贵族派的普通兵了吧。

我以风魔法探听风吹草动。

士兵们在大叫，内容是除了维科尼伯爵千金以外，还有人会用铁砾飞射的魔法。

敌方进攻的速度明显慢下来了。

一千五百兵力被杀了四人应该算不上多大问题，然而全是具备魔力者遭到针对，使得军心大受动摇。

要乘胜追击就趁现在。

绕完路之后，我躲在对面林子用魔法造出金属弓与箭。

这种箭附有特殊零件。

我把封有红光的宝石装入零件里。

「虽然我不想用这张底牌……但也由不得我说这些了。」

宝石的真面目是珐尔石。而且灌入其中的魔力已接近临界点。

珐尔石这种矿石具有储存魔力的特性，原本是用于测定魔力量。

但是，若灌注的魔力超出极限就会让封存其中的魔力爆发。

以前我差点用这种石头炸翻图哈德的屋邸。

经过几次实验，我发现用转换成火属性的七成魔力、风属性的两成魔力、土属性的一成魔力灌入其中，杀伤力最高。

我在已接近临界点的珐尔石里进一步灌注魔力。

啪的一声，魔力超越临界点，珐尔石裂开了。

我拉弓，然后放箭。

箭矢留下散发红光的轨迹，并且穿过林木空隙落在贵族派的士兵队列中心。

接著，七秒钟过后。

光芒涌现，掀起了大爆炸。

由火属性产生的火焰，连著风属性卷起的风发生爆炸，土属性魔力则化成无数铁片，靠爆压像枪弹一样地飞散四射。

爆压的效果范围约为两百公尺。透过爆压炸开的铁片所造成的二次灾害，则是从该范围遍及数百公尺外。

好几十人被炸飞，被爆压烧伤，被铁片贯穿身躯。

珐尔石里有著普通魔法士三百人份的魔力，一旦爆发就会如此。

我的魔力量固然超过常人的千倍，一次所能释出的量却迟迟无法提升，顶多只有他人的七到八倍。

然而有这种珐尔石，我就使得出这样的技俩。

我又发了三箭到敌人的密集地带，顺便用【枪击】多射穿一名具备魔力者，然后就当场离开了。再留在这里会有危险。

刚刚那也可以算是一种暗杀吧。

所谓暗杀，指的是不露真面目就从对方的意识之外将其杀伤。刚才，死在我【枪击】之下的具备魔力者，还有被珐尔石炸飞的那些人，全都没有察觉自己是被谁所杀就丧命了。

我之所以贯彻暗杀，并不是出于暗杀者的自尊心。因为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冲上去硬碰硬就会遭到人数压倒而被杀。即使有枪或珐尔石，也改变不了这一点。

但是换成暗杀，连现身都不用，就可以单方面让敌方陷入混乱，削减其战力。

那么，珐尔石四度爆炸，贵族派的士兵们完全发慌了。

理应可靠的那些具备魔力者连自己在与谁交战都不明瞭，开始心生畏惧，发现具备魔力者会优先成为目标，也让恐惧的情绪加剧。

「维科尼的士兵训练得不错。看来他们有认出这是好机会。」

原本单方面陷入守势的维科尼伯爵兵团开了城门展开突击。

即使除去了相当数量的敌兵，现状是双方人数仍有差距。

然而，就算人数有差距，敌方正处于极度恐慌的状态。趁现在便能转守为攻。

实际上，维科尼伯爵的兵团就以具备魔力者为中心，开始驱逐敌人了。

战场陷入大混乱，不必担心城堡会立刻被攻陷了。

我本来就不认为自己能只身将这场战事翻盘。

刚才的一连串攻击是声东击西。

为了不让旁人注意我与蒂雅的动向，战况就不能一面倒，最好让局势陷入没空看其他地方的大混战。

何况我用珐尔石，还有另外两层意义。

这是为了救蒂雅所布的局。

好了，现在要潜入屋邸已非难事。走吧，去暗杀(救)蒂雅。

第一卷 第二十二话 暗杀者前往公主身边

我杀了众多士兵。暗杀者前往公主身边

我杀的并非尽是恶人，当中也有接了命令而非自愿上战场的人。

……这让我心痛。在前世不曾有这种感情。

在声东击西之前我便决定了。

为了救蒂雅，就要杀那些打算从我身边夺走她的人。

如果还要挑手段，根本不可能救蒂雅。

所以，我不会后悔。要忏悔，等救了蒂雅再忏悔就好。

「幸好不是设想中最糟的情况。」

结果来犯的兵力如此庞大，这是我错估局面，但我还设想过更糟的情况。

我有用巴洛鲁商会的情报网收集关于勇者和神器的情报。

而在过程中，我掌握了极可能是勇者的男子，与他所持的神器情报。

库林猎犬，魔枪盖伯尔加。

那男的，就在这个国家。

会不会就是他站到了贵族派，才让贵族派反叛成功？我做出了这项假设，而且能够背书的证据虽少，却还是存在。

万一我那样假设是对的，甚至可能在这里遇到力量相当于勇者装备了神器的敌人。

不过，最糟的设想落空了。假如他在场，肯定会现身才对。

「接下来又要一番折腾。」

战场陷入大混乱，入侵屋邸变得轻松许多，但要抵达蒂雅身边依旧困难。

暗杀蒂雅绝不能明目张胆地下手。换句话说，除了少数人以外，连家臣都不知道我要让蒂雅诈死然后带她走这件事。

维科尼的战败已无可避免，许多家臣都将成为俘虏接受审问或拷问。之所以顾虑这些，也是为了避免秘密到时候外泄。

因此，我非得只身潜入贵族派率军攻打三天，仍没有任何一人能入侵的城堡。

常人大概不可能办到，但身为暗杀者的我就可以。

有个词叫屏息静气。

实际上那并不是让气息完全消失。即使可以不出声音，让自己变得不醒目，身体依然存在于那里，还是会呼吸，还是有气味，更有体温释出在外。

人只要活著，就会一直释出存在的痕迹。

所谓屏息静气，是尽可能抑制痕迹，将自身置于他人知觉范围外的技术。

为此，就必须拥有比谁都广的视野与知觉范围才行。

我施展为此所创的魔法。

风满盈于四周。

由风运来的情报洪流在脑中肆虐。换成常人应该已经烧坏脑袋了……但是，我从平常就在处理足以让常人崩溃的大量情报，并且以【超回复】和【成长极限突破】提升了脑的性能。正因为如此，才能承受这种情报量。

这种魔法会让风流过，将其流向的变化转换成立体视觉，藉此我就能看见目不所及的地方。

我进一步拾取声音确认状况，细听呼吸及心跳，感受热量，判读范围内所有人的动作。这是我在转世前不用魔法也能做到的技术。

如今看得这么透澈，我彷佛连未来都可以洞穿。

我导出可以钻过所有人意识范围之外的入侵路线了。好，走吧。

◇

我钻过众人的意识空隙潜进了屋邸。

就这样前往蒂雅身边。

我知道蒂雅的下落。

我用珐尔石轰炸，不只是为了改变战况。

那是朝蒂雅发出的讯息。

使用珐尔石，蒂雅就会察觉我来了，如此一来她绝对会从窗口探出脸。

如我所料，在第四次轰炸的同时，蒂雅就从窗口探出身子了。因为看见她的身影，我才晓得房间位置。

没被任何一个人发觉的我直接抵达蒂雅所在的房间，并且朝门伸出手。

门被上了锁。我用操作金属的魔法强行开启。

房间里有蒂雅及壮年男子待在其中。

「卢各！你真的来了！」

蒂雅拖著银色秀发扑到我怀里。

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我才发现自己的身高已经追过蒂雅，内心有些欣喜。

我紧紧搂住蒂雅，确认她的温暖。

我最喜欢的蒂雅气味与柔软触感。

所幸她平安。

不过，蒂雅脸色苍白。图哈德之眼看出了其中原因。

她几乎用尽魔力，魔力欠缺症将近要发作。

蒂雅应该是拚了命地希望尽量保护家臣们吧。

「我们约好了吧。当你希望我赶来时，我绝对会赶来。」

「……原来你还记得那么久以前的约定啊。」

我点头。我不可能忘记跟蒂雅之间的约定。

有个壮年男子正用复杂脸色看著相拥的我们。

他的穿著并不华丽，但是有股正牌贵族独具的风范及洗炼美感。

「我本来以为我这女儿根本不懂男女之情，没想到竟然早就心属于你。这是我俩初次对面。我乃迪慕尔．维科尼，这孩子的父亲。」

「我是卢各．图哈德，为回应你的委托而来到了这里。」

「之前委托的是希望你将女儿带走，看来她会在另一层含意上也被你带走……明明我交代家臣们拋下维科尼逃命。他们却说不能弃蒂雅还有我于不顾，最后还看出我们打算向贵族派投降，就这样把我们关了起来。」

维科尼伯爵好似骄傲，好似伤悲，怀著种种的感情朝我细语。

他会希望托人把蒂雅带走，也是为了让家臣逃命吧。

蒂雅若是死了，他们就没有必要留在此地。

那些家臣便能放弃这场败局已定的战争，然后各自逃走。

「维科尼伯爵，请问你有何打算？」

「如果只有我要撤，怎样都会有办法……我稍微想上阵战斗了。所以，我会能闹就闹地吸引住敌人，等其他人容易脱身以后再销声匿迹。我打算暂时躲起来，替驱逐那些逆贼做准备，为了把这个国家归还给正主。」

身居伯爵之位，从小就具备强大魔力并接受锻炼，何况他是父亲称作朋友的男人。

只需要考虑独自活下去的话，他应该怎样都会有办法。

「我了解了。维科尼伯爵，我会在这房间放火，策划的情节是蒂雅自杀。我这里正好也准备了身材娇小，看起来恰似蒂雅的尸体。」

「我还纳闷你背后怎么有个大袋子，原来里头是尸体吗？」

使用珐尔石的第三个目的是安排焦尸。我捡了一具被爆压炸死的尸体，还稍微动过手脚使其变得像蒂雅。

「是的，我会让这具尸体戴上蒂雅的戒指，烤焦后就能完美假造成蒂雅的尸体。」

假如在前世玩这种花样，齿模之类的一验就会穿帮，但是在这里就无须担心。

「真羡慕祈安有个了不起的接班人啊。」

我从背包拿出油。

以床铺为中心浇下满满的油。

「最后则是表演。蒂雅，你从窗户探出脸大喊，台词的内容要像这样：『再有人为了自己而受伤，我于心不忍。我不会成为任何人的东西。』说完就把窗户关上，然后我会放火。」

「嗯，导得不错。在前线指挥的人，已经接到蒂雅会诈死的指示了……到时候应该会趁乱带家臣们逃命。蒂雅，你也同意这么办吧？」

「是的，爸爸。」

家臣不会全部得救。

就算停止抗战一心要逃，必然还是有几人会落网。即使逃出生天，往后的人生能否顺遂也是未知之数。

但就算这样，仍比在这里持续无望的搏斗有希望。

蒂雅正是明白这一点才没有违抗。她做出觉悟了。

其实，她应该会希望这场仗打赢。

只有蒂雅察觉，如果我出全力，这场战争便能获胜。

毕竟她知道，只要有我们共同研发用来对付勇者的魔法，就可以杀光敌军。

蒂雅心里应该巴不得求我将贵族派斩草除根。

可是，她没有那么做。蒂雅明白打赢这场仗也没有意义。

为了救更多的人，她明白我提出的方案是最为妥当的。

「卢各，随时准备好了。」

蒂雅灌注坚强意志，背对我朝窗口伸手。

她打开窗户，随著决心开了口。

这样我的工作便几乎告终。

接下来只要跟蒂雅两个人回到图哈德就好。

希望这出戏能不出差错地直接演下去……当我这么想的瞬间，就冒出强烈的寒意。

我用全力凝聚魔力，抓住蒂雅肩膀把她拉到背后保护。

这下糟了。

在蒂雅打开窗户开口的瞬间，我冒出了寒意。

当中并无道理，而是靠第六感。

正因为是暗杀者才有的危机感测能力，敲响了警钟。

我几乎是无意识地抓了蒂雅的肩膀，把她拉到背后保护，还在珐尔石里注入魔力，使其达到临界状态，并从窗口探身出去。

有一名高大男子遥遥从城墙后方朝蒂雅掷出了长枪。

男子红发直竖、肌肉隆隆，狰狞的笑容与其相衬得令人厌恶。

该名男子的周围充斥著难以想像为此世之物的凶猛魔力。

那真的是人类吗？

因为我有看得见魔力的眼睛，才能体认到。

长枪里灌注了与我的瞬间魔力释出量无法相比的巨量魔力。

我用魔力将临界状态的珐尔石弹射出去。

高大男子掷的枪改换形体，岔开的枪头外扩长出倒刺并加速飞来。

那速度甚至凌驾以【枪击】发射的钨弹。假如不是用这双眼睛应该就看不清了。

长枪通过后掀开了大地，贵族派和维科尼领的兵团都在瞬间变成绞肉。不只枪尖有杀伤力，枪身四周还形成了目不可视的利刃。

那既是长枪，也是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男子掷的枪撞上我用手指弹射的珐尔石。

这颗珐尔石是特制品，加诸的指向性让爆炸集中在前方。

超音速长枪与含有铁片的三百人份超大魔力迎面对轰。

长枪穿过炸开的魔力，将外墙轰得粉碎，插在城内壁面停住了。

假如没有靠珐尔石的爆炸减弱其威力，目不可视的利刃将切碎四周，这座屋邸和我们都无法幸免。

插在墙上的长枪喀哒喀哒地动了起来，又飞回持有者的身边。

……这就是神枪吗？

情报收集到了，也总算快要办好收购一件神器的手续，但我是首次目睹实物。

我跟那名男子对上目光。与他之间的距离，约为六百五十公尺。连我的【枪击】都只能触及而无法精准射击的距离。

在这种距离下，那家伙靠掷枪精确地瞄准了我们这里。

靠神器的性能吗？那固然也有，但不只是如此。那名男子的本事与荒谬的瞬间魔力释出量使其变成了可能。

希望只有释出量异常，总量仍属普通，但这样想实在太过乐观。

总之，此刻该做的是回敬对方。

我唱诵魔法，唤出大炮。对付怪物用枪不够。

刻有膛线的１２０mm炮。

炮身厚实，炮弹也随比例加大成了有如牛奶瓶的异色弹丸。

而炮身厚实就代表能够承受更强烈的爆炸。

就算豁全力引爆也承受得住。

「你们俩都捂住耳朵，将嘴巴保持半开！【炮击】。」

在底牌中威力排第四高的必杀魔法发动。

超重超硬的弹丸透过膛线呈高速回转射向男子。

与【枪击】没得比。假如那是步枪，这就是战车炮。

毕竟把钨制炮弹推送出去的火力，是不折不扣用上全力的爆炸魔法。

尽管这一点常被人误解，但超大型炮筒的命中精准度更胜步枪。

速度快、抵达时间短就能让重力的影响变小，动能与质量越是庞大，受风等因素的影响也就越少，精准度便随之提升。

【枪击】的极限是四百公尺，但【炮击】就能狙击到一公里之外。

……问题顶多在于声势略嫌浩大，不适合用来暗杀而已。

于【炮击】过程中，炮口初速为１６５０ｍ／ｓ。可达４．８马赫。

零点四秒便命中六百六十公尺前，巨响传遍周遭，沙尘扬起。

战车炮藉著脚架及固定锚加持的坚实底盘开火，导致墙面龟裂，窗户尽破。

蒂雅和维科尼伯爵呆若木鸡地张著嘴。

「哇啊，好久没看到卢各用【炮击】了，这样子，那个人应该不留痕迹了吧。」

「刚才那是什么名堂？」

「我的暗杀术之一，用于击杀远方的目标。」

「我开始不明白暗杀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

那么，如果下这种程度的重手就能让他死固然最好。

但答案立刻揭晓了。

沙尘散开以后，男子仍健在。

他额头流著血，并露出依旧凶猛的笑容。

我也希望自己笑得出来。

乾脆射偏还比较能抱持希望。

匹敌战车炮的【炮击】直接命中，居然只受这点伤。

「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这就是疼痛吗！第一次感受到，还不赖，喂！」

男子的大吼连这里都听得见。那种吼声是威吓，亦是喜悦。

蒂雅在发抖。

男子的肌肉进一步膨胀，衣服爆开，还长出了宛如恶鬼的尖角。

……这我有头绪，是Ｓ级技能【狂战士】。

以愤怒为扳机，让体能与魔力提升，进而靠愤怒气场获得攻击与防御的提升补正。

这项技能只能凭条件强化，相对地提升幅度便凌驾于其他Ｓ级技能。

即使【炮击】下次又直接命中，应该也无法让他感到痛痒。

「卢各，你赶快带蒂雅逃走。既然那男的出现，就连诈死的余裕也没了。之前的内战，就是由那男的一手终结。王族表示无人能抵挡那男的就投降了。只身将战争终结的男人便是那厮。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来了。」

维科尼伯爵亲切地做了说明。

只身终结战争的男人是吗……要比的话，图哈德更高明。毕竟我们可是在战争开始前就将其终结了。

男子满面喜色地望著这里，并且继续吼：

「听说有女人会用棘手的魔法，没想到来这里就有了惊人发现。那里的小子听好，我让你做选择！要被杀得一个不留，或者像个骑士出来跟我决斗！只要你赢了，我就率全军撤退，再也不会对维科尼领出手！千万别想溜，不然我可没有自信能克制住自己！毕竟这是我头一次找到可以好好较量的对手！」

我明白他是什么样的人物了。对维科尼领撑过三天以上感到烦厌的贵族派了他过来。于是，身手太强而无聊的他看到第一次令自己受伤的我便大为欣喜。

这男人好比斗争心的化身，所以才会对像样的决斗有所憧憬，还因为找到人生中第一次可以决斗的对手而跃跃欲试。

……那既是疏忽，也是骄傲，更让人有隙可趁。

我在自认无敌的男子身上找到了致命弱点。

「维科尼伯爵、蒂雅，我完全被对方盯上了。基本规格差距太大逃不了，接到决斗的要求就不得不回应。」

「怎么会……卢各，不过由你出马，就赢得过那个人对不对？」

蒂雅无助似的问。

我缓缓摇头。

「决斗的话百分之百会输。既然【炮击】要不了那家伙的命，我在决斗中就没有任何能杀他的手段。顶多撑十秒。」

我造出钨制的双手长枪。由于是超重金属，双手持的长枪重量超过一百公斤。接著，我在枪上施加两种魔法。

「那么，你为什么还能冷静？输了就会死喔！太鲁莽了。我也要一起战斗。」

「我只是说决斗赢不过……虽然我表示愿意接受，但我才不会跟他斗。所以，这把枪要这样处置。」

我从窗口扔出长枪。

蒂雅看似不安地在眼里盈著泪水。

居然把刚造好的长枪扔出窗外，她大概以为我是错乱了吧。

但是，这有莫大的意义。

「蒂雅，我既不是士兵也不是骑士，更不会是勇者。我是暗杀者，我才不跟人决斗……我会的就只有暗杀。这次我也要如此处理。」

我朝她露出了微笑，表示没有任何问题。

暗杀这档事，变化性意外丰富。

即使在这种局面还是能暗杀。

倒不如说，暗杀所需的工程几乎都已经结束了。

「维科尼伯爵，请跟我来。既然对方说要以骑士之间的决斗来了结这场战争，你有必要到场做见证。」

实际上，将战争的胜败托付给一名骑士，说来在这个世界不算稀奇。

遇到战力相互拮抗的情况，拖长战事将让彼此都陷入疲敝。为了避免如此，就会选派身手最好的骑士决斗定胜负。

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我居然得仿效骑士……计画一直脱序。然而，有意外发生是理所当然的。临机应变持续处理这些状况正是暗杀者必须做的事。

拯救蒂雅。只要能达成那个目标，过程怎样都无所谓。

「我明白了。走吧，抱歉拖累了你……用剩下所有战力拖住那男的，让你和蒂雅趁机逃走，倒也是一个法子……」

「别那样比较好。面对那男的，即使那么做也撑不过一分钟，何况也没有必要。我刚才就说过了吧，我会暗杀那男的。」

那男的强得超乎常轨的理由是什么？

假如他真的是勇者，杀掉或许会造成问题。

然而，要是不能在这里将他暗杀，横竖都会完蛋。状况由不得我奢望将来。

先杀就是了，之后再来思考。

暗杀者(我)能做的就只有如此。

第一卷 第二十三话 暗杀者施展神枪

我拋开蒂雅担心地凝望而来的视线，并且跟维科尼伯爵一块来到中庭。

「我明白了。我接受决斗。」

向那名红发男子转达肯接受决斗的意愿以后，那家伙看似由衷开心地笑了。

我一面前往他那边，一面倒数。

还剩下四百四十三秒。

先前的激斗已像是不曾发生过一样，双方阵营都歇战了。

那男的张口一吼就这样了……真是怪物。

从城堡走过数百公尺的距离后，我在开阔的平地跟那家伙面对面。

那家伙红发倒竖，手里拿了比身高还长的双手枪在等我。

其体格原本就筋骨隆隆，受了Ｓ级技能【狂战士】加持更是壮硕到异常，眼里还微微发光，而且生了角，犹如厉鬼。

身披的斗气具现成形，好似烈焰缠身。

……奇怪了。【狂战士】在发动时会获得过人的力量，相对地应该会有失去理性的副作用，但他好战归好战，却还是留有理性。

我是想到有技能可以抵销【狂战士】的缺点……不过会巧到被他与【狂战士】同时抽中吗？假如是女神让他挑的倒能理解。

还剩两百二十一秒。

「小子，你的名字是？」

「菲力．玛寇尼。跟维科尼相当于远亲。」

我总不能报上本名，只好报假名。

「菲力，我记住了。多亏有你，我头一次知道自己的血是什么滋味。」

男子一边这么说，一边就舔了从额头流下来的血。

他的伤口已经愈合了。虽说是具备魔力者，伤势也并非几分钟就能好才对。

将牢固体魄用【狂战士】强化的绝对防御，再用某种技能抵销【狂战士】的缺点，他并没有丧失身为战士的作战技巧，因此要给予直接打击会很困难。还外加皮肉小伤立刻能痊愈的条件。

我忍不住想抱怨：作弊也该有节制吧。

「那太好了。只有我报上名字不公平吧，你也要告诉我姓名。我们接下来将会决斗，没有先互报名号未免乏味。这是骑士的礼仪。」

虽然我觉得不重要，无奈这男的想玩骑士家家酒。

那就陪他玩吧。越沉浸于这种骑士家家酒，越容易操弄其行动。

「那真抱歉。我叫瑟坦特．马格涅斯。不错，在战场上才更需要格调。」

马格涅斯是与我方王族血脉相通的家族。此等出身的他，为何会追随贵族派？

……而且，他还是驰名的【库林猎犬】。

这下确定他是最有可能成为勇者的男人了。

不，当他使用那挺长枪时就已经晓得了。

「瑟坦特。我有事想要确认。一旦我赢了这场决斗，你就会撤兵对吧？」

「我不就那么说了？我会撤兵，并且再也不出手，其他家伙敢动手，我誓会宰了他们。不然我乾脆在此立誓(Geis)吧？」

瑟坦特傻眼似的耸肩。

所谓立誓，就是对神献上的誓言。

「我相信你。不过，我会在决斗中获胜并且取你的命。我担心约定能否被屡行。」

为了让他更激动，我刻意出言挑衅。

「真敢讲啊……我头一次碰到对我用这种口气的家伙。喂，笛鲁姆勒！万一我死了，你替我屡行誓言！这样满意了吗！」

「感谢。然后，我要问最后的问题。我若输了会如何？」

「要是那样，我带走蒂雅公主以后就会杀光所有人。虽然我并不觉得痛快，但事情就是这么定的。你听了也比较有斗志吧？」

「是啊，斗志高昂。这下我输不得了。」

「那赶快开始吧，我都快饿死了。我饥渴得很，对于所谓的强者。」

坦白讲，我不适应他这种调调，跟我的性子不合。

「瑟坦特，在那之前要不要让周围的双方士兵退下？跟你交手，我没有自信能不连累四周。只要胜过你，战争就结束了。那么，也没有必要多杀无谓的人吧。」

「你可真好心。家里教出来的？」

「是啊，我被管教得相当严。」

双方阵营的士兵听我们的话退下了。

虽然为了救蒂雅，我已经决定做必要的杀生，但我不想杀无谓的人。

……再说，这项藉口正好可用来争取时间并且就定位。

我们和屋邸稍微拉开距离。挑块好施展的地方才方便吧？我一边这么问他。

藉此把他引到目的地，并做微幅调整。

我用魔法造出四柄钛合金短刀，两柄佩在腰际，两柄拿到了双手。

还剩四十四秒。

「抱歉，让你等我做准备。」

「行，没在万全的状态下打也没意思。原来你是二刀流？嘎，好小的刀子。我可不觉得你用那种小刀能接下我的枪。」

「打过就晓得。不，或许你不会懂。」

我这二刀流，说起来只是障眼法，好让他注意我这边而忽略重头戏。

「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场决斗，我连枪都不必接就会结束。」

还剩十九秒。

「小子，你实在很敢说。这话太有趣，我快忍不住杀人了。开战信号怎么安排？」

「就等这枚硬币落地如何？」

「可以。」

我用手指弹出硬币，硬币打转著飞上半空。

瑟坦特的意识专注在那里了，于决斗中，最初的行动比什么都重要。正因为如此，他集中了全副精神以免错过硬币掉下的瞬间。

……甚至专注到不看其他地方。

还剩八秒。

他并没有发现自己即将遭到暗杀。

归结来说，暗杀就是从意识之外予以杀害。

哪怕像这样站在对方眼前，还一边交谈，我仍可以从意识之外杀人。

没错，正如现在。

「我不是骑士，因此不会成全你的美学或格调。我只会让你……受死。」

倒数归零。

硬币落地的瞬间。那家伙的斗气与魔力爆发开来，瑟坦特从我眼前消失了。

那不表示他以超高速移动了。他原本是准备如此出招，但我赶在前一刻将他暗杀了。靠著连图哈德之眼也无法完全追上的一击。

接著瑟坦特原本所站的大地就被凿开数公里深，地裂的范围随摇晃增广。

我将所有魔力移至双腿并向后跃起，跃起后立即将全部的魔力转用于防御。

我用了或许光靠余波就足以致命的魔法杀他。非得倾全力保护自身才行。

于是，时候到了。

大地爆发开来。

冲击波与沙土形成的海啸，以瑟坦特原本所在的位置为中心呈放射状扩散出去。

我瞬间遭到吞没。前后左右，全都分不清楚就被炸翻，导致我活埋其中，连著土石流一同被冲走。

我靠风之保护膜确保氧气，拚死命地释出魔力持续护身，否则会死。

我连自己被重摔几次，被翻搅了多久都不清楚。

摇晃总算停下了。

来自我检视，双腿已经骨折。这是以超出极限的速度往后跃起的反作用。另外肋骨有裂痕，左臂则是断了。双腿与肋骨的部分，可以将魔力转移过去加强自我痊愈力。由于断得很俐落，就这么接回去无妨。

不过，左臂有复杂骨折。若不经过处理就加强自我痊愈力，或许会接歪。先以应急处理凑合吧。

我使用土魔法，从堆积如山的沙土中挣脱出来。

令人傻眼。我似乎从刚才的位置被震飞撞上了城墙。

「研发用来对付勇者的术式【昆古尼尔】。瑟坦特，那就是杀了你的魔法之名。」

眼前一片凄惨的景象。

以瑟坦特原本所在的位置为中心，至少有数公里的大地被凿成锥状且深不见底。卷起的沙土甚至落到了城堡屋顶。

余波就造成此等的破坏。受到直击的瑟坦特不可能幸免。

连存在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周围有众多的士兵遭到活埋，维科尼的兵团正展开救助，反观贵族派的兵员则是吓得落荒而逃。

最初有让双方人马先避难果真太好了。

假如他们待在半径两百公尺之内，应该就死伤惨重了。

用来对付勇者的暗杀魔法，【昆古尼尔】。

实际上，当我从窗口扔出钨制长枪时，暗杀已经完成了八成。

土魔法之中，有魔法可以让接触对象的重力变成两倍。

试著加以研究以后，我发现那是用指定倍数增加重力强度的术式，还可以将数字改成负数。

我把钨承受的重力改成了负两倍。

换句话说，它会以大约１９．８ｍ／ｓ2的加速度逐步升天。

我用魔力所能维持的极限约为三分钟。长枪在这段时间将一边加速一边上升，即使没有逆转重力也会持续攀升到动能消失为止，在高度１０２３．５公里处停住。

当然，停住之后就只会下坠。

从高度１０２３．５公里呈自由落体下坠，将加速到秒速４４８０ｍ／ｓ为止。

１００kg的物质，会以14马赫的速度降落。其威力约莫是３．６×109焦耳。

战车炮的动能为９×６10焦耳，以此当基准就有４００发战车炮的威力。重量越是增加，威力就越能提升，但是增加的质量也会让重力逆转术式的消耗魔力增加，导致维持时间变短。

以现状而言，这样的威力便是极限。

……这招【昆古尼尔】的原型，是美国研发过的兵器，上帝之杖。

从轨道卫星投下金属，藉以实现匹敌核武威力的动能武器。

要令其实现，将如此质量运上卫星，费用本就十分昂贵，假使成功了也有在抵达地表前就会因摩擦生热而燃烧殆尽等问题。

然而，用这个世界的魔法就能轻易克服门槛。

运到高度一千公里处只需要逆转重力，至于摩擦的问题，也有【驱风】这种能让风避开物体的方便魔法可以解决。

这招【昆古尼尔】是我目前的最高火力兼王牌。

「虽然我早就心里有数，威力姑且不提，缺点还是太多。」

即使先撇开其他问题，仍得检讨抵达地表为止所费的时间。

基于让物体上升至超高处，然后坠落的招式特质，到命中为止要花十分钟左右。

接著则是以长枪针对一点攻击的问题。

若是对付普通的具备魔力者，靠余波就足以取命，因此半径一百公尺内都是致死领域，但是换成勇者等级的对手，长枪本身想必要砸中才管用。

虽说托魔法之福可以忽略掉空气阻力，然而连星球自转在内，仍需要做各种计算。

即使算出来了，将长枪扔向天空时有些许角度误差就会造成致命性偏移。

幸好，我先在无人岛练习过好几次。

要不然，大概就射偏了吧。得感谢帮忙找到那座岛的玛荷。

尽管这次落点正如计算，但这项术式可以说仍有改善的必要。

「总之，先确认尸体。」

我用风魔法索敌。虽然我想是收拾掉了，却无法说有把握。降落速度达14马赫的【昆古尼尔】连用图哈德之眼都看不清。

即使以风扫遍四周也找不到男子的身影。用土魔法探测地中亦无反应。

还有一件事令我在意。那就是找不到神器盖伯尔加。神器永存不灭。所以，连那一波冲击都不可能使其消失。

既然东西不在，难道说，是被那个男的带走了？

「不会有那种事吧。」

假如他还有余裕带著枪逃跑，应该就会继续跟我决斗。

蒂雅朝著我这边跑来。

贵族派的那些士兵，都已经撤退……不，都已经逃了，这里安全无虞。

他们应该不想跟引发这种灾害，还杀了瑟坦特的怪物交战吧。

「卢各！太好了。幸好你没事。」

蒂雅扑了过来，我便把她接到怀里。

蒂雅似乎有见人就抱的习惯。我吻了她的脸颊，大概是分外害臊的关系，蒂雅连耳朵都红透以后就把脸别开了。

我对那样的蒂雅爱得无法自拔，就要她把脸转过来，并且由我主动吻了她的唇。蒂雅接纳了那个吻。或许是因为我们俩的个头高矮反过来了，她拚命踮脚的动作好令人怜爱。

只是让嘴唇相触，孩子气的吻。

明明如此，为什么我会这么幸福，胸口又如此温暖？

「太突然了，你吓了我一跳……不过，我好高兴。」

蒂雅每一个动作都很可爱。

……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办？那些人逃得一个不剩，根本没办法让蒂雅诈死。

这是我在人生中第一次暗杀失败。

然而感觉不坏。虽然我曾以暗杀率百分之百自豪，但是蒂雅获救更让我高兴得多。

换成以前的我，也不可能会用这种方式思考。

第一卷 终章 暗杀者卢各．图哈德的生存之道

那场决斗过后，发生了许多事。

我又花了时间调查，却都没有找到瑟坦特，以及神器盖伯尔加。

还有，尽管贵族派撤兵了，再加上我跟瑟坦特已经约法三章，维科尼伯爵仍认为遭受报复的危险性极高，就把私财发给了那些家臣，指示他们各自离开维科尼领。

维科尼伯爵本身则透过关系销声匿迹，储备实力，还表示将来要征讨逆贼。

然后，蒂雅将在图哈德拋弃本名，以别人的身分活下去。

照父亲的手腕来想，准备户籍等细节应该都不会疏忽，维科尼也说他会伪装成蒂雅人在司奥夷凯陆。

说来不太庄重，但是跟蒂雅一起生活很吸引我，有她陪伴研究新魔法会更加顺利。对我来说是喜事。

……另外，对付勇者的底牌已经用掉了。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虽然应该没有人看穿【昆古尼尔】的原理和性质，一度见光的底牌(Card)可靠度仍会滑落。

研发新魔法，而且必须创出超越【昆古尼尔】的术式，为此我会需要蒂雅的协助。

现在我正把蒂雅当公主抱在手里踏上归途。

用这种方式赶路比用肩膀背还累人，由于复杂骨折而动了手术，并加强过自我痊愈力的左臂仍有些疼痛。但是，这样做对心灵层面相当好，享受得到蒂雅的温暖与柔软。

「蒂雅，这样好吗？」

「……事情变成这样很令人难过。不过多亏有你，才没有沦落到真正悲哀的局面。谢谢你，卢各。」

结果，维科尼失去了领地、财产及家臣。

即使如此，我仍觉得避开了最恶劣的事态。

「虽然在适应图哈德的生活以前会比较辛苦，麻烦你加油。」

「那倒不用担心。之前就住过两周了，再说我也喜欢图哈德领。何况有你在啊。」

为了怕我操心，她努力发出开朗的嗓音。

蒂雅是个坚强的女孩。

太阳已经西沉。那对逃亡的我们来说正好。

「欸，卢各，为什么你会赌命来救我呢？对图哈德而言，这大概没有任何利益，对不对？」

「我是为了你。毕竟我们约定过，只要你呼唤我，我就会赶到。」

「……这样啊。卢各，谢谢你。我会用我的方式报恩。」

「别介意。我跟你约定的动机就是要还你恩情。假如报完恩之后又让你报恩，就变成永远都还来还去了。」

因为对蒂雅有不情之请，我才会说自己愿意做任何事，那个约定当初就是在这样的动机之下讲好的。说起来也等于报恩。

「是啊。不过，能互相还一辈子的恩情，好像满棒的耶。」

「的确啦。」

我心里的阴霾，尚未散去。

可是，有一丝丝的光明被点亮了。我有这种感觉。

◇

后来我们设法回到图哈德了。

真是幸亏有【超回复】。

蒂雅像失神一样在我的臂弯里睡著。之前硬撑恐怕让她累透了。

回到屋邸以后，我听见了脚步声。

赶来的塔儿朵一看到我就湿了眼睛，并且在胸前交握双手。

「欢迎回来，卢各少爷。少爷平安回到家里了呢！太好了，真的。」

「难道你都没睡，一直在等我？」

「没……没有那回事喔。」

骗人。看眼睛就晓得。

为了让我保留体力，塔儿朵领路已经累得精疲力尽，还一直醒著简直是胡来。

明明这女孩跟我不一样，并没有【超回复】耶。

本来想发脾气叫她别逞强的我作罢了。

此刻，该对她说的不是那些话。

「谢了。因为有你努力付出，我的集中力撑到了最后一刻。」

……【昆古尼尔】是极限条件下的魔法。

计算复杂，魔法细腻，扔出长枪之际不许有丝毫偏差，将对手引诱到著陆点极度消耗神经。

欠缺任何一丝集中力就会以失败收场。

多亏塔儿朵，去程当中，我有一个小时得以轻松。我认为这次行动就是藉此多了那一点宽裕才能成功。

「是！我的努力值得了……那一位就是蒂雅小姐对不对？」

塔儿朵从我口中听过好几次蒂雅的事，却没有直接见过面，就一直兴趣浓厚地看著她。

「等她醒了再做介绍。毕竟她应该会在这块领地住下来。」

「呜呜呜，这位小姐实在实在好漂亮，跟娃娃一样。看了都觉得嫉妒。」

说这些话的塔儿朵自己也是个相当标致的美少女，明明没必要嫉妒的。

因为羞人，这种话我倒不会说出口。

我察觉有动静，转头望去，父亲便在那里。

「亏你达成了任务。」

「之后我会再详细报告，但遗憾的是我第一次暗杀失手了。」

原本应该让蒂雅诈死再把她带走，但是在决斗中战胜瑟坦特导致敌兵逃走，我没能假造这场暗杀。

「既然蒂雅像这样活著，那大概也无妨。我知道你的手腕。卢各，你应该不至于糊涂到泄露身分，或者让人得知蒂雅被带到了这里吧？」

「是的，那不会错。」

「那就好。你慢慢休息吧……感谢你代替不中用的父亲，实现了朋友的心愿。」

另外……父亲如此说了下去。

「有件紧急的消息，我要先告诉你。在你启程后，就传出了勇者诞生于亚尔班王国的消息。勇者现世，代表以后魔物会增加，魔族即将出现。卢各，你也要留心。」

勇者出现了，表示瑟坦特并不是勇者？

那是个好消息，同时却也有令人不安的要素。假如瑟坦特并非勇者，他那荒谬的强度是怎么回事？

反过来想，表示有某种方式能让区区凡人强到那种地步。将瑟坦特的事澈底查清楚吧。

「是，我会留心。蒂雅接下来要怎么办呢？」

「她的户籍，我当然已经准备好了。她要在图哈德过活。蒂雅的银发十分显眼。在这个国家顶多只有你和艾思丽才有那种发色。话虽如此，要她染掉又太可惜……卢各，所以我会动用你妹妹的户籍。原本那另有其他用途，不过我早早就打点好了。既然是你妹妹，生著银发岂有不自然之处。」

蒂雅要当我妹妹，莫名其妙。

的确，家中血统会生出银发也很自然，这我明白。

但……

「为什么不让她当姊姊，而是妹妹？」

「我还有准备给其他用途的家属户籍，不过你忘了吗？下个月有那档事。」

「啊。」

这样啊，我忘记了。

的确，不是妹妹就糟了。

「蒂雅个子矮，长得又一副娃娃脸，再说……你也看得出来吧？当你的妹妹完全说得通。」

父亲看著蒂雅的胸脯说了这段话，我想这件事我还是藏在心里好了。

单从母亲来看，或许她们就是那样的血统。

「我明白了。我也会先跟蒂雅说清楚。」

发生妹妹比我还年长这种蠢事，她大概会生气吧，但是说明过后应该就懂了。

「嗯，麻烦你了……最后我要说，勇者与你同年。如此一来，你们必然再过不久就会见面，在那个地方。」

我的心脏怦然加速。

五年前这个国家制定了一条规范。那使得贵族们在十四岁成人以后，并不会马上结婚，普遍变成了十四岁订婚，十六岁才结婚。

既然勇者与我同年，只要他遵从规范，肯定就会与我碰面才对。

「我会谨记礼数。」

「说不定，勇者会在那地方寻找同行的伙伴。我们有我们的使命。虽然我不希望招惹多余的麻烦……若有必要，你想以那边为优先也无妨。敢情王族不会有怨言才是。」

……终于，可以见到要杀的目标了。

就在那地方澈底监视对方吧。

在他杀魔王之前不能动手。

这段期间，我会探出勇者的所有能力，参透其弱点，让他无从遁形。

同时，我也会一并寻找不杀勇者就能拯救世界的方法。

我跟前世不一样，已经决定不做无谓的杀生了。

不过，为了蒂雅、塔儿朵、玛荷，为了爱护与宝贵家人们生活的这个世界，如果只有杀勇者一途的话……我应该会毫不犹豫地动手暗杀。

因为，那正是卢各．图哈德决定以自身意志执行暗杀的生存之道。

第一卷 后记

感谢您阅读《世界顶尖的暗杀者转生为异世界贵族》。

我是原作者「月夜涙」。

如标题所示，有个世界顶尖的暗杀者会投胎转世到异世界。

而且，他会用前世的技术搭配魔法成为最强。他的愿望是这次一定要为了自己而活，而且要变得幸福。

在第一轮世界只是道具的他，将在异世界逐渐找出普通的幸福。

请支持这样的他所度过的第二人生。

宣传

在YOUNG ACE UP决定要连载本作的改编漫画了！

由皇ハマオ老师执笔，预定从一月底开始连载。预计在各位拿到这本书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连载了。

另外，这个月在Sneaker文库同时进展中的《回复术士的重启人生》系列会有第五集上市。被夺走一切的回复术士回到过去，要取回被夺走的一切。虽然这是部相当过激又色色的小说，不过很有趣喔。本系列改编的漫画及有声书ＣＤ反应也十分热烈，请务必参考！

谢词

れい亜老师，感谢您的精美插画。感受到您作画极为卖力，是我身为作者的喜悦。我会力求写出与れい亜老师插图相配的有趣作品。

责任编辑宫川大人，非常感激您总是迅速诚恳地给予照应。

角川Sneaker文库编辑部与各位相关人士，负责设计的阿闭高尚大人，还有读到这里的各位读者，万分感谢你们！谢谢大家。

第一卷 插图

第二卷 序章 暗杀者迎来新的家人

台版 转自 深夜读书会

发布：深夜读书会

论坛：ritdon.com

早上睡醒，左臂有温暖的触感，我转向那边。

「卢各少爷，你怎么这样，不可以～～」

塔儿朵说着梦话，一边搂紧我的手臂。

十四岁就长得丰腴柔软的金发美少女。

塔儿朵是在小时候被家人当成饭桶而遗弃于山里。

这件事成了她的心灵创伤，偶尔会导致情绪不稳。所以当她承受不住寂寞时，我都会陪她一起睡。

因为人的体温有安抚之力。

「你到底在作什么样的梦啊？」

看着她幸福似的睡脸，连我都会觉得幸福。

这阵子，我们一起睡的频率变高了。

我曾担心塔儿朵是否精神不稳，却发现她好像只是把这当成撒娇的借口。

原本应该要予以告诫，但是像这样跟塔儿朵同寝的感觉不坏，因此我是默许的。

毕竟这女孩拼了命地为我付出，昨天又特别卖力。

我希望能纵容她的这点任性。

「塔儿朵，醒醒。」

我克制住想多看睡脸的念头，晃了晃她的肩膀。

再不起床，会来不及准备早餐。

塔儿朵微微睁眼，然后放开我的左臂撑起上半身。

「卢各少爷，我最喜欢你了。」

这次，她口齿不清地朝我的腰搂了过来。

由于塔儿朵穿着睡衣，身上只有薄薄的布料，我再怎么不情愿也会意识到她那发育良好的身材。而且，她还进一步开始用脸颊磨蹭我的胸膛。

「我知道你最喜欢我，但是能不能放手？」

「有什么关系嘛。直到刚才，我们还在做那样的事耶。」

「我可不晓得你在说什么。」

「至少，在梦里跟少爷撒娇又不会怎……好痛。」

我捏了塔儿朵的脸颊，她就变得泪眼汪汪。

「够啦，你也该醒过来了。」

「奇、奇怪，难道说，这不是梦——」

「早安，塔儿朵。」

「唔……啊哇哇哇哇，卢、卢各少爷，不、不是的，我刚才并没有……呀啊！」

塔儿朵满脸通红地急忙放手而坐倒，还直接往后退摔下床。

虽然不该让人看到的部位全都见光了，她本人却好像顾不得那些。

「呃，不是的。我会这样是因为……」

「我明白啦，睡昏头的经验任谁都有。重要的是，你看看时钟。」

「……啊，得快点准备才行。」

塔儿朵的脸由红转青，然后就打开我的衣橱，从中拿出了佣人服。

转身背对我以后，她便开始换衣服。

我们像这样一起睡的频率并不低，因此房里有摆几套她的衣服。

「那、那么我走了！卢各少爷，之后请再让我为早上的事情道歉！」

回头望去，只见塔儿朵换上平时的佣人服以后就飞快离开。

「第一次看到塔儿朵睡昏头变成那样。」

她算满容易清醒的。

肯定是昨晚逞强造成了影响吧。

塔儿朵体力透支，支援赶去蒂雅身边的我，之后还一直等着我们回到领地。

……话说回来——

「身体到这个年纪，果然会变成将理性和本能区隔开来的生物。」

我发出叹息。十四岁是青春期，换句话说，在性欲高涨的时期只穿了单薄衣物就抱过来的塔儿朵，其柔美体态和气味都对我有碍。

我的身体起了显而易见的反应，也感受到有那方面的欲望涌上。

……我是那孩子的师父，同时也以父亲、兄长的立场在对待她。

我不希望对塔儿朵展现男人在那方面的毛病而辜负她的信赖。

必须更加小心才可以。

◇

我在一如往常的时刻前往客厅。

父母还有蒂雅已经坐在座位上。

「早安，小卢。你看看，我把旧衣服让给小雅了，合适吧？」

「十分娇怜可人，蒂雅很适合白色。」

蒂雅穿着白色薄料的高雅夏用礼服。

她的白皙肌肤与银发跟白色衣裳搭配得正好。

「谢谢，不过，有点难为情呢。我好久没穿这种女生味的衣服了。」

「呵呵呵，小雅穿我的衣服果然合身。换成塔儿朵的话，先不谈身高，胸前太雄伟就没办法当换装玩偶……咳，就没办法替她好好打扮了，真遗憾。」

「呃，妈也有替塔儿朵缝制衣服吧，完全暴露出品味的衣服。」

「每套衣服都要从头做起不就没办法多做尝试了！不过，既然小雅穿得下我的衣服，就可以尽情试装、尽情挑选喽！」

母亲对塔儿朵疼爱有加，还会用拿手的针线活替她做衣服。

「我问你喔，卢各，塔儿朵是谁？」

蒂雅稍稍板起脸孔问道。

「我的专属佣人兼徒弟与助手。能力优秀，个性乖巧，而且相当卖命地为我付出。去救你的时候，她也尽了全力协助。说人人到，塔儿朵本人似乎已经来了。」

塔儿朵从厨房过来配膳了。

首先，要将饮料端给所有人。今天是现榨的苹果汁。

「原来那个女生就是塔儿朵。」

「是啊，没有错。塔儿朵，过来向蒂雅问候。」

「好、好的。我是卢各少爷的专属佣人，名字叫塔儿朵。我也有担任助手。」

「我叫蒂雅，请多指教喔。还有，谢谢你。」

「不、不会。因为我是卢各少爷的助手。」

「哦～～看来你喜欢卢各呢。」

「咦？不，那个，我非常尊敬少爷，也很喜欢他。不过，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塔儿朵慌了，蒂雅却沉着以待。

「这没什么好掩饰的，你也不用顾虑我喔。毕竟卢各是贵族，会有一两个小妾也是理所当然。」

蒂雅身为贵族，因此对这方面有所理解。

假如只有一名妻子，就会有生不出继承人而让家门绝后的风险。

即使生出小孩，也不保证孩子在继任贵族前都能平安。

身为贵族，多娶妻多生子以备继承反而是常识。

「哪、哪的话，蒂雅小姐说笑了，我只要能待在卢各少爷身边就够了。」

「那就叫作喜欢啊。卢各真幸褔呢，有这么可爱的女生爱慕。」

「是啊，我对塔儿朵一向心怀感谢。」

「啊唔。那、那个，我立刻把吃的端过来。失陪了！」

脸红的塔儿朵跑回厨房。

蒂雅目送她之后就变得神情严肃。接着，她看向父亲。

「这次劳烦图哈德家为了维科尼家戮力相助，万分感谢。祈安大人，卢各少爷，由于我几乎是一无所有地来到此地，能奉上的只有这点薄礼，还请笑纳。」

蒂雅把镶有大颗宝石的戒指递给父亲。

……她声称的薄礼却是国宝级货色。

变卖后的获利足让一家三代豪游度日。那根本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东西。

「这我不能收。这是你母亲的遗物吧……谢礼就免了，我很久以前就从维科尼伯爵那里收到了。更何况，实际动手的小儿也说他只是守住了与你之间的约定。」

「我明白了……那么，能不能请您当成学费收下呢？」

「学费？」

「请教我暗杀术，图哈德家的暗杀术对我而言有必要。我发觉光是魔法用得巧还不够。所以，拜托您了。」

这次的事情，肯定让蒂雅深切体会到了自己有多无力。

蒂雅身为伯爵千金，有受过全套的战斗训练。

可是，她为了更上层楼而要追求图哈德家的技术。

说不定蒂雅是希望为她潜身蓄势的父亲提供助力。

「图哈德家的技艺通常只传授给嫡系。不……无妨吧，蒂雅会成为我的女儿，所以有资格。关于这些事，我们用完早餐再谈。可爱佣人好不容易煮的汤会冷掉的。」

塔儿朵端了盛汤的盘子过来。

那是鱼汤，有让人食指大动的香味飘来。

「我也赞成。塔儿朵煮的菜肴最好趁美味时享用。」

「我知道了啦。那么，用餐过后再说喽。」

先吃饭。

接着父亲会告诉蒂雅，她将成为我的妹妹，还有往后的安排。

五年前，在亚尔班王国开始的新尝试。

以贵族为中心，年轻的具备魔力者将聚集一处，培育友情，并且切磋琢磨。

之所以要蒂雅当我的妹妹，也是为了让她跟我一同到那个地方。

第二卷 第一话 暗杀者被告知新生活

塔儿朵配膳完之后，就跟往常一样守在我后头。

我也想跟她一起吃饭，但是那样对其他佣人来说难成表率。

早餐的主食是用从领地里的湖泊抓来的鱼制成鱼干所煮的汤。

「卢各，我没看过这种鱼耶。这叫什么鱼呢？」

「这是卢南鳟，味道可口，体型大而耐嚼，所以在图哈德领常拿来食用。」

「哦，闻起来好香。」

蒂雅看了内含大块鱼肉切片的汤，便感到佩服。

「赶快开动吧。与其口头说明，用嘴巴尝更能了解菜肴。」

「嗯，说得也对。我好期待。」

我品尝塔儿朵为所有人煮的汤。

加了满满鱼肉切片和根菜的鱼干熬汤堪称一绝。

挤些许柠檬汁进去是图哈德流的提味秘方。

这本来是母亲的拿手好菜，而她传给了塔儿朵。

一边享用汤，一边将早晨现榨山羊奶做成的奶油涂上面包来吃。

而且面包也美味。制作乳化剂卖给化妆品牌欧露娜时，将多出来的大豆渣掺入面团烘焙的大豆面包，香郁营养味道好。

这是由我构思的目前正在图哈德领流行的新名产。

润喉的则是苹果汁，用了当季的苹果榨成。

今天的菜色全是用图哈德领取得的素材，并且运用其优点烹调而成。

我也喜欢都市的豪华料理，但是图哈德的菜比较合我胃口。

「好好吃，图哈德的餐点依旧朴实又美味呢。」

「图哈德就是这样的领地。正因为如此，我才喜欢这里。」

与大地共生，名实相符的丰饶领地。今日我也饱尝其恩惠。

用完餐点以后，父亲开口说：

「这顿饭也告一段落了，来谈谈今后的安排吧。蒂雅要以蒂雅·维科尼的身份活下去会有困难。」

「嗯，这我晓得。毕竟我是逃亡之身。」

「因此我替你准备了新名字与户籍，克萝蒂雅·图哈德，我要你用卢各妹妹的身份过日。」

「咦，我十六岁了耶。明明比卢各年长，却要当他的妹妹。」

「我了解。不过，我这里能准备的户籍只有这个能用。现在要另外张罗也不是没有办法……但是即刻弄出来的产物必然会有破绽。就这点而言，克萝蒂雅的户籍是从十四年前便安排好的，不会有破绽。」

这个户籍是设想到某种局面而准备的【保险】。

「可是，说我十四岁会不会怪怪的呢？不会被人怀疑吗？」

母亲拍了拍看似不安地嘀咕的蒂雅的肩膀。

「不要紧。你个子矮，又有张娃娃脸，胸部也小巧玲珑，要说是十二岁也能让人信得过！」

「……话说成这样还满伤人的耶。倒不如说，我才不想听明明已经超过四十岁，感觉却还是可以自称二十多岁的人说这些！」

「维科尼家的血统就是如此啊。不过，也不是只有坏处喔。到我这个年纪，身边的朋友肌肤都会失去弹性，许多部位会跟着垂下来，问题可大了，但我们就轻松得很。」

外表异常年轻的母亲讲这些话便有说服力。

……说不定，蒂雅也跟母亲一样，无论过多久都不会老。某方面而言，那比魔法更神秘。

「我会发育的！毕竟我的个子和胸部都比去年多长了一点点！」

「呵呵呵，别抱有期待比较好喔。因为我也是那样……」

母亲凭着经验者的余裕说道。我想母亲本身肯定也吃过一番苦头。

「咳，能不能让我继续谈下去？」

父亲清了清嗓子，让众人再次把注意力转向他。

……顺带一提，母亲的外表异常年轻也让父亲尝到了苦头。出席派对之类的场合，他带着长相太年轻的母亲走动就会被说三道四。

「我让蒂雅冒称十四岁，还有另一个理由。在亚尔班王国这里，具备魔力者从十四岁的夏天到十六岁的夏天要就读王立骑士学园。贵族是强制参与，平民则会有具备魔力的志愿者入学。」

「亚尔班王国的王立骑士学园，我有听说过喔。」

由于有一定的知名度，似乎连司奥夷凯陆王国的蒂雅都听闻过校名。

「嗯，如你所知，军事力强弱端看能凑到多少具备魔力者。然而，光是具备魔力并不能派上用场。训练所有具魔力者，好让他们在出事之际算得上战力……这是表面上的目的。」

具备魔力者是强大的。

光是将魔力缠身，就能弹开普通士兵的剑与弓箭，半吊子的攻击对其不管用，倘若挥剑更能连人带铠砍成两段。

但就算这样，未经训练的外行人还是无法充分发挥其力量。

正因如此，才要花两年时间训练所有具备魔力者。

对常备军规模小，在出事之际大半战力都得向国内贵族征召的亚尔班王国来说，预先将具备魔力者锻炼到堪用状态，有莫大的意义存在。

「您说那是表面上的理由，代表还有真正的理由喽？」

「嗯，亚尔班王国的贵族有着强烈自立心。他们并不认为自己是在侍奉亚尔班王国，甚至有在各自领地自封为王的迹象。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贵族们世界观狭隘，从父母那里也受了这般教育。正因为这样，才要让他们认识同年纪的贵族拓展世界观，同时借教育赋予其应当效忠国家的理念。这是从五年前开始推行的措施，但效果已经出现了，至少新一代贵族思考事情的角度就变得比旧世代更加多样化。」

我倒认为五年前创立的这套制度目的是以后者为主。

「原来如此，所以贵族要强制入学，而平民只收志愿者喽。我必须冒称十四岁，是因为十六岁会等于忽视了校方强制入学的要求。」

「答得漂亮。如果你十四岁，就能赶上在今年入学。下个月起，你可以和卢各两个人去学园进修。」

还有，尽管父亲并未当场提及，但是与我同年的勇者出现了。

他，或者她，必定会出现于学园。

身为同窗就能轻松接近勇者。

……有两年期间可以尽情分析勇者的能力。而且，和他交朋友有助于暗杀。

「我懂了，我会当卢各的妹妹。不过，感觉有点遗憾呢……因为，我本来是希望，将来可以成为卢各的新娘子。」

蒂雅哀伤似的投以微笑，父亲则是偏过头。

「关于这一点，为什么你们成了兄妹就非得放弃结婚？」

「咦，您在说什么？有兄妹关系耶，这样怎么可能结婚嘛。」

「小雅，我才想问你在说什么，兄妹结婚在亚尔班王国是很普遍的喔。」

母亲也一样偏过头表示不解。

没办法，我就来补充吧。

「蒂雅，亚尔班王国将生育具备魔力者视为第一要务。父母若不是具备魔力者，子嗣拥有魔力的机率就会下滑。贵族有一定程度的势力，便能够找到具备魔力的伴侣，否则就必须付钱给弱势贵族，单要对方协助生小孩。如果连这样都办不到，只好找亲人解决了。」

「付钱生小孩？意思是他们会付钱做那种事情？还有找亲人解决，就是指兄妹之间也会？」

「是啊，正因为如此，贵族近亲成婚在这个国家是被认同的。」

蒂雅的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绿，吓都吓坏了。

「可以跟卢各结婚固然令人庆幸，但我总觉得心情好复杂。」

「以我们的情况而言，没有血缘就好啦。根本也没必要对外界宣称我们是兄妹。」

到头来，这就是结论。

「我懂了！那么，我也不会放在心上。然后卢各，我可不会叫你哥哥！」

「明明你以前就会逼我叫你姐姐。」

「因为我年长啊！另外，你现在也还是可以叫我姐姐喔。」

感觉相当马虎了事。不过，她能接受自然最好。

父亲看似满意地点头。

「那便这么办，蒂雅成了卢各的妹妹，也成了我的女儿。你可以叫我爸爸。」

「那么小雅，请你要叫我妈妈喔！我本来就希望有个女儿。」

「才不要。那样叫的门槛非常高耶。」

就这样，蒂雅成了我妹妹。

「你学暗杀术要向卢各求教。既然是图哈德家的嫡系就有资格学。毕竟你们下个月要去骑士学园，由我教一个月就半途打住难免让人忧心。换成卢各来教，你到了那边还是能继续学吧。」

「我明白了。我会负责把暗杀术灌输给蒂雅。」

我原本就认为蒂雅有必要训练，毕竟我们接下来会成为团队。

……更重要的是，既然要去学园进修，表示性欲跟猴子一样旺盛的年轻雄性也会聚集在那个地方。

我是打算保护蒂雅远离他人魔掌，不过蒂雅若没有能力保护自己，事情便有万一。

所以说，我要澈底锻炼她。

「呃，卢各，你的脸色有点恐怖耶。」

「我在想训练的课表。放心吧，我会负责让你变强。」

「麻烦你要手下留情喔。」

「好，我会注意不让你操劳过度。」

没错，来挑战看看不至于操劳过度的最高效率吧。

接下来，我们会在一个月后出发去学园。

要忙的事情不只训练，有些东西得在入学前先买齐。

下次，我们「三个」就到穆尔铎采购好了。

那里应该货色齐全，再说我还有必须用伊路葛身份过去处理的事情。

◇

搭马车前往商业都市穆尔铎。

从图哈德领搭马车要花上几天的距离。

不过那样太费时间，因此我下了工夫硬是让我们用一天就能抵达。

「快得难以相信这是真的呢。经过的人都一脸震惊地看我们这边耶。」

「我将医疗魔法稍微做了应用，靠魔法来强化马的体能并且回复体力，何况每次路经城镇都可以换马。有钱和魔法就能像这样强横行事。」

「……总觉得，这已经是别的生物了。啊，对了，卢各，抵达那边以后，我们去约会吧。」

蒂雅靠过来撒娇，对此塔儿朵羡慕似的看着。

顺带一提，我之所以继续称呼她蒂雅，是因为新户籍的名字叫克萝蒂雅，以简称来说依旧自然。

「假如你不介意一边买东西一边约会，那就可以。这次出行的目的是采买骑士学园指定的物品。你读过信了吧？」

「嗯，读是读过了。有满多东西让人不明白要用在哪里呢。」

蒂雅说着便拿出清单。

具备魔力的所有十四岁贵族都收到了信。

清单上有骑士学园的入学许可证，以及入学前非得带去的东西。

「呃，卢各少爷，请问我也可以到学园读书吗？」

「当然了。我需要你，塔儿朵。希望你能待在我身边。」

「……我好高兴。少爷，我会加油的！」

只要具备魔力，连平民都可以申请到骑士学园就读。

此外，贵族们限带一名佣人随行，而且佣人也被允许在课堂上陪读。

以塔儿朵的情况而言，无论以平民或佣人的身份申请都能到学园就读，不过以佣人身份申请可以得到许多通融，因此我选了后者。

「唔哇，卢各你就是这样迷倒女孩子的啊。」

「……我跟塔儿朵讲话并没有那种意思。」

「我不是在责备你喔。你受异性欢迎，我也与有荣焉啊。」

就这样，马车疾驰而去。

先祈祷在穆尔铎不会出乱子吧。

◇

抵达穆尔铎了。

我第一次用卢各的身份来这座城市。在这座城市，我曾以伊路葛·巴洛鲁的身份逗留过两年左右。

路上有跟几个熟人错身而过，但是对方并未认出我，这实在有意思。

「先去看看运动服吧。毕竟要改下摆长度应该会花时间。」

我回头这么说，蒂雅却不在。

塔儿朵苦笑着带路说蒂雅在那边。

「卢各，这是什么呢？」

蒂雅着迷地望着小贩在卖的甜点。

口水从她嘴边滴下的模样很是可爱。

让面团吸饱蜂蜜以后烤成面包，再把果酱夹到里面，因而有股甜美芬芳的香味。

「这是穆尔铎的人气甜点，名叫帕酪塔。可以选自己喜欢的果酱，满好吃的喔。」

「是喔，那就非吃不可喽……果酱有好多种类耶，真令人犹豫。好，我决定了，就选枇杷果酱。」

「塔儿朵，你喜欢哪种果酱？」

「呃，我喜欢杏桃。」

「大叔，麻烦给我们蓝莓、枇杷和杏桃口味。」

「这就来。小哥，你挺有一套的嘛，居然带着两个这样的大美女出来约会。」

「羡慕吧？」

「对啊。羡慕过头喽，我要这样招呼你！」

我打趣地朝对方笑了笑，摊贩大叔便豪爽地一边笑一边在刚烤好的帕酪塔上面加了大把的果酱。

这应该是他招待客人的方式。我付了钱外加小费，然后把东西递给蒂雅和塔儿朵。

「谢喽，卢各。嗯，看起来好好吃！」

「对不起，感觉像我们在催少爷请客一样。」

「不会，没关系。反正东西便宜，我正好也饿了。」

我张口咬下帕酪塔。

掺了蜂蜜的面团不只甜还能保湿，烤出来绵密润口。

面团味道较甜，果酱里加的砂糖似乎就相对减少了，吃得出恰到好处的酸味，而且不腻。

果酱还下了其他特别的工夫，水果轮廓清晰明显。

帕酪塔的摊贩多处可见，有这种手艺的店家倒是难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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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商人的我发出细语，表示想将店铺交给这位老板掌管，而不是经营摊子。下次找机会向巴洛鲁提议看看。

「好好吃喔！我本来还觉得这样分量满多的，可是感觉几口就会吃光光。」

「是啊，吓我一跳。真想知道这种果酱的做法，比我做给少爷吃的还要美味，让人有点不甘心。」

「或许这是穆尔铎最可口的帕酪塔。」

「欸，卢各，分我一口蓝莓，你那份感觉也很好吃。」

「如果你肯分我一口枇杷的话。」

「啊，要交换的话，请两位也算我一份。」

我们把各自的帕酪塔交换吃一口。枇杷和杏桃也都不错。

……何况跟蒂雅还有塔儿朵轮着吃东西，给我的幸福感更胜于食物滋味。

一回神，周围的视线都聚集过来了。

跟两个美少女做这种事，即使不情愿也会引人注目。

视线开始变得扎人了。去下一个地方吧。

◇

吃完东西以后，我们一边逛摊子一边继续采购。

来这座城市的我在巴洛鲁商会工作过两年之久，主要的店家大致都心里有数。

品质顶级的货色搜购完毕了。对道具小气会导致吃大亏。

「卢各少爷，衣服改下摆好像要傍晚才会完工。」

「这样啊。买到的东西比想象中要好。」

「东西好归好，不过以活动方便性来讲，我还是觉得平时穿的衣服比较好耶。」

塔儿朵提到的平时，是指图哈德家的暗杀装。

信里有写到运动服只要活动方便就好，但是暗杀装满载了图哈德的秘术，不能在人前曝光。

「图哈德家的那套衣服，性能和穿着感固然是好，不过穿那样还是让人有点难为情耶，毕竟身体曲线被强调得好明显。」

「没有什么好难为情的吧？蒂雅的身体就像妖精一样娇怜有魅力。」

这不是客套话。虽然蒂雅胸脯小，个子也不算高，但是那并非小朋友体型。

修长苗条的模特儿体型，又有腰身。众多女性应该会羡慕才对。

「唔唔唔，我不是对身材没自信，而是不好意思被人看啊。」

「那就没办法了。追求活动方便无论如何都会变成那样。」

活动方便就等于贴身。

会强调出身体曲线是在所难免。

「呃，卢各少爷，之后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办私事？我有东西想买。」

「那倒无妨，你要买什么？」

「我、我想买的是内衣。因为长大了，换成在图哈德领就不太容易买到这类东西，而且这里的品质比较好……」

原来塔儿朵还在发育啊。

蒂雅看待害羞的塔儿朵的目光变冷漠了。这肯定是我的心理作用。

于是，我们来到今天的最后一间店。

为了买剑而来。

剑可以用魔法制作，而且性能恐怕优于穆尔铎的任何店家。然而，那种货色并不能在人前使用。

因此，我走进陈列出好手艺铁匠所锻之剑的店面。

一进入店里就感受到视线了。

好似在打量我们这些人的眼神。

「这里不是卖玩具给小鬼头的店，你们回去吧……不对，看来你不是单纯的小鬼头，我可以卖你。这位小少爷，还有金发的小姑娘，没想到你们在这个年纪就能有如此的本领，实在惊人。」

体格结实而有着锐利目光的三十多岁男子贼贼地笑了笑。

之前我就听说他会挑客人，没想到这么夸张。

「谢谢你。能不能请你也卖给蒂雅……这个女孩子呢？我接下来要锻炼她。」

「无妨，她也有相当本事。既然有你锻炼，大可让她挥我卖的剑。」

……我对这个大叔说不出口呢。

我们买剑终究是课堂上要用，到了实战就会换成性能更好的剑。

对方摆了这么大的架子，要是被他知道我们如此对待店里的剑而闹脾气，就会不肯卖的。

「谢谢，我要选一选。」

我选起三人份的剑。

剑有适合于体格与手臂长度的种类。

比起性能，这部分反而重要得多。我拿起几柄条件吻合的货色，并端详剑的做工。

挑好三人份的剑以后，便让蒂雅和塔儿朵简单试挥。

「啊，这柄很好挥耶。」

「我也觉得少爷挑得相当合手。」

「……不对，捆布不合适。将捆布换成柔软材质，然后重新在剑柄捆上薄薄的一层比较好。你肯接这笔订单吗？」

「我正想提相同的建议。令人欣慰呢，有客户对剑理解到这种地步。」

武器店老板哼着歌，解开了剑柄的捆布，手脚俐落而细心地捆上更柔软的材质。

「这样就完成了。至于价格……」

他开的价格比普通的剑高两倍多一点。

以这柄剑来讲算公道。

我从怀里掏出钱包付账。

「谢谢。你让我买到了好货。」

「别客气，你才让我遇见了好顾客。下次再来光顾，我最欢迎识货的客人上门。」

我以为自己对于穆尔铎已经了若指掌，然而要说到白天的摊贩也好，这家店也好，看来还是有好玩的店家与老板存在。

◇

跟老板闲话家常以后，我们来到外头。

有三人成行的年轻男子朝这里走来，让我感到挂怀。

其中之一是有钱人……他正用全身声明自己是特别的存在。

身份高贵的有钱人与两名护卫的组合。

有钱人用大嗓门告诉另外两人要买与自身相配的剑。说不定对方跟我们一样在为前往学园做准备。

像这种贵族的公子哥会引发事端。

而他看见塔儿朵和蒂雅，眼神就变了，还一副盛气凌人的德性。况且，连胯下都搭起了帐篷。

接下来的发展任谁都晓得。

即使我报上图哈德之名，他大概也会驳斥：区区男爵家竟敢忤逆！然后硬是把蒂雅和塔儿朵带走吧。

……我总不能用暗杀世家这一面威胁对方，话虽如此，即使说明自己对外身为医生的立场与人脉，他应该也没有脑袋能理解。

在立场的差异上无法靠争论取胜，出手则会在之后构成问题。

那该怎么做才好？

很简单。在引发事端之前，先将祸根摘除就行了。

我加快脚步，走在塔儿朵与蒂雅前头。

结果，我早一步跟跨大步冲着塔儿朵和蒂雅赶来的公子哥错身而过。

错身以后，胯下搭帐篷的公子哥才多走几步就往前跌倒了。

两名护卫脸色惨绿，急忙赶到公子哥身边扶他起身。

这是我发射空气弹打穿对方下巴，对他脑部造成震荡的结果。

靠些许工夫与诀窍掩饰高涨的魔力到出手那一瞬间，再从死角剥夺对方意识。

假如等他示意要带走蒂雅和塔儿朵才这么做，光凭状况证据就会让人起疑，但是抢先剥夺其意识便没有任何问题。

领头走了一阵子的我又跟蒂雅她们会合。

「卢各少爷，那个人突然倒下了耶。怎么回事呢？」

「最近天气热，我看是中暑吧？」

曾有危险逼近她们俩，还有我出手解救这件事，都没有必要提及。

那会干扰我们享受这座城市的风情。

「这样东西都买完了呢。接下来怎么办？」

「我有安排地方过夜。今天慢慢休息，明天早上你再跟塔儿朵两个人去观光。我有非忙不可的事情。」

「含糊的说词。卢各，你是不是在瞒我什么？啊，比如跟地方上的情妇见面？」

「……不是那样的。我有工作。」

跟玛荷见面或许是可以那么解读，但我的目的不只是见她。

「哦～～我知道了啦。那么，塔儿朵，明天请多指教喽。」

「好的，我晓得一大堆很棒的店，请蒂雅小姐期待。」

「嗯，我乐于见识。」

塔儿朵和蒂雅似乎打成一片了，这是再好不过。

顺带一提，我之所以要跟玛荷见面，是因为听说她终于获得神器了。

……能弄到强大的武器纯粹令人高兴。

然而，我对调查神器所能获得的情报更有兴趣。毕竟只要成功解析，我甚至有可能亲手打造出神器。

第二卷 第二话 暗杀者获得神器

今天下榻的旅馆是我在商会工作时得知的旅馆。

假如要招待城外来的客人，据说挑这里绝不会错，住宿费在穆尔铎亦属顶级之谱。

相对地，店内服务周到，更重要的是餐点可口。

为了让蒂雅她们开心，我花了大手笔。

吃完饭以后进房间。

装潢美轮美奂，打扫无微不至，床单也平整硬挺，给人良好的印象。

「刚才吃的餐点真美味耶！酒类也有好多不认识的品牌，让人眼睛一亮。我还以为自己吃惯奢侈的料理了，没想到有这么多东西是我没吃过的，好雀跃喔！」

「因为穆尔铎是港都啊，全世界的珍馐佳味都会聚集到这里。穆尔铎的地方菜色并不算多，然而能享受到全世界的料理就是这座城市的有趣之处。」

「哦，我对明天的观光也开始期待了耶。」

「好好期待吧。这座城市不会让旅客感到无聊。」

我跟蒂雅热烈聊起明天的观光规画。

换成平时，塔儿朵都会加入对话，今天她却始终显得坐立难安。

「……卢各少爷，连身为佣人的我都过得这么享受好吗？我有点不自在。真不习惯被款待，会让我心里发慌。」

塔儿朵现在有打扮，并不是穿佣人服。那是来这座旅馆前买给她的衣服。

图哈德家的佣人服也很可爱，但我偶尔也想看看塔儿朵精心打扮过的模样，就跟蒂雅两个人一起挑了感觉适合她的衣服。

塔儿朵是个美少女，又打扮成千金小姐的模样，走在街上让许多男人都回头看她。

「你偶尔也要放宽心才行。每天一直做佣人的工作，应该会感到窒息吧。」

「我才不会因为照顾少爷而觉得疲累！」

「你肯这么说固然令我欣慰，但你也需要属于自己的时间……更何况，可以跟你一起吃饭的机会实在不多。所有人一起用餐，果然比较开心。」

「跟我一起吃饭会让少爷开心吗……我好高兴……那、那么我今天就顺从少爷的好意了。」

塔儿朵太过勤奋了，令人担心。

偶尔要逼她休息才行。

「看你们俩这样会让人吃醋呢。总觉得，你们待在一起有种非常自然的感觉。」

「那、那个，因为我跟卢各少爷相处过很长一段时间。」

塔儿朵在害臊。她还是老样子，不擅长面对这种逗弄人的词。

或许是因为这样，我们在闲聊时吃的点心沾到了塔儿朵的嘴边，而她并没有发现。

当下要是帮塔儿朵擦嘴，她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呢？

我自觉到内心冒出要来个小小恶作剧的想法，一面拿起了餐巾。

◇

隔天早上，我再次将分开行动的事情告知她们俩之后就出发了。

我将头发染黑，戴上眼镜，用填充物改变脸孔给人的印象。这是我身为巴洛鲁商会的少东，伊路葛·巴洛鲁的模样。

目的地是巴洛鲁商会的化妆品牌，欧露娜的总店。

总店的一楼是店铺，二楼则有仓库与事务所。

我从后头进去，跟警备人员打了招呼走进店里。

我爬上楼梯，朝应该有玛荷在的办公室敲了门。

「进来吧。」

「我回来了，玛荷。」

「欢迎回来，伊路葛哥哥。好久不见呢，我一直在期待这天。」

面带笑容迎接我的人，是过去我带回来扶养的孤儿，同时也是负责于伊路葛·巴洛鲁不在时帮忙掌管化妆品牌欧露娜的才女，玛荷。

蓝色的直发润泽亮丽，还上了一层淡妆。

笔挺裤装也将她的知性魅力烘托得更为明显。

尽管玛荷跟塔儿朵一样十四岁，待在那里的她却是个美丽的女性。

「玛荷，你还是一样漂亮。」

「这句漂亮我心领了。伊路葛哥哥，那你想不想将漂亮的女人纳为己有呢？随时要碰我都可以喔。」

「我会考虑。」

我苦笑着在房间中央的沙发上坐下来。玛荷跟塔儿朵不同，总是会直接对我讲出这种话。

玛荷倒了茶以后，来到我旁边。

没闻过的香味，我顺从好奇心将茶含进口中。

「有意思的茶叶。」

「新航路开拓出来后从南方进口的。甘味与涩味均衡合宜，喝了能让人放松。如果你中意，我也会送去图哈德领。」

「这倒不错。这阵子，在图哈德领也有许多令人伤神的事。可以的话，给我生茶而不是焙煎过的好吗？视处理方式似乎还能泡出更美味的茶。」

「我懂了。假如研究出更好的焙煎方式，就通知我。我想也该经营化妆品以外的项目了。」

异国的茶叶是珍贵品，自己享受固然不错，还可以用于招待来宾。

我跟玛荷一边闲聊兼交流近况，一边品茗。

「说来仓促，能不能让我看看之前提到的东西？」

「哥哥真是急性子，我本来还想多欢谈一阵子呢。你稍等。」

玛荷走向金库，从里头拿出了那东西。

那被老旧的布裹着，还能感受到显示其并非凡物的魔力。

玛荷解开布包，有个染成红蓝双色的小小皮囊。

「这就是神器吗？」

「是啊，它被称为【鹤皮之囊】，好像不太有用途，花钱就到手了。」

神器除了武器以外，还有各式各样的道具，这似乎也是其中之一。

「没用途？光听说明，我倒觉得这是了不起的玩意儿啊。」

「单看功能的话确实是极品喔。」

玛荷一边说一边把所有茶具都收进了那个皮囊。

茶壶、茶叶罐、茶杯、装茶点的篮子、牛奶壶。

只装这样还不够，她连整叠厚厚的资料，甚至椅子都塞了进去。

「注入魔力，就能任意增加容量的魔法皮囊，而且重量不会改变。在物流方面可以说是打破常规呢。」

「世上商人们无论花多少代价都会想要的珍品。」

「……功能上来说是如此。可是，它有致命的缺点喔。伊路葛哥哥，你冷静思考看看，这等宝物，你觉得能在不影响欧露娜经营的金额范围之内买到吗？」

我摇头。

欧露娜代理代表是个不小的头衔，玛荷能动用的资金相当庞大。

可是，这样还不够。

「我不认为。比方讲，巴洛鲁就会开比我们高三倍的价。凭他的本事想必两年内便能回本。要是得跟巴洛鲁等级的商会抢这东西，我们并无胜算。」

「正如哥哥你说的喔。之所以没变成那样，是因为这有致命的缺点。如果不持续注入可观的魔力，它便装不了多少东西，而且在停止供给魔力的瞬间就会变成这样。」

一瞬间，皮囊里的东西全撒出来了。

「……原来如此。非得具备魔力者才能使用，要源源不绝地注入魔力也很费劲。能不能借我看看？」

「好啊，你请便。」

我试着将魔力灌入【鹤皮之囊】。

透过灌输魔力，我大致可以掌握容量增加了多少。

一个普通的具备魔力者应该要释出全副魔力，才总算能增加到一辆马车的容量吧。

常人若以全力释出魔力，会累得连三分钟都撑不住。

假如普通的具备魔力者要正常运用这东西，顶多就是当一个背包来用。

那样的话，拎个背包会比较省事。

「这下我都懂了，难怪那些商人不想要。」

「做生意怕是用不着。不过，换成伊路葛哥哥……换成暗杀者就有用途。」

「是啊，我就用得上。我要把这当宝贝来用。」

对暗杀者而言，可以将武器带在身上而不让人起疑会是一大优势。

话是这么说，只把这用来藏武器就太暴殄天物了。

对于魔力量达常人千倍以上的我来说，恒久负担这笔魔力并没有多大问题。

然而，中断片刻就会让内容物撒出来这一点相当恐怖。

不，等等。

「或许可以用那个。」

我从手提包里拿出珐尔石。

这是我当成武器随身携带，内含三百人份魔力的宝石。

我都把这当成炸弹使用，但是也可以用它缓缓地释出储存的魔力。

我对珐尔石注入魔力，让它自己不停释出魔力，然后装进【鹤皮之囊】。

「这样就不会压迫到我的魔力释出量，也不会半途中断。」

如我所料，【鹤皮之囊】吸收了从珐尔石缓缓释出的魔力，并且增加容量了。

「像哥哥这样用，会有多少容量呢？」

「差不多半辆马车。这是珐尔石可以持久输出的功率，撑得了两三周。假如不打算持久，还能装更多。」

「真厉害耶。有没有意愿跟珐尔石一起交给欧露娜保管？」

「那样的话应该能添增财源，但是免了。我想研究清楚神器，如果找出神器有什么共通特质，也许就能对付其他神器，进而打造出神器……何况这东西很方便，我会有效运用。」

照这种性能，不只可以当成便利的道具，当武器应该也绰绰有余。

只要用点巧思，感觉甚至可以当成对付勇者的一张王牌。

「谢谢你，玛荷，你真的帮忙弄到了好东西。」

「只有感谢之词？」

「还是说，你有什么愿望？」

「这个嘛，我希望哥哥吻我。」

玛荷微笑着探头往上瞟向我的脸。

她应该是跟往常一样在戏弄我吧。

「呵呵，如果不行，我想想喔，接下来去吃顿午餐如……」

「好，我明白了。」

「咦？你要吻……咦咦咦咦咦咦！」

以为自己会被拒绝的玛荷惊慌不已。

而我把玛荷搂到怀里……吻了她的脸颊。

玛荷满脸通红地愣住了。

没有她平时的冷静模样。

「这样可以吗？」

被我问了也迟迟没有回话。

「……怎么办？」

玛荷看着自己手边才总算挤出话语。

「……怎么办，实在太令人高兴，又太令人害羞，我觉得今天会无心工作。」

这样的她可爱得让我忍不住在她脸颊上吻了第二次。

玛荷惊叫一声以后，就全身僵硬地坐下来。

因为很有趣，我决定看到她恢复神智为止。

平时被逗弄的都是我，偶尔由我回敬也不至于遭天谴。

这个吻，使得玛荷在后来的午餐约会闹了好大脾气。

闹脾气归闹脾气，喜悦仍无法尽掩，我跟这样的玛荷度过的时光十分愉快。

第二卷 第三话 暗杀者来到骑士学园

在穆尔铎采购之后过了一个月。

我们几个终于来到学园……不，来到学园都市了。

从王都搭马车往北到学园约需两小时车程。

这里既为学园，又具备城寨机能，尽到了保护王都不受北方外敌侵扰的职责。

毕竟，再没有其他地方会像这里聚集如此多的具备魔力者。学生也是被算在战力之内的。

城寨的称呼并非虚名，所备之屏障在这个国家可谓数一数二，入城后便有朴素简约的街道。

目前我们正朝位于城市中心的学园而去。

「我们到了耶。蒂雅小姐，测试学习成果的时刻终于来了！」

「这一个月用功准备考试真是辛苦呢。我作梦都梦到了这个国家的历史。」

正如她俩所说，我们这个月成天都在研讨入学考试的对策。

考的并不是入学资格，而是学生会依考试结果分发班级。

各贵族的教育层次完全不同，为了授课效率就会按照学生的水准来分班。

我们因为某种缘故必须进入最优秀的S班就读，之前便一直在准备考试。

在闲聊的过程中，我们抵达位于学园都市中心的骑士学园。

告知柜台我们是来应考以后，就被领到与广场一体成形的入口处。

「唔哇，蒂雅小姐，好多人在这里喔。」

「大人比应考的学生还多呢。」

「这里是孩子风光表现的舞台，做父母的应该也会想亲眼目睹。小孩的在校成绩比什么都令人介意，在这个国家会成为门第所获的风评。」

「哦，原来是这样。感觉有点悲哀呢……欸，那是什么！」

在蒂雅的视线前方，有个惊人的家伙出现了。

「竟能实际见到骑白马的王子。」

「唔哇，他那样太浮夸了啦。」

「有点让人不敢领教呢，蒂雅小姐。」

骑白马的少年。

大概是为了配合白马，连一身纯白装扮都是以金丝点缀的富丽款式。

从头到脚都贵气逼人。

不过，对方似乎具备与阔绰行头相称的魔力，长相也英挺端正，这种胡闹的打扮穿在他身上颇为搭调。

……跟掩饰魔力异常雄厚的我呈对比，他是刻意招摇。看马具的徽章就知道，那是凯菲斯家的嫡子。

父亲交代过，在学园内非得小心的三个人之一。

在四大公爵家占有一角，门第仅次于王室。

对方经过我们身边，顺势抛了个媚眼。

我本来以为那跟平时一样，媚眼是朝塔儿朵和蒂雅两名美少女抛的，然而无论怎么看都是针对我。

「凯菲斯公爵家的嫡子究竟在想什么？」

更为强势的鼓噪声掀起，甚至连刚才现身的白马王子都被比下去了。来头比公爵家显赫的人物，只有一个。

现身的是勇者。

对方并没有自我介绍。可是，看到那过人的魔力，我敢笃定不会有别的可能。

毕竟其层次连没有图哈德之眼的人都能发觉。

个头不高，中性气质难以分辨是男是女。

举止怯生生的。

插图p053

……跟我为了救蒂雅而交手过的假定勇者瑟坦特非属同类。然而，这是为什么？我感受到相同的气味。

人们群聚过去巴结那名疑似勇者的人物。

我远远地观望。我也打算拉拢勇者，但现在不是行动的时候。

勇者的话，肯定会被分发到最顶级的S班才对。

那正是我们用功准备考试的理由。

同班同学的立场对亲近勇者有助益，我们必须挤进S班。

……聚集在此的近百人，仅只有八人可以挤进位处顶尖的S班。

要跟名门血统的对手竞争取胜并非小事。再说，我总不能对人展现图哈德家的暗杀术、异常雄厚的魔力以及自创的魔法。

「门槛艰巨……不过，并非没有办法。」

除了前世的知识与经验，我这边还有种种积累。

就算不动用特殊能力，我一样……不，我们几个一样够强。

◇

学园测验开锣。

可以从入口处往前进的只有学生。

门关上的瞬间，与其说场内有学生家长声援，更像被人咆哮。

测验还没开始就这样了。

傍晚，入口处将发表测验结果，到时八成会呼天抢地吧。

跟着负责领路的教官走，便来到一处宽广的大厅。

要先在这里进行笔试。

「我开始紧张了。虽然说不管成绩如何，我都可以跟卢各少爷同班，身为佣人还是不能考出让少爷蒙羞的分数。」

以佣人名额入学的学生也要接受测验，但终究仅供参考，他们都会分发到跟主人同一班，并没有占到班级里的成员名额。

毕竟佣人只是来这里辅助主人。

「照平常发挥就行了。只要你理解我所教的内容然后纳为己用，便能留下够好的成绩。或者说，你信不过我讲的话？」

「没有那种事！卢各少爷，我会加油！」

这种坦率又单纯的部分对塔儿朵而言是长处。

准时来到的教官告知众人休息时间结束。

「肩负亚尔班王国未来的雏子啊，幸能看到你们聚集于此。首先将举行笔试，间隔一小时休息再举行实作测验。来说说笔试要注意的几点。不接受任何发问；也不认同离席；若有离席的情况就会当场回收答案卷。注意事项就说到这里，将考题发下去。」

盖上的考卷发到所有人手边。

「那么，开始作答！」

随教官一声令下，所有人同时翻开考卷。先浏览一遍，确认考题内容。

……不能说全部猜中，但是列出的题目大致上都在预料之内。

我们这个月准备考试并不是没头没脑。我动用伊路葛·巴洛鲁的情报网及实力彻查过出题倾向，而且都有告诉她们俩。

开头的题目是关于国家历史与法律啊。幸好这些我都有教过她们，全无遗漏。

我看着问题微微苦笑。出题倾向有所偏颇。

考题多是这个国家想让贵族们理解的历史及法律，很符合学校据此创立的作风。

做完这些以后就换成要求思考力与计算力的题目。这也在她们俩应付得来的范围。

照这样，我们三个都能拿到高分才对。

旁边的塔儿朵和蒂雅实际上也正轻快地动笔作答。

从状况来看，靠笔记可以稳拿的分数差不多占整体的三成。

对于自国的历史及法律，贵族应当要有所了解，然而下级贵族未必是如此。

跟父母学来的历史会依照各领地的方便而经过改编，他们教的也只有想教的部分。

就算对历史有兴趣，书本仍价格不菲，要挑选记载正确内容的书籍更是困难，太多写得天花乱坠的书了。

成长环境在这场测验比应考者本人的才华更重要。

我重新体认到能生在图哈德家真好。

……只要趁现在争取分数，下午的测验就可以保留实力。

尽可能多拿几分吧。

◇

测验结束，到了休息时间。

大约有三个小时都在写考卷，让我累坏了。

笔试并没有分科目而是一口气考完，因此分量惊人。

有个学生一直忍着没上厕所，却还是憋到了极限，只好面红耳赤地哭着中途离席；更夸张的人则是一边就地解放一边还继续写考卷。

这是非得宣扬自身门第有多优秀的使命感所致。

考得面容憔悴的学生们离开试场。

我们几个决定到广阔的庭园，在长椅上休息。

蒂雅一脸兴奋地告诉我战果。

「我大概拿得到九成分数喔。得分还不错，但有没有比其他人高分就没把握了。」

「我离九成差一点点。因为大多是卢各少爷教过不久的内容，所以我都会写！」

「好在你们都考得顺利。只要答对近九成，应该就能挤进前十名。」

「真期待考试结果呢。卢各，你写得怎么样？」

「除非是失误，或者教材及考题有错，否则我想可以得满分。」

「果然厉害。卢各的头脑实在很优秀耶。」

「卢各少爷考第一名的话就来庆祝吧！我会加把劲煮一顿大餐！」

「那就不用了。我想，宿舍应该会准备些什么庆祝入学。」

「呜呜呜，好遗憾。不过，我就换个方向努力做点心好了！」

我露出苦笑。塔儿朵替我着想的总是比自己还多。

而她拿出了野餐篮。

「头脑疲倦就要吃甜的东西！我早起帮两位做了点心。」

「居然能在早上做这些，塔儿朵，其实你满有余裕的耶。我还以为你是会恶补到最后一刻的类型。」

「我并不是有余裕，想到这样应该能让少爷和小姐你开心，我忍不住就做了。」

「谢谢喽。还有，感觉这似乎很美味。」

野餐篮里面装了黄澄澄的蒸面包。

这是最近在穆尔铎流行起来的东西，面包不用烤的而用蒸的，口感轻轻柔柔。

还加入大量蛋黄，可以将蛋的美味尝个过瘾。

「那就赶紧开动吧。」

我撕开轻轻柔柔的面团放进嘴里，浓厚的鸡蛋鲜味与顺口甜味。

这不错。心情获得舒缓，脑部逐渐补给到糖分。

「很好吃喔，塔儿朵。」

「嗯，我也喜欢上这种风味了。下次要再做喔。」

「包在我身上。两位，面包这样做真可口呢。」

这是我和母亲都没有做过的点心。

原来在不知不觉中，塔儿朵也会自己发掘新食谱了。有积极性萌现是好事。

蒂雅表示要答谢这份点心，就帮我们泡了茶。道具有缺，她就灵活地运用土魔法及火魔法来代替。

在赌上各家威信的入学测验空档，只有我们这里正用香甜蒸蛋糕佐以好茶度过闲适时光。然而，却有人现身打破这种平稳。

「嗨，图哈德家的各位，也让我参加这场茶会好吗？」

有个金发灿然的美少年过来了。

……我不希望在宝贵的休息时间搞累自己，所以并不想招呼对方，然而眼前的他是四大公爵家的人。

「好啊，您请用。」

「不好意思。我想你们应该都晓得我的名字，但还是做个自介吧。我是诺伊修·凯菲斯。」

「久仰，我叫卢各·图哈德。」

「哈哈哈，说话别这么客气。在这所学园里，实力便是一切。王室是如此明言的，你不觉得宣誓要效忠王室的我们就该遵从规矩吗？」

没想到公爵家出身的人居然会提起这套表面上的规矩。

「那么，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说好喽。我也觉得那样比较轻松。那边的女孩，能不能将点心分我？」

「好、好的。但这并不是公爵家的贵人会吃的点心——」

对方不听塔儿朵的忠告，手一抓就吃起蛋黄蒸糕。

「好吃耶。在我城里没有这种朴素的点心，我很中意。再给我一块。」

毫无贵族风范的举止。可是，放在诺伊修身上甚至连这样都能像幅画。

「你是为何而来的？总不会就为了吃点心吧？」

「我想先向你打声招呼，走这趟是为了自己的梦想要招募你。我会在这所学园搜集优秀的人才直到毕业，以便成就大事。我比任何人都想要你，卢各·图哈德。所以，我抢第一个来到你的跟前。」

……这家伙对我了解到什么地步？

既然我尚未展现实力，跑来跟区区男爵家的子嗣问候根本没有道理。

毕竟在场多得是血统比我有名的人物。

假如他对我的另一面知情，那倒可以理解，照理说，图哈德家在背地里的那一面只有王室与某位公爵家知情。

「找上我，是为什么？」

「因为你比在场的任何人都要优秀。」

「至少，勇者还是比我强。」

「单纯身手高强的傻瓜，多少也有用途，但以全面来看你才是第一。唉，我今天只是来打个招呼，你考虑看看吧……就由我们来改变这个腐败的国家。凭你的才智，应该了解我得这么做的理由，再放着不管就太迟了。还有，点心很美味喔。这是谢礼。」

他说完这些话就朝塔儿朵扔出手帕，然后离去。

塔儿朵愣得一动也不动，隔了半晌才看向那条手帕。

「这看起来是非常上乘的织品耶。」

「最顶级的绢丝，用于刺绣的金线质地也是一等一。这个嘛，我想卖掉的话可以游手好闲过一年。」

「我、我不能收这样的东西，我拿去还给他！」

「不，还是算了吧。那样反而会对他失礼。」

塔儿朵慌得不知所措。

这孩子至今仍洗不掉小市民的习气。

「我问你喔，卢各，他说的改变国家是什么意思？」

「……看得够清楚的贵族就会明白，亚尔班王国照这样下去会变得像你以前待的司奥夷凯陆王国那样。诺伊修恐怕也是。不知道他是有意防止，或者索性想推翻如此脆弱的国家。无论哪一边，可真是壮志勃勃的野心家。」

……骑士学园很适合搜集人才。

在这里可以无视于贵族的界线相互攀谈，但是在别处就不行了。

「我第一次遇到直话直说表示要改变这个国家的男人。」

「他会是大人物，还是傻瓜呢？」

对方骑着白马现身时，我还纳闷那是个如何痴狂的大少爷，然而他的内在却让人感受到某种热忱。事到如今，我可以了解那匹白马也是用于对他人加深自我印象的道具。

有喇叭声响起。

那并不代表休息时间结束，而是通知众人上午的测验结果公布了。

我们三个朝人群走去。

好啦，测验结果会是怎么样呢？

第二卷 第四话 暗杀者与勇者相遇

笔试的结果贴出来了，学生们聚集过去。

「奇怪，卢各少爷，公告测验结果的纸贴了两张。」

「佣人那一栏是另外贴出来的。」

佣人会跟主人分发到同班，而且不占该班级的名额，因此只是留作纪录当参考。所以，成绩发表也会另设栏位。

「好耶，我办到了。佣人那一栏的第一名是我！呼，没有让卢各少爷蒙羞，我就放心了。右边还写了（第六名）的注解耶，那是怎么回事呢？」

「第六名是你在全体考生中的名次。可以抬头挺胸的好成绩。即使以普通方式报考，也一样能考进S班。」

「好厉害喔，我也不能输。呜呜，想看结果却完全看不见。我可不可以用魔法把那些人都卷走？」

由于有人群挡着，无法靠近名次表，想从后面探头张望的蒂雅正在跳来跳去，但是对个子矮的她来说似乎有困难。

「别说得那么耸动。我借你肩膀。」

「呀啊！」

我让她骑上肩膀。蒂雅难得发出了可爱的叫声。

「谢谢，不过，这样有点害臊耶……再说，我明明是姐姐，这太孩子气了。」

「你现在是妹妹，所以不要紧。看得见名次了吗？」

「嗯，看得见。呃，卢各你是第一名。咦，不会吧，第一名有两个。刚才那个人，那个爱耍帅的男生也是第一名。」

……原来如此，诺伊修并非光说不练的男人。

「我是第三名呢。呜呜呜，不甘心。我偷偷想抢第一名的耶。」

「不，你的成绩够漂亮了。下午的实作是考魔法与体术，蒂雅你应该可以靠魔法争取高分，体术也不会逊色，要考进S班大有机会。」

「比魔法的话，我可不会输给任何人喔。虽然对上你就不太好说了。」

「不，那方面还是你比我出色。」

蒂雅的唱诵与魔力操控已臻艺术境界。

以单纯的功率而言是我赢，然而在细微控制上我不觉得自己能赢过她。我的规格是经过女神介入后，人类所能拥有的最高规格。

但我还是赢不过蒂雅。她在数字以外的感性方面有天赋之才。

「这么说来，勇者大人的成绩如何？从你那边看得见吧？」

「我不晓得勇者叫什么名字，所以认不出来喔。」

「他叫艾波纳。艾波纳·利安诺。」

我自从听说勇者现世的情报之后就做了许多调查。

于是我得知勇者并非出生，而是觉醒了。

平凡的一般人突然脱胎换骨变成勇者。

艾波纳·利安诺生在跟图哈德一样的男爵家。

还有他身为贵族，却天生就不具魔力而敬陪末座，利安诺男爵家又迟迟生不出艾波纳以外的子嗣，他的遭遇似乎便相当凄惨。此外，艾波纳·利安诺身上有许多令人费解的疑点。

他的户籍为男性，不过越调查就越让人怀疑会不会是女的。

即使像这样实际见到本人，我依旧分辨不了。

「艾波纳，艾波纳在哪呢？根本找不到耶。啊，有了。他是倒数第八名。」

「……谢谢你。我大致懂了。」

我放下蒂雅。

既然是生在普通的男爵家，成绩顶多如此吧。他成为勇者时日尚浅，也没有受到高等教育。

「卢各，我本来以为勇者是很厉害的人，但好像不是那么一回事耶。」

「到头来，还是得看以往的人生有何累积，光拥有超凡力量是不够的。」

正因如此才有学园存在。

「呃，卢各少爷，总觉得从刚才开始，周围的人就一直猛盯着我们这里。」

「有这种成绩也难怪啦。」

知名贵族的子女都在注目我们。

和我并列榜首的诺伊修是公爵家出身，即使有好的成绩也不奇怪，来自区区男爵家的我们却能拿到这等成绩，便让人感到不可思议，而且碍眼。

然而，似乎也有人不介意这些。

「我还以为自己会独占鳖头，没想到你与我同分。果然你就跟我想的一样优秀。」

金发美少年诺伊修故作熟稔地搭我肩膀。

「后半的测验，我们彼此都要加油。」

「当然了，我的目标是以首席成绩入学。我不会输喔……话说在前头，你别替公爵家作美，从别人手中让来的首席根本没有意义。」

「我明白，我也会尽全力争取。」

尽全力争取这话并不假，单就可以对人展现的能力范围而言。

通知休息时间结束的钟声响起，教官再次来到，并告诉众人后半场开始了。

◇

实作测验已经结束一半。

前半考的是魔法。

报出自己最擅长的属性，唱诵三种规定的魔法并予以发动，然后接受评分。

评分基准有释出的魔力量、魔力转换率、唱诵速度、魔法精度这四项。

我克制魔力，仅以常识范围内可评为优异的魔力进行唱诵，结果得到第二名。

「哼哼，比魔法我可不会输给任何人。」

第一名正在我旁边耀武扬威。

「不愧是蒂雅小姐，那么优美的唱诵都让我看得入迷了呢。」

「无论看几次，我都想不透要怎么练才能像蒂雅那样毫无浪费地做转换。」

将魔力毫无浪费地转换成魔法。

那是极为关键的技术，我也已经尝试错误到了厌倦的地步，却怎也赢不过蒂雅。

以一般的具备魔力者来说，转换率基准是六～七成，而我在九成上下飘移。然而，蒂雅总是可以保持在九成五。

这并不是单纯代表魔力消费率改善，令魔法威力提升而已。

没有未转换完全的魔力作梗，精度便能提高。

我跟蒂雅的转换率仅仅只差五厘，但却是莫大的五厘。

「我是第六名……明明让卢各少爷教了那么久。」

塔儿朵垂头丧气。

她的好成绩是我教出来的。精确来说，我是用图哈德之眼一面检视她的魔力，一面点出需要改善的地方。

因为我可以目视魔力这种只能靠感觉捉摸的力量，纠正与改善才会事半功倍。

在这种状况下，勤勉的塔儿朵只要多加锻炼就能成为此等高手。

「不，你的成绩够漂亮了。只不过你上面那些人都是怪物而已。」

顺带一提，排在塔儿朵前面的除了我、蒂雅、诺伊修和勇者艾波纳之外，还有擅使魔法的望族神童。

目睹诺伊修唱诵，我便笃定他是个苦干实干的人物。

肯定经过一流的师父指导，诺伊修有天分。然而，光靠那些还是无法使出如此高明的魔法，必须呕心沥血地下苦功。

还有，让我意外的是艾波纳。

那简直是胡来一通。魔力转换率低落，顶多只有五成，在一般水准之下。唱诵也慢，精度更是不行。

可是魔力释出量实在超乎常轨，光靠这一项，他的整体成绩就把塔儿朵比下去了。

我和蒂雅亲眼目睹那场测验后，都跌破了眼镜。

「欸，蒂雅，那一幕，你能够相信吗？火属性的基本魔法【火炎球】，要怎么用才会变得像那样？」

「嗯，我也不敢相信。他用起魔法明明就荒腔走板，技术也很糟糕，却有那样的威力。假如好好锻炼过，以一般水准来唱诵，不知道会变成怎样。」

【火炎球】。正如名称所示，那是可以发出拳头般火球的魔法。

飞起来轻飘飘又缓慢，被打中顶多烧伤表皮。

可是，勇者施展的【火炎球】不同。

宛如以太阳压缩而成的灼热子弹，射出的速度比声音更快，将位于弹道上的一切化为灰烬之后，就消失在遥遥彼端。

还贯穿了连敌国入侵及魔物大军都能逼退的护国屏障。

没造成伤亡应该算奇迹吧。

……初阶魔法就这样了。那恐怕不是单纯只靠魔力量，他还有强化魔法的技能。

想到要跟这种人交手就让我发毛。

目前因为唱诵之慢与精度之低，还不能用于实战。

在学园进修后，要是让他养成常人水准的技术……到时或许就无人能敌了。

◇

接着是体术测验开锣。

校方进行了各项测定。

膂力、瞬发力、跳跃力、持久力、反射神经etc.

在此大显身手的是塔儿朵。

乍看下比的似乎是体能优劣，然而以具备魔力者的情况而言，借魔力强化体能的技术会成为关键。

与其用魔力将身体从头到脚都强化，配合身体动作调整各部位的强弱会比较好。

不过，办得到这种事的人有限。

就我所见，考生中差不多只有我、塔儿朵、诺伊修还有另外三个人办得到，蒂雅还要再磨练一段时间。

话虽如此，好似在嘲弄这样的技术，勇者靠笨拙的强化就展现出过人性能，在所有项目拿了第一。

我完全不觉得自己能赢他。跟他比较这件事本身就是错的。

连怪物这种词都太含蓄。

看勇者在笔试拿不到几分，就纷纷离去的狗腿子也都回来了。

只不过，我在意的是艾波纳显得透不过气这一点。

他似乎不擅长与人交际……但是那并不会成为我亲近勇者的障碍。

对深谙掌控人心的个中好手来说，像他那样的人反而容易对付。

◇

终于来到最后一项测验。

最后考的是实战。

会有一群现任的骑士到场，并且跟学生交手。

武器皆未开锋，也有医师在。

当然了，普通学生不可能胜过现任骑士。

重点不在胜败，而是比试的过程。

骑士学园的竞技场空间宽广，有六座擂台排在一块。

先轮到出战的塔儿朵去了等候室，因此我就跟蒂雅两个人观赛。

已经有好几组的比试结束了。

「看起来有好多人耶。」

「是啊。能趁早见识同届的能耐，实在太好了。」

……投注心力于教育的并不只图哈德家。

世世代代都有骑士辈出的家系、全靠武勋建立地位的家系，那些家庭都会从小就把孩子养育成战斗兵器。

在那之中，也有人足以匹敌现任骑士。

「卢各，塔儿朵没问题吗？」

「我想不会有问题。毕竟别看塔儿朵那样，她还是很强。这么说来，蒂雅你没看过认真起来的塔儿朵吧。」

「哦，她那么厉害啊。那我就要仔细观战才可以了。」

用长枪的塔儿朵实力甚至凌驾于现任骑士。

我用了图哈德家还有投胎转世前的技术与知识，把塔儿朵锻炼成这样。

而她在擂台上现身了。

平时藏在裙底的长枪已经取出。

塔儿朵跟骑士面对面……没想到，骑士却在比试开始前向她鞠躬，也听得见观众席正在鼓噪这是什么情形。

那并不是比试前的行礼，骑士纯粹在表达感谢之意。

塔儿朵感到困惑，还慌得不知所措。于是，骑士对她讲了些什么，她就变得满脸通红，接着拼命向对方拜托了什么。

搞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会场一阵喧闹。

可是，他们本人却若无其事地开始比试，然后塔儿朵获胜了。

担任佣人的女生竟然会赢，大家不禁将视线聚集到塔儿朵身上。

比试前发生过那种事，其中一方又是佣人且身为女性，就有眼红的声音在嚷嚷她用了美人计或者打假赛。

和我们隔了两个位子的那些学生也是。

「卢各，我去一下。那边那些人讲话太过分了。」

「你冷静点，他们不值得理会。稍有身手的人看了塔儿朵用枪之凌厉就会晓得她的实力，看不出的那些人连放在眼里的价值都没有。」

「话是这么说没错。」

「放心吧，他们将有报应。更重要的是，差不多要换你上场喽。」

蒂雅按情绪行事会惹出问题。

不过，我可以巧妙化解。

尽管我为了安抚蒂雅，口头上是这么说，但塔儿朵被瞧不起也一样触怒了我。我会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啊，那我走喽。加油的工作……还有塔儿朵就拜托你了。」

蒂雅离去。

取而代之的是塔儿朵回来了。

我立刻问她比试前跟对方说了些什么。

「呃，有段时期少爷不是送我到战场累积实战经验吗？当时我救过对方一命，所以他才向我道谢。」

「……原来是那时候啊。」

待在穆尔铎那阵子，塔儿朵实战经验不足这一点被我视为问题，有段时期，我动用人脉让她到战场体验实战了。

「是的。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当时一同作战的人，吓了我一跳。」

「然后呢，你有向他开口拜托，那又是怎么回事？」

「呃，因为那个人出于善意，想告诉教官我在战场上的活跃情形还有丢脸的外号，我就拜托他千万不要。」

「听你这么说，我就好奇是什么外号了。能不能告诉我？」

「卢各少爷，你千万不能对别人说喔……他们叫我【雷速英雌】……像这种外号，我绝不想在人前被提起。」

【雷速英雌】吗？确实跟塔儿朵的战斗风格相符合。

高竿的体能强化技术以及运用风魔法加速的飞快身手。

不仅如此，凭着柔软体态与杰出的反射神经，她快成那样也不会让动作沦于单调，还能将自身躯体运用自如。

简直可说是雷光化身的英雌。

……只不过，那也有弱点。塔儿朵仍在成长，目前以那种速度勉强也能施展招式，但是她的身手还会变得更快。

照这样下去，塔儿朵的动态视力会跟不上自身速度。

或许将来迟早得赋予她图哈德之眼才行。

「对了，卢各少爷的比试是什么时候！我一直在期待要观战呢。」

「我排在最后，所以还有时间。不说这些了，蒂雅的战斗快开始喽，要帮她加油才可以。」

「请少爷早点说嘛！」

蒂雅开始跟对手以剑互击。

不过，她处于劣势。

大约五分钟就分出胜负，善战归善战，却还是输掉了。

蒂雅是以魔法为主轴，到最近我才正式开始教她近身战斗，但还在基础阶段。

更重要的是，对手太糟。对方在骑士中亦属佼佼者。

在无法拉开距离的擂台上，那并不是蒂雅目前能战胜的对手。

「好可惜喔。」

「能斗到那一步已经够了，那样应该可以得到不错的分数。蒂雅的长项都有展现出来，凭她现在的实力无法期望更多。」

我送上掌声。蒂雅尽全力了。

蒂雅从擂台离去。接着，艾波纳取代她过来了。

而他的对手是骑士团长。

立于骑士顶点的男人，并不只职衔，实力也是。而那个男人披盔带甲，穿上了全副装备。

那套铠甲，看来并不是普通货色，材质用了超稀有金属秘银，强韧程度铁制铠甲没得比。

不赖的判断。纵使武器未开锋，凭他的能耐还是得穿上顶尖装备，否则大有丧命的风险。

比试开始。

艾波纳消失之后，随即出现在骑士团长面前，还摆出挥拳的架势，接着骑士团长就消失了。晚来的巨响炸开。

当我寻找骑士团长的下落时，就听见了第二次巨响。

在艾波纳挥拳的路径上，身穿铠甲的骑士团长于观众席陷了几公尺深。

仔细看艾波纳那边，会发现有秘银碎片散落在他的周围。

……难不成他用拳头打碎了秘银？

勇者无与伦比。我本来以为自己都明白，却没想到有这么惊人。

连图哈德之眼都看不清其身手。

万一是我站在那里，应该会走上跟骑士团长相同的末路吧。

而且勇者之后还会持续成长。

「相较起来……他目前仍逊色于瑟坦特。但是，等到一年……不，一个月后——」

那名勇者现阶段不如瑟坦特。

但是，他不用一个月就能蜕变成更可怕的怪物。

照这样连暗杀能不能得手都很难讲。

「看来，我还要变得更强才行。」

我重新下定决心。

接着轮到我了，因此我走向擂台。

「塔儿朵，我去一趟。」

「好的，我会全心全意替少爷加油！」

靠之前的测验结果，要进S班十拿九稳。

我本来打算稳当地秀个几手就吞下败仗，但是见识到勇者荒谬的实力，心头稍微热了起来。

为了平息这股热流，加把劲拼看看吧。

第二卷 第五话 暗杀者结束测验

我出场的比试是今天最后一组。

学生们都高度关注。

理由很简单，最后两个人是之前成绩总和的前两名。

说穿了，这就是首席之争。

蒂雅曾靠魔法争取分数，名次却因为体术下滑了。

塔儿朵刚好相反；勇者艾波纳则是被笔试拖累太多。

到最后，比总分是由我和诺伊修领先众人。

我跟诺伊修一块前往各自的擂台。

「卢各，刚才我也说过，别打着把首席让给我的主意……我希望以实力赢你。」

「我发誓，自己会全力以赴。」

诺伊修的眼睛直盯着我。

仿佛要看透我方一切。

假如随便放水，应该会露馅吧。

之后，我们便默默抵达各自的擂台。

擂台上已经有我们要挑战的对手。

两名副团长居然就是我们各自的对手。

这似乎是给或许会成为首席的我们特殊待遇。

「卢各少爷，请你加油！」

「输掉的话，明天吃早餐就会把满满的黑芦笋塞给你喔！」

塔儿朵与蒂雅送来声援。

我感谢她们的心意，却有点难为情。

「你真受欢迎啊，令人羡慕。」

「她们是我的亲属，让您见笑了。」

「没关系没关系。反正我兴致都来了，我绝对不会让你在那些可爱女生面前表现。开后宫的家伙去死。」

不得了的杀气。

……我看这个人已经忘记是在跟学生比试了。

「气度不足喔。」

「哈哈哈，或许吧。可是对上你，我就算用真本事也不要紧吧。」

我并不讶异。

本领高到一定程度的好手，光从呼吸及步伐就能看出对方斤两。

我们双方都把手搁到剑柄。

我刻意选择用剑。

虽然我擅使的是短刀、体术还有枪，用剑倒也还算拿手。

用剑就没有施展暗杀术的余地，可以隐藏图哈德的暗杀术。

……假如拿我用惯的短刀，身体在思考前就有反射动作，难保不会失手杀了对方。

裁判过来确认是否准备就绪，我便点头。

「开始！」

比试开锣。

就在那一瞬间，我们都停下动作。

因为从隔壁擂台可以感受到惊人的魔力。

是诺伊修。

诺伊修以正眼架式持剑，并释出全副魔力，强化肢体。

融合气与魔力来强化全身在体能强化中属于更高一层的技术。

强劲，而且流畅。更重要的是充满气魄。

不玩小花样，用全力互搏吧。

从他释出的魔力可以感受到有如此的意志蕴藏其中，令人痛快。

……受不了，被诺伊修用那种气魄十足的魔力刺激，让我有失本色地热血起来了。

原本我打算先放慢步调观望情况，但是算了。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种时候不奉陪对方就太扫兴了。

如果是以暗杀者身份作战，我不会这么傻。

然而，我现在是以剑士的身份待在这里。

借着图哈德之眼，我早就看清面前的副团长有多少魔力。

我将自己的魔力量调整到跟他的全力一模一样。虽然离我的全力差远了，身上缠绕的魔力仍远高于常人。

……魔力量相同。既然如此，就要靠剑术和体能强化技术，相互揣度的各种技巧，以及精神力来决胜负。

副团长贼笑。

我眼前的，还有跟诺伊修对峙的副团长，两人都笑了。

「有意思。今年的新人活力不错。那么，我们也不会客气。」

「是啊，有趣极了。但是，我们俩怎也输不得，毕竟我们扛着骑士团的招牌。」

我眼前的副团长，还有跟诺伊修对峙的副团长也将全副魔力缠绕于身。

四人都释出庞大魔力。

那雄威的景象让观众们倒抽一口气。

接着，四人都采取动作。

◇

我将所有意识都放在眼前的男子身上。

……我在前世是暗杀者，如今亦然。虽然我也受过面对面搏斗的训练，但那只是暗杀失败时的保险，并非本业。

还有，图哈德家的暗杀术，趁敌人不备的招式也都封印了。

靠正统派剑术能打到什么地步？

我和副团长同时挥剑。对方只有略胜一筹，可是出剑既快又沉，凌厉度也是我输。

魔力强化量控制得平分秋色，体能强化技术是我较占上风。

不过，要比最原本的体能就吃鳖了。

虽然说，我运用【超回复】有效率地锻炼身体，但十四岁的体魄仍未发育完全。

加上对方是剑术专家，还练出了一身适于挥剑的肌肉，形势对我较为不利。

硬碰硬的话，我会被对方扳倒。

所以我稍微收敛剑势，并且放缓力道。

在剑与剑强碰的瞬间，我一边抽身一边行云流水地卸劲。因为我有动态视力过人的图哈德之眼，才可以办到这种技俩。

即使劲道被我化解，对方立刻就掌握状况，还准备挥剑追击。身法灵活。

我再次化解他的追击，但那一剑早有料到我会卸劲，还将我逼到严峻的态势。

下一剑无法化解。强接攻势会被打得落花流水，用剑反击又来不及。

再这样用正统派剑术过招，大概七八招之后就会玩完。

靠正统派剑术怕是怎样都赢不了，我从疑虑变成笃定。

当下我有两个选择。

只用正统派剑术打到输，或者出其他招式。除了不能展露的暗杀术以外，我还有别招，可是那样做太过醒目。

『输掉这一场吧。』

当我如此心想的瞬间，就听见塔儿朵和蒂雅的加油声。

……对喔，她们俩在看着。

不能让她们看我出丑。

『这场输不得。』

节节失利的我并没有重振态势，反而还借助形势倒着使出回旋踢。

在这种形势下，出腿会比对方的剑更快。

对方似乎没料到我会出腿，这脚成功踹中腹部。

以魔力强化过的踢腿，威力足以一击致胜。

「啧！」

手感太轻。被对方往后跳开化解了。

原来他有在一瞬间反应过来。

那就乘胜追击。由于对方向后跳开，距离拉远了，近身攻击构不到他。

所以，我掷出长剑。

「……学生小弟，那可没有骑士的风范，但是还不坏。」

掷出的剑被对方弹开。

在我预料之内。

让对方把意识转向掷出的剑，并在那一瞬间迈步蹲下从视野消失，钻进死角。

目前我压低姿势待在对手的侧后方。我在身体一屈一伸之间使出突刺。

当然，掷出的长剑不在我手里，所以我用了剑鞘。

剑鞘的前端是金属，用这打在太阳穴就能一举剥夺对手意识。

「好险。」

「连这也没有刺中吗？」

我从死角发招，而且是从对方惯用手的相反侧刺去，没想到却被手甲挡下了难以防御的这一招。

看来副团长并非浪得虚名。

第二记突刺，被对方用剑砍落。

剑鞘飞到半空中打转。

这也是理所当然。

鞘与剑不同，难以握在手里，被同等以上的臂力砍中就会像这样脱手。

「学生小弟，这样就结束了。」

副团长选择由上段往下劈。做出预备动作的他高举起剑。

相对地，我失去了武器，处于劣势。正因如此，我更要向前，以神速迈步出去。

「什么！」

双方极度贴近就无法把剑挥下。只要我迈步有一瞬间迟疑，身体恐怕就会闪避不及而硬生生承受劈下来的剑。

……而且，我为了闪避才迈出的这一步也是为了出手攻击。

我运用迈步的动能顺势扭身，将全身劲道集中于掌上推送出去。

即使在零距离之内，这样就能施展具威力的攻击。

插图p089

「喝！」

爆炸声。

非同小可的掌劲。

让凝炼又凝炼的魔力与气在对手体内爆发的一击。

副团长飞到半空，在擂台外滚了五圈才停下。

裁判赶来。

紧接着……

「胜者是新生，卢各·图哈德。」

胜者被叫到名字了。

「勉强赢了呢。」

这场比试看来一面倒，但是我不维持先发制人就会输，所以只得如此而已。

实际上，我抱着必胜想法使出的招式被应付掉两次，到第三次才得手。

观众席的反应分成了三种。

「好耶，打赢了！卢各少爷好厉害！他赢过副团长了。」

「哼哼，我从一开始就有把握，因为他是卢各啊。等他回来，我要献吻给他！」

跟塔儿朵和蒂雅一样掌声热烈送上喝采的人；无法相信副团长败给新生而愣住的人；还有对区区男爵子嗣抢走风头而觉得鄙视的人。

医师赶到倒下的副团长身边着手治疗。

于是，约一分钟后副团长就醒了。

受冲击的瞬间，副团长把全身的气和魔力集中到了腹部。

虽然我成功把他打昏，不过从手感就知道造成的伤势并没有多严重。

「不甘心啊，居然替开后宫的家伙抬轿了。受不了，还对上硬底子的实战剑术，而不是卖弄格调的贵族剑术。早知道你会这一套，我还是有办法打的。」

「我本来想用正统派剑术应战，不过见识到阁下的第一剑就放弃了。明明赢了却有落败感。」

我们对彼此苦笑，一边握手，然后我扶他起来。

「总之，我输得心服口服。很期待你的前程。日后，务必要来我们骑士团。」

「我会放在心上。」

我这么说完就向对方行礼。

好啦，总之我是赢了。

只不过，我想这种战胜方式恐怕不好评分。

因为评分者的喜好应该是纯以剑服人。

那么，不知道诺伊修战况如何——如此心想的我看向旁边。

激战仍在持续。

与我们这边不同，他们是规规矩矩的剑术对打。

诺伊修所使的剑术属于王室剑术。

那是在这个国家最讲型式的剑术，也是历任教头一路淬炼下来的集大成。

尽管有秀气过头之嫌，招式却强猛。

诺伊修毫无破绽。

如此了得的剑士想必不多。

战况几乎不相上下。

不，越来越倾向诺伊修这边了。

差别在于魔力的释出量。只比剑是副团长比较高明，然而，魔力释出量的差距却形成双方在体能上的差异。

况且对方的魔力开始不济了。

于是，分胜负的时刻到了。

副团长的魔力强化失稳，便直接导致出剑失准。

诺伊修没有天真到会错失那些细节。

他抓准副团长握力变弱的那一刻出了重手逼对方硬接，长剑弹飞离手。接着，剑锋停在副团长的颈项。

「是我赢了。」

「我投降。头痛喽，今年的新人不太可爱。不只团长败阵，连我们两个副团长也被解决……我们是输得不甘心，不过，这个国家的未来是光明的。」

随后，欢呼如雷。

跟我赢的时候不一样，所有人都如此喝采。

毕竟是公爵家的纯正血统，赢了也不足为奇。再说对公爵也没有什么好嫉妒。

对此我不觉得懊恼，有蒂雅和塔儿朵声援就够了。

蒂雅和塔儿朵为我加油比任何人都大声。

诺伊修对我笑了笑。

「这么一来，最终结果就不确定了呢。」

「剩下只能看评审的给分啊。」

话虽如此，首席十之八九会是诺伊修吧。

教官喜欢像他这样的正统派。

再说由公爵家担任首席，各方面都比较不会起事端。

既然差距并非悬殊，得由评审来裁量的话，诺伊修必然会中选才对。

◇

隔了一段休息时间，众人又聚集于测验开始时到过的入口处。

门打开以后，学生们的亲属就一举涌进。

看来他们都想早点确认自己孩子的等第，也就是家世有多优秀。

S班以外的分发结果都一口气先贴出来了。

吼声与哀号响遍四周。

……学生中有人放声哭出来，有人昏倒，甚至有人被父母掐住脖子，还有人被当众宣布断绝关系。

贵族特有的虚荣让人没辙。

接着，要来了。

前八名的学生被个别叫了出去。

讲台前有个壮年的绅士出现。

他就是校长。

「那么，接着要介绍被选进S班的人。先从佣人唱名。蓓莉儿、可兰塔、塔儿朵。塔儿朵尤其杰出，她拿下了就算以平民身份报考也能跻身S班的好成绩。」

众人鼓掌。

这样子，实际上我便确定进S班了。

果然，有魔力的佣人并不多吧。

那接下来就是重头戏了。

八名被选为S班的学生发表出来。

「接着是第八席，贝尔路格·克琉塔利沙。」

一个个被点名上台。

每个人都一脸自豪。

在此获选就是这么光荣。

勇者艾波纳也已经被点到了，他似乎是第四席。看来笔试的部分耽误太多。

然后……

「接下来轮到前三名，他们会是引领这个世代的一群。克萝蒂雅·图哈德。恭喜你荣登第三席。」

蒂雅被点到了。

「我先走喽。」

蒂雅说完，便快步前往台上。

学生们还有其亲属都将视线集中到我和诺伊修身上。

还没被点名的只剩我们，其中一方将成为首席。

校长咳了一声清嗓，稍做停顿。

接着他缓缓开了口。

「卢各·图哈德。」

我先被点到了，这就表示我是第二席。

因为心里早就晓得，所以并不失望。

我甚至还觉得第二席比较不会太醒目，这样正好。

「还有，诺伊修·凯菲斯，这两人是以同分考上首席入学。」

诺伊修一脸笑吟吟地拍我肩膀，我们俩便一块上台。

「居然平手。没能赢你固然可惜……唉，有优秀的男子汉要成为我的人，我倒是很欢迎。」

「我可不记得自己说过要成为你的人。」

「不，你会的。我就此决定了。」

胡说八道。

在学生们的掌声与艳羡中，我们走上讲台。

诺伊修究竟对我中意到什么程度？

不过，这不尽然是坏事。

有他在就能避开锋头，没人敢来说区区男爵之后也敢得色。

无论如何，跟勇者分到同班的目的达成了。

只剩跟他交朋友，应该难不到哪里。

第二卷 第六话 暗杀者领有秘令

以首席成绩入学的目标实现，我成了风云人物。

「突然就被校长找去，看来我们相当受到期待呢。」

「我想也是。毕竟被找去的只有我们四个，而不是S班的所有人。」

班上其他同学都赶去教室了，相对地，只有成绩名列前茅的诺伊修、我、蒂雅，还有塔儿朵四个人被交代要到校长室。

「卢各同学，你的妹妹和佣人也都很优秀。等你来到我身边时，她们自然也会成为得力助手吧。」

「我从一开始就没有说过要协助你。」

「哈哈哈，你放心，我会让你心甘情愿。」

诺伊修笑归笑，说的话却非常恐怖。

实际上，公爵家并不是没有那种能耐。

能对公爵家出意见的顶多只有王室，要不然就是大公。

要说有什么问题，在于图哈德家跟某位公爵家关系匪浅。

除王室之外，唯一晓得我们背地里另一面的就只有那一家。

「看你的表情，是在思索家里的事吧。不要紧，那部分我也会设法处理。」

「你都明白还这么说？」

「当然了……这点事都处理不了，怎么可能改变这个国家。不谈这些了，看来我们到了呢，校长室。」

如他所说，我们到了目的地。

知会佣人过后，他敲了门。

「进来。」

浑厚的回话声。门开了，我们进入房内。

校长是个白发的壮年男子。

然而，肉体看不出衰退，锻炼有加的体魄仍健在。

白发好似狮鬃，还从全身散发出气场般的特殊魄力。

校长很强。五年前这个男人还是骑士团长，据说实力、指导力皆为历届之顶。即使现在退休了，据说还是比现任骑士团长强。

而他开了口。

「诺伊修、卢各、克萝蒂雅、塔儿朵，感谢你们来到吾校叩门，况且，是在这个时期。」

「请问校长指的是勇者现世一事吗？」

「没错，被选为勇者的艾波纳力量强大。然而，未成气候。艾波纳必须有人扶持。你们身为其同窗又优秀，担任勇者的伙伴再合适不过。近期内我会要你们陪勇者启程至各地。」

诺伊修有一瞬间显露不服的气息，他掩饰后才开口发言。

「校长，承您美言，但是我们几个仍不成熟，还有比我们更杰出的骑士和魔法士。纵使我们的能力被判断为优秀过人，却不具实战经验，故在现场恐将无法因应不测而失败。陪伴勇者成行这种大差事并非我们所能胜任，恳请校长多加思量。」

令人意外。对出人头地、展现自我有强烈意欲的他居然会拒绝。

与勇者同行是可以想到的最高荣誉。

毕竟只要一切都进展顺利，就能名符其实地获得拯救世界的名誉及实绩。

「莫要谦逊。诺伊修和卢各在入学测验不就已经证明当下连副骑士团长都不及你们了吗……比他们强的人可不好找。」

「所以我才说凭经验不足的我们，并没有办法因应不测的事态。」

「既然如此，变得更强就行了。这所学园正是为此而在。」

「我承担不了这样的重责。」

「呼～～你还要推托吗？别演猴戏，诺伊修·凯菲斯。我可以保证，成为勇者的伙伴绝不会耽搁到你想成就的大事。话说到这个份上，万一还是讲不通，后果你懂吧？」

「……原来您看穿这么多了啊。我愿将此身之力奉献给勇者。」

诺伊修做出贵族式行礼。他大概是领悟到再辩也没用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这也是他的美德。

状况我懂了。那么，有一件事让我感到在意。

「校长，我想请问，为什么没有把最重要的勇者找来这里……您打算让我们做什么呢？假如只是要我们成为勇者的伙伴，把勇者叫来现场应该比较好。」

「想必你心里有数。卢各·图哈德，你很强。不过，我们更看好你的头脑。」

校长指的恐怕不只是测验成绩。

既然他想派我们当勇者的伙伴，肯定已经千方百计查清了候补生们的底细。

那么，在此我就不应该装蒜。

「我们被期待的角色，是勇者艾波纳·利安诺的枷锁吧。并非出于任务才陪伴他，而是要成为他的好友。正因如此才必须找我们。比我们杰出的人物多得是……坦白讲，我不太有意愿。」

「咯咯咯，答对了。该说不愧是图哈德吗？那家伙也生了个出色的儿子。」

不愧是图哈德吗……

校长到底知情多少？或许是王室为了善用勇者，对他提供了情报。

「呃，卢各，我不太懂意思耶。把事情讲清楚一点。」

「勇者是世界最强的生物，其力量超脱常轨，无人能用力量束缚勇者。勇者若想消灭亚尔班王国，这个国家就毁了。到这里为止你懂吗？」

「嗯，我晓得。谁教他强成那样嘛。」

「那么，我要继续说下去了。没有铐上枷锁的怪物，比今后应会大量出现的魔物、魔族以及魔王更恐怖。所以，要从心灵上予以束缚。简单说，就是让他觉得有要好的朋友在这里，所以要保护这个国家。勇者本来就不需要支援，因为其他人力量差距太大，只会成为包袱。我们被期待的角色是监视者，同时也是他在心灵上的枷锁。」

「怎么会。」

由于勇者有那般力量，药物对他不管用，更不会遭受洗脑。

因此要运用朋友，动之以情。

虽令人觉得冷酷，却合乎于理。

「嗯，我无话可讲，全都如卢各·图哈德所言。不问你们是否能达成，这件事就是要你们去办。某方面来看，你们对这个国家的贡献会比勇者还要大，大可期待到时候的报酬。」

塔儿朵的肩膀在发抖。

而且她有话想说，目前正藏在心里。

我使了眼色催促塔儿朵发言，她便怯生生地举了手。

「请、请问校长，假如目前在这里的对话外泄出去，会怎么样呢？」

「将视为对亚尔班王国的反叛，而且是顶级重罪。失败也会如此处置。」

那就表示不只我们本人，连所有相关的人都会处以极刑。

假设塔儿朵那么做，我和父母都会被判死刑。

我跟诺伊修目光交接，彼此露出苦笑。

受不了，校长打算交派给十四岁小孩的任务未免太沉重了。

「我明白了。我会让艾波纳敞开心房，跟他成为好友。」

「校长，我也会达成您的要求。」

「看来只能这样办喽。我也会配合。」

「是的，我会加油！呃，跟卢各少爷一起的话！」

如此这般，我们负起了跟勇者交朋友的义务。

校方似乎连这方面都会支援我们。

学园利用我，我也利用学园。某方面来看，可以说是理想至极的合作体制。

◇

离开校长室，有个外表亲切的壮汉教官笑吟吟地等着我们。

「噢，看来校长的金言终于讲完啦。来宿舍餐厅吧，今天会为你们办欢迎会，有丰盛的大餐可以吃喔！还有，诺伊修和卢各要代表新生致词，先想好讲什么吧。」

先前的阴郁气氛被一扫而空。

「我不擅长讲那些耶。」

「少骗人，诺伊修，像你这样哪有可能怕致词。」

「穿帮了是吗……刚才那件事，倒是难不倒我跟你。要拢络一个害怕他人又缺乏自信，却巴望受到理睬的撒娇虫，没什么大不了的。」

「的确。照他那样看来，事情并不会太难。」

「呵呵呵，突然就携手合作，不错呢，你要多露几手让我瞧瞧喔。」

我们彼此没再多说什么，便前往欢迎会的会场。

只不过，我难免对女神提到的未来挂怀。

『勇者打倒魔王以后，会保不住精神正常而起意毁灭世界。』

……不晓得祂所说的未来是发生于何种前提。

假如我跟诺伊修与艾波纳成为好友，未来还是会变成那样，也许艾波纳发狂的导火线就是我们。

勇者被我们背叛，因而愤怒、悲伤、憎恨这个世界。

或许是我想太多，但我们无疑是叛徒。诺伊修认清这是工作，至于我则是为了杀勇者才会亲近他。

即使虚假，起码在跟艾波纳当朋友的期间也要扶持他，让他笑得出来。

这样便能趋近艾波纳不会发狂的未来。不用杀他就能了事最好。

到了会场，就发现艾波纳被人群包围却显得孤独的身影。

去打个招呼吧。首先，要从让他记得我做起。

第二卷 第七话 暗杀者成为勇者的朋友

为庆祝新生入学，宿舍餐厅摆出了豪华丰盛的大餐，好酒也一应俱全。

「哎，餐点味道不差。」

「以你的标准是会这么觉得吧，诺伊修。」

餐宴似乎已经先开始了，场面热络。

勇者身边挤了一大群学生。娇小中性让人分不出是男是女的艾波纳，看起来变得更小了。

在入学测验前，我便处处礼让，何况一窝蜂地跟着凑热闹，勇者艾波纳对我的第一印象恐怕会是闲杂人等。

然而，我现在有首席的招牌。

事实是我一凑过去，人群就分开了。

……我一直都在观察艾波纳，于测验期间。

正因如此，我知道要怎么对待他。

来吧，第一次接触。

「我是跟你分到同班的卢各·图哈德，请多多指教。」

「你、你好，人家是……不对，我叫艾波纳。艾波纳·利安诺，请多指教。」

我紧紧握住艾波纳伸过来的手。

皮肤厚而硬。可是，有别于出生在武家名门之人，那并不是常日用剑会有的硬度。

这是下田务农导致的。肌肉的长法跟农民相同，看起来似乎没有练武经验。

「我们成了同学，以后互相帮忙吧。」

「好、好啊，不过，我根本教不了什么。」

「不用谦虚啊。艾波纳，你的身法很灵活，希望能让我参考。」

「会、会吗？那么，教教我功课。测验的那些题目，我一点都不懂。」

「好啊，我想我帮得到忙。」

我笑容满面地攀谈，并且逐步打开话匣子。

明明对方是勇者，我却刻意不用敬语。

因为我知道那就是艾波纳所求的。

艾波纳以前受过欺凌，一成为勇者之后就被周遭捧上天。无论以前或现在都一样孤独，对他人的温情感到饥渴。

所以，即使被那么多人围着也还是显得落寞。

艾波纳想要的是跟自己对等，而且不会用有色眼镜看他的人。

因此，我便这样待他。

对话的传接球有了变化。起初都是我投球，再由艾波纳传回来的模式，现在他也肯主动把球投过来了。这是敞开心房的证据。那么，差不多该抽身了。

让对方有些舍不得，还希望多聊一下，在这个阶段见好就收是建立良好第一印象的诀窍。

正好有一名教官过来打招呼了。

对方是来通知我过去代表新生致词。

「不好意思，艾波纳，我好像被叫到了。」

「不会啦，这也没办法啊，你是首席嘛。明明跟我一样生在男爵家却这么厉害。」

艾波纳用有几分羡慕的眼神看我。

「我不会说出身并没有关系，但是那不能决定一切。」

「卢各，你好厉害。气质成熟，又沉着稳重，感觉好帅。而且，看你这样……似乎不容易坏掉。」

最后一句话，呢喃般的微微细语。若不是我的耳朵，恐怕就听漏了。

「不容易坏掉」。他说的究竟是什么意思？

◇

我跟诺伊修一块移动到宿舍餐厅最醒目的位置后，所有新生的目光就聚集过来了。

先由诺伊修开口。

「我不打算说太长，来谈谈我最想表达的一点就好。我呢，想跟在场的各位互相切磋琢磨。我是为了切磋琢磨、为了成长而来到学园。为了让我成长，希望大家赶上我，让首席之位遭受威胁！一起变强吧。完毕。」

太有男子气概的致词令掌声爆发开来。

挺帅的嘛。多亏如此，我要致词变得不容易了。

诺伊修用使坏的眼神看我。

原来这家伙是故意的？

不过，刚才那段话并非为了炒热现场气氛才讲的，听得出他是发自本心，所以我并没有负面情绪。切换心情吧。接下来换我了。

我间隔片刻才开始讲话。

「我们离开了各自的领地，待在这里。坦白讲，两年很久。我想也有不少人其实想把这两年用来发展领地。」

有几个人对我说的话冒出笑声。

「即使如此，身为效忠亚尔班王国之人，我回应了号召。在此所过的两年誓会收获丰富，并不会成为多余的路途。而且，我希望各位也是如此。因为这个国家需要我们的成长来迈向繁荣。两年后，愿我们对来到这里能表示庆幸，一同努力吧。」

起初有蒂雅和塔儿朵大声鼓掌，之后掌声就连锁性地扩散了。

我讲的内容非常做作，不过在这种场合刚好。

教官发表了几句话收尾，我跟诺伊修则回到原位。

而蒂雅和塔儿朵来到我身边。

「卢各，你刚才好帅喔。」

「是啊，少爷给人的感觉就是首席中的首席！可惜没有魔法能把声音保存下来。」

「谢谢你们。有点难为情呢。」

「还有，我看卢各少爷好像完全没吃到东西，就帮忙保留了少爷爱吃的！请用。」

塔儿朵把摆盘美观的菜肴递给我。

如她所说，菜色的选择和分量都合我喜好。

「你帮了大忙，毕竟菜几乎都吃完了。不愧正值发育期，大家都好能吃。」

「欸，今天不用再工作了吗？」

「是啊，我和艾波纳取得接触了。再说，我看上的那些家伙都在窥探我们这边的动静。等会话中断的时候，对方就会主动过来吧。」

我一边这么说一边环顾四周。

那些家伙当中的一个立刻就朝这边走来。

而且，我还看到诺伊修在跟艾波纳讲话。

他正用跟我不同的方式拉拢艾波纳。

无懈可击。越是高阶的贵族，越是需要巧妙待人的技术甚于个人才华，从小就会接受专门的教育。凭他的能耐，这应该只是小意思。

只不过，有一件事让我看了感到在意，诺伊修是把艾波纳当女性对待。明明户籍上应该是男性……看来这部分有必要重新调查。身在公爵之位，或许手上就是有比我更详尽的勇者情资。

「蒂雅、塔儿朵，表面上身份是无关紧要，不过……」

「我懂啦。只是台面话罢了。」

「我会努力不让少爷蒙羞。」

她们懂这些就不要紧。

有个生在骑士名门，还夺得S班名额的男人过来了。

希望能跟他打好关系。

◇

欢迎会结束以后，我们被领到各自的宿舍。

「居然有三座宿舍，真不可思议。」

「合在一起才省事吧。真不懂有钱人的想法。」

她们俩都显得不解。

「分开来也是有意义的。哎，你们看了就会懂。」

我们这一群都是S班的学生及其佣人。

看见总算抵达的宿舍，塔儿朵睁大眼睛。

「这要叫豪宅，而不是宿舍吧？」

「我说过吧，各班级的待遇全然不同。这指的不只是课程，连生活环境也是。」

走进宿舍，一行人就被领到各自的房间。

跟蒂雅分开以后，我和塔儿朵走进分到的房间。

有客厅、厨房及其他三个房间可以任意使用。

家具和摆设都是一级品。只要申请，校方似乎也会答应添增家具。

此外，打扫及洗衣只要委托他们就会帮忙做，周到得没得挑剔。

「这里就是我跟卢各少爷的房间对不对？」

「用了佣人名额报考，就要把其中一个房间让给佣人使用。不好意思，塔儿朵，凭你的成绩循一般管道照样能入学。那样的话，你就有整间房子用了。」

「哪有啊，少爷根本不用不好意思！呃，小女子无才，还请多多关照。跟少爷住一间房……怎么办，明明以往也是住同一个家，我却觉得好紧张。」

塔儿朵在胸前握紧拳头，还脸红气粗，有点恐怖。

而我看着塔儿朵时，传来了敲门声，门打开了。

「卢各，你还没有被塔儿朵怎么样吧？」

「蒂、蒂雅小姐，你在说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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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让你跟他在这么小的房间独处，真不放心。我要不要也过来住这边呢？反正除了客厅之外还有三个房间，一人可以住一间。」

「这样的话，蒂雅的房间要怎么办？」

「当作仓库啊。毕竟大小刚刚好。」

不愧是在城堡长大的正牌有钱人。

「顺带一提，你有几成是认真的？」

「这个嘛，差不多十成十吧。你要跟塔儿朵发生那种关系倒也无所谓，可是被她抢先一步总觉得很讨厌。」

「我、我不会的！我没有勇气跟少爷那样！」

有勇气就会吗？尽管我想这么问，不过那是地雷。

「总之，蒂雅要住这里是无妨，随你喜欢就好。」

「我也不介意。毕竟在这边要伺候蒂雅小姐也比较方便。而且老实说，我松了口气。照这样的话，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咳！」

「那么，之后我就带行李过来喽。」

一人可以住一间，应该不成问题吧。

……宽敞度暂且不提，这件事要是传到班上同学耳里，我似乎会被揶揄成开后宫的臭家伙，但她们在名义上是妹妹和佣人。

「不过少爷，这里奢侈得吓我一跳呢。一个学生居然能分到这种房子，真不愧是具备魔力者专属的学园。」

「哎，只有S班夸张到这种程度啦。A班会分到个人房，但是光摆床铺、书桌还有收纳柜就够挤了，B班以下还要跟别人同住，家事不是自己做就要另外请佣人……所以，每次定期测验都要拼命将上头的人拉下来。」

那也会成为不错的进步动机。

我想后段班更是无论如何都希望弄到个人房。

「请等一下，跟别人同住的那些学生，佣人要怎么照顾呢？」

「在C班宿舍有准备房间，给S班以外的佣人同住。大致上要从那里到主人的宿舍通勤。」

「表示说，我退步的话就会跟少爷分开……那我绝对不要。为了过同居生活，我要加油！」

「我也不希望那样。你可别让成绩退步喔。」

「即使没有那种好处挂在眼前，有用心进修就会成为自己的财产。」

我一面苦笑一面嘀咕。以塔儿朵的情况来说，宿舍级别看的是我成绩如何，她并不用拼命用功。不过，塔儿朵好不容易有拼劲，所以就瞒着她吧

「好的！不过，这间房子真的好棒，连厨房都有。这样的话，就可以烤蛋糕庆祝少爷成为首席了。」

「庆祝的蛋糕等训练后再说吧。S班宿舍有健身房，那是预约制的个人房。在那里就能教导你们图哈德家的技术。」

「真的是应有尽有耶。要不然，蛋糕等运动过后再吃，那样会比较美味，我完全乐意。」

「就是啊。从今天开始，我每天晚上可以跟少爷一起用功、一起训练，并且同房睡觉……实在太幸福了。我都觉得对玛荷小姐过意不去了。」

玛荷目前应该也在商店奋斗吧。

要另行委托她调查艾波纳。

利安诺家有某种隐情。

接着，我们三个去了健身房，就发现那里也有充实的设备及空间而大感讶异。

这样看来，新生活会过得十分舒适。

第二卷 第八话 暗杀者上课

在健身房运动过后，我冲完澡回到房间。

就寝前，我思索今天的训练。

首先，我成功研发出新必杀技了。这招运用了注入魔力越多容量越大的魔法囊。

尽管还有改良余地，不过招式成形是可喜的。

接着我回顾两名徒弟。

经过千辛万苦，蒂雅总算将基础体力练起来了。原本她就受过剑术指导，才能在这么短的期间内打好基础。

差不多能进入应用课程，蒂雅的训练可说是顺利。

问题在于塔儿朵这边。

「……如我担忧的，眼睛果然跟不上速度吧。」

塔儿朵透过图哈德家的肉体改造，以卓越的魔力强化体能，再加上本身风属性的加速，便能用超高速进行战斗。

然而，她的眼睛开始跟不上那种速度了。

假如对手仅属一流倒不成问题，但是对上我或父亲这种等级的人，塔儿朵将轻易遭到反制，难保不会因为那样的速度而被敌人一击致命。

有方法能改善。

第一是训练她只发挥自己驾驭得住的速度。这是实际的做法，却会抹煞最大长项。

第二是赋予她跟我一样的图哈德之眼。

只要有那种眼睛，就能获得超凡的动态视力。

我已经从父亲那里继承了施术方式。动手术本身是可行的，而且将来替我的孩子施术之前，迟早得找人先实践。

……可是，失败的话塔儿朵就会失明。

最起码，我希望有实验品。虽然我已经对罪犯动过好几次手术，但用在非具备魔力者身上，绝大多数都会以失败收场，也就只能训练施术步骤罢了。

我需要具备魔力者做练习，以期万全。

「下次有暗杀委托时，就抓个适合的对象吧。」

这样最妥当。

报告已经杀了目标，并且绑来做实验，做完实验就杀。

问题是我在学园这段期间实在没有暗杀的机会。在学中是由父亲处理委托。

例外则是目标人就在校内的情况。有这种案例，父亲应该会动用我吧。

◇

钟声响遍整间宿舍。

起床钟。

我换上制服，离开房间到客厅。

朝穿衣镜映出的身影看去。

以黑为底色加入蓝线条的制服。

还有，臂章是用金色点缀。这是S班的证明。光看臂章就晓得在这所学园是属于哪一班，有这个可以在校内设施获得各种优待。

「卢各少爷，早安。」

「早，塔儿朵。你那套制服既可爱又合适。」

「这套制服穿起来好合身喔。活动轻巧方便，我自己也很喜欢。」

塔儿朵转了一圈让裙摆随之飘舞。

她的服装可以说介于制服与女仆装之间。

用佣人名额就读的学生在制服款式上有差异，以助分辨。

「我也觉得她那种款式好像比较好，毕竟那比较可爱。」

蒂雅一脸爱困地揉着眼睛过来了。

跟塔儿朵的制服相比，轮廓修长苗条，而且笔挺。

「会吗？我觉得蒂雅小姐适合的绝对是身上那一套。」

「我有同感。蒂雅与其穿可爱的衣服，更适合穿秀气的衣服。」

「……被你们这么说会害臊耶。不过，感觉有点高兴。幸好我跟塔儿朵都能穿到适合自己的制服。」

的确。正如蒂雅适合穿秀气的衣服，塔儿朵则是适合穿可爱的衣服。

「你们俩都检查过了吧，有没有忘记东西？第一天上学很重要喔。」

「我才不会那么迷迷糊糊呢。」

「昨天我检查了好几次，所以没问题……好，早餐做好了。」

塔儿朵把盘子摆到客厅。

早餐的菜色有玉米汤。然后，刚烤好的面包上头摆了莴苣，再加半熟炒蛋。把塔儿朵的特制番茄酱淋上去吃。

「这些食材是怎么来的？」

「昨天晚上有人过来问，早餐要配发材料还是在餐厅用。我回答想要材料，今天早上就送到了。」

「不错的判断。塔儿朵煮的餐点吃起来习惯又放心。我从昨天用餐就一直绷紧神经，好在有你下厨。」

「对呀对呀，早上我也希望可以三个人悠哉地度过。比起去餐厅，塔儿朵煮的这些更好。」

就这样，早晨的时间悠然而过。

餐后，我们还享用了塔儿朵昨天烤蛋糕庆祝没吃完的部分与红茶，昨天的疲倦在这段过程中便抛到了脑后。

◇

离开宿舍后，诺伊修就赶来了。

「早啊，三位。难得有机会，一块去教室如何？」

「早安。那就走吧。」

「哈哈哈，就算是我，一个人也会觉得孤单。从早上就碰到了倒楣事。」

「早上？」

「是啊是啊，早餐我打算在餐厅解决，但我坐的位子似乎是高年级的指定席，挨了一顿骂。虽然对方看在我第一天上学，就破例放了我一马。」

这间宿舍是S班的学生专用。

那就表示高年级同样包含在内，像这种状况也有可能发生。

「上下这么分明还真麻烦。别的部分好像也有许多规矩，或许小心点才好。」

「也对。我随意看了看，有找到处得来的学长，就跟他探探情报好了。」

诺伊修说着便笑了。

他也有带佣人来学园，要在自己房间用餐是可行的。即使如此，他仍刻意利用餐厅，应该是为了建立人脉吧。

或许坐高年级的指定席也是刻意要加强自己给人的印象。

「你在各方面还是节制点吧。」

「……哦，原来你懂啊。嗯，这无非是朋友的忠告，我会注意。」

走了三分钟左右便来到授课校栋，抵达我们的教室了。

上课前十分钟进教室，S班却已经全员到齐。

这间教室有三名VIP。

凯菲斯公爵家的嫡子，诺伊修·凯菲斯。

出自骑士名门，专精战斗的贵族，玛克尔伯爵家的次子，芬恩·玛克尔。

勇者艾波纳·利安诺。

其他人也很优秀，但还不到要注意的程度。

最好别跟诺伊修或芬恩敌对。

家世固然好，但他们本人更是优秀。

光比纯粹的剑术，芬恩就胜于我。

头脑亦佳。我在昨天的派对跟芬恩聊过，感觉得到他沉静少言，思绪却相当敏锐。

有别于诺伊修，他不会炫耀自己的能力，但是藏着一身好本领就让人松懈不得。

「早安。」

我满面微笑地向同学问候，大家便出声回应。

至少在表面上，S班似乎没有人因为我是男爵家出身就看扁我。

诺伊修和我讲了两三句话以后，就去了芬恩那边。

他恐怕是想拢络芬恩吧。

凭诺伊修的眼光，应该会察觉芬恩有多优秀。

当我们摸东摸西时，教官来到教室，同时钟声响了。

「看来人到齐了。那么，先来打声招呼。我是这个班级的级任教官迈尔·杜恩。」

这所学园的教官大多像他这样，有副饱经锻炼的身躯。

黑色肌肤的肉体魁梧强壮，目光锐利，身上的气息属于知晓实战之人。

「现阶段，诸位在学园里拥有高人一等的实力……不过，只是现阶段而已。半年后会怎样，没有人知道。」

半年后。那是举行测验的时刻。

视定期测验的结果，前段班与后段班会有几个人交替。

「你们应该是这样想吧。优秀的自己得到了受优待的环境，不可能被人迎头赶上。某方面来说是对的……然而，想爬上来的人会有多执着，超乎你们想象。每次测验，班级成员都会出现变动。要有危机感，否则你们应该早晚会从这个班级消失。」

……意思是不想被剥夺现在的环境，我们也得拼死命才行。

「那么，开场白就说到这里，来上课吧。你们身为亚尔班王国之剑，要在这两年培育出应有的实力，以及不负其才的教养……有一件事我忘了说。你们获得了最顶级的环境，希望你们在表现上与其相符，S班是这所学园的门面。」

学生们点头，在学园的第一堂课开始了。

最初是静态学科。

从这个国家的历史学起。我侧眼看了同学们的状况，马上就发现勇者艾波纳已经一个头两个大了。

之后我再表示要教他功课，借此制造讲话的机会吧。

忽然间，我感受到怀念的气息。

看向窗外，有白鸽在飞。

图哈德家使用的特殊信鸽。那只鸽子正朝我的房间飞去。

会用那种信鸽和我联络的人只有父亲与玛荷。

父亲鲜少与我联络，而我昨天才另行委托玛荷调查艾波纳。虽说她能力优秀，调查结果根本还没出来就是另外有事了。

……上完课就立刻回去确认吧。

假如寄信者是父亲，八成有十万火急的暗杀任务；若是玛荷，欧露娜大有可能出了她与义兄两人都无法处理的天大麻烦。

第二卷 第九话 暗杀者挑战勇者

当天的课程结束。

第一天只上静态科目就放学了。

「卢各，下午要不要去咖啡厅？我想我们S班全班同学都应该团结在一起。」

「抱歉，我今天不方便。改天再约吧。」

我知道跟全班加深感情的机会宝贵。可是，我希望尽快确认信里写的内容。

「那真可惜。」

「卢各不去的话，我也回宿舍喽。」

蒂雅这么说道，塔儿朵则跟着点头。

「不，你们俩还是去吧。我们几个全都不参加实在不妥，希望你们俩能代表图哈德家去。」

要避免三个人一起被孤立。

只要她们俩过去露面，就能牵起关系。

「知道啦，卢各，我会连你的份一起跟大家好好相处。」

蒂雅就是在那样的政治环境生活过，即使不多说也能理解我在这方面的想法。

我对显得不安的塔儿朵投以微笑，然后一个人回到了宿舍。

◇

信鸽正在宿舍的鸟笼休息，它腿上绑着书信。

「辛苦了，飞来这里很累吧。」

把信回收以后，我摸了摸白鸽。

我摊开信纸。

「父亲寄来的啊。是否该高兴真不好说。」

寄信者是父亲。

内容则写到：在不熟悉的学园生活有没有搞坏身体？有吃营养的东西吗？手头有困难的话家里会派人资助。诸如此类。

这是假象。

我那父亲才不可能为了讲这些就专程用信鸽发讯过来。

信鸽这玩意儿被其他人捡走便有泄漏情报的风险。

正因如此，信中内容带有暗号，外人看了会觉得「只是父亲在为儿子操心」。

如果字面上读不通，则会让人怀疑另有玄机。

我逐步解读那些暗号。

「……原来如此，难怪爸会联络我。」

看了内容，只能笑而已。

因为信上提到有暗杀者潜入学园，想对勇者艾波纳不利。

父亲要我把暗杀者揪出来宰了，这事已经先跟校长知会过，似乎还可以得到后援。关于暗杀者的情资不在信里，非得从过滤该杀的目标做起。

「叫我保护艾波纳不受暗杀威胁？什么玩笑啊。有谁杀得了那种人就杀杀看吧。」

我从见到艾波纳以后就一直在寻思要怎么杀他，却想不出答案。

连在他完全松懈的状态几乎都会失败。

我模拟艾波纳跟我熟了以后，趁他毫无防备地找我讲话时动手暗杀的情况。结果是以失败收场。

……以现状而言，成功率最高的暗杀方式是动用【昆古尼尔】。

而且不能只用一发。

趁艾波纳睡着时，不停发射【神枪】轰炸直到魔力无以为继。

用这套方案，我推测有两成的可能性杀得了他。

如此的对手到底有谁杀得了啊？

「……算了，找找看吧。」

也许勇者有我不晓得的弱点。

想杀勇者的我居然要保护勇者，太讽刺了。

◇

傍晚，我来到健身房。目前正在跟塔儿朵进行模拟战。

塔儿朵展开加速。体能强化搭配风魔法加速的多重技巧。

我也使出同样招式。教塔儿朵这一手的人是我，我不可能办不到。

双方的速度势均力敌。

可是，开始有明确差距出现了。眼力的差距。塔儿朵连自身行动都无法充分掌握，跟完全看清楚的我根本不能比。

约过三十秒，胜负揭晓，塔儿朵的枪被我打落了。

「果然，我一点也赢不了卢各少爷……」

「不，你很有长进。毕竟我有作弊的地方。」

「是那双眼睛吗……真令人羡慕。」

「塔儿朵，你想要这种眼睛吗？」

我想把这种眼睛赋予塔儿朵，但这或许是一厢情愿。

「当然了。有那种眼睛，我就可以提供少爷更多助力，更重要的是，可以变得跟少爷一样。」

「只要你愿意，我认为是可以给你。不过要是发生万一，你会有失明的风险。你要把这考虑进去再做判断。」

「不需要苦恼啊。就算那样，我还是想要。何况少爷才不可能失手，万一失败，我也不会后悔。」

「……被你这么说就绝对不能失手了呢。我不想辜负你的信赖。」

失败也不会后悔。正因为她如此信任，我绝不想让她丧失光明。

……对了。要是找出想对艾波纳不利的暗杀者，就拿那家伙试到满意为止吧。

都派他杀勇者了，肯定是强大的具备魔力者。

反正要杀，就应该有效利用。

「欸，卢各，我有个提议。替眼睛动那种手术，一次先试一边不就好了吗？其中一边顺利，再做另外一边，这样最糟的情况下也只有一只眼睛会失明。」

「好主意。动手术时就这么做。」

「卢各少爷，什么时候要动手术呢？」

打从心里信任我的塔儿朵亮着眼睛问。

「别那么急，大概在一个月后。我也有事情要准备。」

有这么长的时间应该就能抓到暗杀者，也做完练习了。

「我会期待的……不过，让我得到那种眼睛好吗？那是图哈德家的最高机密吧？」

「无所谓，因为你是我的家人。我并不是心血来潮才提这些，父亲也有准许，他说只要我肯负起责任就无妨。」

塔儿朵从小就一直侍奉我，她并不是区区佣人。

「家人，还有责任……呃，那个，啊哇哇哇哇。」

塔儿朵面红耳赤地低着头。

「……姑且先声明一下，不是你想的那种意思。再说，万万要避免得负责任的状况发生。」

毕竟这里所说的责任，指的是赋予眼睛的塔儿朵一旦背叛就要清理门户。

「我、我明白，少爷的意思我都明白。」

这孩子的这种个性实在很可爱。

一瞬间，我想象了真的如塔儿朵所想那样成为家人的那一天，心里暖洋洋的。

◇

学园开始上课后经过一周，实战训练便开始了。

学园生活始终顺利，目前想对艾波纳不利的暗杀者也没有动作。

今天所举行的模拟战会视学生的实力来决定组合，用的武器并没有开锋，彼此以剑互搏，甚至动用魔法都是被允许的。

塔儿朵比试过后，从场地下来了。

她的对手并不是佣人名额入学者，而是靠实力考进的第五席，但是惊险获胜了。

「少爷觉得怎么样呢？」

「枪法不错。只是，你有几个失误让我在意。首先……」

塔儿朵一脸认真地细听。

这种坦率，还有把教训活用于下一次的学习能力，是塔儿朵的最大武器。

当我讲解这些时，在班上展现正统派剑术过人才华的诺伊修和生于骑士名门的芬恩开始比试了。

所有学生看得入迷。

正因为这两人的剑术都属正统派剑术，过招实在华丽。

虽然最后诺伊修赢了，但是谁赢都不奇怪。

接着，终于要轮到我了。

……这些组合是考量到实力而安排的。

排前面的诺伊修、芬恩、蒂雅、塔儿朵都已经比试完了。

这样的话，剩下的对手可想而知。

「下一组，艾波纳·利安诺、卢各·图哈德。」

自然会变成这样。

实际与勇者交手并亲身感受其力量，以收集情报来说是最有效率的。

不过，要能活下来就是了。

听说在测验时与艾波纳对战的骑士团长至今仍在病床上。

接受超一流的回复术士治疗还是这样。

教官之所以选我，也是考虑到我以外的人上场会伤成那样。某方面来说，算是无上的肯定。

「呃，卢各，请多指教。」

「是啊，让我们堂堂正正地发挥平日锻炼的成果吧。」

「跟你说喔，我会小心的，所以别坏掉喔。」

「好的，我尽量加油。」

真的要让我跟他打？我带着这种意思看向教官的脸。

教官只是点点头。

「你们两个都准备好了吧。」

「我无所谓。」

「我也可以喔。」

我举起未开锋的剑。我完全无意用剑跟他斗。假如不是用最熟悉的战法，就避免不了事故。

教官举起手。

与此同时，我把魔力灌注在眼睛。

没有将图哈德之眼的力量提高到极限，不，更甚于此，我会连他的影子都追不上。

过度的强化造成剧痛，但我硬是靠【超回复】一边治疗一边保持那样的状态。

「开始！」

就在那一瞬间，艾波纳消失了。

之前看过的，他与骑士团长那一战即将重演。

然而，我有强化到极限以上的图哈德之眼。

勉强能看见。所以我往旁边垫步，并将短刀留在现场。

只是把那搁在半空中。

假如连手臂都留在原位还手迎击，我的手臂会碎。

勇者艾波纳的步伐踏碎擂台，我留下的短刀像子弹一样震飞出去，插到观众席上。

虽然我勉强躲开了，可是光风压就把我震开了数十公分。

而且，虽然只有一丁点痕迹，我留在半空的短刀对勇者艾波纳造成了挫伤。

照他这种速度，无论撞到什么都会伤势惨重才对，真是硬得夸张。

「……被躲开了，我的这一击。卢各，你果然没坏。」

他在笑。纯真无邪地，仿佛打从心里感到高兴。

然后，艾波纳看向我这里。

第一招躲过了，那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这场搏命的实战练习，我要尽情享受个够。

第二卷 第十话 暗杀者受勇者认可

起手的头一招设法防御住了，我侧眼看向教官。

果然，光那样不会举手喊停啊。

由于这次的模拟战是在上课，只要结结实实打中对手一招，比试就结束。

然而，光把短刀搁在半空的那一击，教官似乎不认同是我得手。

假如能那样结束就轻松了。

「卢各，我要接着上喽。」

艾波纳显得由衷开心，血气冲上脸部，还高举手臂朝我攻过来。

这场战斗好像让他乐在其中。我以为他不是这种性格，因此更感到意外。

艾波纳的武器是离谱至极的体能。

光这样就压过了我至今累积的一切。

不过，要找破绽是有。

预备动作大使得他的企图显而易见，身法也拙劣，攻击与攻击之间需要蓄势。

更重要的是，艾波纳的攻击太过直率了。

越接近一流就越是晓得战斗并不会尽如己愿。

所以要一边观察对手行动一边穿插假动作，下工夫在途中切换招式。

然而，艾波纳的动作就是个外行人。

预备动作大，攻击又直来直往，实在很容易预判。

躲过两三次以后，我就渐渐适应了。

可以亲身体验勇者的速度以及出手习惯，这是大有助益的，我连弱点都看出来了。

勇者的体能超乎常理，动态视力也异于凡人。不过，光比动态视力还是图哈德之眼胜出。

能得知这些是相当丰盛的收获。

……假如没办法五体健全地从场上离开，也就无所谓收不收获了。

「好厉害，好厉害，为什么都打不中呢？明明你比我还慢！」

脑里刺痛闪烁。过度压榨的脑部正在哀号。

看得太清楚的眼睛与过度提升的集中力。在这种状态下硬是闪躲使得我一招也没有被打中，但我的身体已经残破不堪了。

每次躲开致命攻击便汗流如注，寿命好似随之缩短。

久战下来，心思逐渐耗弱。

【超回复】可以回复体力与魔力，效能却没有遍及精神力与集中力。

感觉我是撑不了多久了。

然而，心不能乱。焦急何止无法改善事态，还会造成破绽。

「怎么了嘛！卢各你也攻击啊。要不然，就算不上训练喽！」

这我晓得。

可是，只要稍微分神在攻击上，就会来不及闪躲。

那种攻击力受也受不住，纵使防御也会被打成废人。

因此我没有闪躲以外的选择。

不过，就差一点而已。

眼睛开始适应了，记住艾波纳的呼吸与习惯之后，套路也猜得出来了。

而且大概是不耐烦的关系，艾波纳出手的动作越来越大刀阔斧。

「给我中，给我中，给我中！」

打不中，这样的焦虑导致他想动得更快，开始用上了多余的力气。

本就单调的动作变得更加单调，甚至连后面几招都能料到。

于是，艾波纳在这种情况下就会指望最擅长的一招。

打趴骑士团长的那一击来了。单纯在迈步之后使出上钩拳。

我并没有像之前那样从预备动作来判断，比那更早一步，我在艾波纳进入攻击模式的同时就采取动作了。

那已经达到预测的境界。

不，连预测都不算。是我诱他那么做的。只要认清楚习惯与呼吸，就能诱导对手的动作。

不做到这种地步，我便无法争取转守为攻的时间。

这一套能管用，就是艾波纳的弱点。

……碰上有一定本事的人还玩这种花样，对方就会改用其他攻击手段了。

然而要这样对付我，艾波纳既没有本事也不够冷静。

明明我已经比艾波纳的预备动作先一步行动，他还是死脑筋地迈步，并朝我挥拳。

我勉强来得及躲到拳路之外，接着我抓准他完全伸出手臂而停顿的那一瞬间，以短刀突刺还手，开场时我只是把短刀搁着，但这回刺中了。

短刀发出碎裂的沉沉响声，下个瞬间，我就被风压震到擂台的遥远彼端，出界了。

我连像样的护身动作都来不及摆，还在地面撞了好几下才总算停住。

……唉，抓准机会迎面还手，就弄成这样。

出手的一方反被震飞，别开玩笑了。实在干不下去。

「胜者！卢各。」

教官似乎都看在眼里，我出界前的有效打击获得认同，捡到了一场胜利。

「好厉害喔，卢各少爷！」

「唔哇，难以置信，他居然赢过那个跟怪物一样的勇者。」

「我本来就相当看好卢各，但他超越期待了呢。芬恩，你有把握做到跟他一样的事吗？」

「开玩笑。别说还手，我连躲都没有把握……卢各·图哈德，他有不得了的好眼力和预判能力。尽管不甘心，勇者就不用说了，我也完全不觉得自己能打赢卢各。诺伊修，你又如何？」

「我也这么觉得。正因如此，我才想要他。你和他若能听命于我，就没有办不到的事情。」

观看我们战斗的同学感到兴奋，并讨论我们这场战斗。

……仍藏着底牌的我勉强战胜了呢。

我只用了图哈德之眼以及动态视力强化，而且那并不是远远就能看清的。

我想起身，却站不起来。

呼吸紊乱无比。腿在发抖，全身汗流浃背。

看来消耗比我所想的还严重。

并不是体力上的消耗，而是精神上的消耗较大。

……一想到这如果是实战就让人毛骨悚然。

我疲劳困顿，全身挫伤，手臂骨头都裂了，艾波纳却只有额头留下一丝伤痕而已。别说让他打中一次，我被擦到就玩完了；而他即使被我反击也没有多少伤害。

着实令人反感。

非要我杀这样的货色？

而艾波纳过来，向我伸出手。我抓住那只手之后就被拉了起来。

「卢各，能遇见你真好。下次，我还想跟你交手。」

这句话加深了我对他身为战斗狂的疑虑。

难怪他会讲出「我似乎不容易坏掉」这种耸动的话。

「吓我一跳，没想到你喜欢战斗。」

「不是那样的。因为我是勇者，因为我跟米蕾约定过，要变强才行。为此我得多接受训练，可是我一出手就会让所有人坏掉。我想变强，却没有办法变强。」

强得压倒众人才有这种烦恼。

跟艾波纳进行模拟战还能全身而退的人并不多。

「我一直在担心，照这样下去要是跟比我强的魔族战斗就会输。可是卢各，你不会坏，所以我可以好好地做训练，而且我也能练习保有自我。终于可以变强了。欸，能不能像今天这样再陪我打模拟战？卢各，只有你能陪我了！」

艾波纳的身手会那么笨拙，大概是因为他都没办法做像样的训练。

许多技术只能在战斗中学会，他却没有对手。

他并不是喜欢战斗，似乎是出于身为勇者的使命感，还有跟名叫米蕾的人之间做了约定，才让他说出那种话。

假如我接受这个提议，对艾波纳来说，我将成为无可取代的存在，还能建立深厚的情谊。

话虽如此，我必须搏命。

要是一再重复这种事，我应该会坏掉吧。

就算这样……

「好啊，乐意之至。毕竟我也有收获。」

透过这种搏命的战斗，我肯定也会变强。

一边摸透勇者，一边也让自己变强，还可以获得他的信赖。那么，赌上性命便有其价值。

「卢各，那我就去拜托老师，请他安排你在每一场模拟战跟我打喽！」

「哈哈哈，那真是荣幸。不过，由我独占跟勇者交手的机会，感觉太狡猾了。大家应该也想跟你过招吧。」

我看了班上同学的脸，想找人求助，但所有人居然都把脸转开……连塔儿朵和蒂雅也是。

他们心里也都明白。

跟艾波纳打模拟战会有性命危险。

「看来大家都没有意见呢。下次，我不会输给你喔！」

这个瞬间，班上便敲定模拟战都由我搏命奉陪。

……先做好受重伤的心理准备吧。

不过，千万得避免让自己伤到留下后遗症。

◇

那一天，课程上完以后艾波纳表示静态科目有不懂的部分要问我，我教完他才对蒂雅及塔儿朵进行训练，然后总算回到了房间。

上静态科目时，可以感觉到艾波纳对我比以前更无戒心。

果然，接受那个提议似乎是正确的。

回房以后，我发了委托调查勇者提到的米蕾这个人。

身为暗杀者的直觉告诉我，那正是勇者的弱点。还有，处理完以后我脱掉塔儿朵的衣服，替她检查身体状况，并且排定训练的课表。

敲门声在我忙着这些时传来。

我用眼神对塔儿朵示意，要她穿好衣服。

门打开了。

在那里的是金发美少年。

「嗨，卢各，你今天太厉害了，大开眼界的我带了谢礼来慰劳你。」

「是诺伊修啊。既然你知道我累了，能不能放我散散心？」

「啊哈哈哈哈，这样好吗？我不只带了这份伴手礼来慰劳你，还打算分享你想知道的情报才过来的耶。」

「你是指艾波纳的事？」

「没错。艾波纳·利安诺。那个女的有秘密。」

「……女的。她果然是女性吗？」

户籍为男，在这所学园也是以男性身份入学。

「会用『果然』这种词，表示你也隐约注意到了吧。」

「差不多，虽然有衣服遮着，但她的骨架属于女性。再说，看你对待她的态度就晓得了。你对我是以平起平坐的朋友立场拉近距离，却打算用情人的身份接近她。」

「哈哈哈，穿帮了吗？我认为诉诸男女之情才好办事。像那种女生，对她好一点就会轻易投入我的怀抱了。」

诺伊修说着就被塔儿朵投以白眼。

塔儿朵有她纯情的地方，所以听这些会觉得排斥吧。

「塔儿朵小姐，别用那种恐怖的眼神看我嘛。我并没有要玩弄她的意思。只要能拉拢勇者，我的梦想就近了。假如有发展成男女关系，我打算照顾她到最后，也会好好爱她。虽然动机如此，但我是认真的喔。」

「是吗？」

塔儿朵应声。

「然后呢，你会对我摊牌，是因为要那样做有困难了吧？」

「答得漂亮，经过今天那一战，她似乎已经倾心于你……虽然我只要学你，证明自己即使跟她交手也不至于坏掉就行了，不巧的是，凭我的本事无法奉陪。真难相信呢，你居然可以应付她那样的速度。」

「勉勉强强就是了。」

「唉，既然要成为情侣似乎有困难，我打算改用跟你是朋友的立场来亲近她。这样的话，由你跟她加深关系会比较方便……好了，进入正题。要说到她为什么会被当成男的扶养长大……」

我聆听诺伊修的说明，内容大致如我想象。

贵族的女子会被当成男性养育，顶多也就这么点理由。

「诺伊修，谢谢你。这样我似乎可以和她处得更好。」

「幸好有帮到你。那么，我走喽。或许说这些是多管闲事，我想你别陷得太深会比较好。」

「我了解。我跟你不一样，并没有打算把她当情人对待。」

距离感必须拿捏得当吧，即使被信赖也不至于依存的地步。

当我说不打算把她当情人对待时，塔儿朵就在旁边松了口气。我不希望让这孩子或蒂雅难过也是理由之一。

「诺伊修，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明天放假对吧。我有事要处理，人不在这所学园，麻烦你帮忙顾着艾波纳。」

「要我顾着她啊。我明白了，虽然我丝毫不觉得她那样需要有人保护，但我答应你……答应归答应，相对地，能不能把塔儿朵小姐借我一天？我想跟她约会。」

「如果这是答应的条件，我就不拜托你了。」

我立刻回答。谁会用这种方式利用塔儿朵。

「真可惜。刚才说的就当作玩笑话吧。别生气。我只是中意塔儿朵小姐才想跟她约会。不然就算你欠我一次好了。我差不多该走喽。」

「抱歉。」

帮忙顾着她。诺伊修光听这一句就懂了。

因应有暗杀者要对艾波纳不利，父亲指示我要配合校方处理这件事。

图哈德公爵已经布好局才会有这种特例。

或许诺伊修也已经从校方得知状况了。

「卢各少爷，呃，谢谢你……假如少爷要我去，我会跟那个人去约会的。可是，我非常讨厌那样，少爷肯拒绝他，我觉得非常非常开心。」

「当然了，塔儿朵，你是我重要的家人。」

「……！以后，我会更加努力为少爷付出的！」

塔儿朵用热情的目光望着我。

感到害臊的我转开脸，改变话题。

「对了，蒂雅是怎么了？从训练后就没有看见她。」

「蒂雅小姐好像在图书馆查资料。训练结束后，她换完衣服就直接过去了。」

「毕竟这里的图书馆藏书量惊人嘛。哎，也罢。之后再告诉她……塔儿朵，我有事拜托你。明天放假，能不能帮我做便当？我打算去野餐。」

「啊，好棒喔。我会下工夫做的。」

野餐是为了让一直绷紧神经的她们俩放松，也是为了测试我的新必杀技。

还有，我要设陷阱对付想对艾波纳不利的暗杀者，一石三鸟。

野餐的地点远离街道，位在我精心挑选的地方。

在那里大闹一番应该也不会有问题。

第二卷 第十一话 暗杀者一试绝技

我们出门野餐了。

塔儿朵手拿野餐篮，貌似心情绝佳地走着。

她从早上就在卖力做便当，真期待之后开动的那一刻。

相对地，一脸爱困的蒂雅打了大呵欠。

「你昨天拼到很晚吧。」

「嗯，不过终于完成了喔。最后缺的一块拼图就在我从图书馆借来的书里……好困喔。」

「新魔法吗？」

「对呀，你拜托我的。以往都在研究更强大的魔法或者更复杂的魔法，但我构思了专精于速度方面的魔法。我把情报压缩到极限，让简短至极的术式成立了。虽然威力平平，精度也不能算好，但发动起来就是快又灵活喔。」

「太令人感激了。无奈在实战上，魔法一直都不太好用。」

魔法得有唱诵的步骤。

要一边近身搏斗一边唱诵是非常困难的。

实战中，除了【风之铠】一类的魔法外，几乎都派不上用场。

塔儿朵爱用的【风之铠】，可以随心所欲地让风化成铠甲穿在身上，因此战斗前先完成唱诵就有一段时间都能获得其恩惠。

可是，绝大多数的魔法都无法那样使用。

魔法士的作战风格原本就是让前锋保护，一面将魔法唱诵完成。

……不过，我想设法解决这种无奈就跟蒂雅做了许多研究。而这就是我们的成果。

我解读蒂雅所组的式子。

压缩到极限的术式甚至让人觉得有艺术美感。

多高的才华。这我是组不出来的。

「好式子。立刻用我的【编织术式者】纳为新魔法吧。」

「哼哼，才三行而已喔。我们花不到一秒就能发动。」

「是啊。」

为了进行高速唱诵，我们都训练过舌头，可以办到远比常人快的唱诵。

短短三行的魔法术式只需一秒……不，连一秒都不用就可以发动。

这样的话，就能在战斗中即刻动用了吧。

「可惜是火属性，我没办法使用。」

「塔儿朵有【风之铠】不就好了吗？」

「那一招是靠着在战斗开始之前小声唱诵，就能在实战上使用，可是一旦解除就无望重新施展了。」

这倒也是。

正因为是强大的魔法，唱诵时间也长。

塔儿朵巴望地看着蒂雅的脸。

「知道了啦，我也帮你组风属性的术式。不过相对地，你要再帮我烤蛋糕喔……塔儿朵烤的蛋糕明明没有用昂贵材料，却莫名其妙地好吃呢。明明用的技术也没有比我们家里的甜点师傅高明。」

「呃，那是因为里面有满满的爱吗？」

「你怎么用疑问句啊。」

塔儿朵和蒂雅彼此笑了起来。

「话说回来，这座山好容易爬喔，正适合让人野餐。」

「蒂雅小姐说得是，山路修得好整齐耶。」

「因为这一带会用于行军，路况都有在维护。」

未经开垦的山爬起来会很累。

从这方面来想，这座山有路可以走就很不错。

「差不多要偏离山路了。接下来，可就不像之前那样喽。在野径后头，有块不错的地方。」

「这就是少爷说不能穿佣人服的原因吧。穿那套衣服踏进这种地方，裙子还有其他部分都会被勾到。」

「就是啊，这套衣服活动方便又好穿。」

我们三个都穿着图哈德家的战斗服，然后在外头披了斗篷。

暴露的部位少，样式又贴身，因此要跋涉野径也很方便。

我把绳索并叠起来塞进包包，然后往前进。

我领头一边用短刀劈开碍事的树枝一边前进，来到了目的地。

「哇啊，好漂亮的河滩喔。地方还这么宽广，水声可以疗愈身心。」

「在这里就能尽情试招了呢。」

「对，所以我才选了这里。先来填饱肚子吧。」

「好的，我要打开便当了喔。」

塔儿朵铺了条垫子，然后打开野餐篮。

今天她做了大块的肉派。

将派切开以后，加了满满绞肉的肉酱就从中露脸。看起来实在很美味。

◇

用餐完毕。塔儿朵做的肉派美味得一如期待。

「对了，卢各，你不顾着那个男生好吗？」

蒂雅指的应该是艾波纳吧。

我有告诉她们俩有暗杀者要对艾波纳不利的事。

「你也看过我们之间的模拟战吧，像他那样恐怕没人杀得了。更何况，我有拜托诺伊修帮忙顾着。这是表面上的安排……我让他露出破绽并且设了陷阱。顺利的话，对方就会上钩。」

我从得知艾波纳被盯上的那一天就在进行调查。对方虽有露出痕迹与气息，却只是远远地保持观望，并没有采取行动。

因为对方是慎重的暗杀者才会如此吧。

可是像这样露出破绽，或许就会有动作。

「既然你都有想到就好。」

「当然了。」

如蒂雅所说，我不担心艾波纳被杀。

「那么，我们开始吧。蒂雅，我抄下刚才的术式了。你用用看这个。」

「嗯，我试试。可以在极近距离用的高速魔法……看着吧。」

蒂雅进行唱诵。

「【瞬炎】。」

魔法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发动，火炎喷涌而出。

由于内含强大魔力，温度极高。

要烧死人应该轻而易举。

「嗯，只是释出火焰而已。因为没有收敛，很快便会往旁扩散，但就是具有即刻反应的效力。而且灌注越多魔力，威力就越高。」

「就是啊，这很方便。好就好在处于任何态势都能施展。」

比如说，以剑互搏时乱了阵脚，在面对下一波攻击避无可避的情况下，就可以把火焰洒出来运用。

不到一秒就能发动的魔法在对手看来是出乎意料。

没有见识过的就会无条件中招。

「你帮忙研发了不赖的魔法。」

我也试了一试，非常方便好用。

灌注全副魔力之际，火力便相当可观。

虽然有射程短的弱点，但是在容忍范围内。

「看过两位使用，我重新体认到了。我也想要这样的魔法。假如能换成风魔法，我就可以刮走对手，也可以稳住阵脚，或者一口气加速，或许用起来比火焰更方便。」

对此我同意。虽然跟风之铠用途类似，能即刻发动仍是一大优势。

「哎，包在我身上。我也会写风魔法术式。虽然我不能用，不过你跟卢各用起来似乎都能得心应手。好啦，我的魔法实验完毕喽。接着换卢各了。」

「也对，来展露我的绝技吧……我一直在思索【鹤皮之囊】还有它的用法。结果，我想到可以有效运用不管多少武器都能装着到处走这一点。比方说，我那招【枪击】。用那招铸出火枪，然后装弹，再以爆炸魔法开枪，这样的用法太花时间。」

「对啊。用那只皮囊，从一开始就可以在子弹上膛的状态把枪带着走，发动时间便会缩短。不过，那样会不会嫌朴素呢？」

「光那样是嫌朴素。但是，我说过了吧，不管多少武器都能带着走。所以，我也可以办到这种事。」

我切断对魔法皮囊供给的魔力。

于是，异空间收缩，内容物一口气撒了出来。

撒出来的武器尺寸同战车炮，并非【枪击】而是【炮击】所用，而且有二十门。

不用介意尺寸的话，就应该选择威力更高的大炮，只要增加数量，攻击力也就会跟着提升。

炮身里装填的不是炮弹，而是珐尔石碎块。装一整颗珐尔石会让炮身承受不住。因此，我调整了大小以便让炮身承受。

我对所有珐尔石注入魔力，使其进入临界状态。

嘎吱作响的珐尔石出现即将炸开的征兆。

不仅如此，我还让从刚才持续唱诵到现在的魔法完成。

「【就位】。」

我以磁力形成的力场来控制所有炮门的方向，固定于半空的二十门大炮开始低鸣。

看惯这一套以后，用不着我提醒，蒂雅和塔儿朵都已经捂住耳朵，半张嘴巴

「【炮门齐射】！」

二十发【炮击】在同一时间施放。

单发无法比的威力与范围。

河川的对岸化为焦土。

大成功。

……不过，有一个失算的部分，我想把大炮固定在半空开火，炮门却承受不住后座力，全都弹到后方去了。

在后面有自己人的时候太过危险，不能这样用。

果然，还是得固定在地面开火，要不然就是改成无后座力炮，必须设法改进。

不管怎样。

「这就是我运用【鹤皮之囊】创的绝技，可以同时让几十发【炮击】对目标开火。要取名的话，就叫【炮门齐射】。」

每一发威力都匹敌战车炮的齐射。

而且还几乎不用花时间准备，要称作新绝技应该不成问题。

「卢各，你到底想把这种魔法用在什么地方啊！要对付龙都绰绰有余了！」

「少爷，至少我觉得这不是对人类使用的魔法。」

「对上勇者的话，即使这样还是靠不住。虽然我想用【昆古尼尔】射他，但是那在战斗派不上用场。我试着创了这招来当成次一手。」

在勉强可于战斗中使用的发动条件下追求威力的结果便是如此。

「太过火了啦！」

「我说过吧。即使这样还是靠不住……实际交手过的我就是知道。」

勇者便是强到这种地步。

「那么，绝技练习完毕了。接下来是久违地运用宽广场地的训练。把你们至今的训练成果秀出来。」

「好啊，就让你看看我成长后的模样。」

「卢各少爷，我也一样变得更强了！」

后来，我澈底锻炼了她们俩。

久违的宽广场地，餐点又美味，这次训练可以说比平时更有助益。

蒂雅甚至用尽了体力，回程得由我背她回去。

「卢各少爷，今天好开心喔。」

「对啊，到户外活动不错。」

今天放了个好假。

……回去之后就来检查陷阱吧。

假如暗杀者有上钩，那就更好了。

第二卷 第十二话 暗杀者暗杀暗杀者

深夜，我从房里溜了出来。

为了检视自己设的陷阱状况怎样。

从父亲交代过有人想暗杀艾波纳以后，我便尽可能待在艾波纳身边并警戒四周。

这么做就让我感受到了想对艾波纳不利的暗杀者气息。

然而，暗杀者似乎既慎重又小有本事，迟迟不让我揪到尾巴。

所以说，我换了方针。

既然揪不到暗杀者的尾巴，干脆引诱对方自己露出来。

为了逼暗杀者行动，我要让对方觉得「只能趁这时下手」。

我表现得像护卫一样，以便为此做准备。我并没有做得很露骨，而是表现得有如奉了秘命行动的【隐藏护卫】。然而，能看穿的人就是会看穿。就是如此的举手投足。

人这种生物很不可思议，对于从他人口中听来的情报或者俯拾即是的情报，明明会怀疑或许是假情报，却会无条件地相信靠自身能力看穿的情报。

这次的手法也一样。如我所要的，对方自以为看穿我是护卫了。

如此一来，暗杀者就会开始把握我离开的时段。

而我将不在的时段暴露给对方看了。

找诺伊修代替我也是陷阱之一。

护卫完全抛下任务会让人起疑，因此我找了身手高强的诺伊修代班。

然而，以诺伊修的情况来说，就算正统派剑术的水准出色，他并不懂暗杀者所用的手法，身为护卫的表现也未成气候。

诺伊修必然会露出破绽，而我确定敌人有足够的本事抓准破绽。

烦人的我离开职守，假如要从代班者手中夺得先机，对方会笃定「只能趁现在」。

我潜入艾波纳的房间，摸进阁楼里头。

于暗杀之际，有利的位置并不多，因此我要一个一个查清楚。

假如要动手暗杀或预先做准备，对方肯定会潜伏在某处。

……找到了。看来我在这里押对宝了。

透过陷阱，我在暗杀者身上成功留下了记号。

「对方曾经入侵并伺机动手，却发现靠身上的装备有困难而放弃了吧……光这样看，倒让人觉得随时都可以取命。」

从阁楼往下看，会发现艾波纳正在熟睡。

明明我就在短短的几公尺前，她却毫无警戒心。

然而，就算从这里用炮击重轰，能否对她造成擦伤都令人存疑。

连动用【炮门齐射】也不足以取命。

好了，离开吧。猎物已经中了我设的陷阱。

……明天应该就能找出暗杀者是谁了。

◇

隔天我照常上学。

我用图哈德之眼一边观察路上行人，一边寻找昨天留下的记号。

我想，暗杀者的真面目十之八九是教师或学生。

这所学园维安森严，尤其要从校外入侵更是困难至极。

毕竟贵族的子女都挤在这里过日子，必然会如此。

那么，该怀疑的就是内部人员。

「卢各少爷，你从刚才就一直到处张望，请问是怎么了吗？」

「哦，你看得出来啊。」

令人讶异。如塔儿朵所说，我正在观察周围。

可是，我并没有做出会让人发现自己正在警戒四周的举动。

我分散焦点纵观整体，采用了把景象纳入脑海再加以分析的手法。

在旁人看来，跟平时并没有两样。

「我只是有感觉而已。呃，因为少爷的气息稍微不同。」

「是吗？乖孩子。」

我摸了摸塔儿朵的头，她便欢喜似的眯起眼睛。

对暗杀者来说，感应力灵敏比什么都重要。无论多细微的征兆都要察觉，否则就无法存活。

「唔唔唔，都只有塔儿朵被称赞，好诈喔。我也要加油才行。」

「蒂雅，昨天我才夸过你的魔法吧。」

「那码归那码，这码归这码啊。」

蒂雅鼓起了腮帮子。

她像这样点燃竞争意识的模样真是可爱。

◇

走进教室，我便放心了。看来暗杀者似乎不在我们班。

太好了。我就是希望能避免对有交情的同学下手。

上完课以后，我找了事情到教官的值勤室。

在场的教官也都清白。

还有吃午餐时，我并没有像平时那样在中庭吃便当，而是到餐厅用餐。

在那里能遇到更多学生。虽然我是为了寻找暗杀者而来餐厅，但不知情的塔儿朵和蒂雅单纯在享受餐厅的菜肴。

「好好吃喔……吓了我一跳。」

「不过，满贵的呢。」

「因为用的是上等材料啊。」

真的很美味。平时都有塔儿朵帮忙做便当，就不会来这里吃饭，但偶尔奢侈地利用餐厅或许也不错。

材料好，烹调用心。可是，费用高昂。

有别于早晚餐，午餐费要自行负担，凭男爵家子嗣的财力，这价钱利用起来会需要勇气。

「不只是材料好而已喔，烹调方式也很厉害。这盘炖菜放的鸡肉就是一绝，明明鲜味全部都煮到炖菜里面了，却还是滑润可口，像变魔法一样。」

塔儿朵爱做菜的性子发作了。

看她这么兴奋，之后似乎会跑进厨房恳求食谱。

有这种进取心是塔儿朵的美德。

而我一边疼塔儿朵，一边看向四周。

总算找到了。

我安排的陷阱……真面目就是特殊的粉末涂料。我事先在暗杀者为了杀艾波纳或者设伏会去的所有地方都洒了粉末涂料。

粉末是泛灰的白色，而且用量稀微，沾到便不会被发现。

然而，沾到皮肤上的话只用水洗不掉，粉末涂料在图哈德之眼观察下会散发蓝光。

「哦，是他啊。」

之前勉强挤进A班的侯爵家男子。

……我对敌人的评价高了一阶。

我本来就晓得他有能耐。有那种能力即使考进S班也不奇怪。

然而他坚持专业，进了S班底下的班级，以免变得醒目。

为了跟旁人保持距离而潜伏在可以分到个人房的A班，从这点也可以看出其心思有多缜密。

我是为了待在艾波纳身旁刺探弱点才刻意考进S班，但身为暗杀者的正道应该要像他一样低调保持距离。

不过才一洒饵就上钩，自制心仍显不足。

「唔，看来卢各少爷果然也很中意餐厅的料理。我不会输的！我会做出让少爷觉得更好吃的料理。」

我放松表情以后，塔儿朵便误会我对这里的菜色格外中意。

「卢各，看来晚餐有好东西吃了喔。」

「对啊，毕竟她这么有斗志。」

我和蒂雅两个人看着塔儿朵苦笑。

塔儿朵难得都要煮顿大餐了，暗杀者就等餐后再收拾吧。

◇

放学后，包含校长在内，我事先知会了几个人。

因为会有一个学生消失，必须事先布局。

多方商量过的结果，目标因为受不了严格的学园生活而脱逃失踪——这样的剧本已经编好了。

围栏已经切开一小块，也制造了偷溜的痕迹。

有校长撑腰的警卫会帮忙做证表示曾目击当事人脱逃，为求谨慎，我打算刮破他的制服，并将纤维留在现场。

正因为勇者优先于一切，连这种协助都能得到。

深夜，我乔装潜入A班宿舍。

不用玩任何小花样。

在所有人都熟睡的时刻，我只管从正面进门往目的地房间去。

熄灯时间已过，没有半个人离开房间。

我掩去气息，不出声响地用校长交付的钥匙入侵暗杀者房间。

确认过目标正在睡觉，我掷出短刀。

这一击先以图哈德之眼认清对手身上缠有的魔力，拿捏过了魔力。

短刀贯穿棉被深深捅入，血迹晕开，却连惨叫声都没有。

靠即效性的神经毒素，当毒素流入体内的瞬间就会连一根指头都动不了。当然，想叫也叫不出来。此外，连自杀都不容许。

暗杀者看了我的脸，表情带有困惑。

插图p165

身为艾波纳护卫的我会像这样直接出手，应该出乎他的意料吧。

有些怠慢呢。未免太没有警戒心了。

「抱歉，总不能让你妨碍我的工作。还有，或许于事无补，但我要建议你一点。当暗杀者，时时都要设想自己沦为猎物的局面……唉，以前我就失败过。」

剥夺其意识，予以止血，然后连同染血的床单一起塞进麻袋，扛上肩。

跟来的时候一样，我走在无人的廊上。

巡逻路线和时段都熟记在心，故毫无风险。

这次的暗杀步骤单纯至极。杀人的步骤越单纯，破绽越少，成功率就会提高。我只有在需要复杂的场合才会那么做。

……好了，把人带到那里吧。

我为这种时候准备了秘密基地。

再怎么发出声音也不会被周围察觉的地方。

非得从这家伙身上问出其雇主还有想对艾波纳不利的动机才行。

当然，事情不会这样就结束。终于弄到具备魔力者的身体了，我可以尽情实验，拿他来练习赋予图哈德之眼的手术。

我要为塔儿朵动手术，非得准备万全。

今晚会很忙。明天上课会不会打嗑睡呢？令人担心。

第二卷 第十三话 暗杀者动手术

今天有笔试测验对课程的理解度。

我草草解完所有的问题，埋首想事情。

几天前，我暗杀了暗杀者。

……问出的情报并不多。

拷问到最后，我得知这次的幕后黑手是贵族派的某方人马。

我有将结果转达给父亲，以及校长。

所幸不是王国派。

图哈德家属于王国派，总不能跟自家派系互斗。

……尽管从这个国家的角度来看，王国派与贵族派之争就足以构成内斗了。

还有，艾波纳被找上的理由也晓得了。

某方面来说，算是极正当的理由。

『那码归那码，时候终于到了。』

今晚要替塔儿朵动手术。练习够充分了，而且从明天起放假。

拿下眼罩要等两天，因此选在放假前夕正好。

「测验结束。收考卷。」

考卷被收走了。

隔了片刻钟声便响起，告知课程结束。

如同往常，蒂雅和塔儿朵赶到我的身边，但最近又多了一个人。

「这次考题，我会的不少耶。托读书会的福。」

是艾波纳。

由于她的课业在这个班上严重落后，教她读书的机会不少。

如此反复的过程中，我们就觉得每次都要选日子是多此一举，干脆定期办读书会。

不知为何，连诺伊修和芬恩都会来参加。

「基础打起来了呢。照这种步调，再过半年应该就不用我们帮忙了。」

「我会加油的。总不能一直在班上垫底嘛。」

「加油。」

真恐怖。她究竟是以什么样的速度在成长？

艾波纳显得有话想问又不好启齿，我就催她说出来。

「为什么你们要对我这么好呢？果然就因为我是勇者吗？」

艾波纳一面垂下目光，一面问道。

她不擅长拿捏跟人之间的距离。明明会依赖人却又没有自信，所以便想着「自己没有用」，这会化为她对旁人的不信任感。

「要说那不是理由的话就会沦为谎言了。可是，不只因为那样。跟你在一起能让我开心，我才这么做。因为我不擅长骗人，跟讨厌的家伙在一起就会心情不爽。」

「是吗？太好了。我一直在担心是因为我是勇者，你才不甘不愿地陪着我……你对我这么好，将来我会报答你的！」

亏我讲得出这种谎话，连我自己都觉得感慨。

然而，这是有必要的谎。既为了刺探她的弱点，也为了营造不用杀勇者的局面。

塔儿朵在意起时间，开始坐立不安。

「再不去图书室的话，预约好的座位要被取消掉了喔。」

「啊，那就惨了。毕竟图书室完全不通融，只要晚一秒，位子就会被别人抢走。」

「唉，那里不能用的话，用我们的房间当场地就好啦。反正宿舍地方够大。」

「「那样不行。」」

塔儿朵和蒂雅齐声否定我。

为什么？

房间有塔儿朵打扫得干干净净，被人看见也不会困扰。

基于职业性质，被人看见会困扰的东西我都藏得不会两三下就曝光。

……因为我有设想过当我们不在时，被人擅自闯进房里的情况。

「哈哈哈，卢各被管得好严呢。有蒂雅和塔儿朵两个女生骑在你头上，应该很重吧。要不要把其中一边让给我呢？」

诺伊修打趣问道。

「我没有那种打算，因为她们俩都是我重要的伴侣。」

如此宣言以后，塔儿朵和蒂雅就脸红了，艾波纳则带着小孩想要玩具似的脸嘀咕：好好喔。

「总之，动作快一点。时间真的要来不及了。」

我收拾好东西站了起来。

◇

到了假日晚上。

我在塔儿朵房间跟戴着眼罩的她面对面。

先前赋予图哈德之眼的手术已经顺利结束，今天终于可以知道施术的成果。

「好紧张喔。希望塔儿朵的眼睛看得见。」

「手感是成功的，不过仍有可能发生万一。我也很担心。」

我用那个暗杀者反复练习，准备到万全才动了手术。

「啊，卢各少爷，蒂雅小姐，时候终于到了对不对？」

塔儿朵用手捂着右眼的眼罩。

「我会帮你拿下眼罩。不过，话先说清楚，千万别为我着想。即使手术失败了，为了避免让我沮丧，塔儿朵难保不会说自己看得见。」

「……唔！我没办法否认。」

塔儿朵就是这样的孩子。

「拜托你万万不要那么做。即使发现施术结果不妥或不佳，早期发现就可以设法改善。可是呢，时间过越久就越是无法挽救。有任何一丁点不适都可以说。就算你没有把握分辨是不是不适也无妨，向我发誓，你会把一切告诉我。」

「是，我会那么做的。」

我和塔儿朵对望。

色泽明亮的左眼映着我。

我缓缓替她解开右眼的眼罩。

经过手术，色泽变得有点暗。图哈德家的人动过手术会变成灰色，不过塔儿朵的情况仅止于彩度下降。

由于一直戴着眼罩，焦点没有对上。

「卢各少爷，看起来很模糊。」

「那是因为一直被眼罩盖着。你看看这道光。」

我用魔力点起光芒，然后交代她凝视。

焦点对上了。

「能看见东西了。」

「那么，下一步。你过来这边。」

我牵着塔儿朵的手，移动到窗口旁边。

窗户打开后，我指向远方山头。

「首先，你单用没做手术的左眼看那座山。」

「我看得见。」

「那么，长在那座山头最高处的大树，从主干伸出的枝丫有多少？然后，你说说看树枝上有什么样的生物。」

「我看不到。别说树枝，我连有那样一棵树都看不出来。」

我想也是。这是不用望远镜就看不到的距离。

「那么，这次换右眼。」

「好厉害，真的有大树，而且连有多少树枝都看得出来。虽然隐隐约约，居然看得这么远。十六根，有十六根树枝！不过，换成上头的小动物就模糊不清了。」

「你用强化体能的要领试着把魔力灌注到眼睛看看。慢慢来，慢慢来就好。」

「啊，看得更清楚了。是松鼠，还有三只没看过的鸟，呃，还有……连天牛都看得见。」

连虫儿停在几公里远的大树上都目视可见。

图哈德之眼便是如此。

「足够了。有没有其他问题？」

「用魔力强化过以后，卢各少爷、蒂雅小姐，还有我自己看起来都被闪亮亮的光粒包围着。」

「你看见的是魔力。试着多灌注一点魔力，那么一来，你连充斥于这个世界的玛纳都可以看见。」

「啊，好漂亮。这就是……大气中的玛纳。世界之力。哇啊啊，好棒，这样好棒喔。原来世界是这么美丽！这就是少爷眼中的世界！」

塔儿朵满脸陶醉地转圈，裙摆随之翻飞。

「远视及魔力视没有问题，接着是正题，要确认动态视力。塔儿朵，你尽可能退到墙际。」

「像这样吗？」

「没错。接下来我会扔球，你要接住，进一步灌注魔力，我会用相当重的力道。」

我拿出暗杀道具之一。

外观是拳头大的白球。

我在球上面稍微恶作剧以后才高举手臂。

塔儿朵看我用魔力强化体能，就跟着强化体能，并且把力量灌注在眼睛。图哈德之眼发挥了真正的价值。

确认之后，我振臂掷出。

以魔力强化体能投球，时速可达两百多公里。

塔儿朵接住了这样的球。

接住时速两百多公里的球很了不起，不过塔儿朵即使没有图哈德之眼也办得到。

我想确认的是另一点。

「哇啊，少爷要为我庆祝吗！我好高兴。」

「好，合格了。我最想赋予塔儿朵的就是这个，在极速领域也能看清楚的眼睛。」

「咦，卢各、塔儿朵，庆祝是什么意思？你们之前一句话都没有提过吧？」

蒂雅纳闷得眼睛直打转。

「我把讯息写在球面上。」

「是的，球明明在旋转，我却看得清楚。」

「好厉害喔，图哈德之眼。那种讯息，我根本看不清。」

蒂雅看不见也无可厚非。

球不只快到时速两百多公里，每秒旋转更超过一百次。

靠普通眼力不可能读到如此极速且超高速旋转的球上面所写的讯息。

「走吧，我们立刻出发到王都。物价虽贵，偶尔去一趟也不错。」

王都位于从这里搭马车约两小时车程的距离。

尽管王都的物价非常高昂，却充满了一等一的货色，是最适合豪华游玩的地方。

「也对。要庆祝塔儿朵手术成功嘛，应该痛快地玩。」

「感觉可以学到许多烹饪的知识，我好期待。」

像这种时候，大可只顾玩乐。

不过，我就是喜欢这样的塔儿朵。

「右眼的手术成功，表示少爷也会替左眼动手术对不对？」

「是啊，保险起见，观察几天后再施术。无论怎样明天都得上学。即使要动手术，也得在下次放假前的晚上执行。然后，你把这戴着。」

「这片小小透明的东西是什么？」

「这项道具叫隐形眼镜。只要戴上这个，左右眼睛的颜色看起来就一模一样。眼睛颜色突然改变，会让周围的人吓到吧？」

「啊，少爷说得是。我会珍惜使用的。」

「从明天起的训练想必会很辛苦，但你要加油。当你能活用那眼睛时，就会得到与以往不同次元的强度才对。」

「如此一来，我就可以提供比以前更多的助力给少爷了！」

「我帮你设计的风魔法也能运用得更加巧妙呢……我自己也要准备王牌才行。再拉大差距恐怕就真的不好了。」

今天才刚拿下眼罩所以有顾忌，但是从明天起就要在实战形式的训练中让塔儿朵适应图哈德之眼。

眼睛看得太清晰会对脑部造成负担，适应之前应该要花上一段时间。

「今天出门可不要有任何顾忌喔，因为我会动用特别预算。」

「哦，那我要毫不留情地点贵的酒喔。」

「那么，我想点看看专门养来吃的牛肉。听过传闻后，我就希望这一生能吃到一次。据说肉质柔软得做工的牛儿完全没得比呢。」

她们俩都知道在这种时候客气反而失礼。

今天似乎会有一场开心的庆功宴。

不过，应该要避免被人跟踪比较好。我只是男爵的子嗣却在王都高档店奢侈地玩，被人知道会惹来闲言闲语。

店家也选择能帮顾客保护隐私的高档店，并且在个人包厢庆祝吧。

「换好衣服就集合。要去的是上流店，你们要想好。」

「我会换上卢各少爷在穆尔铎帮我买的礼服。」

「记得我有件礼服是可以迷倒卢各的呢。」

真期待她们俩的礼服。

赶紧换好衣服，到城里去吧。

幕间│暗杀者与勇者约定

今天的课半天就结束了。

感觉大家从早上就无法专心听课。

为了让学生们纾压，每两个月会安排一次特殊的活动，而那便是今天。

我对格外静不下来的艾波纳攀谈。

「决定好今天要买什么了吗？」

「都还没有谱耶，因为我对店家的名称不太清楚。不过，购物这件事让我好期待，我还带了一大笔勇者的薪水过来。」

艾波纳拿出一只疑似塞满金币的皮囊。

「听说学园市集很热闹，逛一逛肯定会找到好货啦。」

所谓特殊活动，就是指学园市集。

学园位于王都之北，因此学生在寻求娱乐之际只能去王都。

然而，王都的物价异常高昂。

是只有获选者能住的地方，店家陈列的商品也会是与其相符的货色。

大贵族之类还吃得开，但是财力弱的贵族们在王都就没什么乐子了。

于是，校方就安排了学园市集。

向各地城市的人气店家招商，让他们在学园内设摊，为期三天。

商品价格跟总店相同，申请入学的平民或下级贵族都能逛个痛快，而且还会有限定品与抢先贩售的新商品。

不只亚尔班王国内，有时连他国都会有人气店家过来做生意，使学生们心都飞了。

「塔儿朵你们有没有想要什么？」

「我没有东西想买，因此跟少爷逛完一圈，有的话再来考虑。」

「呃，我也没有什么想要的，所以我先回去了喔。」

姑且不提塔儿朵，蒂雅怪怪的。

蒂雅是好奇心的化身，在这种场合会率先表示有兴趣才对。

实际上，她从几天前就心神不定，现在也显得不太对劲……何况今天早上我才看见蒂雅在确认手头有多少钱。

恐怕她已经决定好要买什么了。

然而蒂雅却这么说，应该是因为不希望买的东西被知道。

蒂雅隐瞒了什么固然令人好奇，但是就让她去吧。

「聊什么好玩的，也让我加入好吗？」

「是你啊，诺伊修，我们在讨论要到学园市集买什么。你应该没兴趣吧。」

四大公爵家的大少爷。

就算在王都，他一样爱买什么就买什么。

我知道他为了招收伙伴，还会带看上的人物到王都玩，目的在于收买人心。

「我当然有兴趣，毕竟有的东西是花钱也买不到的。比方说，这次的强档是欧露娜。据消息指出，他们会早一步贩售新商品，我身为粉丝可不能错过。」

「……原来你对欧露娜有兴趣啊。」

「会化妆的不只是女性，那所谓的乳液也惠我良多。」

尽管男性最好也要注重肌肤保湿，但他有这一面倒是让人意外。

没有错，如诺伊修所说，我以伊路葛·巴洛鲁的身份成立的化妆品品牌欧露娜也会设摊。

而且我预计也会到场，为了收取之前另行委托玛荷的调查报告。

「啊，广播开始了耶。」

如塔儿朵所说，传出广播的声音。

活动开始的宣言。

全校学生一溜烟地前往学园里地方最宽阔的广场。

会这么拼命也是有理由的。三天的学园市集中，只有今天不对外开放。

假期剩下的另外两天，一般游客就可以入场。

那么一来，游客将从王都等地蜂涌而至，看上的商品便难以买到。

「我们也走吧。毕竟好东西一下子就会卖完。」

「好的！呃，蒂雅小姐真的不去吗？」

「嗯，我不用了。别在意我，你们去吧。」

「塔儿朵，走吧。蒂雅，我会买个伴手礼回去。」

有我们在，蒂雅就不能秘密采购。随她高兴吧。

就这样，我们决定前往学园市集。

◇

学园市集办得正热闹。

「卢各少爷，人满多的耶。」

「几乎所有学生还有教职员以下的员工都会来啊。」

光学生的话不满两百人，但是把维系校方营运的人全都算进去，人数便相当可观。

既然具备城寨机能，就会需要为此贡献的人才。

塔儿朵摊开导览图。

学生们都有事先领到导览图，上头记载了店家分配的位置。好在导览图不只写着店名，顺带也附有简介。

「全都是连我都知道的知名店家，让人看得眼花缭乱呢。不过，这种有名的店家为什么愿意专程过来摆摊呢？」

「单纯以收益来讲，恐怕没亏本就很好了。毕竟摆摊条件是要用与总店相同的价格来卖……人气店家是期待我们将来的发展与口耳相传的风评。在这里，不是聚集了众多贵族子女吗？只要把商品卖给我们，将来或许就会得到出手大方的主顾，还能让风评在贵族之间传开。」

由于价格与总店相同，光是移动成本就亏了。

即使如此仍有许多店家表示有意愿，正是把眼光放在将来，而非在这里的营收。

另外，剩下两天会有来自王都的游客，这也是一大诱因。

在王都要获得展店许可极为困难，能卖商品给王都的顾客机会宝贵。

「我都没有想过这些呢。做生意好困难喔。」

「就是啊，商界不简单。」

「呜呜呜，看来我当不了生意人。」

要成为一流商人得靠天分，光努力还不够。

一个人若不能时时顾及我说的那些，从商便难有成就。

如果能办到那一点，就可以从万般事物找出商机。

「呃，我也跟着来好吗？」

「行啊，我不介意。艾波纳跟我们是同学，再说大家一起逛才开心吧。」

「嗯！像这样跟大家一起买东西，我还是第一次耶。」

蒂雅没有跟着来，相对地，艾波纳跟我们一起。

我们三个逛起摊子。

聚集而来的不愧是人气店家，商品全都饶富趣味。

仔细一看，会发现各店员工也在窥探其他摊贩。

这应该也是店方过来摆摊的好处。

人气店家之间可以互相学习。

我们在摊位买了用透明表皮卷起来蒸的稀奇点心填饱肚皮，并且一间一间地逛，有喜欢的东西就买。

光是走马看花也开心。

在某间店前面，塔儿朵眼睛一亮。

「好棒喔。别致的布料，泛着淡粉红色。这种颜色是怎么染的呢？还有这块是天蓝色！」

「这种颜色，是米蕾那件——」

塔儿朵看的是服饰店。

卖的不只衣服，连布料都有。

「的确，这么鲜艳的颜色并不多见。」

染成了樱花色与天蓝色。

这间店的招牌商品。布本身的材质也很好，但就是因为他们染得出这种颜色才打响了名声，变成人气店。

樱花色与天蓝色染料，记得原本是在某处偏乡领地以小本生产的特产品，不过被这间店看上签过专属契约后就广为热销了。

「明明是这么棒的布却好便宜！买回去当礼物，艾思丽夫人肯定会很高兴。」

母亲的嗜好是裁缝，有这么上等的布应该会相当高兴吧。

「礼物的份我来买就好。塔儿朵，你可以买你自己喜欢的。」

「可是，我受了夫人好多照顾耶。」

「我也想要孝顺妈。这样吧，你帮我挑，钱我来付。当作我们俩一起送的礼物。」

「怎么行呢，这样不妥。」

「并不会。现在你比我更懂妈的喜好，挑货色只能交给你，起码让我出钱就好。」

「那么，呃，就麻烦少爷了！」

塔儿朵一脸认真地开始端详布料。

她拼命思索母亲的喜好，看来需要花时间。

一回神，我看向艾波纳那边。

她并没有看布料，而是在看衣服。

眼神有几分哀伤，仿佛在缅怀什么。

……假如艾波纳肯向我揭露自己是女性的秘密，买下来送她当礼物倒也可以，但她依然假装自己是男性。

要是送女装给男人，我就成了变态。

「卢各少爷，我决定好了，就选这匹带着奇妙淡粉红色的。」

我的心思被塔儿朵出声拉了回来。樱花色的布。因为她不认得樱花，才会说是奇妙的粉红色吧。

「触感也不错，感觉妈会喜欢这颜色。再说，应该也很适合你。」

「这并没有什么关联啊。」

「有关联。毕竟妈做好衣服以后，要穿的人是你。」

「的、的确。」

母亲很喜欢塔儿朵，还把她当成换装人偶。

「艾波纳。」

我叫了艾波纳，却没有回应。

她一直盯着天蓝色的洋装。

模样不寻常。

「艾波纳！」

「我、我在。」

我发出较大的声音，她才总算有了反应。

「我们要去逛其他店，如果你有在意哪套衣服，要不要分头行动？」

「嗯，就这样吧。对不起喔。」

「不会啦，没关系。」

她是被当成男性养育长大的。

或许正因为这样，才会对适合女性穿的可爱衣服有兴趣。

倘若如此，我们不在场会比较好。

如果有我们在，艾波纳大概就不方便买适合女性穿的衣服了。

◇

花三小时左右，我跟塔儿朵就把学园市集逛完一圈了。

「行李还满多的。」

「买了好多东西喔。不过，我觉得好满足。」

塔儿朵一脸喜孜孜地捧着大袋子。

其实塔儿朵算是有点小钱。

她来图哈德家以后，我一直都有付专属佣人的薪水，在图哈德家又几乎不用花生活费。

「塔儿朵，不好意思，你能不能先回去？」

「少爷要去见玛荷小姐对吧。」

「没有，我只是去拿调查结果。毕竟玛荷也很忙，她本人应该不会专程来这里。」

从穆尔铎的话，光是来回就要好几天。玛荷身为欧露娜代表可忙了，她的时间是宝贵的。

「不，她绝对有来。玛荷小姐绝不可能错过和少爷见面的机会！」

塔儿朵毅然断言。

那样感觉是不错啦。

「既然如此，你也一起来比较好吧。」

「还是不用了。玛荷小姐肯定想跟少爷独处。我平时都能跟少爷在一起，可是，玛荷小姐就没有办法。像这种时候不把机会让给她，那就太可怜了。」

「会吗？」

「会。」

我觉得玛荷应该会想跟塔儿朵这个好朋友见面，但既然是塔儿朵说的，大概就有这么一回事吧。

◇

跟塔儿朵分开后，我前往欧露娜的外卖摊位。

明明才第一天却排出了长龙。

光开放给学园相关人士就这样了，明天以后不知道会如何。我重新体认到自己创立的欧露娜有多受欢迎。

那么，该怎么办呢？

我原本预定以试用美容品当借口要店员领我到里头，但是排成这样就难了。

背后传来熟悉的气息，有个人随即勾住我的手臂。

「这位帅气大哥，跟我去约会怎么样？」

少女说着便往上瞟过来。

她用帽子遮着平整的蓝色头发，还换了化妆风格。

衣服穿的也不是以往的笔挺款式，有几分俏丽。

不过，我不可能误认她。

因为她是伙伴，也是家人。

「好啊。有间咖啡厅不错，要不要到那里吃甜点？」

「听起来真棒。我们走吧。」

「你说得是，玛荷。」

少女……玛荷粲然一笑。

塔儿朵猜对了。

玛荷似乎光为了和我见面，就排除万难来到了这里。

乔装是她准备的惊喜，也有实用意义。

身为欧露娜代表的她常抛头露面，因此知名度高，在贵族间熟人也多。

玛荷现身八成会造成骚动。

◇

我们俩走进咖啡厅。

所幸排队的队伍没了，我们不用排就进得去。

这里有名的是优质药草茶，以及特制点心。

来开店的是东方大都市的知名店家，我本来就感兴趣。由于店方挪用了学园设施，便有完全独立的包厢，谈话方便。

「……玛荷，真的要点这个吗？」

「是啊，为了不让旁人起疑，我们才假装情侣的。不选情侣会点的东西可不行。」

玛荷心情绝佳地微笑着。

我们俩都有点店里的招牌药草茶热饮。

然后，还点了特大号圣代。

名称叫浓情蜜意超级大圣代，属于要有勇气才会点的玩意儿。

茶先端过来了。

「好香呢。」

「是啊，有安神的效果，难怪受欢迎。」

「……不过，我们经销的茶更胜一筹喔。既然这间店会流行，或许我们能做得更好。不单卖茶叶，要不要也来经营咖啡厅呢？」

我们经销的茶，是指玛荷开拓海外航线后运来的茶叶。

以我前世的技术在焙煎方式下过工夫。

味道比当地的喝法更香醇浓郁。

上等茶叶对欧露娜主打的客层，也就是富裕女性而言是具有号召力的商品，我正期待会成为新的热销商品。

「开咖啡厅倒有意思。不过，问题在人手。咖啡厅会跟以往做法有所不同，要重新摸索，没人能交办这件事。」

「有喔。卢各哥哥回图哈德以后，我训练了几个有前途的孩子。他们可以去管咖啡厅。」

「难道说，就是那几个孩子？」

「是啊……我心怀感激喔。哥哥说过：『我不会要求你别夹带私情。但是，既然要夹带私情，就要拿出成果。』所以，我才敢接他们回来。我夹带了私情，接下来会拿出成果让你看。」

那些孩子，指的是玛荷当街童那段时期曾一起做生意的孤儿同伴。

抓孤儿赚辅助金的风潮让他们四散各地，而玛荷把人招收回来了。

因为玛荷曾经提议，他们会成为不折不扣的战力。

收留之后，她就让那些孩子在巴洛鲁的旗下店家干活磨练。

原本我半信半疑，但是托管他们的分店回报的评价非常高。那些孩子在磨练的地方大为活跃，还有几间店表示肯付跳槽费，希望不用把他们送回总店。

为了求生存，他们从小就跟玛荷一起拼命动脑，背负着年幼孤儿这种巨大的不利条件，却还是一路做了生意。这样的一群孩子既坚强又有吸收力，头脑精明，而且创造力丰富。

以结果而言，欧露娜挖到了不得了的宝。

一般是招收不到这等人才的。

玛荷漂亮地兼顾了拯救以往伙伴的私情，还有声称会替欧露娜带来利益的成果。

「我之所以敢那么说，是因为我相信你有那个能力，用不着谢我。」

「被哥哥这么说，我非得更努力才行呢。我会将欧露娜经营得更加茁壮。」

实在可靠。

因为有玛荷在，我才能安心专注于卢各·图哈德的身份。

接着，圣代终于来了。

以情侣共享为前题的特大号圣代。

浓情蜜意超级大圣代，连讲出名称都需要勇气的鬼玩意儿。

「……就算我们有两个人，这会不会太多了？」

「不要紧喔。我啊，最喜欢吃甜食了。」

装圣代的并非小巧玻璃杯，而是啤酒杯，还是被称为大容量啤酒杯的货色。

多亏昂贵的玻璃材质，看得见内容物。

海绵蛋糕、草莓果冻、海绵蛋糕、草莓奶油、海绵蛋糕、草莓果酱，蛋糕与各色草莓甜品就像这样层层交叠，顶端再堆满发泡奶油与草莓切片。

而且圣代里处处都埋着红色爱心型的糖雕。

……光看就觉得胃食道逆流。

上头插了两根汤匙，可是格外长。

「这种汤匙长到这种地步，要吃不方便耶。店家在想什么啊？」

「这个啊，是为了这样用喔。」

玛荷贼笑着舀起满满的奶油，并且送到我嘴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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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如此，方便送到对方嘴里的长度。情侣专用汤匙吗？」

「就是这么回事。哥哥能不能快点吃下去呢？我也想吃耶。」

「可是这相当难为情。」

「……过分。为了来这里，我熬夜好几天才腾出时间的。可是，哥哥却连我的一点任性都不肯配合。」

玛荷露骨地对我假哭。

不过，她为了见我而操劳工作是真的。所以，我不能辜负她。

幸好这里是个人包厢……假如是开放式座位，我大概就害羞得不敢吃了。

我尝了尝味道。

轻柔的发泡奶油。口感轻盈，而且甜度收敛，同时又有扎实的奶油风味。

这样的话，我们或许吃得完这一客堆得像山高的圣代。

「接着，轮到哥哥了喔。」

「我也要喂你吗？」

「……收集哥哥拜托的情报非常辛苦耶。我倒觉得多得到一点犒劳也不为过。」

玛荷的指头游走于嘴唇。她的动作看起来十分妩媚。

我苦笑并且拿汤匙舀起圣代，然后送到玛荷的嘴边。

玛荷一脸享受地吃了下去。

……这比我想象的还要羞人。

「好美味喔。比茶的话我有自信赢，但是甜点的部分不多加研究就赢不了呢。」

「这种状况下还把心思放在做生意上，令人尊敬。我可是害臊得快不能自已了。」

「我心里也不平稳喔。因为不平稳，才会自我解嘲掩饰害羞。来，接着换草莓果酱和海绵蛋糕这一层。加把劲吃吧，接连挖掘出新滋味好令人雀跃。因为味道有改变，量这么多也不会觉得腻，值得学习呢。」

玛荷又要喂我了。

既然这样就认了吧。我也一样再次喂她。

要享受圣代还有这种互喂的吃法到最后。

◇

之后花了约三十分钟，我们设法将圣代扫光了。

真够累人，无论精神或肉体上都一样。

「分量实在是不少。」

「对呀，吃得满勉强呢……震撼力重要归重要，在我们店里推出时，还是把量调整得少一点好了。」

玛荷显得很难受。

她原本食量就不算大。

「……那么，既然得到哥哥的报酬，就来工作吧。」

「嗯，拜托你。我准备好了。」

我用侦察魔法确认过周围并无监视，同时召唤出风之槛以免声音外泄。

照目前情况，就可以讨论机密。

「首先，是关于艾波纳·利安诺的详细资料。虽然费了一番苦功，但是从骑士团那边探出了有意思的情报……夹在约定与心灵创伤之间，那是她最大的缺陷。」

我迅速过目从玛荷那里收到的资料。

对艾波纳做过的几项假设，逐步得到佐证。

从模拟战的状况，我曾以为她就是个战斗狂，不过那是错的。

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是强迫观念在驱使她。

「亏你能收集到这么多资料。」

「因为被要求得细，也就调查得细啊。」

玛荷说得简单，但这可不是稀松平常的事。

这次的情报难保不会成为勇者的污点，理应被再三要求缄口才对。

「还有，随附的这条情报会成为打开她心房的契机喔。」

「从这条情报还有艾波纳的性格来想，她现在肯定在那里吧。」

「就是啊。所以，你去吧，卢各哥哥。」

补给我的资料上面有艾波纳的心灵创伤，以及构成其原因的人物情报。

为了让艾波纳真正地打开心房，这条情报会是最强的武器。

这份资料让我发现了另一项误会。

在那间服饰店，艾波纳之所以一直盯着洋装，并不是以往没有好好打扮过的反作用。她心里念着的是追忆。

这样啊，那间商店是靠地方领地特产的天蓝与樱花色染料窜升为火红店家。而且，那块地方领地就是这个人的……

「玛荷，我可以去吗？」

「嗯，毕竟哥哥陪我约会这么久，已经够了……不，骗你的。其实我还希望跟哥哥在一起，不过，我和塔儿朵是为了哥哥而活着的，所以你去吧。」

「……抱歉。不，谢谢你。」

「不客气。今天能来这里太好了。原来哥哥和塔儿朵是在这样的地方生活。有好多学生，大家都散发着光彩。」

「你也想来吗？」

在亚尔班王国只要是年满十四的具备魔力者，有意愿就能申请到这所学园就读。

玛荷有这样的资格。

「是啊，真羡慕塔儿朵。我对当学生有兴趣，可是比起这些，我更加羡慕她能跟哥哥一直在一起……不过，相较于想过来这里的念头，在穆尔铎成为你的助力令我欣慰得多。虽然想来，虽然羡慕，但现在这样比较好。我并不后悔，这就是我的答案。」

玛荷微笑。

一如往常的美丽微笑。

「……谢谢你。下次，我再找机会致意。」

「这个嘛，我晓得像今天这样的任性是可以容许的了，下次我会试着拜托更进一步。不说这些了，时间真的很紧迫，快一点。」

「嗯，下次见。」

「下次见，卢各哥哥。」

我搁下玛荷，离开店里。

为了赶往艾波纳身边。

◇

在玛荷帮忙调查的资料里有写到艾波纳心灵受缚的事件，和那起事件的中心人物。而且，那名人物长眠于学园都市。

所以，我买下某样东西来到了公墓。

王都附设的骑士公墓位在学园都市。

有一部分贵族反应墓地和王都不相称，才会设置在离王都近的学园都市。

而在墓前，摆了各式各样的供品。

艾波纳正在那里祷告。

她拿了之前在服饰店一直看着的那件洋装当供品。

我走到她的身边，供奉花束，双手合十。

艾波纳看了我，然后看了花束，相当讶异。

对此，我刻意装成没发现。我蹲下去，献上这个国家特有的默祷后才起身。

「艾波纳，原来你也来这里了。」

「嗯，好巧喔。有哪个熟人长眠于此吗？」

「是啊，骑士团有个女性曾跟我很熟……我看到她喜欢的花，怎么都想来一趟。」

「真的好巧，我也是。我是看到天蓝色洋装。那个人最喜欢故乡的颜色，天蓝色的洋装，还说将来希望也能让我穿上。啊，不是的，这不表示我有穿女装的癖好。」

没错，那种天蓝色染料是出产于长眠在这座墓底下的艾波纳重视之人的故乡。

正因如此，艾波纳在那间服饰店看到天蓝色洋装之后就显得不对劲。

「哈哈，好奇怪的人。我那个熟人也喜欢天蓝色，尤其芙萝拉更是她的最爱。她总是说那跟故乡有一样的色彩。」

「听你这种说法，还有芙萝拉……那个人，该不会是米蕾？」

「是啊。艾波纳，原来你也认识？」

我假装惊讶。

方才那些全都是谎言。

我只有从玛荷收集的资料认识到米蕾。

为打开艾波纳的心房才利用罢了。

「因为我会在这里也是来替米蕾上坟的。这样啊，你居然是米蕾的朋友，原来有这么一回事……那么，我得说出来才行。既然你是米蕾的朋友，我得道歉才可以。是我杀了米蕾。」

艾波纳含着眼泪，向我低头。

「杀了米蕾？能不能告诉我是怎么回事？我听说她是跟魔物作战才丧命。」

我准备好蕴含愤怒与怀疑的脸色，望向艾波纳。

「不是那样的……我呢，在成为勇者以前，是个不具魔力的饭桶。被人叫成废物，又什么都不会，没有任何人需要我。可是，当我的领地遭受大群魔物袭击时，有力量涌了上来，一回神，我已经把魔物全部杀了。后来骑士团到场，当时最先赶来我旁边的正是米蕾。她说我是勇者，就把我带到了王都。」

资料中有记载那次事件。

「在王都，我被正式认定为勇者，米蕾直接成了负责教导我的人。她是个既温柔又长得漂亮的人，教了什么都不懂的我好多事情。她肯疼爱我、夸奖我，我把米蕾当成自己真正的姐姐。」

艾波纳说着便紧握拳头。

「我过得很顺利，变强了，也变聪明了。如果有魔物出现，我就去讨伐，每次打倒它们都会被夸奖……原本没任何用处的我大为活跃。被大家需要好有快感，我变得飘飘然的。」

与言语呈对比，她的表情越来越扭曲。

浓厚的哀伤与后悔之色开始在艾波纳心中满盈。

「我得意忘形了……就在当时，发生了那个事件。规模前所未见的魔物大举来袭，不只数量多，还很强。我跟骑士团的众人拼命奋战，过程中愈来愈激动，有奇怪的情绪从心中涌上，眼前变成了一片全红，我也变得不是我了。动用力量让我快乐得不得了，我在一片全红的情况下大肆发威，回神以后魔物就全都消失了！」

勇者艾波纳最为辉煌的功绩就是那一战。

就算投入骑士团全体也只会被淹没的魔物，却只付出了「些微」牺牲就将其击退。

「可是呢，等我恢复原样就发现了。消失的不只魔物而已，原本跟我一起作战的骑士团也都不见了。变成一片全红的我什么也没想就动用力量，波及了大家，还有米蕾。我寻找过他们，然后我找到了米蕾。米蕾满身是血又冰冷。看到她那样，痛殴米蕾的触感就在我手上复苏了。是我做的。当我动手扫荡魔物时，让米蕾受了波及。只有那种触感确实地留了下来！她还活着，所以我想救她。可是，没有用！」

那既是恸哭，也是忏悔。

艾波纳的不幸，是她以凡人之身被赋予了力量。

身上背负无法掌控的炸弹，而她连这一点都没有察觉。

「米蕾临终前给了我一句话。欸，卢各，你觉得她说了什么？不想死？对我的怨言？未完成的心愿？」

「全都不对吧。我认识的米蕾不会说那种话。」

「哈哈哈，就是啊。米蕾她告诉我，谢谢我打倒魔物，我救了许多人，还说：『要连我的份一起保护亚尔班王国。』」

大颗泪珠沿着她的脸颊流下。

「……我好怕。我越是认真，就越容易变得一片全红。假如遇到像当时那样紧迫的战况，我又会变得什么都看不见而失手杀了谁。我不想战斗……可是，我逃不了。因为米蕾说过『要连我的份一起保护亚尔班王国』。然而，杀了米蕾的我怎么可以打破跟她的约定！」

这就是勇者艾波纳的弱点，被夹在约定和心灵创伤之间。

她害怕上战场。由于身为最强便不怕自己阵亡或受伤，她怕的是波及自己重视的人而失手杀了他们。

不慎杀了自己当成姐姐仰慕的人，因而让深刻创伤铭刻在心。

可是，米蕾同时也留下了祈愿与诅咒给艾波纳。

要她连自己的份一起保护王国。所以艾波纳即使内心有创伤还是非作战不可。

说不定，那个叫米蕾的女性就是明知这一切才交代她的。

照这样下去，勇者会因为杀了自己的心灵创伤而无法战斗。为了防止这一点，她才挤出最后余力要把艾波纳留在战场。

她是彻头彻尾的骑士，屡行了自己「保卫国家」的义务，直到最后。

我尊敬坚守骑士立场到最后一秒的她。

「你会看不起杀了米蕾的我吗？还是感到害怕？怕跟我在一起会死在我手上。」

「不，我不会看不起你，你有意守住跟米蕾之间的约定。明明觉得战斗很难受，你却没有逃避……我总算明白你庆幸我不会坏掉的理由了。那是为了不让同伴走上米蕾的末路吧。」

艾波纳想找伴训练，以免让眼前又变得一片全红而自失。

所以，她在找不会轻易坏掉的对手，为了累积动用力量到一片全红的经验。

于是艾波纳找到了我。

「嗯，我非常非常感谢你。我想变强到不至于被自己的力量牵着走。对于弄坏自己重视的人，我已经受够了。假如这次再弄坏，我大概就毁了。可是，你不肯再协助我了对不对？毕竟，我杀了你的朋友。」

这是藏在艾波纳胸中的真心话。

没有米蕾这把钥匙就不会显露的真实面目。

因此，我……

「身为米蕾的朋友，我会协助你。米蕾对你说过谢谢吧？她要你保护亚尔班王国吧？那么，我该做的就不是责备你，而是实现她的心愿……协助你保护这个国家。放心吧，我很强，连你也无法把我弄坏，尽情拿我练习就好。还有，假如你在战场上会变成那样，我会阻止你。」

「我可以相信你吗？」

「行啊，你晓得我的实力吧。」

「嗯，我晓得。卢各，我有句话一直想说，又不敢跟你说……当我的朋友。之前，我怕你又会变得跟米蕾一样，就说不出口。可是，既然你和我在一起不要紧，既然你不会害怕我，跟我当朋友……一个人好寂寞喔。」

勇者身为绝对强者而孤独。

那应该是我连想象都无法想象的。

「行，可以啊。我们是朋友。」

我伸出右手要求握手。

艾波纳牢牢地握起我的手，微笑着擦了眼泪。

「啊哈哈，感觉好难为情，又好温暖。请多指教，卢各。」

「请多指教喽，艾波纳。」

就这样，我成了勇者的朋友。

靠着好几句谎言以及盘算促成的关系。

即使如此，我打算以她真正的朋友自居。

那是我对艾波纳撒谎，还有利用了米蕾所做的赎罪。

说这些谎言的补偿，就是拯救艾波纳。

……直到前一刻，我都无法喜欢她这个人。

可是，听见她发自内心的呐喊，我起了不想杀她的念头。

我执行暗杀并没有把自己当成单纯的道具。

我要以自己的意志杀人。

所以我重新做了决定。我会寻找不用杀艾波纳就能拯救世界的路直到最后一刻。

万一得杀她，那也是在我用尽手段，不得不把她还有她以外的一切放上天平的那一刻。

在那一刻来临之前，我都会当艾波纳的朋友。

第二卷 第十四话 暗杀者承接军务

学园市集结束后过了几天。

当我到教室，跟诺伊修闲聊起来时，广播设备就启动了。

『一年级S班，卢各、诺伊修、艾波纳、克萝蒂雅、塔儿朵。以上五名需在五分钟之内至第二会面室。这件事优先于一切。』

假如是将艾波纳排除在外的其他四人，事情大概跟支援勇者有关，不过连艾波纳都叫去就是别的事了。

「这种时段就在叫人啊，看来似乎很紧急。」

「居然要学生翘课。我只有不好的预感。」

我跟闲聊到刚刚的诺伊修望向彼此的脸苦笑。

希望不会有麻烦，但这种情况不可能没有烫手山芋要交给我们。

◇

到第二会面室以后，有S班的级任教官与身穿骑士服的凛然女性在那里。

从装饰骑士服的勋章数量来看，对方似乎既优秀又有相当地位。

教官催我们几个坐下，看我们都就座以后，他就用笔于架在墙际的地图上某一点做了记号，并且开口。

「抱歉让你们上课缺席。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我要你们几个上场进行实战。有近百头巨魔正在逼近从这里往西约四十公里的村庄。巨魔会将女性用于繁殖，放它们在这里胡作非为，数量倍增的巨魔恐会袭击位于后头的鲁特利亚城。唯有这一点非得避免。因此，要趁它们袭击村庄前就在溪谷设伏歼灭。」

魔物大量出现吗？以魔族、魔王现世的征兆而言是有可能发生这种事，我也做了心理准备。

作战本身非常简明易懂，也合乎道理。

鲁特利亚城是这一带的经济中心，绝不能被魔物攻陷。

牢固屏障带来的防卫能力虽然高，但是那座城一旦关上城门，物流及经济就会随之停滞，造成莫大损害。

然而，约有三项不自然之处。我缓缓地举手。

「卢各·图哈德，准许你发言。」

「我有三项疑问。村庄前方应该设有城寨，表示那些巨魔几乎毫发无伤地突破城寨了吗？」

「这我可以回答你。巨魔是突然从城寨内侧冒出的。而且，城寨的战力正在应付来自其他魔物的进攻，因此派不出援军。」

「那么，第二项疑问。虽然说我们有实力，却还是学生，入学后时日尚浅，并未受过军事作战所需的训练。请告诉我把这次任务交派给未成气候的我们有何理由。」

我并不是没有自信。

不过，有费解的疑点就要尽可能破除。这并非身手强弱的问题，而是我们皆未打好在战场上采取组织行动的基础。

动用我们这样一批人异于常理。

「理由是人手不足。若要驱逐魔族，会先由治理领地的贵族因应，若接应不暇，就会向骑士团求援。这阵子陆续有魔物大量出现，骑士团除了防卫王都的必要人员外都已经派往各地。若是骑士团接应不暇，这所学园会派遣教官、高年级学生。但是，教官与高年级学生也都派出去了。只找你们五个过来，则是出于第一学年只有你们具备能力从事任务的判断。」

校方还真是看重我们。

我并没有实际见识过巨魔，不过从文献记载来看，由具备魔力者以外的人去挑战它们就形同自杀。

既然骑士和学长们都出动了，比起受过军事训练的凡人，跟外行人没两样的具备魔力者还是比较像样，要这么说倒不是无法认同。

「那么，第三项疑问。对手是巨魔，设想到最糟的事态，不让女性同行才是上策。塔儿朵和蒂雅应该要剔除在外。」

「正如你所言。不过，且让我这么说吧，由你保护好就行了。成群巨魔的规模可观，总不好再减少人手，即使负担风险也要用最高战力应战才是。」

你的脑袋还清醒吗？我想这么问教官。

巨魔的特征是近三公尺的巨硕身躯，以及与巨躯相符的力量。

另外，就是独特的生态系。

那些家伙是只有雄性存在的种族，会找其他种族的雌性播种。

生殖能力极高，交配过程会持续半日以上。若无意外，雌性将在一夜间怀孕，后代约三天便会产下……问题就在生下来的后代。

巨魔不为人知的特质在于它们生得出继承母体长处的后代。

怕村庄遭受袭击，不只是因为巨魔会增加数量，若以人类为母体，它们将获得等同于人类的头脑。

有那样的巨魔率领，其危险度将一举攀升。

而且，更糟的是……

「塔儿朵还有蒂雅，若是她们俩成了巨魔播种的对象，将会生出不得了的怪物。」

「别让我讲一样的话。我明白风险，而且，我有要求你别让那种事发生。」

既然会继承母体的长处，从才华洋溢又具备魔力的母体生下来的巨魔拥有的将不只智慧，战斗力也会非常高。

……更重要的是，我不想带她们俩到充满兽欲的巨魔所在之处。

「感谢少爷为我担心。但是，不要紧的。因为我不会输。」

「就是啊。再说卢各锻炼过我们，也会保护我们吧。既然任务辛苦，我也想为卢各提供一份力量。」

我无法想得那么乐观。

巨魔动作迟钝，也没有多少智慧。然而他们的膂力、生命力和深不见底的体力会构成威胁。

十分有可能发生意外。

「无论你怎么说，命令是绝对的。你是这个国家的贵族吧。既然如此，就要竭力为这个国家奉献……为支援你们几个，校方会派我一同前往，骑士团则是派了她同行。」

「拖到现在才问候，不好意思。我是瑞秋·巴顿，这里的第一届校友。我会保护你们，所以放心吧。」

瑞秋·巴顿，她应该是这所学园的第一届校友，更是当年的首席毕业生。

她一个一个地向我们问候。

「听说今年不得了，出了好几个十年才有一人的奇才，所以我一直很期待。」

「我会用心打拼来回应你的期待。」

我放弃抵抗，并且如此答话。

讲什么道理都推托不了，认栽便是。

「有我跟卢各就所向披靡。何况连勇者也在，区区巨魔算不上对手。」

诺伊修是这么说，我的担忧却掩饰不尽。

虽然我没有讲出口，但是有项东西比巨魔更可怕。

艾波纳的爆发。除了最初那场模拟战之外，我还跟她交手过几次。

……艾波纳激动起来，会施展出除我以外都无法保命的猛攻。

连模拟战都那样了，跟成群巨魔交战将比模拟战激烈好几倍，没有余裕留手。如此一来，当她以灾害级的力量大闹，谁知道余波散播出去会引发什么样的浩劫。

而艾波纳正看着我。

「卢各，我会加油喔。多亏有你，最近我变得有自信了！」

所以才恐怖……要提防艾波纳甚于巨魔。

「话就说到这里。三小时后出发。完成准备以后，到停在广场的骑士团马车那里集合。这是军方主导的作战，故有着装制服之义务。所有人解散。」

教官仿佛再也没有事情要交代就转身背对我们。

头一次军事行动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一离开房间来到走廊，我们便分头各自做准备。

诺伊修露出富野心的笑容离去。

我对留在现场的塔儿朵与蒂雅搭话。

「为了存活下来，我告诉你们两人的事情千万要遵守。这些话在教官或军方面前不能说。」

受到我认真的模样感召，她们便表情严肃地点头。

「第一，别远离我。不要穷追敌人，待在我身边。听好，混战中事有万一。被巨魔从死角打中一记，就算靠魔力强化过也会被剥夺意识。那些家伙在本能上的第一要务，便是将雌性无力化带走。有一头巨魔掳走雌性，其他同伴就会当肉盾为其掩护，那样要救回来就无望了。只要我在你们俩旁边，必定会持续防阻所有死角。」

「是、是的。我绝对不会离开少爷身边。」

「嗯，我也会注意。我才不要跟卢各分开呢。」

「第二，我的命令优先于一切。跟教官意见分歧时，要毫不犹豫地听我的。」

「这不必少爷交代，我是专属于卢各少爷的佣人。」

身为这所学园的骑士，这样并不称职，但身为我的专属佣人则是满分的答复。

「我没办法讲得像塔儿朵那么帅，不过我也是一样的想法喔。」

「最后一项，最大的危险是艾波纳。艾波纳作战时的余波比巨魔危险数倍。千万别松懈……会没命的。」

只要她们俩遵守这三项约定，我就能稳住局面。

话说回来，居然会动用刚入学的我们几个，人手似乎相当不足。

或者全是为了测试勇者的性能才故意制造此等困境？我不禁这么想。无论如何，尽我所能去做吧，为了存活。

第二卷 第十五话 暗杀者供给魔力

我迅速完成准备，到集合地点后所有人都已经集结了。

除了太强不需要装备的艾波纳以外，全员都是设想到实战的装备。

诺伊修装备了魔剑，而图哈德家的三人外表与平时无异，内衣却不同。

这种内衣有用上魔兽被膜，再运用图哈德家秘术制作而成，耐于挥砍、冲击、高热又富含伸缩性。

图哈德家动武时就会用到它。

「卢各少爷，这穿起来胸口有点闷。」

「……忍忍吧。」

然而，以图哈德家秘术制作的内衣似乎没有将塔儿朵的雄伟上围考虑进去。材质固然可以伸缩，但依旧有极限。

可怜归可怜，还是得叫她忍耐。

「唔哇，好夸张，啊，对了……卢各，我穿了好像也有点闷。」

「是、是喔。」

肯定是假的。布料的伸缩性应付起来应该绰绰有余吧。

在我们讲东讲西的过程中，出发时刻到了，所有人便搭上马车启程。

对付成群巨魔，用平常心应战应该就处理得来。祈祷军方给的情资正确吧。

◇

我们抵达伏击巨魔的溪谷。

那里有一群不具魔力的士兵。

与魔物作战，不具魔力者无法算进战力，但是在放哨、斥候、封路、阵地建设、引领村民避难、物资补给、联络大本营等方面仍然有机会活跃。

因为有他们在，具备魔力者才能专注于作战。

有斥候回来向瑞秋报告。

瑞秋点头后，似乎在思索该怎么转达给我们。

隔了一会儿，她来到我们这里。

「再过四小时左右，成群巨魔就会过来。不知道什么缘故，敌方数目增加了。从先前估计的近百头提高到了一百五十头。」

瑞秋口气凛然地如此告知。数量变成一点五倍不是闹着玩的。

有这么大的误差，照常理应该要中止作战，带人员撤退。

我等着对方的下一句话，瑞秋却什么都不说。

在这种状况下，塔儿朵怯生生地举了手。

「请问，没有作战策略之类的吗？」

「作战内容简单明了。在这座溪谷杀光那些巨魔。硬要下指示的话，就是擅长近身搏斗的人积极上前，擅长魔法的人待在后头。」

以作战来说未免太过马虎。

话虽如此，没有好好训练过默契的我们也不可能执行多复杂的作战。

「瑞秋长官，我有个提议。这座溪谷用于迎击巨魔正合适，但路幅太宽了。要跟一百五十头巨魔正面冲突会是自杀行为。」

宽度大约七八公尺，连壮硕的巨魔也能五六头站成一排。

六头之多的巨魔涌来将令前锋遭到突破，并在包围下受到从四面八方的攻击，后卫更会失去唱诵魔法的余裕。

人数上吃亏的我方恐会陷于劣势。

「不过，没有比这里更像样的地方了。」

「从地图来看是如此。我们何不改变地形？靠我和蒂雅，可以用土魔法将路幅变窄。像这样造出让整条路慢慢束缩的土墙，巨魔便只能通过两头。」

我在纸上画出简图。如我口头所述，设置斜向的土墙和溪谷岩壁连接在一起，将地形改造成越往前进路越窄。

这样做的好处是可以减少一次要对付的巨魔数量。

更何况土墙也会构成保护。后卫的魔法师只要从墙后以抛物线施放魔法就安全了。

我固然希望用墙把路完全封住，但是巨魔有可能放弃进军改采迂回，因此最好留下勉强能让两三头通过的空隙。

「有趣的主意。不过，盖这么多土墙，你们的魔力撑得住吗？」

「苦不了我和蒂雅。既然接敌是在四小时后，只要迅速构筑土墙再让身体休息，魔力便可以恢复相当程度。」

「我赞成。贵校怎么看？」

瑞秋看了教官。

「准许你们。卢各、克萝蒂雅，将事情办成。」

「是。」

「卢各，我们加油吧。」

我和蒂雅互相点头，然后便立刻着手盖墙。

无论是具备或不具魔力者，看了都为之震惊。

「这真是精彩。不管什么时候看，卢各和蒂雅同学的魔法都堪称艺术。」

「是啊，卢各少爷和蒂雅小姐是用魔法的天才。」

「哦，好厉害呢，不像学生所为。我甚至现在就想招收成部下。」

虽然没用上我们的原创魔法，但这种规模的魔法施得几乎完美无缺，又没有显现魔力匮乏的疲态，看在他们眼中应该就像怪物一样。

话说回来，这名骑士和教官脑袋都还清醒吗？假如我什么意见都没有提，战况应该会绝望到除了艾波纳以外全灭也不奇怪。

……不，果然他们就是刻意要制造那种局面吧，为了测试勇者的力量。

◇

土木工程结束后，我们决定交给军方的人放哨，并且到帐篷休息。

为了增进魔力回复，我给蒂雅喝了有放松与促进体力回复效果的图哈德秘药，让她入睡。

「卢各少爷，我开始紧张了。」

塔儿朵的手在发抖。

「你会怕吗？」

「没那种事，因为有少爷在。」

「这样吗？我给你一个建议。别犹豫，下手要确实。」

「好的！」

塔儿朵握紧长枪。折叠式长枪已经组装完毕，设想到会有一场恶战，衔接处做了补强。

「然后，可不可以麻烦少爷一下？呃，我又觉得不够了。」

「你还是无法驾驭？」

「是的，魔力一直在外泄。所以，请少爷分给我。」

我侧眼看向蒂雅，她似乎还在睡觉。

这样的话，就没有必要换地方吧。

图哈德之眼的缺点。聚集魔力可以强化图哈德之眼的视力，然而尚未熟练时就会无意识地把魔力灌注在眼睛，容易导致魔力不足。

习惯以后，在不需要时是能停止魔力的供给，塔儿朵却还无法办到。

正因为如此，得使用补充魔力的秘术。

我跟塔儿朵嘴唇交叠，以此为起点灌注魔力。黏膜接触最容易让渡魔力。

嘴唇触及的瞬间，塔儿朵委身于我，并且紧闭眼睛把双唇贴上来。

当魔力开始流动以后，塔儿朵身体一震，呼出的气息变热。

这是我自创的手法。迁就对方魔力的波长是超高等技术，会做这种事的人恐怕几乎没有。

……虽然我不太想用这一招，可是之前为了帮助魔力严重匮乏的塔儿朵还是用了，明明跟她说过这是应急处置，后来她三不五时就会向我索求。

实际上，我怀疑塔儿朵早就能驾驭眼睛，但是用这当借口撒娇的塔儿朵很可爱，便随她高兴了。

何况，我也喜欢抱紧塔儿朵，跟她嘴唇交叠。

「这样够了吗？」

我挪开嘴唇，和塔儿朵对望。

这时候的塔儿朵妩媚得无法从平时的模样想象。

「是的，从少爷那里流了好多好多过来，我现在充满魔力和勇气！」

塔儿朵一脸陶醉地轻抚嘴唇。

……这种治疗方式要对蒂雅保密，讲出来难保不会造成许多麻烦。

周围突然吵吵嚷嚷起来。

敌人大驾光临了。

「时候到了，蒂雅，你醒醒。」

「唔唔～～早安，卢各。」

「我是有叫你睡，不过能在这种状况下熟睡，你还满有胆的。」

「或许是喔。不过多亏如此，魔力恢复得差不多了。」

蒂雅一如往常。

刚才的事似乎没有被她看见。

「那么，要走喽。蒂雅，护身符有带着吧。」

「都准备好了。」

蒂雅的腰包里面装了五颗我灌注魔力到接近临界的珐尔石。

那是最后保险，魔力用罄之际的最终手段。

王牌应该要藏着，但是蒂雅的性命无可取代。

「塔儿朵，做好心理准备了吧。」

「是的，我不认为自己会输。」

士兵们来叫人了。

终于，该我们上场了。

第二卷 第十六话 暗杀者对付巨魔

来到外头，太阳即将西落，所有人都已经就位。

担任前锋的是诺伊修、塔儿朵、艾波纳三人。

我站中卫，基本上是以魔法歼灭敌人，如果前锋被攻破就要补位。蒂雅在后卫专心施魔法。

大后方则有身为骑士的瑞秋和教官待命。

他们的职责是在我们陷入危机时出手援救，还有防范漏网之鱼。

另外，有谁不能战斗就会上来递补。

「那些巨魔来了吗？」

从我和蒂雅造出的墙壁缝隙间，所见景象全染成巨魔的清一色浓绿。

视野受限的部分，待在崖顶的普通兵会向底下逐一报告。

沿着溪谷，有身高三公尺的浓绿巨人进军而来。

待在崖顶的普通兵搭弓射箭，却受阻于它们厚实的外皮与脂肪，箭矢完全不管用。

巨魔们就如我们所料，行动被我和蒂雅造的墙壁限制，都朝着狭窄出口前进。

目睹这一幕，我和蒂雅就开始唱诵。

当巨魔前锋抵达出口时，我们的魔法便已完成。

「「【红莲爆裂】。」」

持续使用火属魔法，差不多会在第二十次的天启学到这项魔法，平凡的具备魔力者到死都学不到这种魔法。

正因为如此，威力非同小可。

篮球大的火球呈抛物线飞越土墙，落在大群巨魔之间，爆炸掀起，从墙缝可看见红莲火焰。

监视的士兵高喊。

「命中！击破八头敌人！」

果然很硬。

我还有蒂雅，具备一等一魔力的两人施展高阶魔法，只分别打倒了四头。

可是，没空绝望。

魔法组的职责是把土墙当成屏障一股劲地施魔法，我们将巨魔数量削减越多，前锋组就越是轻松。

然后，前锋组的职责当然就是驱逐闯过出口的那些巨魔。

面对最先越过土墙的那两头，他们已经进入迎击态势。

艾波纳冲上前去。

「去死吧。」

只管拉近与敌人的距离，再反手出拳。巨魔的肚皮一阵波动，随即爆开，上身与下身份成两截，陷进了土墙。

艾波纳不用武器，因为以她的力量一挥，武器就会承受不住而碎裂。

「要上喽，塔儿朵同学。」

「好的！」

另一边的巨魔，有塔儿朵和诺伊修合力对付。

虽然是临阵联手，他们仍巧妙地从左右夹攻，搅乱巨魔，塔儿朵的长枪捅中眼珠，诺伊修的锐利剑刃斩开了手腕。

高招。巨魔身披坚硬外皮与厚实脂肪构成的铠甲，一般攻击无法对它们造成伤害。

然而眼睛可以轻易捅瞎，手腕脂肪较薄又有动脉通过便会喷血。

受到两人攻击的巨魔流着血大肆发飙，几十秒后就倒地不起，变得冰冷了。

用这种方式不用消耗体力就能解决掉巨魔。

只要敌人走我们安排的路，一次能闯出的巨魔顶多两到三头。

光是靠艾波纳、诺伊修和塔儿朵就来得及应付。

趁这段期间，我和蒂雅会一股劲地放火烧那些堵在后头的巨魔。

战况吃紧，却不至于凶险。

专注于重复刚才那一套就行了。

问题在于我方会先耗尽体力，还是巨魔会先全灭，何者比较快。

来吧，要开始拼毅力了。

◇

……开战以后过了三十分钟。

不对劲。这场仗无法完结。

我们已经收拾了百头以上的巨魔才对，可是，敌方攻势未显衰退。

隔着土墙看不见整体局势，我们只能依靠崖顶的那些士兵报告。

一向气定神闲的诺伊修难得焦躁地大喊：

「到底还剩多少敌人！」

「估计一百二十！」

「怎么回事？明明我们至少打倒了一百头以上！」

「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敌方陆续有增援。」

开战前发现敌人数目多了五成就让我感觉不妙，后续居然还有增援。

连增援的兵力一起算进去，数目已达两百二十头。

非但如此，还无法保证敌人不会再增加。

基本上，就算之前都躲着也未免太多了……我有不好的预感。应该将有能力制造魔物的魔族潜伏于敌阵这项可能性算进去。这不是闹着玩的。

「抱歉，我好像，撑不住了。」

蒂雅脸色苍白地跪了下来。魔力匮乏症。

怪不了她，我们一连用了三十分钟的高阶魔法【红莲爆裂】。

还有，塔儿朵也不妙。

动作开始有欠精彩。

她没躲过巨魔挥下的棍棒。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塔儿朵勉强用左臂防御，却传出骨头碎裂的声响弹飞倒地。她想起身，却似乎在着地时失败扭到腿而无法动弹。

巨魔兽欲毕露地朝塔儿朵伸出手。它想把塔儿朵带走。

「你这头猪！」

我中断【红莲爆裂】的唱诵，拔腿疾奔。用上疾奔的一切劲道跨进敌方跟前，再扭身聚力出掌将巨魔击飞。

曾在入学测验打倒副团长的招式。气与魔力在巨魔体内炸开，巨魔七孔溅血，当场毙命。

跟当时不同，我没有手下留情。

由于是从体内炸开，厚实脂肪和肌肉都能够无视。

「卢各少爷！」

「塔儿朵，你退到后方，前锋由我接手。」

「我还可以战——」

「你已经撑到极限了！腿能站就往后面退。」

塔儿朵没有再反驳。

应该是因为她明白继续耗下去会拖累我。

我对塔儿朵的锻炼并没有柔和到战斗三十分钟就会累垮。然而，她尚未完全适应图哈德之眼，对神经造成了严重消耗。

我顶替塔儿朵当前锋，一面挺身保护背后的塔儿朵，一面与巨魔对峙。

……原来塔儿朵一直在这种沉重压力下作战啊？之后得夸奖她才行。

「你跑来这里，谁能打倒后面那些家伙？」

「我不来这里的话，阵线会垮吧。在那位骑士或教官出马前先顶着。」

「也对，我们都解决这么多敌人了，希望也该换手喽。」

诺伊修打趣归打趣，看起来仍相当吃力。再撑，恐怕也就半小时而已。

在这种状况下，更糟糕的事态发生了。

脸色苍白地跪着的蒂雅放声尖叫。

「卢各，我们设的土墙！」

「到极限了是吗？」

巨魔们堵在后头过不来这段期间，一直大闹想推倒看了碍眼的墙。

……光这样倒还撑得住，可是艾波纳用蛮力将巨魔残骸抡向土墙，导致墙体受了相当大的损伤。

即使如此，照当初回报的敌方数目，能赶在墙垮前结束。基于这种考量才盖了墙。

然而，战斗拖久终于让土墙到了极限。

一切都是估得太乐观惹的祸。

巨魔从墙后蜂拥而至。

墙垮了，可以看见数量与开战前无异的巨魔。与方才不同，有五六头排成一列朝这里直冲过来。

……我早有觉悟，内心却快要屈服了呢。

物量如此庞大，招架不住。而且，后面有负伤的塔儿朵和魔力用罄的蒂雅。

当下已经不是我保留实力的时候了。

不出全力的话，不只是我，所有人都会死。

当我准备祭出原本当成禁招的珐尔石时。

「终于可以痛宰敌人了。之前都只能一只一只地宰，磨了又磨、耗了再耗，好麻烦喔～～～～～～～～我要把你们统统杀光！」

发火的艾波纳冲进敌阵当中。

她那样做立刻就会遭到包围，让巨魔围殴。

可是，围住艾波纳的巨魔一口气被大卸八块了。艾波纳在笑。

那比她在模拟战激动起来时的笑容更加凶猛。

如今，艾波纳就像一头对血饥渴的野兽。

那就是勇者，同时也是艾波纳所谓变得一片全红的模样。

诺伊修脸色紧绷，塔儿朵、蒂雅都在害怕。

而凶暴野兽并未发觉他们的视线，开始大啖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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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十七话 暗杀者失手

勇者艾波纳力压众巨魔。

光是手臂一挥，敌人便成为绞肉，不时施放的火炎子弹将巨魔从前排贯穿至后尾，一路飞到视野以外。

那并非战斗，只是单方面虐杀而已。

巨魔没有畏惧的情绪，因此会不断挑战如此力压它们的生物。

站在我旁边的诺伊修发着抖挤出声音。

「啊哈哈哈，那是在打什么？跟我们实在差太多了，早知道从一开始就这样做。靠艾波纳就够了，我们待在这里根本没有意义。」

诺伊修在模拟战看过我们交手好几次，不过他是头一次目睹艾波纳像这样认真大开杀戒，更对超乎常理的力量心生动摇。

「应该吧。别像这样分配职责，让艾波纳只身杀进去，或许早就将敌人歼灭了。」

「听你的口气似乎早就心里有数。那么，为什么还要出这种计策？」

诺伊修的话遭到打断。

因为巨魔的脑袋如子弹般飞了过来。

我将魔力灌注于图哈德之眼，才勉强来得及反应。

我用短刀握柄敲向飞来的巨魔脑袋侧面，让轨道偏移，那颗头便深深陷入背后的土墙。

如果硬接这种玩意儿，手臂就废了，所以我才四两拨千斤。

若直接命中，即使是具备魔力者也不会没事吧。

单纯的流弹，艾波纳光是认真动手便弄成这样。

「这就是答案。在艾波纳动手时遭受波及比对付巨魔还要恐怖。所以，我不希望搞出让艾波纳认真的状况。接下来，你可别有一丝松懈。」

「我倒想全速逃跑。」

「难就难在这种状况下逃跑也会构成敌前逃亡。假如能逃，我也早就那样做了。」

望向后方，魔力用罄的蒂雅和精神力耗尽的塔儿朵正在慢慢后退。

起码在她们抵达安全地带前，我得死守这里。

就算是艾波纳，也无法同时应付那么多巨魔，会有漏网之鱼。这也是我不能离开此处的理由。

瞧，立刻就来了。

有两头巨魔穿过艾波纳身旁。

就在我对诺伊修使了眼色要打倒那两头的时候。

「你们这些臭猪！别以为逃得过我！」

魔力于艾波纳右手高涨，她将不经唱诵的魔力原原本本地朝巨魔发射。

具备魔力者之所以要使用魔法，是因为单纯的魔力几乎不具攻击力。

假如光是把大团魔力砸向敌人就能成为有用的攻击手段，那根本不会有人想用必须经过唱诵的魔法。

明明如此，艾波纳这一击有着庞大的魔力，又经过勇者特有的好几种S级技能强化，形成了必杀的威力。

「不妙！」

那团魔力会直击巨魔。问题是再过去有蒂雅和塔儿朵。

魔力将贯穿巨魔，并且打中它背后的两人。如今她们既不可能躲也不可能逃。

我往旁冲出，闯进她们俩与巨魔之间。

要拿出在学园一直隐藏的全力吗？

动用全力，我就可以毫发无伤地挡下这一击……不，即使藏着那张底牌还是应付得来。

宁可负伤也要隐藏实力，我做出觉悟。

让魔力流入以魔兽被膜制成的内衣，使其硬化。

当中有双重构造，分成会变硬的表层还有柔软可吸收冲击的里层。只要灌注足够魔力就能成为最佳的保护。

如同预料，我用背后承受轰穿巨魔的大团魔力。

肩胛骨碎了。我用全力站稳，却被弹飞出去。

……顺利招架住了。接下勇者的一击，只受这点伤已算上乘。有【超回复】就能在几分钟内痊愈。

只不过，照这样下去会撞上塔儿朵她们。

我朝地面发射魔力团。

即使不像艾波纳那样有必杀威力，还是可以靠反作用力改换方向。我从直接撞上她们俩的轨道偏离出去了。

就算采取护身动作，恐怕仍得觉悟这股力道会让我断掉一两根骨头，不过受那点伤无妨。

「卢各少爷！」

明明如此，塔儿朵却冲出来接住我，以免让我撞伤。

明明她已经伤势惨重，还处在没有用魔力强化体能的状态。

我拖累塔儿朵滚了数公尺远。

终于，我们停下来了，接住我的塔儿朵却已昏迷。大概是口腔破了，从她的嘴角流出鲜血。

「塔儿朵！」

为什么要护着我！

在没用魔力强化身体的状态下接住冲力如此强劲的我，会变成这样是早能预料的。

……这是笨问题。塔儿朵就是想保护我才会胡来。

她就是这样的女孩。

看向前方。

跟艾波纳目光相接。她看了我的脸，感到害怕。

感觉并不像直到前一刻都还沉醉于战斗的人。

她的动作明显变迟钝了。

即使如此，仍不成问题。毕竟连巨魔使出浑身力气的一击都无法对艾波纳造成半道伤口。

她用细细的声音求助似的对我搭话。

「我、我没有，那种意思，我不是故意要——」

我晓得。我不能原谅的是自己。

我本来就知道艾波纳出全力会变成这样，才一直在拟定对策。

不只如此，我还自作聪明地认为藏着异常魔力量这张底牌也能顺利应对，失手后就让塔儿朵替我付出了代价。

明明我可以想象，是塔儿朵就会为了保护我而挺身接住我。

「越过来的家伙我会设法解决，看着前面战斗就好！」

我挤出这句话。

我没有挂怀，这是意外，不是艾波纳害的。

我应该这么说才对。可是，情绪是另一回事。看到塔儿朵受伤，我的心乱了。

当下要是出言安慰，肯定会变得虚伪。因此，我只能这么说。

◇

后来，那些巨魔隔了约十五分钟便全灭，我们要启程回去学园。

艾波纳从塔儿朵倒下以后，身手始终不灵活，却还是强得力压全场。

虽然漏网之鱼变多了，不过多亏一直待在后方的教官他们终于上前救援才撑过去。

令人在意的是，从艾波纳出全力以后，巨魔的援军顿时停下了。

明明它们之前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了那么多。

由状况来想，这不就是侦察吗？

为了打倒勇者，要以此得知艾波纳的全力和弱点。

假如为了这个目的，敌方就把这么多的巨魔当成弃子，那真正的重兵会有多少？

我摇头。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得专注于治疗塔儿朵。

蒂雅担心地问道：

「卢各，塔儿朵会不会有事？」

「她不会有事。挫伤、骨折与擦伤，全都治得好。」

「太好了。因为你们飞得好远，我一直在担心。」

虽然军医也在，但我医术比较好，便亲自为之。

处理告一段落以后，我现在正用魔力强化自我痊愈力。

「塔儿朵的气色好很多了呢。」

「是啊，已经可以放心了。」

我摸了摸塔儿朵的头。

当我们说这些时，将座位与床铺区隔开来的布帘被拉开了。

「呃，那个，我是来道歉。」

艾波纳似乎害怕和我目光相接，都朝着底下。

「……当时战况那么激烈，受到波及也是难免啦。」

我整理好心情了。我的语气应该不像耿耿于怀。

「可是，呃，我害了塔儿朵。」

「只要道歉，塔儿朵也会原谅的。」

「是吗？希望是这样。卢各，我也害你受伤了，对不起。我又弄成这样了。每次上战场，跟敌人战斗，我就会变成一片全红，大闹特闹，等到回神以后才发现害所有人都受了伤，所以，我——」

艾波纳的拳头在发抖。

「我希望，自己能够改变，坚强得变成一片全红也能看清四周，所以，跟你打模拟战，我都会认真到让自己激动得变成一片全红，即使如此也没有让任何人受伤，就培养出了一点自信。我以为今天不会有事的，却还是不行。」

是啊，我明白。

在学园市集那时候，我听了她的烦恼，约好要协助她，实际上也帮到了现在。每次打完模拟战，她都会表示今天也没事，开始慢慢地养成了自信。

「再说，我觉得即使我变成一片全红，凭你还是阻止得了。啊哈哈，我真自私。然后，再让我说声抱歉。果然，我根本当不好勇者。」

艾波纳如此说完就回到原位。

蒂雅在苦笑。

「看来她不是个坏女生。再说，她也非常看重你呢。」

「是啊。」

……凭我还是阻止得了吗？

我想起那天的约定。

当时我约好了，即使跟艾波纳在一起也不会丧命于她的手里，还有，假如艾波纳失控就要阻止她。

却落得这番田地。假如我尽了全力也没能阻止，那倒还好。

但我就是隐藏了实力才弄成这样。

「蒂雅，你觉得我要向艾波纳道歉比较好吗？我是没有说重话，没保护好塔儿朵的焦躁却从态度表现出来了。塔儿朵倒下时，我摆了脸色瞪艾波纳。」

「我觉得我所喜欢的卢各会道歉喔。」

「也对，等艾波纳心情平静下来，我就去道歉。」

我早就厘清有错的是我了。

还是不够成熟。由于变得有人性，就会被不成熟的心耍得团团转。

一项一项逐步改进吧。

「然后，我也要向塔儿朵道歉才行。」

「你若那么想，不如吻她怎么样？一亲就会让她心情好起来喔。」

「也对，就这么办。」

「咦，我本来当成开玩笑，你却是这种反应？刚才你一点都没有迟疑对不对！难道说，你跟塔儿朵已经接吻过了？」

「……没有那回事啦。」

为补充魔力而接吻是秘密。

「好诈喔，我也要啦。卢各，你从那次之后就没有吻过我。」

于是在回去之前，我就被蒂雅问东问西，等回到学园时，塔儿朵便醒过来了，我道歉后反而被她用全力赔罪。即使我说会补偿，她也听不进去。所以，我决定找个机会送礼物当成惊喜。

还有，明天就赶快跟艾波纳见面并且道歉吧。

这种心结越早解开越好。

第二卷 第十八话 暗杀者道歉

结果，我没能向艾波纳道歉。

隔天我本来想在教室道歉，但是她被其他任务找去，离开学园了。

这次只找艾波纳一人，被命令担任勇者伙伴的我们并没有接到指示。

……跟巨魔那一战或许拉低了上头对我们几个的评价。

午休时间，我在中庭用餐。

倒茶的塔儿朵哼着歌。

「你的身体已经没事了吗？」

「都好了。因为少爷帮我治疗了一整个晚上。」

塔儿朵作势秀出上臂的肌肉。

正如她所说，由于我一整晚都在帮忙强化痊愈力，伤已经好了。

话虽如此，塔儿朵应该受了精神上的刺激，疲惫也还没消除，我担心的是这部分。

然而，塔儿朵从早上就跟往常一样准备便当，表现得精神奕奕。

「你真的没事？」

「是啊，都好了。昨天我一时失察，我会更加努力锻炼，以免再发生那样的事！要活用少爷赐给我的眼睛才行。」

也许魔力伴随着干劲注入了眼睛，即使戴着彩色隐形眼镜还是透出微微的光芒。

「我要不要也换成那种眼睛呢？」

蒂雅看似羡慕地看着塔儿朵的眼睛。

「得考量一下才行。图哈德之眼很方便没错，然而魔力在尚未适应的期间会一直外泄。蒂雅你属于魔力多的人，但是碰到之前那样的战斗就会魔力不足。或许消耗魔力的眼睛不适合你。」

「唔，我的魔力也许确实不够分给眼睛，不过经过锻炼以后，就能在想用的时候才用吧？再说，那种眼睛即使不灌注魔力，性能也是普通眼睛没得比的。」

「是这样没错。」

「那么，我还是想要耶。反正都要获得那种眼睛，不早点适应不行……不过，真不可思议，塔儿朵的魔力远远少于我，我却没有看过她倒下。目前她适应了倒可以理解，但既然魔力在尚未适应的期间会一直外泄，还能保持正常才奇怪。」

不愧是蒂雅，被她察觉到这个不自然之处了吗？

「啊，那个吗？因为我不时会请少爷帮忙补充魔力。直到最近，我才终于掌控得差不多，频率也就变少了。」

蒂雅看着我的脸，并且微笑。

总觉得怪恐怖的笑容。

……糟糕。我对塔儿朵说过那是图哈德家的秘术，所以要保密，却没有交代不能对身为自己人的蒂雅说。

「欸，卢各，我没听说过你能供给魔力耶。假如你办得到这种事，为什么不在昨天的战斗中对我做呢？明明那样一来，我就可以更加活跃的。」

「因为那是图哈德家的秘术，不能在人前执行。」

「嗯……不过要怎么做才办得到那种事呢？协调双方魔力的波长，以技术而言难虽难，但并非不可能……即使靠你对魔力的掌控精度，也会流失到两成左右。啊，不过你的魔力接近无限就不必在意吧。直接接触是必须的……要提高传导效率，同时又要防止好不容易协调波长的魔力跑掉，我猜只能那样吧……换句话说，就是那么回事喽。唔，你都对塔儿朵偏心，好诈喔。」

光是提到魔力的让渡，她就推敲出来了。

蒂雅就是这么恐怖。

「欸，卢各，我想练习会大量使用魔力的高阶魔法，可是高阶魔法一下子就会把魔力耗完，练习起来一点都没有进展，很伤脑筋呢。」

「我明白了。你需要多少魔力，我都会供给。」

「好耶。呵呵，真让人期待。可以尽情练习魔法，还能跟卢各接吻……假如卢各不情愿，也可以用别种黏膜接触就是了。」

「那在结婚之前都不可以！」

塔儿朵满脸通红地插话。

连对这方面不熟悉的她似乎也听懂了。

……光以效率来想，用那种方式会更好。我看还是瞒着她们吧。

「毕竟塔儿朵会生气，暂且就不那么做喽。再说我也有点怕，那部分就当成再隔一阵子以后的乐趣好了。所以，麻烦你用接吻的方式供给魔力喔。」

退路被堵住啦？

我并不排斥接吻。

我喜欢蒂雅，反而还觉得自己占了便宜。只是在理性上有顾虑，才一直避免。

就怕接吻以后会无法自拔。

要跟最喜欢的蒂雅接吻还只能停在那个阶段，吊足了胃口。

年轻的肉体实在不好管。

「蒂雅，虽然话题偏掉了，但你真的想要眼睛吧。」

「当然了，能看见魔力，我想魔法就会变得容易掌控。这么做绝对能让魔法进步。只能以感觉捉摸的魔力变得可以目视是大有优势的喔。何况实战中后卫以魔法互轰，也可以从凝聚的魔力预判对方会如何出手而更加有利。对我来说反而这才是重点。」

很符合魔法士的思考方式。

看得见魔力是与超动态视力同等优越的好处。

「那么，我会替两人份的手术预做准备。」

这样就敲定要帮塔儿朵的另一只眼睛，还有蒂雅的眼睛动手术了。

期待她们俩进一步成长。

◇

一周以后，艾波纳回来学园了。

后来她就表现得莫名见外。

对我自然不用说，连跟蒂雅她们都有意保持距离。

在她单独出任务的期间，肯定发生过什么。

即使我想搭话也会被避开，读书会也都不参加。

不得已，我决定晚上拜访艾波纳的房间。

希望能避免一再错失机会而拖到无法道歉的局面。

再走一小段路就到艾波纳的房间了。

警钟大作。

这种钟声是……敌袭警报？

难道说骑士学园遭受袭击了？

来袭的到底是什么人？太疯狂了。

虽说未成气候，这所学园明明就有一百名以上的具备魔力者。

「……不对，换成被魔族率领而来的魔物就有可能。」

宿舍里发出广播。

广播内容是要我们立刻到讲堂集合。

此外就是有大群魔物正朝着这里逼近。

这次不只巨魔，似乎还有各式各样的魔物。

其规模是上次无法相比的。

「这就是那群巨魔令人感觉有异的原因吗？」

上次巨魔表现出的行动并不自然。

正因如此，我也怀疑过那是在侦察或收集情资。

那么，要推测当时对方所求的是何种情资。

可能性最高的，是勇者艾波纳的弱点。那些家伙的目的在于击溃勇者。

而且，其目的达成了。因为这样，敌人才会在那个时间点撤退，并且改于今天袭击学园。

这么想就说得通。

艾波纳被那些家伙得知的弱点，有力量驾驭得并不纯熟且会波及我方这一点，还有艾波纳最害怕的就是发生那种事。

这所学园若挤满魔物，对艾波纳来说将构成最难施展的局面。

「假如说，这次袭击学园是专为削弱艾波纳才发动，还真是被敌人看扁了。毕竟对方认为只要能削弱勇者一个人的战力，就算多对付百名以上的具备魔力者也无妨。」

魔物不过是随本能到处活动的野兽，魔族却拥有高度智慧，长于创造与统率魔物——文献上有如此的记载。

可是，没想到它们行动居然能构思这么多。

「艾波纳！」

听见警钟的艾波纳冲出房间，我便向她搭话。

艾波纳刚准备说些什么，就把话吞了回去，并且另外找词。

「我先走了。尽可能，远离战斗。」

那是拒绝之词。

因此，我对她抛出该讲的话。

「之前是我不好……艾波纳，我们再一起作战吧。我会让自己变强到足以胜任，所以，你别单打独斗。」

这是表明决心。

我不会再成为累赘。

艾波纳不回头，拔腿离去。

话传达到了，只剩予以证明而已。

说不定那样的机会已经从天而降。

第二卷 第十九话 暗杀者探敌

魔物重兵压境，学园里慌成了一片。

几乎所有学生都集结到讲堂了。

不在这里的，是高年级菁英与艾波纳。

高年级当中的有力队伍已经前往迎击魔物。

教官站到台上，并且开口。

「诸位，要你们聚集过来不为别事，有大群魔物将对这所学园不利。除南方以外，几百头魔物正从另外三个方向逼近，目前仍持续在增加。巨魔与哥布林混合而成的部队……几乎可笃定有魔族在。」

我想也是，魔物才不会瞬间移动。

只要有能创造魔物并加以统御的高等魔族，魔物之所以会突然出现也就可以理解。

「校方已请求骑士团出动，但是抵达最快也要半天。然而，敌人就在眼前。换句话说，非得由我等与你们设法解决。」

骑士团能在半天抵达只是最乐观的估计罢了。

说起来，这所学园本身是城寨，原本就属于派遣战力的一方，加上学园变成目标，表示位于附近的王都也会有危险。

除非王都的安全得到保障，否则兵力便不会分来这里。

「诸君，做好觉悟。我们无处可逃，要奋死一搏。这是全面战争，力有不及者也要尽己所能战斗。若没有集众人之力就赢不了。」

现场一片安静。

低年级当中还有人在发抖。

突然被迫面临这种艰困的局面，怪不得他们。

教官继续进行说明。

每个高年级底下似乎会配属五到十名的低年级展开行动。

要听从其指示，并且作战。

还有，万一发现魔族要立刻联络，禁止与魔族交战。

……因为魔王与魔族非要勇者才杀得了。

众人散开，各自聚集到高年级身边。

于这般情势下，有例外存在。

「没想到，就只有我们得不到高年级保护。」

我浅浅地笑了笑。

没错，当其他队伍都有高年级加上低年级编制时，只有我们几个是除了艾波纳不在之外皆如往常的班底。

「我不介意。毕竟没空把人手分在能自保的学生身上，这样要行动也比较方便。」

诺伊修这些话有一半是逞强。

先前的作战让诺伊修丧失自信，而他还没有从阴影中走出来。

高年级带着低年级逐批离开讲堂。

校方已对高年级做出指示，再由他们转达低年级展开行动。

广阔的讲堂只剩我们。

然而，校方对我们没有任何指示。

于是教官过来了。

「我希望将特别的任务交给诸位。在普通学生面前没办法明讲，但陷入消耗战的话我们必败无疑，因为能寄托求生希望的勇者只有一个人。」

艾波纳是杀戮的永动机，却只能守住单一方面。

可是敌人正从王都所在的南方以外全面进攻。

增援数目也看不见底。

艾波纳以外的人手会在几小时内变得派不上用场，防线将从艾波纳不在的地方开始瓦解，这是显而易见的。

这并非偶然。魔族拟出的战略就是要迫使局面走到那一步。

「胜利条件只有一个。在我方有某处被消耗而遭受突破之前，探查出魔族，交由勇者打倒。你们的任务就一项，把魔族揪出来。」

唯有此途。

只要打倒魔族，魔物将不再增加，更会失去统率。

如此一来，终于可以看见胜算。

我与在场众人互望，对彼此点了头。

「我明白了，教官。我们会一边防卫，一边将探查魔族视为优先要务。」

「期待你们的表现。」

全以高年级组成的队伍恐怕也被下了相同命令吧。

◇

作战开始了。

我们位在东侧。敌人最多的北边由艾波纳戍守，剩下的方位则有平均分配到战力。

从学园所见的南方，也就是王都那边独未遭受袭击，或许是因为敌方料想到把魔物送过去，王都就会派出战力。

不让保护王都的战力出动。即使如此，学园与王都之间若有魔物出现，战力仍会释出。

假如敌人能料到这么多，表示所谓的魔族对人类理解非常深。

在东侧，有两道防线。

第一道防线相当靠近前方，全由高年级编制的队伍正展开奋战。

身手高竿，而且行事有效率，即使立刻配属至骑士团也能活跃的水准。

就算敌人越过防线，他们也不会因而分心，借着守多少算多少的方式来抑制体力与精神上的消耗。

然后，越过防线的那些魔物有第二阵来对付。

守第二阵的，是高年级率领的低年级队伍。

这有顺利在运作。

高年级灵活地运用了经验不足的低年级。

将要做的事情明确化，让他们在能力范围内发挥是良策。

「唔哇，学长姐们果然可靠耶。」

蒂雅从第二阵后方施放魔法，一边感到佩服。

监督低年级的那些高年级不只会下指示，救场也很确实。

目前，我们正在第二阵作战。

先观望情形。状况我大致清楚了，差不多该采取行动。

「诺伊修、蒂雅、塔儿朵，我们到第一阵。听好喽，就用来这里之前所讲的方法，把魔族揪出来。」

为了找出魔族，有必要上前线。

不过，那样会担负风险。

「是的，我们走吧。」

「得帮到艾波纳才可以啊。」

「伤脑筋，被塔儿朵同学和蒂雅同学这么说，丧气话可不能冒出口呢。我也一起去……毕竟跟着你似乎可以获得战果。」

可靠的伙伴们。

这样就能对抗那些魔物。

◇

我们上前线继续战斗。

这里正在激战。

……敌人比那时候的巨魔还强。

我用魔力强化体能。

以我平时留意的常人水准而言，强化幅度偏强，所以提升到濒临常人极限的境界。

「塔儿朵，眼睛能运用了吗？」

「当然了，我不会再像之前那样失态。蒂雅小姐怎么样呢？」

「……我也没问题喔。现在完全封闭着。」

我一直在担心图哈德之眼对她们俩造成的副作用。

已经适应的塔儿朵，还有熟于操控魔力的蒂雅。看来我的担心是杞人忧天。

即使来到前线，作战也毫不惊险。

我们的身手跟高年级比仍不会逊色。

不，反而可说比他们出色。

有我们加入，歼敌速度一举提升了。

有个高年级学生笑着对我们搭话。

「听说有群一年级跟怪物一样，就是你们几个吗？了不起的本事，够可靠！」

「谢谢。多亏有学长救场，我们作战才方便。」

「哈哈哈，保护学弟妹是学长的义务。不过，你们冲这么快，撑得住吗？」

如学长所说，我们并没有考虑步调，一直都是全力战斗。

「因为我们不打算持久。我们的任务是要探查魔族，为此我们正在做必要的事。」

「探查吗……是这么一回事啊。喂，葛兰兹、巴赫尔、蕾娜，用五分钟全力作战就好，协助学弟妹达成计策！照现在的战况走向和势头，这样应该够了吧。」

「了解啦。」

「我也有想到那一手，不过居然被学弟抢先执行了。」

「可靠的学弟，这里交给大姐姐们吧。」

学长姐们也解除限制，开始以惊人攻势驱逐魔物。

不愧是菁英队伍。

竟然从刚才那一句就听出我的企图。

作战开始过了两小时。

明明才过了这么点时间，状况却越来越糟。

开始有伤患出现了。

伤患退到后方，但人力减去多少，留下来的人负担便增加多少，出现失误就会让伤患进一步增加而陷入恶性循环。

为了让身体休息而轮番作战的机制也没办法运作了。

敌人过强过多。

除非把魔族找出来，然后叫勇者艾波纳助阵，否则就无从对抗。

局面已经不容迟疑。

再继续坐失良机，将会连赌一把的余裕都没有。

正因如此，要一决胜负得趁现在。

我已经让塔儿朵和蒂雅豁出全力，完全不考虑步调，我自己也是靠【超回复】维持高步调，杀魔物毫不歇手。

这正是找出魔族需要做的事。

因为魔族一直在制造魔物，敌人再怎么杀也不会减少。

然而，冷静想想就知道。

制造魔物的魔族恐怕只有一名，被制造出的魔物会从魔族那里移动到战场。

循敌方援军过来的路径反推回去，魔族就在它们后头才对。

我一边作战一边持续寻找那条路径。

敌人也不是傻瓜，都巧妙地做了掩饰而难以探查。

因此，我认为有必要制造逼敌方增派大量援军的状况，就一口气削减了魔物数量。

让我算中了。由于派出大量援军，掩饰工作变得草率，我终于发现了通往魔族身边的路径。

「塔儿朵、蒂雅、诺伊修，我要到魔族身边，发现以后就会射出信号弹。你们留在这里帮忙撑起前线。」

「怎么可以，少爷一个人太危险了。」

「有的事情非我一个人才能做……接下来是属于本行<暗杀者>的领域。」

沿着敌方援军找出增兵源头的魔族。

这表示要到防卫线的遥远前方，孤立无援地冲进敌方大军之中。

当然了，我办不到一边驱散敌人一边前进的把戏。

必须有神不知鬼不觉地于敌人来势中逆行的隐密性与速度。

这就得靠暗杀技术。

只身才好办事。

「我又不能跟去了呢。那么，我会在这里守住少爷要回来的地方。」

「要是你带伤回来，我会生气喔。」

「包在我身上。还有，你们俩听我说，不好意思，在这种时候拜托，能不能给我祝福的吻？就算是我，要冲进那样的阵仗也会害怕。」

「好的，我当然愿意。」

「真是拿卢各没办法耶。」

我与她们俩亲吻，并将魔力灌输过去。

说要祝福只是台面话。她们俩都豁得太尽，魔力严重消耗。

有必要补给魔力，而这么做就可以自然地透过亲吻来供给魔力。

尽管也不是没有人会疑惑我们在战场中央搞些什么，但总比放着魔力不支的她们俩好多了。

「我去去就回来。」

「请少爷加油！」

「等你回来以后，要换成普通的吻喔。」

我对她们俩微笑之后，深呼吸疾奔。

我冲进大群魔物之中，钻过它们。

不知道魔族是什么样的生物。

我冒出了一点兴趣。

第二卷 第二十话 暗杀者伸出援手

我沿着魔物援军过来的路径前进。

我一面打倒魔物用它们的血来掩饰自身气味，一面隐藏气息，在行进间保持勉强不会迷失路径的距离。

慎重，而且大胆地推进。

要是被发现而陷入战斗就麻烦了。

毕竟一旦被发现，援军显然会在交战过程中赶至而来不及处理。

……令人胆颤心惊。

于是，大约推进三公里以后，它就在那里。

外表像巨魔，却打扮得明显与其他敌人不同。

身披魔兽皮甲，全身旧伤累累。

白发与长须相辅相成，营造出老战士身经百战的独特风格。

那家伙张大嘴巴，下颚完全脱臼。

随后，巨魔与哥布林就从他口中冒出来了。

骇人的景象。

「看了心里实在不舒服。」

它就是用这种方式一直在增加敌人的数量，所以战斗过多久都无法结束。

我从腰包拿出信号弹。

学园发给奉命探查魔族者的特制品。

点燃导火线使用。

前端像冲天炮一样飞去，在上空引发绽放红光的爆炸。

这样的话，纵使离了几公里远也看得见。

艾波纳应该立刻会赶到。

要说有什么问题……

「哎，就知道会这样。」

大群的巨魔与哥布林蜂拥来袭。

刚才发出信号弹，能让勇者得知这里的位置固然好，不过我自己的位置自然也会泄露给敌方知道。

离远再使用才安全，但是那样就有欠精确。

而且我总不能离开这里。看似魔族的巨魔老战士一旦移动，我发射信号弹就失去意义了。

非得就近继续监视才行。

身手轻盈的哥布林像猴子一样在树枝间到处飞纵，朝我逼近。

趁它们跃向半空的瞬间，我投掷短刀贯穿其眉心，有三只摔了下来。

我待的地方在森林里，大型巨魔受到树木阻碍，难以活动。

因此，我有时间可以唱诵。

「【炎岚】。」

火焰风暴将巨魔连同厚实外皮一起烧尽。

我提升魔法的精度，借此将所有热能封入风暴当中，形成了不会有火舌窜出的炎之牢笼。

两头巨魔烧成了火烤巨魔。

然而……

「缓不济急啊。」

哥布林和巨魔都有几百头。

像这样打倒几只根本没有意义。

我闭上眼，拿出闪光弹砸过去。

世界染成一片全白。我抓准那一瞬间，用全力纵身跃起，躲了起来。

魔物们要搜出我所在的位置。

看来它们的索敌能力似乎不高，得救了。

……那么，在勇者大人到场以前，我就继续躲着吧。

◇

我一边监视一边定期改换位置继续躲。

目前没有被发现的迹象。

可是，奇怪了。光从这次的战略性行动来看，这个魔族智慧相当高。

它应该会知道那是信号弹，也晓得我叫了勇者过来。

那么，为什么不采取行动？注意看，有什么玄虚才对。

对了，魔物并非全是被派出的援军，也有魔物跑回来这里。

仔细一瞧就发现，它们似乎扛着某种行李。

看起来像大尺寸的麻袋，里头装的东西偶尔会动。

巨魔听魔族指示打开麻袋以后，似乎遭下毒麻痹而动弹不得的学生就在里面。

「是这么回事啊。」

巨魔本来就有强掳雌性播种以增加同族数目的特性。

对方利用这一点，要它们把学生带回来了。

……为了当成肉盾运用。

敌人会准备这些肉盾，应该是因为在上次来袭时得知了艾波纳的弱点。

知道勇者害怕波及己方，才有这种作战策略。

发现行踪暴露也不逃，是因为它们准备好要迎接勇者了。

……不妙。在艾波纳赶来前，救得了那些学生吗？

「一两个倒还有办法救，二十三人啊。」

不可能。光要打倒距离人质近的巨魔是可以，然而凭我一个人要带走将近二十名的人质逃离这里并不实际。

插图p267

有爆炸声传来，我转眼望去。

「终于找到了呢，我的敌人。我会杀了你，并且履行使命。我要成为货真价实的勇者，照着跟米蕾的约定，保护亚尔班王国。」

当我思索法子到一半，艾波纳就来了。

艾波纳走过的痕迹形成了一条路。

风压刮倒周围的物体，地面被脚蹬出了巨大窟窿。依旧强得超凡绝伦。

巨魔群起嘲笑，老战士风貌的巨魔……魔族则是走向前来。

「此次的勇者不成气候啊。不成，不成，只是个被选为勇者的娃儿。」

「或许吧。不过，我会办到的。」

「噢噢，勇气可嘉。难得照面，老夫先报上名字吧。唉，即使告诉你们，恐怕也听不懂，应该用你们的语言自介才是。老夫乃巨魔将军，至高无上的巨魔。」

对方说要配合我们，意思就是选了语意共同的字眼。

率领巨魔的将军。以统率者而言十分简明易懂。

「……艾波纳，勇者艾波纳。」

「呵呵呵。艾波纳，老夫记住了。首先，立刻将勇者拿下吧。趁众人尚未醒来，得先争取功劳才行。」

争取功劳；趁众人尚未醒来。它随口说了这些话，但应该是重要的台词。话里头到底有什么含意？

当我抱有如此疑问时，双方便开战了。

顽强的大群巨魔扑向艾波纳。

然而，艾波纳不为所动。

她光是嫌烦似的像赶飞虫那样将手臂一挥，好几个敌人就皮开肉绽地飞了出去，只用连魔法都不算的大团魔力猛砸，巨魔便七零八落。

压倒性的力量。尽管如此，巨魔将军却在笑。

它一边笑一边继续张口生出巨魔。

艾波纳的行动变迟钝了。因为那些巨魔开始拿抓来的学生们当肉盾。

它们用绳索般的道具把那些学生捆在自己丑陋的肚皮上。

「卑鄙！」

「这是战略。我等可无法跟勇者这样的怪物硬碰硬。」

听得见巨魔将军的高笑声。

在这般局面下，艾波纳作战仍避免伤到那些学生。

艾波纳原本就因为太强而无法做到精细的控制，很难好好战斗。

即使如此，她靠着离谱的防御力而未陷入劣势，颇有勇者风范。

「嗯，老夫本以为不用特地说出口就可以理解……看来并非如此，只得明讲了。勇者若不停手……后果都知道吧？」

巨魔将军示意后，有个男学生就被巨魔从脑袋啃下去而丧命了。

艾波纳则是咬紧牙关，瞪向巨魔将军。

然而，她没有停止战斗。

「嗯，勇者既没血也没泪啊。」

「反正我要是输了，也会死于你们手中。」

照艾波纳的性格，我还以为她会听从对方要求，但她有看清现实。

如她所说，她一死就全完了，所以没必要介意人质。

……看起来跟在之前战斗中因为自己害塔儿朵受伤而陷入沮丧的她实在不像同一人物。艾波纳排斥的终究不是我方人员受伤，而是在避免亲手将其杀害。

「嘎哈哈哈哈哈，然也，然也，然也。看来勇者并非蠢货。可是，为什么身手会变得如此迟钝？」

上前的全是身体捆着人质的巨魔。

艾波纳笨拙归笨拙，作战还是会避开人质。

果然没错。艾波纳只是极端恐惧让自己成为杀人凶手。

从表情看得出她的想法。敌人干脆杀掉人质算了。那么一来，她就可以从或许得亲自动手的状况解脱。

随战况如此持续，艾波纳的模样逐渐有异。

出手越显草率。眼睛发亮，嘴角上扬，魔力充盈于身，肌肉隆起膨胀。

她沉醉于血与战斗之中。

「你们烦死了～～～～～～～～～～啦～～～～～～～～～～！」

然后，艾波纳终于全力挥拳。

她将巨魔连同人质一起打穿。

「唔哇啊～～～～～～～～～～～～～～～～我……我又……」

巨魔看艾波纳像这样尖声大叫，就更加得意地把人质送上前并且扑了过去。

艾波纳几乎是无意识地予以反击，又杀了更多人。

她脸色苍白，身体瑟瑟发抖。

……在战斗过程中有某项技能让她丧失理性，而杀人的冲击令她回神了。

艾波纳当场呕吐，最后坐到了地上。照她这样已无法再战。

「实在让人不忍再看下去。」

凭我单打独斗，要救人质并无可能。

但目前有艾波纳在，要救人便有可能。我并不是光在看而已。为了艾波纳，为了解救人质，我一直在观察，拟定策略，估量出手的时机。

我也要参战。为了履行自己一度失败的约定，并且为那天的事道歉。

第二卷 第二十一话 暗杀者助阵

为了替艾波纳助阵，我开始唱诵。

「【就位】。」

我从收纳武器于异次元的【鹤皮之囊】取出二十挺……比存活人质数目＋1的火枪，并且以操控磁力的土魔法令其在半空就位。

研究过【鹤皮之囊】以后，我学会了将特定物品同时取出任意数量的技术。

选择火枪而不用火炮，是因为火炮在这种情况下威力过高，会波及人质。

枪身填有将珐尔石磨碎的粉末。

用火枪就得对威力做如此细微的调整，分量稍有差错将导致枪身承受不了而膛炸。

枪的优势在于可以点对点射击与灵巧好使。

加上威力相对低，后座力就小，因此也可以固定在半空进行射击。

所以在这种情况会是有效的一手。

「【瞄准】。」

靠磁力飘浮的枪一挺一挺改变方向，瞄准目标。

常人不可能同时拿二十挺火枪进行瞄准，但我长期以来刻意对脑部加诸负担，并以【超回复】疗愈，对我这靠着【极限突破】而没有成长瓶颈的脑袋来说就轻而易举。

所有火枪都已经算尽环境要素，进而瞄准完毕。

「【枪口齐射】。」

为求方便，用火炮会叫炮门齐射，火枪则是枪口齐射。

透过灌注魔力，珐尔石粉末达到临界并开火。

二十发钨制子弹飞射出去。

所有子弹都只轰掉把人质捆在身上的巨魔脑袋，共计十九头。

连勇者也无法办到，这种高威力的超精密同时射击。

血与脑浆溅出，脖子以上炸开的巨魔们陆续倒下。

……有一枪是对准身为魔族的巨魔将军发射，万一管用就当作走运，子弹却在额头陷入半截后就停住了。实在皮厚肉韧。

「艾波纳！把人质救走。」

我大喊。之前靠我一个人救不了，是因为我无法扛着那么多人逃离巨魔大军。

要把搬运人质的巨魔全宰掉，这点事我还办得到。

「卢各？」

「动作快！」

脸色依然苍白的艾波纳将人质们救走。

巨魔们还想抢回人质，不过艾波纳的速度快得多。

这样一来，艾波纳应该就能作战了。

然而，代价是我在暗杀目标面前秀了一张底牌。

我不后悔。要救艾波纳与人质只有这方法。

「哦，伏兵吗？少年，将那颗信号弹射上天空的也是你吧。多亏如此，老夫的计策失败了。也罢，改走下一计，这样你们就死棋啦。呵呵呵。」

巨魔将军背对我们，拔腿跑走。

从看似迟钝的外表无法想象它会有那种惊人速度。

而且，留下来替它争取时间的巨魔们都朝我们逼近。

……照先前的行动来看，敌人的目的应该是杀害勇者。对方有什么打算？

没时间思考了，先出手应付。

「艾波纳，你在做什么？我们得收拾掉小兵，赶快追魔族才行。只要有那家伙在，敌人就会不停增加。」

「嗯，我、我明白。我明白就是了。」

有意战斗的艾波纳吐了。她在看救出的人质。

大概是刚才失手杀了人质的缘故。

她心里还留着阴影。

……看来艾波纳似乎是靠不住了。

「我懂了，你就在那里休息。这批家伙由我来打倒。」

「唔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宰了他们啊～～～～～～～～～～～～～～」

如此宣言后，六十挺。我取出了数目达刚才三倍，已至操控极限的火枪，准备施展【枪口齐射】。

这张底牌对勇者秀过一次了。事到如今，动用又何须迟疑。

◇

几分钟后，我设法歼灭了战意被挑起的那些巨魔。

然而，巨魔将军已经完全看不见行踪。

「卢各，原来你这么强啊。我都不知道呢。」

艾波纳带着疲惫的脸孔发出声音。

「被逼急了才乱打一气而已……重要的是，我们追丢魔族了。我调查一下。」

我将图哈德之眼强化到极限以后，爬上这附近最高的树。

接着，我望向那家伙逃的方位。

之前它说过有下一计……

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啊。

看到眼前所见的景象，我紧咬嘴唇。

「原本扩散的敌方战力要集结于一地了。天大的阵仗。」

之前害怕被勇者艾波纳击溃而分散开的战力正集结于一地，并且以巨魔将军为中心，缓缓准备开始进军。

校方也在集结战力，准备迎击敌人。

不用十分钟就会发展成大会战。那正是它的企图。正因为再次笃定艾波纳不敢波及己方，才把战力集中一点，企图将局面转为大混战。

我把情况转达给艾波纳。

「走吧。你不去的话，学园所有人都会被杀。」

艾波纳听了我的话也还是不动。

我拉她的手，那只手却被拨开。

「怎么行，我办不到。毕竟上那种战场，我会波及大家，而且我作战的技术很差。更何况，我会越来越激动，直到忘我，然后就像刚才一样，变得什么都看不见而动用全力，我又会失手杀人。像米蕾一样！所有人都会遭殃，卢各，肯定连你也——」

艾波纳说着就坐了下来。

「你忘记约定了吗？我不会死在你手上。再说，在那之前我就会阻止你。」

「不行的，卢各，你阻止不了我。毕竟之前不就那样了吗？谁都阻止不了我。我已经不想杀人了。」

她哭中带笑地看了我的脸。

……说得也对。之前，我失败了。明明说要阻止艾波纳，我却没拦住她，让塔儿朵受了伤。

我靠着深呼吸整理思绪，并做出觉悟。

再这样拖下去，学园会被巨魔大军吞没。

塔儿朵、蒂雅及同学们都会被杀。

要战胜敌人，必须有艾波纳的力量。

然而，艾波纳没办法振作起来。

这时候说得再多，艾波纳八成也不会振作吧。

既然光靠言语不够，就用行动来表示诚意。

「再一次就好，能不能给我机会？这次我一定会守住约定。其实呢，我还没有动真格。看着吧，接下来我会证实自己强得足以阻止你。」

我开口保证，然后疾奔。

不加任何限制，将强化施展到极限。

在堪称无限的魔力内，我所能发挥的极限功率。超出常人十倍的魔力充盈于身，全部都毫无浪费地被用来强化我的体能。

我不再留手了。

「好厉害，卢各，这就是……你的实力。」

艾波纳看到这样的力量，就发现我不是信口开河。

可是，还不足以让她相信我。我要以自己的全力击溃巨魔大军。

就算杀不了魔族，除那之外我都会设法解决。

然后，我会取回艾波纳的信任。只要艾波纳信任我，她就能跟魔族战斗。

既然是为了保护重视的事物，保护蒂雅和塔儿朵，还有跟朋友<艾波纳>之间的约定，我可以毫不犹豫地亮出目前的所有底牌。

再说底牌亮出来以后，我只要再创造新的底牌就行了。

第二卷 第二十二话 暗杀者展现实力

我朝着成群魔物冲去。

艾波纳则默默地跟了上来。

为了见证我做的约定，「证实我强得足以阻止艾波纳」。

拔腿冲刺的同时，我就开始唱诵了。

……用正常手法作战，不可能赢过那支大军。

所以，我要动用自己最强的广范围歼灭魔法。

那一招，就是神枪【昆古尼尔】。

以弱点来说，基于上升到高度一千公里以后才开始自由坠落的性质，落在弹着点必须耗费十分钟以上。

因此，要让长枪精准命中一点几近不可能。

但只要对手不是勇者级的怪物，即使没有直击也能够取命。

为了打击成群魔物，我将钨制长枪射向天空。

靠着无穷魔力就可以不停发射。

我一面冲向敌阵，一面不停发射神枪。

来到离敌阵只剩五百公尺处，我停下了脚步。

再靠近的话，会受到【昆古尼尔】波及。

大群的巨魔与哥布林正开始进军。

冒着风险也要将它们引过来才行。

要是让它们继续前进，会波及前面构筑防线的学园同伴。

这里就是我可以施展全力，又不至于波及己方的最后底线。

「我不会留手！」

我从腰包取出珐尔石，灌注魔力使其达到临界。再用魔法制造弓矢，将珐尔石装到箭上射出。

「去吧！」

以经魔力强化的体能为前提，拉满的弓弦硬是把附有珐尔石的箭射了五百公尺远。

那支箭命中开始进军的巨魔阵仗最前列，随即爆炸。

珐尔石所含的魔力，火属性占七成，风属性两成、土属性一成。

这样的比例最有破坏力。

珐尔石炸开以后冒出火焰，劲风激起火势造成爆发，爆压令铁片飞散四周。

好几十头巨魔与哥布林遭到虐杀。

灌注三百人份魔力引起的爆炸可不是徒有其表。

我停下脚步，接连射出珐尔石之箭。

跟第一箭一样射向最前列。

瞄准中央应该可以杀掉更多魔物，但我的目的是拖住敌军脚步，要它们无法继续靠近学园。这样就行了。

而且，这也是在警告学园里的那些人，叫他们别来这里。如果有人靠近，之后的杀招将造成友军死伤。

如我所算，魔物和学园双方都停止进军，而魔物大军一面怪声怪叫，一面朝造成这种惨剧的我扑来。

腰包里的珐尔石用完了。

有必要从【鹤皮之囊】补充。

不过，我的杀招在那之前会先到。

「接招吧，神枪……【昆古尼尔】。」

神的长枪从天而落。

大地龟裂，形成深不见底的放射状巨大窟窿，陆地上出现由土壤卷起的海啸。

从遥远彼方，自高空一千公里自由坠落，一百公斤的质量会加速至秒速四千公里，成为最强的质量武器。

美国原本有意研发这种威力更胜核武的一般兵器。

我用魔法重现以后，就成了最大最强的必杀技。

弹着点半径一百公尺内的魔物会消失得不留痕迹，离弹着点远的魔物也会被冲击波、石砾、土石流压扁。

连一发都有如此效果。

第二发、第三发、第四发，早就升天的剩余九发神枪降临于地。

为了让魔物无处可逃，我计算过弹着点。

土石流从四面八方扑向魔物大军，将其蹂躏得一只也不放过。

「卢各，这就是……你真正的力量，这种事情……我也办得到。」

从背后能听见艾波纳的声音甚至混有一丝畏惧。

被勇者这么说应该可以自豪吧。

然而，那等于把底牌秀给要杀的目标。

每动用一项能力，就会让这名勇者变得难杀。

这我心知肚明。

即使如此，为了保护重视的事物仍必须这么做，而且我也做出了觉悟要拯救世界，不到最后一刻绝不杀勇者。

对付小兵，我也杀得了。

但是，魔族就行不通。

除非艾波纳振作，否则便无可奈何。

我想保护蒂雅、保护塔儿朵、保护这所学园。

「这样居然还有魔物能够存活。」

【昆古尼尔】的余波平息后，有魔物从土里缓缓爬了出来。

总计八头。

看起来是实力与其他巨魔有所区别的特殊个体。

这就是传闻中的高等魔物？

考虑到来这里以前都没看见高等魔物，它们似乎就是魔族巨魔将军的王牌。

这些家伙应该都具备必须直接用神枪命中才会死的超凡实力。

不过，连这也在我料想之内。

我取出【鹤皮之囊】。

「【就位】。」

再取出藏在【鹤皮之囊】的炮台。

跟这一比，刚才用来救人质的火枪都成了玩具。

我用脚架把尺寸可称为一百二十毫米战车炮的炮台固定于大地。

巨大炮身中放的并不是磨碎而收敛过威力的珐尔石粉末，内含常人三百倍魔力的珐尔石就原封不动地填在里头。

试作版的大炮材质如此扎实，也没能承受珐尔石的爆炸。

然而，这款新型不一样。

炮膛变得更厚，合金经重新评估，还动用魔法强化，成了连珐尔石爆炸也能承受住的怪物。

由于制作过程费工，这东西无法以即时唱诵造出，但只要事先将成品收进【鹤皮之囊】就能随身携行运用。

这同样是【鹤皮之囊】的优点。

「【瞄准】。」

炮台指向八头存活的高等魔物。

那些巨魔以迟缓的动作转向我们这边。

它们似乎对自己的守备颇有自信，都不采取行动闪躲。

……对防御力有自信也是可以理解的。

虽然说只遭受余波，它们到底是撑过了【昆古尼尔】。

不过，那是过度自信。

「【炮门齐射】。」

炮门同时猛轰。

我将整颗珐尔石当成火药。

换句话说，三百人份的魔力会直接转换成破坏力。

跟当成炸弹砸向敌人不同，威力都集中在单一炮弹上面。

尽管失去了广范围攻击的效能，以对付单兵的威力来说，大炮犹胜好几级。

在灵活好使的魔法中拥有傲人的顶级威力。

如今，其火力摆在眼前。

八头高等魔物被打穿腹部，余波更将它们的身躯扯成碎块。

眼前的魔物已经全灭。

苦苦折腾全校总动员对抗的那些敌人，我一个人就蹂躏殆尽了。

我回头朝艾波纳笑了笑。

「以往因为有隐情，我把实力藏了起来。我动起真格就像这样。让我再重复一次那天的约定吧。我不会死在你手里，如果你失控，我会倾全力阻止。你愿意相信我吗？」

艾波纳开口打算回答我。

然后……我用全力跳到后面。

巨大铁棒朝我原本所在的位置重挥而下

挥舞那玩意儿的是魔族，巨魔将军。

具备惊人的魁梧身躯与力量，却能销声匿迹躲进土里，并且钻过地底冷不防地奇袭。这家伙身为单细胞的巨魔种族，倒是很会算计。

「唉呀，老夫还以为杀得了你。小鬼头，真是无机可乘。」

「而你则是浑身破绽。」

暗杀者不会松懈。

再怎么掩饰气息，我这眼睛看得见魔力。

早看见这家伙从土里接近过来了。

而且我早看得一清二楚，也就准备好反击了。

躲过铁棒时，我朝它傻愣愣张开的嘴巴塞了达到临界的珐尔石。

珐尔石在口中炸开。

这可是珐尔石的威力。就算它身为魔族，也不可能毫发无伤。

脖子以上都炸飞了。

然而……

「可惜，可惜，假如勇者是你，而非那个未成气候的雌性，老夫或许就败了。然而，你只是个凡人。」

炸掉的脑袋瞬间长回。

并不是再生能力之类的小花招。

那属于更邪门的某种力量……这正是非要勇者才杀得了魔族的理由。

魔族虽具有肉体，但那是靠所谓的存在之力具现成形。

不将存在之力削去，肉体无论几次都能再还原，唯有勇者出手才能削去存在之力。

「艾波纳，动手！我已经展现了自己有多强，你还是信不过我吗？」

「可是，我——」

「你们在战斗中可真有空。等着后悔吧。」

对方靠巨魔特有的蛮力，将大树般的巨大铁棒挥得随心所欲。

其速度超脱常轨，即使看得清也只能勉强躲过。

而且攻击看似单调，实则不然。

正常只能挥到底的凶猛劲道，它还能靠膂力强行将铁棒调头。出手难以预测，应付起来极耗神经。

假如我单纯出全力，早就被对方逮住了。

之所以勉强应付得来，是因为我用药物解除了脑部的限制。

注射特制药剂进而解除限制，以高达常人二十倍的魔力强化体能。

这一手，原本也是准备用来对付勇者的底牌。

这种蛮干的战法撑不了多久。

敌人在眼前全力挥棒，明明躲过了却被风压逼退。

礼尚往来，我掷出涂毒的钨制短刀，深深捅进了对方的大腿。

「哦，居然有毒能让老夫动不了。不过，只要把整块肉连着毒素一起舍弃，就像你看到的。」

它自己拔断一只腿，还能在瞬间再生并且冲过来。

实在令人生厌。

肉体的疲倦有【超回复】帮忙疗愈，然而，集中力不知道能撑多久。

……这场战斗不是我跟巨魔将军的战斗。

而是能否让艾波纳信任我够强的战斗。

在变成绞肉之前，我要一直展现自己有多强，好让艾波纳愿意出手。

这下子似乎累人了。

第二卷 第二十三话 暗杀者获勇者信赖

我驱逐了几百名敌人的大军。

独剩一头而已。

明明如此，却被迫跟绝望搏斗。

「你不是骑士吧。手段肮脏，不留情面，有意思。这次你会怎么杀老夫？」

巨魔将军满面喜色，朝我直冲而来。

从刚才我就一边改换手段，一边杀了它十次以上。

砍杀、扑杀、绞杀、刺杀、殴杀、毒杀、爆杀、压杀、烧杀、射杀。

之所以能用这么丰富的方式杀它，是因为有玛荷替我准备的【鹤皮之囊】。

每一种都不管用。

它会立刻再生，若无其事地朝我攻过来。

底牌似乎也快用尽了。

「【风槛】。」

原创的魔法唱诵完毕，魔法生效。

当中运用了操控风的魔法。

风之槛。

光听这名字会觉得好像没多大威力，但是问题在于风的性质。

单让空气中的二氧化碳充斥于划定的空间。

被放进二氧化碳含量百分之百的空间，体内氧气会在瞬间释出，当场窒息。

……这也是用来杀勇者的招式。

无论勇者的防御力多么超凡，还是要呼吸。

那么，或许夺走氧气就能将其杀害。

这是为此研发的魔法，不过对魔族似乎也有效果。

巨魔将军翻白眼毙命了。

我拉开距离，调适呼吸。

借助药物，在解除限制的状态下全力战斗。

体力、魔力消耗甚巨，但是对身体的伤害也很大。

尽管【超回复】提升熟练度以后，如今回复量已达一百二十倍左右，反过来说也就这种程度罢了。

一秒钟，可以当成一百二十秒，亦即让身体回复约两分钟而已。

假如用更快的速度不停消费体力与魔力，又不停伤害身体，迟早会动不了。

从许久以前，我便一直用来不及回复的打法蛮干。

不这样拼早就玩完了。

「第一次啊，被人用为什么会死都不晓得的方式杀害。所以说，招式出尽了吗？」

那家伙理所当然地活了过来。

我细心观察它的模样。

「……天晓得。如果你这么想，大可放马过来。」

我浅笑。

之所以尝试各种杀害手法，有我的意图在。

我一直在观察对方临死之际的反应，以及活过来的方式。

用这双图哈德之眼。

我打算从魔力的流向还有杀害手法导致的再生差异，看破对方不死之躯的玄机。

书籍上写到魔族是透过存在之力获得肉体，但我无意将那些抽象的叙述照单全收。

理应有某种规律才对。弄清楚就杀得了它。

……我就是不死心。

假如艾波纳到最后都没有振作，我才不会认命受死。

所以，我一直在想方法独力战胜敌人，也有想好连那都办不到的话要怎么做。

照这种步调，再打五十秒就会面临极限，对付这家伙稍有松懈就死定了，因此也不能放缓步调。

看来终于得祭出最后手段了。

这一手，就是趁还有余力先撤退，一边隐藏气息躲起来一边等待回复。

然后我会回到学园，带着蒂雅和塔儿朵逃走。

在二十秒之内下判断就可以实行。

还剩十秒……

「你在盘算些什么？来取悦老夫吧。」

对方带着单方面狩取猎物的捕食者脸孔，千篇一律地拿铁棒招呼过来。

时间到。躲掉这一棒就逃吧。

我看穿铁棒的轨道。

然而，这一棒连躲都不用躲了。

「卢各，我认清你有多强了。」

因为朝我挥来的铁棒被艾波纳挡下了。

巨魔将军再怎么使劲也还是文风不动。

「你很强。但是，你拦不住我的力量……不过呢，你似乎杀得了我。跟我约定一件事，当我变成怪物就杀了我。假如你肯这么跟我约定，我就敢施展力量。」

变成怪物就要杀是吗？

我的脸颊上扬。

因为，我原本就是这么打算的。

……我会跟艾波纳当朋友，直到非得把她与她以外的一切放上天平的那一刻。我要找出不杀艾波纳就能拯救世界的方法。

那一天，我在墓地前如此决定了。

「当着老夫面前聊天，你们可真有余裕！」

巨魔将军从虚空唤出另一支铁棒，猛力挥下。

艾波纳的脑门遭到重轰……断的是铁棒。

「吵死了。」

她将抓住铁棒的手一挥。

巨魔将军飞了出去，撞在石壁上。

红色蜃景笼罩于艾波纳身旁。

我认得这项技能。

S级技能，【狂战士】。

疑为勇者的瑟坦特在司奥夷凯陆王国用过的技能。

若是男性，会有头上长出角、肌肉隆起等肉体性质的变化，女性来用则会有红色蜃景环绕。

「卢各，我要你杀我，这件事你能不能跟我约定？」

受【狂战士】影响，艾波纳随时会发狂大闹，而她硬是忍下来问我。

「我向你约定。艾波纳，假如你变成怪物，到时我会杀了你……有个隐藏已久的秘密可以向你揭露。我是暗杀者，所以很擅长做那种事。」

艾波纳微笑。

如孩童般的无邪笑容。

正因为她肯相信我，我才从朋友的立场自揭身份。

插图p295

「嗯，我放心了。」

艾波纳把目光转向被抡往石壁的巨魔将军。

她一步一步缓缓走去。

同时力量也逐渐增加。

红色蜃景旺盛燃起。

而她的力量无穷无尽地逐步增长。

艾波纳脸上随之充满疯狂的色彩。

她握紧拳头。

「怎、怎么搞的，你那种力量，虽说是勇者，也不可能有如此的力量。难不成，你并非仿造品，而是正牌的——」

直至此时，巨魔将军才首度焦急。

「别过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它张开大口，接连制造出巨魔与哥布林，让它们杀向艾波纳，自己则打算开溜。

然而，巨魔与哥布林根本绊不住艾波纳。

因为它们光是触及【狂战士】喷涌出来的红色蜃景，就消灭得不留半点尘埃。

……纵使我用【炮击】，炮弹恐怕也会在接触红色蜃景的瞬间消失吧。连【昆古尼尔】是否有效都不好说。

走到那一步就完了。

连碰都碰不了她。

「我已经，克制不住自己了……咿嘻嘻嘻嘻，我要灌注全力，把你揍飞。」

艾波纳振臂高举。

红色蜃景往拳头集中。

「住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巨魔将军的哀号与艾波纳的吼声相互重叠。

艾波纳灌注全副心神的一击尚未触及，就让巨魔将军的一切遭到消灭，赤红冲击波一路扫向大地的尽头。

我把提升到极限的力量灌注在眼睛，见证了那一幕。

巨魔将军先是肉身消灭，接着则有近似红色宝珠的玩意儿碎开，存在就随之消失。

……杀魔族的方式，目睹那跟自己之前动手时的差异，我终于搞懂了其中机制。

原来如此，那玩意儿有方法杀得了。

当然，并不代表我知道那颗红色宝珠是本体，所以将它打破魔族就会死。事情没这么简单。

勇者之力的特异性才是关键。

「幸好艾波纳是往前一直线挥拳。」

假如那拳捶在大地，造成的浩劫应该会比我的【昆古尼尔】更惨。

那么，最后的差事来了。

艾波纳满眼血丝地仰天大笑……接着下颚就挨中【炮击】，昏过去了。

「虽然我约好要杀你，但这次似乎不杀也没问题。」

好险。

艾波纳的眼神完全疯了，理性根本已经被抛到脑后。

要是让她用那种力量大闹，这一带都会成为荒地。

难怪她不敢认真打。

正因为艾波纳刚用投入全副心神的一击，将环绕于身的蜃景全部释出，【炮击】才对她管用。

……即使在没有那片蜃景的状态下，用匹敌战车炮的【炮击】予以直击，顶多也只能撼动她的下颚，实在好笑。

不过，在这种状况下就杀得了她。

我低头看向晕厥的艾波纳。

趁现在以【昆古尼尔】贯穿要害，或许就杀得了她。

但是，我不会那样做。我如此决定了。

「没想到，我也证明了自己能杀掉勇者。」

让勇者用尽力气并昏厥，再使出王牌就杀得了勇者。能得知这一点是收获。

我扛起艾波纳，迈出脚步。

我们要回学园。

趁艾波纳还没醒来，把击溃巨魔大军这件事也全部说成是她做的好了。

假如被人知道我有那种本领，事情八成又会变得很麻烦。

第二卷 终章 暗杀者离开学园

我背着艾波纳四处张望，周遭却是一片惨状。

我施放的神枪【昆古尼尔】让地形改变了。

这次是魔物在当代首度现身，学园遭受到惊人的损害。

看得见学园了。

迎接的几名人员跑来。

那么，该怎么说明好呢？

◇

被逼着说明情况整整一小时以后，我得到解放了。

我把所有活跃都推给艾波纳。

离开第二会面室之后，蒂雅和塔儿朵朝我走来。

她们似乎都在等我。

看到她们俩平安的模样，我松了口气。

「辛苦你了，卢各少爷。」

「这次做得好夸张呢。」

她们俩似乎都有察觉那是我做的。

「好久没有豁出去大闹一场，多亏如此，我打得很痛快。」

「不过，少爷这样做妥当吗？在勇者面前动真格。」

「怎么可能妥当啊？」

「果然是这样呢。」

有迹象显示艾波纳具备解析系的技能。

在不停杀巨魔将军的过程中，我几乎亮出了所有底牌。

那些全都变得不管用是一大损失。

「不过卢各，你并没有后悔对不对？」

「对啊，我想保护这所学园，也想保护你们。那是我最优先的目标。再说，蒂雅，只要有你协助，我还能创造更强的底牌。」

我摸了摸两人的头。

于是，她们俩都凑过来撒娇了。

「学园会变成怎么样呢？」

「我想，大概会停课。」

外墙千疮百孔，已经不具城寨的作用。

伤患众多，连死者都出现了。

别说停课，甚至关校都有可能。

「好可惜喔，卢各。我在这所学园过得挺愉快的耶。」

「……我也是。」

只不过，这些部分都无可奈何。

剩下的事情只能交给大人。

「总之站着讲话也不方便，我们回去吧。肚子饿了呢，希望会发放餐点就是了。」

「若有万一，请包在我身上。平常我都会把多余食材加工成耐保存的粮食，并且藏起来。」

「咦，塔儿朵，原来你有那么做喔？我都不晓得耶。」

「呵呵呵，因为我以前在贫困的村子生活啊，蒂雅小姐，我很清楚饥饿有多苦。」

贵族的佣人当中，恐怕只有塔儿朵做了这种准备吧。令人欣慰。

抵达宿舍了。所幸宿舍没事。

今天吃过饭以后就慢慢休息吧。

◇

隔天，在召集全校学生的集会上正式发表了停课措施。

学园似乎要花两个月重建，在那之前得于自宅待命。

本来就有两个月暑假，因此形式上等于把暑假提前。

幸好没有关校。

让贵族子女蒙受危险，各处应该都有抱怨的声音出现，但因为有这所学园才及早驱逐魔物大军，这一点似乎反而获得了肯定。

与魔物作战是具备魔力者的义务，道理说得通。

「放两个月的假吗？时间突然空下来了呢，卢各少爷。」

「正巧，我有许多事情想试。这样刚刚好。」

我想实验杀魔族的方法，也必须补充新的底牌。

就在回学园前的这两个月进行吧。

艾波纳走来我们这里。

她一脸过意不去，畏畏缩缩的。

可是，感觉她有变得积极正向一点。

「对不起，我都还没道谢……谢谢你阻止我。」

「因为我们约好了嘛。」

「要是又变成那样，请你阻止我。」

「到时就算得杀了你，我也会阻止。」

那是约定，也是我来到这个世界的意义。

假如只有杀掉艾波纳一途，到时候就由我来动手。

不过，要在尽了全力避免让事情变成那样之后。

「那么，我走喽。」

「你要回故乡吗？」

「没有，我会到骑士团的据点叨扰。」

因为若是魔族现身，就要立刻派勇者前去吧。

「要跟你分开一阵子了。」

「我会寂寞呢。再见。」

「嗯，再见。」

我目送她的背影。

「塔儿朵、蒂雅，我们也回去吧。」

来救援学园而晚到的骑士团已经安排好要送学生们至距离最近的城市了。

「是，卢各少爷。回去以后，我会用图哈德的食材煮一顿大餐。」

「我啊，想将没能带来这里的研究资料重新审视一遍。」

再次累积实力吧。

为了变得更强。

……还有，杀魔族的方法也非得完成。

不只是因为我想帮助艾波纳。

假如无法打倒魔族，我将失去重视的事物。这是为了不让自己为那样的状况后悔。

如果非得仰赖勇者的力量才能保护重视的事物，我的自尊心可不会容许。

马车来了，我们坐进里头，车夫驾马驶离。

我打开窗户，回头望向校门。

「我还会再回来。」

学园逐渐变小。

待在这所学园的期间不长，却过得十分愉快。

等变得更强以后再回来这里吧。

第二卷 后记

非常感谢您阅读《世界顶尖的暗杀者转生为异世界贵族》第二集。我是作者「月夜 泪」。

在第二集，卢各遇见奉女神之令要杀的存在，也就是勇者。

与非杀不可的对象认识以后，卢各会怎么对她呢？敬请期待！

第二集有加强描写，内容与小说家网站上截然不同，希望各位好好享受。

下次出的第三集，散发的恋爱喜剧气息将比以往多一点点，同时也会逐步探究世界之谜！

宣传

由角川Sneaker文库出版的《回复术士的重启人生》第六集会在同日上市。回复术士既开朗又欢乐的复仇记，虽然内容非常色又重口味，若您有兴趣也请务必捧场！（注：以上为日本的资讯）

谢词

感谢将这本书拿到手中的各位，以及与作品相关的所有人士！

第二卷 插图

第三卷 序章 暗杀者相沿

台版 转自 天使动漫论坛

图源：海

录入：Andromeda（LK&TSDM ID:爱丽丝·莉泽）

学园停课，我们回到了图哈德。

日前来自巨魔魔族的袭击使得保护学园的屏障千疮百孔，丧失了作为城寨的功能，因此必须火速修缮。

家长们开始鼓噪，照目前情况不能把小孩寄托给那样的地方。

跟魔物战斗是贵族的义务。

然而城寨已毁，魔物大军有可能进犯，要强迫贵族们把小孩送到那样的死地便不合道理。

所以在屏障修缮完毕之前就决定让学生们回家。

学生们提前两个月放暑假而分散各地，我们三个也都回乡了。

「卢各少爷，图哈德果然好呢。」

「是啊，像王都那样具艺术感又整齐的街容固然好，但我比较喜欢与自然同在的图哈德。」

大豆田依旧是一整片。

乳液材料要用到的大豆销得飞快，大豆田越垦越多。

从玛荷那里会定期接到报告，欧露娜的生意依旧顺利。

即使魔物开始出现，化妆品营收仍未下滑，应该是因为城镇没有遭受严重损害。

但是，往后就不晓得了。

城寨已经被攻陷一座。

要是魔族增加让连接城镇的物流网丧失功能，景气变差，嗜好品类需求减少应该是迟早会发生的事。

……实际上，药品及武器类在最新的市场调查结果当中开始升值了。

欧露娜也不能始终保持现状。我希望直接和玛荷见个面，好跟她讨论。

时间拖久了，及早因应就能处理的问题也会变得无法挽救。

「卢各，你又脸色凝重了呢。总觉得，你一直都好忙。」

「的确是这样。不过，我付出的努力让我得到了许多回报。」

因为我有贵族地位，因为我有与图哈德暗杀者相衬的力量，因为我有巴洛鲁商会的财力与情报力，才能把塔儿朵以及蒂雅留在身边，过得无拘无束。

若是当作换取那些的代价，忙碌也不错。

「你太有出息了啦。对我来说，会觉得你光是让我幸福就分不出余力的话，还比较让人安心呢。」

「感觉卢各少爷无论娶多少个老婆都不是问题呢……」

「有女生陷入困境，他就会一个接一个地救。回神以后，人数会变得很可观喔。」

「啊，蒂雅小姐说的那种状况，感觉有可能发生。」

「你们俩，到底把我当什么了啊？」

的确，塔儿朵、玛荷、蒂雅。我能跟她们三个相识实在太凑巧了。

不过从今以后，我并没有怀著要帮助别人，再用相同形式邀对方入伙的打算。

正因为我晓得一个人能做的事情有限，才会寻求团队与支援。

然而，团队并不是越多越好。

人数多，杂音会跟著变大，让沟通变困难。

让塔儿朵和蒂雅当助手，并接受玛荷支援。

这样就够了。

「哎，我相信你……塔儿朵还有之前你介绍给我认识的女生都OK。不过你要是再勾搭其他女生，我会生气喔。」

「那、那个，我还有玛荷小姐，跟卢各少爷并没有那种关系──」

「你们都希望能和他走到那一步吧？」

塔儿朵瞄了瞄我的脸。

「要、要说的话，是这样没错。」

「那么，我想你们是可以积极发生关系的啊。刚才我也说过，把塔儿朵当对象的话，我不会生气喔。」

为什么蒂雅要积极鼓励我外遇啊？

我明明就无意染指蒂雅以外的女性。

恐怕是因为贵族的观念在她心里根深蒂固吧。

留下血脉对贵族而言是优先于一切的工作。

具备魔力者的人数正与军力相关联。

因此，多娶妻也是贵族的义务。

……迟迟生不出小孩的高阶贵族，甚至会出钱向低阶贵族借种或借腹产子。

对于这方面情事理解不多的塔儿朵满脸通红地低著头。

「迎娶塔儿朵当我的第二个妻子」。

把这种可能性纳入考量吧。假如我非得娶第二个妻子，对象若是塔儿朵，于我也有助益。

讨贵族千金当老婆会招惹许许多多麻烦，还要考虑性格是否合得来。

不过，现在谈这些嫌太早。

「等我们从学园毕业再说吧。」

「确实也是喔。」

「啊唔！要我跟……卢各少爷结婚……唔唔唔。」

就在东聊西聊时，我们穿过领地抵达屋邸，我牵著满脸通红僵住不动的塔儿朵下了马车。

◇

打开屋邸的门。

下个瞬间，银发女子就扑了过来。

「小卢，欢迎回家！听说有魔族出现，我一直在担心，幸好你平安。」

「我回来了。魔族确实出现了，不过我并没有涉险啊。勇者马上就打倒敌人了。」

「你就会说谎！我都有听说喔。是小卢你独自深入敌阵，将魔族所在位置通报给勇者的。」

通报魔族位置一事我有向校方报告而未蒙混过去，因此似乎连老家都接到了消息。

这次迎战魔族，首功者是艾波纳，我次之。

倘若探查魔族位置未果，学园方面的战力就疲乏不支了。

那天，我只身潜入魔物大军之中并找出魔族，发射信号弹将位置通报给勇者，还一直监视魔族直到勇者赶来，此事获得了高度称许。

有这种本领的人，纵使在那间学园也是用一只手就数得完。

「王都已经来函通知，说近期内要颁发勋章给你。」

「那会不会太夸张啊？」

我从校长那里得知了获高度称许一事，却没有听说可以领勋章。

「受不了，顶多只有祈安跟你才会听到勋章还一脸排斥喔。小卢，你真的跟祈安变得好像呢。」

图哈德家是生存于暗处的家族，并不乐于浮上台面。

这次魔族来袭，假如我不出力也没问题，我便不会像这样强出头。

……更何况那不合我的性子。父亲也属于同类。

大概是因为我跟父亲变得越来越像，母亲感到开心，就更用力地搂住我，还把胸脯贴到我脸前。

由于不够有料，感觉不是那么舒服。

说真的，母亲和蒂雅很像。维科尼的血统应该就是如此。

母亲年轻得难以想像她的实际年龄。

跟我有婚约的蒂雅以年纪来说也显得稚嫩，而且单薄。蒂雅肯定也会青春美丽永驻，相对地，胸脯或许就始终娇小可爱了。

「卢各，你是不是用奇怪的眼光在看我？」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耶。」

蒂雅偶尔会很敏锐。

当我们谈这些的时候，门开了。

「看来你到家了。」

父亲来了。

父亲的脸处于工作模式。

「是的，我到家了。」

他拉开母亲，母亲便低声咕哝了一句「小气」，还摆出幽怨的脸色。

母亲平时并不会因为父亲来了就放开我，但是当父亲表现出暗杀世家图哈德当家的举止时，她绝不会干扰。

母亲是个既可爱又我行我素的女性，却也是图哈德家的女人。

「先让我夸奖你一句吧，做得好。能亲近勇者博取其信赖，表现可嘉，首度与魔族交战似乎也活跃得可圈可点。」

「我施展得太没有保留了，非常抱歉。」

我对自己过度出风头这一点赔罪。

「不，无妨。情况有变。对我们家来说，这样也会带来方便。」

不应招摇的暗杀世家也可以出风头的状况？

……也就是这么一回事啊。

「这场仗可说是人类与魔族的首战。因此，亚尔班王国希望将这次胜利大肆声张，藉此鼓舞士气。勇者大显身手乃天经地义，欠缺震撼性。正因如此，有前途的年轻人立下了功劳就要多加表扬，而非独厚勇者。颁发勋章将会有比平时更隆重的仪式，你要留意让自己表现得宜。」

「是！」

单单一头魔族就攻陷了国内贵族子弟齐聚的城寨，这可视为败北，局面令人绝望。从中转移注意力也是目的所在。

为此，只好拿突出的战果充门面。

首当其冲的便是勇者，还有功劳次之的我。

会这样安排有一定程度是在预料当中。

「还有，一旦前往王都，就会有形形色色的贵族来接触，要拉拢成为英雄的你。小心别遭到利用。」

「好的，我也会注意。」

「我要交代的事情就说到这里。」

父亲大大地吸气。

接著，他的脸从暗杀世家图哈德的当家变成溺爱小孩的傻父母。

他在完全切换开关的状态开了口。

「……你回来得太好了。艾思丽准备了大餐，我想听你谈谈学园里的事。」

「呵呵呵。小卢，妈妈煮了好多你爱吃的东西喔。烤鸭用的是特殊配方，还烤了好久没做的苺果派。」

「那真是让人期待。塔儿朵、蒂雅，今天的训练改成用完餐之后好了。」

「好的，卢各少爷。」

「唔，卢各，至少今天让我们休息嘛。餐后要训练就不能喝酒了。」

塔儿朵和蒂雅也显得期待。

尽管似乎有不少玄机在运作，还是趁现在享受刚到家的温暖吧。

我在此生的世界学到了该享乐时就享乐，排解心灵的疲劳也是要紧事。

第三卷 第一话 暗杀者狩猎

久未回家的我过得可快活了。

家里果然好。

晚餐疗愈了我。

母亲的菜并不算格外美味，但就是合胃口。

应该是因为我喜欢母亲，而非从小吃那些菜长大的关系。

于是，隔天我就到山里狩猎了。

这也不是为了答谢家里昨天招待的大餐，不过我今天要下厨煮菜。

蒂雅也表示想吃我做的兔肉奶油浓汤，我便来寻找材料。

「你的魔力和体力还撑得住吗？」

「是的，勉强可以！」

到我常利用的狩猎场地要穿过深山野径，途中还有猛兽的地盘，很是危险。

不像森林浅处那样经人手修整得好走，而且光要前进就会消耗体力，还容易伤腿。

之所以在这种地方狩猎，是为了避免跟领民抢猎物。

领民中也有人靠狩猎维生，我不想干扰那些人。

不仅如此，还有另外几项好处。

连猎人都不会涉足，代表有许多猎物。

在新环境狩猎，更会成为不错的训练。

以往我就是在这里靠狩猎来锻练。

「我发现亚尔特兔经过的痕迹了……卢各少爷，照这样看来应该还没有走远。」

走险径可以锻炼身法与体力，绷紧神经以免错失野兽留下的些微踪迹则可以锻炼注意力与集中力。

令人怀念。

塔儿朵走在我探过的路上。

她从亚尔特兔留下的些微踪迹推敲出猎物位置，并且紧随在后。

这次狩猎为了克服塔儿朵的弱点，我有给她两道课题。

一是上山以后，要恒常将图哈德之眼维持在发动状态。

图哈德之眼会持续消费魔力，除非具备【超回复】，否则当常态用很快就会累倒。

正因如此，非得保持以低功率发动的状态才行。

透过长时间发动最基本的功率来学会拿捏魔力。

另一道课题，则是要使用新准备的武器。

塔儿朵使长枪已达堪称一流的境界。

照这样自然该以超越一流为目标，不过要变更强的捷径就是并用新武器。

虽然这会偏离骑士或武术家的正途，但我们是暗杀者。

贪图的唯有变强。

塔儿朵拔腿冲刺。

口中还唱诵蒂雅照其需求创出的魔法。

那是适用于暗杀的魔法。

「【风影】。」

塔儿朵原本擅用的是顶著风罩消除空气阻力，一面减轻体力消耗，一面高速移动的魔法。

刚才发动的则是改编版。顶著风加速，同时那阵风还会抹消气味与声音，掩盖掉动静不让猎物察觉。

只不过，声音与气味无法完全抹消。要完全抹消声音与气味，必须有细腻无比的操控。

这样的话，魔法本身的唱诵难度将随之提高，还有驾驭起来会变难。

正因为如此，才要把魔法本身简化到一定程度，减轻运算的负担，同时再以暗杀技术来弥补其不足。

用言语来讲很容易，执行却是困难的。

「身手不错。」

亚尔特兔的听觉和嗅觉异常灵敏。

既然可以从下风处逼近，又没有被它察觉，应该算及格。

我从略远的位置顾著塔儿朵。

塔儿朵掀起了裙襬。

左大腿佩有拆解过的长枪，这次另一边则佩了手枪及枪管。

那正是我交给塔儿朵的新武装。

「连塔儿朵也能运用的【枪击】。希望会顺利。」

我和蒂雅用的【枪击】有莫大缺点。

首先，【枪击】得用上火属性的爆炸魔法，只有一小部分的具备魔力者能用。

再者，若是靠珐尔石爆炸来发射子弹，只要预先把魔力灌入珐尔石，任谁都能使用，然而缺点是爆发力太强，为了承受爆炸就要让武器大型化。

因此我研发了将珐尔石碾碎的粉末。

用这种形式就能以粉末量调节适当的威力。

塔儿朵用的手枪子弹里填入了粉末，以手枪尺寸的牢靠度而言勉强承受得住。

塔儿朵拔出右腿上的手枪，把枪管装到短枪身的枪上。

极近距离可以发挥短枪身好拔的优点，若是中长程就可以装上枪管提高精准度。

塔儿朵灌注魔力，藉此让珐尔石粉末一口气进入临界状态而引爆。

子弹从手枪飞射而出，将亚尔特兔的脑袋轰得粉碎。

塔儿朵是用单手开枪射击，不过这是具备魔力者有办法强化体能才办得到的事。

这玩意儿的威力比麦格农子弹高两倍以上，即使是壮汉用双手拿稳开火，也会被这匹悍马震得往后退。

由于研发的枪是要用来杀具备魔力者，完工的枪械威力才会如此蛮横。

「卢各少爷，我办到了！我有把能吃的部分留下来。」

片刻前，训练曾进展到猎取亚尔特兔的部分，却因为子弹命中兔子的躯体中心，就轰得零零散散了。

要享用其美味，非得开枪掠过脑际。要先凑近到极限，并在那种状态下保持冷静，精准射击才行。

这是为此所做的训练，而塔儿朵达成了。

「做得好，你合格了。那把枪的手感如何？」

「非常得心应手。可以连射到六发实在太棒了呢。」

扣下扳机，转轮就会旋转，让下一颗子弹填上。

我交给塔儿朵的手枪是左轮式，子弹可以装填到六发。

追求性能的话就不该选左轮手枪，用自动手枪会比较好。

然而，万一膛炸可不成。

除了装填的子弹，还要设置阻绝外来魔力的结构，采用左轮式较恰当。

「这样啊，有不满意的地方尽管说。这仍属于试造品，是需要改良的。」

「好的！我想到就会逐一向少爷报告。不过，这真的好厉害，居然都不必唱诵，而且只要是具备魔力者，任谁都能用这使出威力高超的魔法。」

这把枪正如她所说，是将任谁都能使用的特性置于心头。

……希望在将来倘若不靠珐尔石也弄得到高效能的火药，立刻就可以造出名符其实地任谁都能用的枪械。

「把一切托付在一名英雄身上的时代迟早要完结。或许这把枪会担起那份职责。」

我打趣地说。

过去，在中世纪欧洲是由枪械驱逐了骑士社会。

名为骑士的特权阶级能被容许，是因为骑士们从小锻炼身体、学习剑术，以压倒性强者身分称霸于世，而且有力量保护农民所致。

不过，当枪械这种任谁都能轻易杀人的道具问世后，一切都瞬间改变了。

骑士们从小累积的锻炼在铅弹前没有任何意义，反而农民只要经过短短几天训练，就会成为连骑士都杀得了的存在。

骑士已不被需要，农民开始觉得让人榨取是愚蠢的，骑士社会便告终了。

「卢各少爷打算把枪散播到全世界，了结现在的社会吗？」

「目前我还没有那么打算啦。」

这个世界，不，这个国家的贵族勉强还维持著安定。

用不著特地撒下火种。

「我们差不多可以回去了。」

「好的，真期待卢各少爷做的奶油浓汤。奇妙的是即使学了食谱，我也煮不出像少爷那样的味道，都会有些不够味。」

奶油浓汤。

我小时候在这里做过，不知不觉间就成了图哈德名菜的一道料理。

在图哈德的旅店会用这道菜款待旅客，旅客又将名声传到世界各地。

……到了近年，甚至有好事之徒来图哈德领表示想品尝道地的奶油浓汤。

「我可没有用上什么特殊的做法。」

「请让我在少爷旁边观摩。今天我一定要解开秘密！」

塔儿朵鼓起了斗志。这女孩喜欢烹饪多于行刺。

而我们闲聊归闲聊，她仍手脚俐落地剥去兔子的皮、放血、完成解体，再用树皮捆起来，从这些细节来看实在厉害。

回去以后立刻用塔儿朵猎到的兔子煮一顿美味的奶油浓汤吧。

塔儿朵今天卖力狩猎，得把最好吃的腿肉让给她才行。

◇

晚餐开动。

今天的菜色有兔肉奶油浓汤和自家烘焙的面包，此外还有急就章多做的另一道菜。

奶油浓汤是用兔骨与图哈德山上的野生香菇晒乾后熬的汤头，加上白酱炖煮而成。

汤料则是大量用上当季时蔬与兔肉。

「小卢做的奶油浓汤果真是绝品呢。儿子的滋味沁入脾胃。」

「妈，母亲的滋味倒是常听人说，但我没听过儿子的滋味这种表达方式耶。」

「可是，味道尝起来就是只能这样形容啊。呼，小卢好好吃喔。」

「这句台词让我觉得乱恐怖的就是了。」

母亲含著奶油浓汤，露出满面笑容。

「呜呜呜，我希望自己起码在厨艺方面要赢卢各少爷的……这样子当专属佣人的意义就……」

塔儿朵则是觉得好吃，却一边说著不甘心一边啃起了带骨的腿肉。

兔肉最美味的是弹性十足又滋味鲜美的腿肉，吃这块肉是狩猎有成者的特权。

顺带一提，在学园以外的地方，即使是专属女仆也不会跟主人一起用餐，塔儿朵往往都在我身后待命，但今天母亲有严格下令要她跟我们一起吃。

昨天母亲似乎把塔儿朵找去，还对她灌输了不少想法，或许就跟那有关。

父亲因为我获颁勋章的事外出不在，母亲使坏所需的环境已经齐全了。

「好怀念喔。我来当卢各的师父时，也有让他煮过奶油浓汤。居然在那个年纪就能自创这么美味的菜色，卢各从小就厉害得离谱呢。」

「我只是比较早熟罢了。还有，你点的焗烤出炉了喔。」

「好耶！我最喜欢这道菜。」

平常我会在隔天用吃剩的奶油浓汤做焗烤，然而蒂雅说她无论如何都想吃，就张罗出来了。

在短而粗的义大利面上淋奶油浓汤，再加上番茄酱与起司进炉烘烤就好，因此并没有多费工夫。

「起司的浓郁滋味，还有番茄的酸味加进去以后，本来就已经很好吃的奶油浓汤又会进一步蜕变呢。」

蒂雅一脸陶醉地将义大利面沾满起司与奶油白酱吃。

塔儿朵吞了吞口水，因此我也把焗烤端到她面前。

……顺便也端给看似幽怨的母亲。

我没有煮自己的份。

虽说为了让剩下的奶油浓汤在隔天吃起来也不嫌腻，我会用番茄酱改换口味给人的印象，但味道仍是相似的。

把焗烤跟奶油浓汤摆到一块品尝难免会腻，何况奶油浓汤吃进肚子里也够沉了。

家里这几位女性能轻松清光盘底才教我称奇。

「呼，大大地满足。」

「卢各少爷，餐后由我来收拾。」

「我要回房间喽。卢各，之后来找我。之前你委托的魔法分析完毕了。」

所有人各自散开。

我也到自己的房间工作吧。

之前委托蒂雅做的分析令人介意，我也还想改良试造的枪械。

塔儿朵侧眼瞄著我。

那是她有所隐瞒时的举动，以前准备生日礼物要给我惊喜时也是那种调调。

总之，目前先装成没发现好了。

我固然好奇母亲对塔儿朵灌输了什么，但塔儿朵应该不会让我为难才对。

第三卷 第二话 暗杀者训斥弟子

我伸了懒腰。

由于饭后一直在自己房间做精密作业，肩膀僵硬。

看塔儿朵实际使用过以后，我正在对枪械进行细部改款。

威力与精度都已经让人满意，因此我著手改造的是装弹方面。

从尺寸和魔力阻绝构造来考量，装弹数的极限是六发，缺点在于子弹用完后必须一发一发地把子弹装进去。

而且用来防止膛炸的魔力阻绝构造还使得这个步骤比普通左轮手枪更费工费时。

照现况的话，要在实战中重新装弹并不实际。

话虽如此，子弹改得好装又会让魔力阻绝构造的可靠度下滑。

「……换个想法好了。」

直接交换装好子弹的整个弹仓，而非迅速装弹。所谓便捷装弹器的形式之一。

一般是用在自动手枪，然而左轮手枪要用也不是不行。

「像这样吧。」

我把装子弹的弹仓改成了拆卸式。

这样就算在战斗中也能供弹。

材质强度的部分似乎也没有问题。

要提到缺点，就是备用的弹仓会占空间。

「好，接著把我和蒂雅用的也做一做。」

我和蒂雅都会使用【枪击】，不过改用事先准备好的枪可以快好几倍。

无唱诵就能给予致命攻击的优势非常大。

此外，手枪尺寸要随身携带也不会多碍事。

只不过，换成蒂雅就算强化体能，膂力也还是不及塔儿朵，所以将威力多少调低一些应该比较好。

我计算材质强度，逐步画出设计图。

调低威力给蒂雅用的手枪还可以稍微小型化。

这样蒂雅比较方便携带，也方便使用才对。

当我投入设计图面，时间一转眼就这么过去了。

「像这样吧。」

夜也差不多深了。今天完成设计就好，明天再来铸造。

我躺上床，就在意识逐渐远离时，有敲门声传来。

「方便占用少爷一点时间吗？」

是塔儿朵的声音。

她这么晚有什么事？

「进来吧。」

我把危险的物品倏地收拾好以后让她进房。

「打扰了。」

塔儿朵有几分紧张，声音在发抖。

看她进了房间，我差点糊涂地叫出声。

「塔儿朵，你穿成那样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我这样穿，是有原因的。」

塔儿朵身上的装束是白色薄纱睡衣。

衣料服贴，展露出塔儿朵发育良好的身体。

睡衣有些透明，而且今晚她没有穿内衣。大概是用热水清洗过身体，肌肤也显得有些红润，妩媚得让人难以置信。

（插图006）

味道好香。

这股香味是欧露娜的新款香水，研发的人是我。

我按照客户需求，研发了这款用来诱惑男人的货色，成分当中就有那种药效。

这应该只有发给定期会员才对。

……既然如此，我看幕后黑手是母亲吧。为了定期跟玛荷取得联系，母亲是用欧露娜的定期会员做掩饰，奉送的化妆品也都有领到。

仔细一看，我对塔儿朵穿的睡衣也有印象。

以前母亲曾说：「我要迷倒祈安，替小卢生个妹妹！」还把这件睡衣秀给我看。

而且已经配合塔儿朵修改过了。

「我大致能料到情况，但还是姑且问一句，妈到底对你灌输了什么？」

「呃，那个，我是卢各少爷的助手，更是暗杀者。夫人说，女生在体能上比男人逊色，就要靠女生的武器来弥补才行，所以，她要我过来，让少爷锻炼那方面的技巧。夫人还说，在那方面伺候主人也是专属女仆的职责……她说无论身为暗杀者或身为女仆，我就是应该跟少爷做……做那种事。」

塔儿朵连耳根都红透了，还支支吾吾地告诉我母亲灌输的那些想法。

母亲大概以为自己在声援，但这叫多管闲事。

不对，从母亲的立场来讲，或许她纯粹是想早点看到孙子的脸，出于自身的那些欲求才会如此策划。

被哄著照做的塔儿朵也是半斤八两。

「塔儿朵。」

我开口呼唤并硬拉她的手，把她推到床上，然后压上去。

「呀啊！卢各少爷。」

她发著抖，仍用带著几分热情的眼神看我。

连塔儿朵吐出的气息都让我感到甜美，心跳随之加速。

感觉好可口。

我想要逞欲一番。

尽管我都没有把塔儿朵视为恋爱对象，但像这样便会再次认清她是个诱人的少女。

……我也不够成熟。少壮的肉体纵然是性欲旺盛，我却因为这点事就差点失去平常心。

而且有别于那种感情，我还涌上了愤怒。

我气的不是别人，正是塔儿朵。

说些重话训斥她吧。

「你不懂自己说的话是什么意思。要把女色当武器？那确实有效果。在暗杀方面，你的身体会是非常有用的武器……只要锻炼那项武器，暗杀男性目标将会轻而易举。」

塔儿朵是惊为天人的美少女。

而且，还能勾起情欲。

连看惯美女的贵族都会希望把她弄到手。在学园也有许多男人盯著她，曾对我开口表示想买塔儿朵的蠢货还不算少。

「卢、卢各少爷，你的眼神好恐怖。」

我异于平时的模样让塔儿朵显露出些许怯色。

而我便伸手掐住塔儿朵的胸脯。

「好痛！」

又软又大，但是仍在成长过程而保有坚挺。

「如果你当真想要，我也可以锻炼你身为女人的武器。不过呢，那代表若有必要，你就得对任何人献身。我重新问你，你真的明白当中的含意吗？」

塔儿朵吭不出声。

她肯定是被母亲怂恿，才会连这种理所当然的事情都没有察觉吧。

可以被我抱上床。

她的思考就断在这里，并没有想像过训练之后正式上场会是什么情形。

「听好，我要你试著想像。利用女色，意思就是要让不喜欢的男人蹂躏身体，再趁机动手。」

我把腿伸到塔儿朵的大腿之间，让她无法将两腿阖上。

在胸脯上的手又更加使劲。

塔儿朵眼眶泛泪，明明对象是我却在害怕。

我第一次像这样对她展现雄性特质应该也是原因吧。

「你会怕吧？连面对我都在害怕，行为还没达成就已经退缩。那你还能用女色当武器行刺吗？来，我们开始练习，你试试看。接下来，我会狠狠地对待你，你伺机把枪抵到我的腹部。」

我交代过塔儿朵要随身带枪，她有听我的吩咐，目前也佩在身上。

即使设想成实际暗杀也没有问题。

系在大腿上的枪套并没有多大，因为这个世界根本没有枪械的概念，只会被认为是装饰品。

塔儿朵流著眼泪，在我准备脱掉她的睡衣时，就从枪套里拔出手枪，打算把枪口抵到我的腹部，手却被我抓住并且反扭。

「失败了呢。在这个阶段，男人还没有露出破绽，要动手的话得等到更后面。换成在那一瞬间，男人便毫无戒心可言，只顾贪图你的美色而看不见别的就能轻松杀害。」

「呜，对不起，我……我……」

我放开塔儿朵，然后起身。

「美人计对你来说，并不合适。」

我拿出房里储备的茶叶与茶杯，再用魔法弄来热水，冲了茶递给她。

具安神效果的茶叶。

让塔儿朵缓缓喝下去以后，她便渐渐取回了冷静。

「我根本没有想到那会是这么恐怖的事。呃，可是──」

「你想说自己心里还没准备好？那么，若是心里准备好了，你会做吗？」

「只要能帮到少爷的话。」

她用那双还留有泪痕的眼睛直直地望著我的眼睛断言。

并非我用的猛药效果不足以让塔儿朵断念。

她有可以为了我忍受任何事的觉悟，才会这么回话。

「你莫名地固执呢。我看重你的心意，但是，不可以。」

「因为我不合适？」

「不，你的容貌，还有容易受男性喜爱的举止，要以女色为武器的话都属上乘，即使说你有天赋也不为过。性格胆小固然是不合适的因素，不过只要历练够多应该就能弥补。」

凭塔儿朵勤勉的性子，她做得到。

「那么，为什么不可以呢？」

「因为我会排斥。我无论如何都会排斥让其他男人抱你。」

我吐露真心。

塔儿朵是助手，但我也把她当成宝贵的家人。

要让家人被不喜欢的男人抱上床，我根本无法容忍。

「那是指──」

「就如同字面上的含意。」

「那、那个，我好高兴，能得到少爷的重视。」

「我可是自认从平日就很重视你，很遗憾没能将心意传达给你。」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知道，少爷非常非常爱护我！所以，我好喜欢卢各少爷！」

塔儿朵慌了，还说了平常不会说出口的话。

「喝完那杯茶以后，就回房去休息吧。抱歉让你吓到了。」

「不会，毕竟少爷是为了我好。何况我已经一点都不害怕了。」

塔儿朵慢慢地喝茶。

这样看来，似乎不用再操心了。

「呃，我不会再说要用女色来当暗杀的武器……不过，唔，以女仆的工作来说又如何呢？」

塔儿朵往上瞟著我，并开口问道。

「将来再说吧。我没有意愿抱一个光是被男人推倒就会发抖的女人。」

「呜呜呜，少爷有时候好坏心。」

塔儿朵闹脾气了。

然后，她带著高兴归高兴却又显得有些遗憾的调调离开了房间。

得以独处的我大大地叹息。

「好险。」

虽然那是为了让塔儿朵断念的演技，但我差点就放飞理性了。

我涌上了情欲，想忘掉目的，跟塔儿朵享受男欢女爱。

连我自己都濒临失控。

「……之后再来报复用那种方式说动塔儿朵的母亲吧。」

这次的做法实在恶质。

大多数的恶作剧我都可以包容，但是她玩过火了。

那个人应该受点教训。

第三卷 第三话 暗杀者接下新任务

跟塔儿朵发生过那件事以后，我在隔天早上来到母亲的房间。

「哎，小卢几年没有主动到妈妈的房间了！我来准备茶和点心，房里有我珍藏的饼乾喔。」

母亲心情绝佳地用凳子当垫脚台，并拿出藏在衣橱上头的饼乾。

包装属于王都流行的款式，所以应该是别人送的土产被留存下来了。

「妈，你晓得我为什么会来这里吧？」

「呵呵呵，当然了。你是来答谢我帮忙鼓励了塔儿朵对吧。好事促成了没？」

「没有。我把她赶回去了。」

「怎么会，你赶走了那么可爱的女生？啊，小卢你不晓得事情该怎么做吧。妈妈来教你。」

「多管闲事。跟母亲学那种事会造成心灵创伤啦。」

……为什么要认定我是处男呢？

我以巴洛鲁商会的伊路葛·巴洛鲁名义待在穆尔铎时已经有过经验了。

只不过，伊路葛·巴洛鲁的身分无法随便结交情人，我也会觉得对蒂雅有亏欠，所以都是找花街女子当对象。

而且，我在前世就经验丰富。

塔儿朵抱著半吊子的觉悟说要出卖肉体当武器时，我之所以会生气，是因为我自己在少年时期为了取悦有那种癖好的目标，利用过自身肉体；熟人中更不乏把肉体当武器的同行，我才晓得那是多么煎熬、多么悲惨的手段。

「既然那不是理由，我就不明白理由是什么了。你们俩心里喜欢彼此却又不凑成一对，让人急都急坏了。所以说，我才会用那种方式怂恿塔儿朵啊。」

「基本上，叫塔儿朵用肉体当武器就大有问题了。我不会让她用那种技俩。妈应该也晓得，暗杀者用身体当武器是什么含意吧？竟然想让塔儿朵走上那条路，到底有什么居心……我是真的生气了。」

塔儿朵就能办到。

无论心里再怎么煎熬，她为了我就能忍。

正因为这样，我才怕。

「呜呜呜，小卢好恐怖。我又不是真的想叫塔儿朵用美人计，只是要诱惑小卢，我觉得她必须有个藉口。」

我就知道是这么回事，但母亲太小看塔儿朵的莽撞程度了。

「下次再有这种事，我就不会原谅了，我再也不会跟妈讲话。」

「怎、怎么会……妈妈会反省的，原谅我吧。要是被你讨厌，我就活不下去了。」

母亲一边哭一边央求我。

这个人的外表与态度依旧太过稚气。

……这么说来，我长得娇贵，也常被误认比年龄小。总不会过了二十岁，还是现在这副模样吧。

光是常被人说我跟母亲很像，心里就觉得有些不安了。

如果生作女性也就罢了，男人永远显得年轻可不妙。

「这次我可以原谅，但是没有下次喔。即使没有妈多事，我还是会把塔儿朵她们顾好，也懂得她们的想法。」

蒂雅、塔儿朵、玛荷。

我宝贵的几位伴侣。

我们有属于我们的做法，我不想让旁人插嘴。

「小卢，你在那方面还是个孩子呢。女生怎么可能对喜欢的人展露自己真正的心思嘛。」

得意的脸孔让我有点不爽。

可是，我无法完全否定那句话。

「要是你肯跟塔儿朵发生关系，她一定会开心喔。」

「妈，你真的有在反省？」

「有！」

妈假惺惺地对我敬礼。

……发生关系能让塔儿朵开心是吗？

当时，假如我没有吓阻她不懂用肉体当武器的字面含意，而是顺著她的意，温柔地予以疼爱，或许塔儿朵是会感到开心。

不过，那样是错的。

需要藉口的关系根本不健全。更何况，如果彼此会单纯地相爱交欢，出于那种理由的第一次也将在后来变成污点。

「我要走喽。」

「咦咦咦咦，吃过点心再走嘛。」

「我有很多事要忙。再说爸回来以后，我就不能做自己的工作了。」

「记得是两天后，对吧？不知道祈安会买什么样的土产回来，真令人期待呢。」

「我想我没办法那么乐观。毕竟要被当成鼓舞士气的偶像，肯定很麻烦。」

父亲出门是为了磋商我这次获颁勋章的相关事务。

由于到王都太远，会议是在位处中间地段的城镇召开。

因为有许多政治方面的意图，父亲以图哈德当家的身分被邀请了。

说来倒也奇怪，身为当事者的我不在场，被找去的只有当家。

「放心吧。祈安不会让小卢去做莫名其妙的事，假如他无能为力，也一定会安排逃跑的手段才对。」

以贵族而言，这句台词实在让人不忍置评，但父亲实际上应该会那么做。

图哈德是为了亚尔班王国而存在。

不过，父亲认为家人比这个国家更重要。

因此该抉择时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家人，而且就算没有贵族的地位，他仍是个有能力保住家庭的人物。

「啊，还有，下次你把玛荷带来家里吧。我跟她靠书信往来谈了不少，从字里行间可以感受到她好喜欢小卢你呢。这样的话，我就要端详她是什么样的女生才行！」

「……我要走喽。」

跟这个人说再多也没用。

我怀著强烈的虚脱感从房间离开。

◇

父亲比预定晚了一天回来。

才刚到家，父亲就交代我一小时后过去书斋，然后便回自己的房间了。

乍看下与平时无异，但他只是故作平静且相当疲劳。

我不常看到父亲消耗成这样。

他在那里大概跟人有过一番较劲吧。

我吩咐塔儿朵，要她准备我特别调制的茶。

最近，化妆品牌欧露娜也有经销茶叶。

我要用的茶在其中更是属于难以取得的贵重品，希望多少能犒劳父亲。

这具有安神与美肤效果，风评相当不错。

「还是先做好心理准备，无论父亲说什么都别受到惊吓。」

我本来就觉悟到事情会变得麻烦，但是从父亲的态度来看，我可以笃定状况更加严重了。

◇

「打扰了。」

我走进父亲的书斋。

父亲换过衣服，似乎还小寐了一会儿，气色比刚才好。

「你坐。」

我听从父亲的话就座。

「说来仓促，我要谈关于在王都颁发勋章一事。想必你已经晓得，我就是为了磋商那件事而离开领地。」

父亲脸色凝重。

看来要谈的事情颇为险恶。

此时，有敲门声传来。

「是谁？」

父亲出声询问。

「我是塔儿朵，我照卢各少爷的吩咐端了茶过来。」

「嗯，进来吧。」

塔儿朵行礼后，便用茶壶倒茶。

她做起这些也都变得有模有样了。

茶倒好以后，她再次行礼离开房间。

「好香的味道。我不认得这种茶。」

「这是遥远异国的茶，喝了能安定心神。」

「……居然被儿子看穿身体状况有恙，我让出当家位子之日也不远了。这茶不错，滋味沁入心脾。」

父亲浅浅地微笑著喝下茶，脸色便缓和了几分。

这茶是好货。

连以往我待的世界也没有这种货色。于龙脉流经之地受魔力涌泻滋润而突变的品种，非得在这个世界才能栽培出来。

我太中意这种茶，就向地主收购了茶田与佃农，其收获绝大多数都是运来我这里。

由于我支付的薪资比原主高，佃农也就更有意欲栽种。

「歇过之后就带回正题吧。关于在王都颁发勋章一事，程序大致跟预料中相同，并没有什么问题。不过，你得参加略嫌隆重的仪式就是了。」

「这我有心理准备。」

父亲告诉我细节，不过听来倒没有多奇特，全在容许范围内。

事情谈到这里，父亲稍做停顿后才又开口。

「问题在于颁完勋章之后……本国的高层对于这次魔族来袭相当惊恐。单单一头魔族，就让国内具备魔力者应当最多的学园遭受蹂躏，被敌人侵门踏户直逼王都跟前也是痛处。」

学园位处王都郊外。

王都拥有双重的保护。可以挡住来自各方攻击的堡垒；还有堡垒被攻陷以后，拥有大量具备魔力者，功能可与城寨比拟的学园仍在保护王都。

这次魔族来袭，外侧的堡垒几乎没有发挥意义，连学园都差点被攻陷。

换句话说，这代表若有一步差池，位于本国中枢的王都早就灭亡了。

「受到惊恐，表示战略将偏于守势……高层该不会打算让勇者留守在王都一带，都不派勇者出击？」

「亏你算得到。往后即使魔族出现，只要是跟王都有一定距离以上的区域，就不会派勇者过去……换言之就是见死不救。表面上是声称王都一破，这个国家也就完了，但中央那些人单纯是想寻求保身而已。」

明明只有勇者杀得了魔族，却要把勇者豢养于王都。

高层那些人大概都神经错乱了吧。

「那怎么会跟我……不对，怎么会跟图哈德扯上关系呢？」

「……领地远离王都的贵族大为反对，说无法接受中央在魔族现身之际对他们见死不救，于是你就被选中了。中央表示会把王都交给勇者守护，再派出足以诛讨魔族的战力，才说服了那些地方上的贵族。」

「要我去杀魔族？中央为什么会认为我有那种本事？」

即使我在先前那一战有所活跃，对外的功绩终究是探查与监视魔族。

直接的战斗能力理应并没有受到认可。

「据说，勇者艾波纳透露了许多有关你的事。是你疏忽了，卢各。」

「……！非常抱歉。」

我有要她保密。

因为我很清楚自己的力量要是见了光就会惹来麻烦。

「别太责怪那位勇者。听说在某场派对上，有个贵族嫉妒你的战功而说了不少坏话。那位勇者护著你，气到了头上……之后的发展可想而知吧？」

「照那位勇者的性格来想，会那样没错。是我的思虑太天真。」

当时我在战场上所做的事，肯定全被说出去了吧。

这件事不能怪罪艾波纳。明明有泄露的风险却只以口头约束，过错在我。

「不知道是否该解读为幸运，派给你的职务将会支付相称的报酬……为了保你，我曾经漫天要价想探出让中央撤回成命的眉目，没想到高层居然照单全收。不只如此，颁发勋章之际还决定赋予你特别的地位，而且，你将获得与地位相称的特权。抱歉没能保护到你。男爵身分较能随意行动，我便刻意避免出人头地，却在这种场合才深切感受到缺乏地位就无能为力。」

中央掌权的那群老狐狸果真厉害。

父亲无论身为暗杀者或医生都是一等一，修为已臻完满。

然而，在政治这块领域，身为贵族的地位却比个人才智更有功用。父亲能谈成这等条件，反倒是了不起的。

（插图007）

「请父亲别道歉。这是我天真招来的结果，代价我会自己付。」

「你这孩子还是一样，简直成材过头了……一旦情况危急，要远走高飞也可以。与其让儿子赴死，还不如舍弃图哈德。我有做好准备。」

父亲所说的准备，应该是指图哈德家像我这样被王室切割时的保险吧。

还有，父亲刻意不讲出口，但他的眼神正在诉说只要是为了我，他宁可违背「图哈德之技艺只为亚尔班王国存在」的信念来救我。

凭父亲的本事办得到。纯比暗杀技术，他在我之上，更重要的是，他知道将其有效运用的手段。父亲固然可靠，但正因为这样，我才不想依赖他。

「目前没有那种必要。就算是魔族，我也会杀给所有人看。」

这次的事以贵族而言可谓飞黄腾达。

不过，实情则是魔族出现就得硬著头皮前往讨伐，还无法依靠勇者，形同自杀行为的吃亏差事。

中央那些人应该也不认为我有能力杀魔族。

为了让地方贵族信服，他们硬是编理由以便不派勇者，日后就算我被魔族所杀，他们仍会打著继续拒绝派勇者前往地方的算盘，还会要求众人别在对策定案后旧事重提。

……反正我原本就打算把杀魔族的能力弄到手，但非得加紧脚步了。

「此外，勇者艾波纳有托我带口信给你，说是接下来希望能在勋章颁发典礼前找时间见面。对方表示想跟你赔罪，还打算使用勇者技能【追随我的众骑士】，将勇者之力分给你。」

当时艾波纳在场倒是让我意外……不，难道她是为了证明我有多强，才被中央找去当证人？

「那就太令人感激了。照现在这样要挑战魔族，我会有些心虚。真不愧是勇者，居然有技能可以将力量分给他人。」

话是这么说，但我认得那项技能。在女神房间得知的S级技能之一。

【追随我的众骑士】。

最多能依自己的力量强化三个人，还可以把本身拥有的多项技能赋予对方。只不过，当目标发生「有违主人意向」、「败阵」任何一种情况就会丧失力量。

跟魔族交手，有勇者的技能可以使用是宝贵的。

而且这也能用于杀害勇者。既然条件为「有违主人意向」，取巧的方法多得是。

「再问你一次。真的行吗？我认为你大可逃避。」

「请放心，我不会将无法办到的事情说成能办到。暗杀者既不会低估，也不会高估自己。父亲就是这么把我养大的，我会灵活应对给您看。更何况，局面跟以往差不了多少。图哈德的职责是暗中除去危害国家之人，只不过目标改变了而已。」

麻烦归麻烦，状况并非恶劣至极。

准备给我的特权，内容听来很吸引人。

而且，到头来我要做的事跟以往并无差异。

只要有益于这个国家，我就一定会以图哈德之名俐落地暗杀魔族。

第三卷 第四话 暗杀者创出对付魔族的杀招

赐予我诛讨魔族的任务，以及随之而生的地位。

这实在是始料未及。

……尽早完成准备吧。

后天要是不从图哈德启程，就赶不上授勋典礼。

顶多只有今天和明天能埋头研究。

我在自己房间喝茶，一边等人。

有敲门声传来。

「卢各少爷，我照吩咐过来了。」

「突然找我过来，怎么了吗？」

「就等你们俩到齐。」

塔儿朵和蒂雅来到房里。

我要谈从父亲那里听到的消息。

塔儿朵和蒂雅是我的助手。

换句话说，既然我要跟魔族战斗，她们俩也会一同作战。

我得跟她们把诛讨魔族的任务交代清楚才行。

「我有事必须告诉你们俩。我将会接到这个国家交派的任务，内容则是……」

情况讲完以后，她们各自露出惊讶的脸色。

「少爷果真厉害，这样就飞黄腾达了耶。不知道特别的地位会是什么。」

「照我看，这个国家的脑袋有毛病喔，居然把魔族推给一名贵族处理。」

然而，惊讶的层面完全不同。

塔儿朵因我的能力获得认同而欣喜，蒂雅则感到愤慨。

说起来是蒂雅的反应比较正确。

「实际的问题在于，魔族杀得了吗？任何文献都记载只有勇者杀得了喔。」

「办不到。我在上次学园遇袭时跟魔族交手过，要杀是能杀，不过杀不死。纯以强度来讲，对手比我高了一两个层次，出其不意就能杀掉。然而，杀了之后仍会再生。当时我换了约十二种杀法，可是每次杀完都会复活。杀得了魔族的只有勇者。」

那时候我捏了把冷汗。

毕竟对手再怎么杀都能若无其事地苏醒。

我一面改换杀法一面紧盯对手变化固然有收获，却没能予以实行。

「不行呢，那就表示打不过魔族吧。少爷这样等于是去送死。」

「照现况的话啦。」

「你会提到照现况，表示有方法可以赢喽。」

「是啊，我一边杀一边用图哈德之眼持续分析魔族死而复生的瞬间。勇者艾波纳杀掉那家伙时也是。正因如此，我拟出了为什么只有勇者能杀死魔族的假说。」

「你讲的事情实在不得了呢。以往所有国家一直在研究杀魔族的方法，却还是弄不清，结果都是靠勇者嘛。」

对抗魔族之于所有国家都是头痛的话题。

魔族顶多两百年才会出现一次，然而现世以后，就会被魔族蹂躏到底。

有勇者诞生的国家倒还好，其他地方只能以一句凄惨来形容。魔族杀不死，就算向勇者保有国声请派遣能杀魔族的勇者，对方既不会随意出借，即使借到了也会被敲一笔天大的竹杠。

……多亏如此，有几个国家还订了协约，倘若勇者在国内诞生，彼此转借勇者都要无偿并且能快就快。

「可以拟出诛讨魔族的假说，并非因为我优秀，单纯是我用看得见魔力的眼睛观察到魔族死于常人之手跟死于勇者之手的场面啊。各国研究者没有看过那种场面嘛。」

要研究魔族也根本捉不到那种鬼玩意儿。对从事研究的人员来说，随勇者上战场进行观察更是不可能为之。

以往研究魔族的人类当中，如果也有人像我这样用看得见魔力的眼睛目睹魔族死亡，应该就求出答案了。

「就算这样，你还是很厉害啊！假如那套方法完成了，向全世界公开以后，跟魔族抗战的方式就会全盘改变呢。」

就算独占诛讨魔族的方法，甜头也不大。

有勇者的这个国家大概会想把勇者当成交易筹码，但是基于被迫诛讨魔族的立场，我希望有能力杀魔族的人越多越好。

「正因如此，我要先把它完成。而且完成的话，塔儿朵和蒂雅，我也希望你们俩能学会。」

「好的！既然有幸得到卢各少爷传授，我绝对会学成。」

「我就从研发开始帮你喽。你说的方法，是用魔法对吧？」

「没错。麻烦你们俩了。」

只靠我的话，负担实在太重。

但是有塔儿朵和蒂雅在，我觉得就能搞定。

「还有，我有礼物要给你们。给塔儿朵的是之前那把枪的改良版，这可以直接交换弹仓，所以装弹速度变快了；给蒂雅的则是专门设计让蒂雅用的款式。」

「那把枪，性能又提升了吗！明明原本也够厉害的了。」

「小巧可爱呢。这样的话，我任何时候都能随身携带哟。」

我把左轮手枪分别交给塔儿朵还有蒂雅。

相较于塔儿朵那把，蒂雅的小了一圈。

照蒂雅的情况，要是让她拿调整给塔儿朵用的款式，即使以魔力强化体能也挡不住后座力。因此，我收敛威力，枪身也随之小型化了。

「因为是手掌大小的枪，我就取名为手枪。枪身较短，拿在手上既好藏又灵活，不过精度就下滑了。塔儿朵的话可以视情况将长枪管配件装上去，蒂雅要是有从远距离进行狙击的余裕就改用【枪击】吧。」

「我会依少爷说的多多练习。」

「用于连射的结构，满复杂的呢。要以魔法一口气造出来实在有困难。嗯，我会带著的。」

……往后，她们未必不会被人盯上。

先让她们带著护身道具比较好。

「我的事情讲完了。塔儿朵回去训练，蒂雅则跟我一起研究如何杀魔族。」

「遵命。」

「卢各，要先让我听听你的假说和理论喔。」

我们开始采取行动。

为了赶在魔族出现之前，先确立杀魔族的方法。

◇

我在自己房里说明关于杀魔族的方法。

「首先，魔族之所以杀不了，原因在于它们只是仿效生物的身躯，实际上根本就不算生物。它们体内有类似核的部位，当肉体受损就会将毁坏的肉体分解，再从核涌出可称为存在之力的能量，将缺损的力量补回，肉体便能马上重组。」

「我有疑问耶，既然如此，只要击碎所谓的核就能一举杀掉了吧？」

「假如核有具现成形啦。核可以说是灵体，或者能量的聚合物，由于不具实体便没办法碰触到。」

「唔哇，好麻烦。」

到目前为止，是我不停杀魔族时所见的。

图哈德之眼已经看穿有力量涌出的核存在，也掌握了肉体的重组步骤。

「那么，要谈到勇者为什么杀得了魔族，是因为勇者有特殊的力量缠身，与魔族作战时，那种力量会扩散到四周形成力场。于该力场中，魔族的核会具现成形，也无法分解、重组肉体。」

「换句话说，就是受伤后不会痊愈，核也能摧毁的意思喽。」

「对，那么之后要做的事很单纯，将勇者设的力场重现就行了。力场的原形是以气、充斥于世界的玛那、特殊波长的魔力融合而成。充斥于世界的玛那会自己汇聚到勇者身上，再以绝妙的均衡流入力场，不过换成我们就要用魔法来重现才可以。」

魔力有两种。

一种是流动于身体里的体内魔力（奥德）。

另一种则是充斥于世界的玛那。

玛那分为沾染成基本四属性的以及无色的，总共有五色。

「这个编配是关键。唯有按比例将五种玛那掺入特定波长的魔力，再用气予以调和时，力场才会成形。勇者的情况是一切都在无意识间达成，但我们来做就相当麻烦。」

「光听就觉得棘手呢。不过，我认为办得到。毕竟有几种魔法会借助玛那之力，只要找出共通处，就能辨明让玛那汇聚的术式喔。卢各，比例你晓得吗？」

「是啊，我亲眼记下来了。只要有汇聚五色玛那的魔法，搭配魔力的波长还有气，就可以把玛那与魔力撮合在一起。」

「欸，你说得倒简单，但即使魔法完成了，如果魔力的波长与气不能自动调节，除了你以外没有人用得来喔。一般而言，那种事是办不到的嘛。」

「我明白，可是魔力与气无法透过唱诵术式来自动调节，这部分只能靠训练。凭你和塔儿朵应该办得到……其他人可就不好说了。」

「门槛挺高的呢。可是，我要试。这样就能造出杀魔族的力场对吧。」

「没有错。尽管这是假说，不过我有自信。只是就算完成了，这仍然属于有缺陷的魔法。」

完成的话就杀得了魔族，但其实还有许多问题。

「你说的缺陷是指？」

「为了创造杀魔族的力场，必须有高得离谱的魔力，我要将魔力释出至极限才勉强达标，在动用这种力场的期间，我顶多只能对体能施予小幅度强化。」

服药解除大脑限制应该就可以作战，然而战力还是免不了大幅衰退。

「我再说一次喔，卢各，这招只有你能用。连魔力量让人跌破眼镜的你也才勉强达标，到底是多夸张啊！」

我的魔力总量轻松超越常人千倍，目前仍在成长中。

只比这个的话，我甚至凌驾于勇者。

虽然说一次能够释出的量顶多是常人的十倍多一点，仍然超脱了人类的规格。而我表示这样算勉强达标。

寻常的具备魔力者不可能用得了。

「先将魔法完成吧，之后再来想办法减轻消耗的魔力。就算只有我能用，而且使用期间无法像样地施展魔力，事情还是有希望的。」

创造出力场的期间，可以让魔族变成杀得了的状态。

假如靠几乎不需动用魔力的枪械或轰炸，就能确保杀伤力。

要不然，事先施放神枪【昆古尼尔】，在命中那一瞬间才张开力场也是可行的。

或者由我来布设力场，战斗则交给塔儿朵和蒂雅，方法多得是。

「也对呢，得先做出来才行。虽然会相当吃力，不过凭你跟我就能办到喔。」

「是啊，我一定会完成。」

「然后呢，我有一件事要拜托你。」

蒂雅有些脸红，还在胸前将两只食指凑在一起。

「等魔法顺利完成以后，你要跟我约会。毕竟，我们最近都过得不像情侣。我明白你很忙，不过，我还是会寂寞哟。」

我感觉到脸颊正在放松。

蒂雅真的好可爱。

「我跟你约定。这个魔法做出来以后，我们俩就去约会。」

「嗯！绝对要喔。」

「当然了，我也很期待嘛。」

跟蒂雅两个人去约会。

这非常吸引我。

为此得先完成杀魔族的魔法。

我的拚劲忽然都上来了。

就尽快完成给她看吧。

第三卷 第五话 暗杀者与家人出外旅行

整整两天，我和蒂雅两个人都窝在工作室。

我们热衷于研究。

「这算完成了，对不对？」

「是啊。没想到居然短短两天就能来到这一步。」

我们俩重新审视合力完成的魔法式子。

这两天，我们一直在设计让玛那以理想比例汇聚的术式。

凭我一人之力，感觉会花上半个月。

不过多亏有蒂雅，用于汇聚玛那的法则早早就理出头绪，效率差归差，满足最基本要项的术式仍像这样完成了。

「剩下的，就是我要设法的问题。」

只要让五色玛那照理想的编配汇聚在一起，加入特定波长的魔力，再用气将它们合而为一，就可以造出杀魔族的力场。掌控魔力与气则要看我的本领。

「这我可不担心哟，是你就办得到。真正的问题在于效果没办法实证呢。我不是要怀疑你的理论，不过在杀掉魔族以前，这个魔法是无法证明有效的喔。」

「正如你所说。」

这终究是依据我的记忆，将假说实现后的产物。

只能临阵试招，万一失败便没辙了，可说是凶险无比的招术。

跟魔族展开战斗时，要是这道术式不管用就全力溜吧。

在学园，情势由不得我逃跑，然而那在平常也算重要的选项之一。

赢不了却仍要缠斗的人实属愚昧。

「这样约会就可以依约成行喽。卢各，我会期待你安排的行程。」

蒂雅心情绝佳地挽住我的手臂。

她的香软让我昏了头。

……日前发生塔儿朵那件事以后，我就一直对这方面感到介意。

要约会啊……在王都应该也拨得出那样的时间吧。

「好啊，你尽管期待。我对于王都调查得还算熟悉。」

虽说学园位于王都郊外，依旧算王都的一部分。

居住的城市要详查。取得地利对暗杀者来说可是要务。

蒂雅揉起眼睛。

「你累了吗？」

「稍微。」

毕竟我们几乎都没睡。

蒂雅一进入状况，就会专注得忘记疲累。

换成我，则有【超回复】所以不成问题，然而蒂雅可不行。

「我送你回房。」

「嗯，交给你喽。」

我用公主抱的方式抱起蒂雅，她就伸手勾到我的脖子后面。

就这样，我们前往蒂雅的房间。

她的房间还是老样子，尽摆著与魔法相关的道具及书本，有女生味的东西不多。

我将她搁上床。

「到了喔，蒂雅，把手放开吧。」

明明我已经将蒂雅放在床上，她却迟迟不肯放开勾住我脖子的手。

「哦～～你还是对女生投怀送抱没有反应呢。」

蒂雅用使坏似的眼神仰望我。

我吞了吞口水。

「迟早啦。现在还太早。」

「我等你哟。我随时都愿意……说这种话很难为情，可是不说出来的话，感觉都快要被别人抢先了嘛。」

蒂雅真的好可爱。

随时都愿意是吗？

被她这么说，我的理性都快飞了。

◇

隔天，我一早拖出了马车与马，还跟父亲两人将平时不会用到的昂贵布料与华丽马具安装上去。

在王都获颁勋章，会有许多礼法规矩。

连马车都不能例外。光是搭寒酸的马车进入王都，就会让图哈德被人当乡巴佬看扁，因此得花这种工夫。

「就这样吧。」

父亲不出差错地完成了装点。

暗杀者要万事通晓，父亲和我都做得了大多数的活儿。

甚至从马车亲手做起也行。

「父亲很有品味呢。假如时间多一点，我可以从穆尔铎采购些材料弄得更华丽。」

「那就免了吧。最起码的水准有了，再铺张嫌多余。」

如父亲所说，这在勉强不会被人看扁的范围。

如果弄得比这更华丽，难保不会反过来被人说区区男爵也敢嚣张的闲话。

贵族社会实在麻烦。

「祈安、小卢，我们这边也准备好了喔。」

「哇，注重实用性的图哈德家居然有这种马车，吓我一跳。」

银发飘逸的母亲与蒂雅来了。

她们都拿著尺寸稍大的行李箱。

里面装了要替换的内衣裤及参加派对用的礼服。

既然我被捧为英雄，以亲人身分列席的她们便需要够体面的礼服。

「对了，蒂雅的礼服是怎么张罗到的？」

蒂雅只穿了一套衣服从维科尼领过来。

生活必须品是备齐了，不过能穿去王都参加派对的礼服就没有添购。

「我借了姊……呃，借了妈妈的旧礼服。」

「以前的让她穿正好合身。我本来也想借给塔儿朵穿，但是胸部太紧了。」

「塔儿朵穿佣人装就行了吧。」

各家都准许带一两名佣人去派对。

虽然也有例外，不过佣人大多是穿佣人装，而非礼服。

这么说来，没看见塔儿朵。

「对不起，我来迟了！」

塔儿朵提著大篮子赶了过来。

「不用急啊，离出发还有缓冲时间。」

「太好了。」

「你那是什么？」

「我准备了餐盒。原本预计会早一点做好，不过今天早上汉斯先生带了刚生下来的蛋说要感谢少爷帮他医治牛。这么新鲜不趁今天吃掉很可惜，我就多做了一道菜色。」

「这样啊，谢喽。还好有你体察他的心意。」

汉斯先生专程在清晨过来，就是希望让我们吃到刚生下来的蛋吧。

要是我们从王都回来后才吃，会辜负他的好意。

塔儿朵是个能体贴到这些细节的女生。

「蛋的品质非常棒，敬请期待午餐喔，我做成少爷最喜欢的法尔迪蒸糕。」

「那可真不错。那么，差不多该搭上马车了。」

「好的！」

全家人坐进马车，马匹拔腿奔跑。

「上次全家出游是三年前了呢。毕竟小卢去穆尔铎以后都没有这种机会了。」

「是啊。我最后跟妈一起出远门，顶多只有出席克琉纳边境伯的派对那次。」

……那次够麻烦的了。

所谓边境伯，便是主掌这一带的大贵族，握有等同于公爵的权力。

在受封男爵的图哈德家看来就像云端上的人物。

由于那里的继承人要成婚，这附近的贵族全被召集过去了。

连极力避免出席派对或茶会这种贵族应酬活动的图哈德家也实在婉拒不了。

「那时候，小卢打扮得好可爱呢。」

「……我心里都留下阴影了。」

按照往例，我被迫穿了母亲做的衣服。

尽管我是穿裤装，散发出来的少女品味却让大人们直夸可爱而造成了话题。但是在小孩之间就有人说我明明是男的还穿得阴阳怪气。

我比较不会介意他人目光，但仍有羞耻心。

「可是，小卢最近都好坏心。我好不容易替小卢缝制了衣服耶。」

「虽然对妈过意不去，可是我有自己中意的款式啊。」

为了装扮成伊路葛·巴洛鲁，当我用巴洛鲁商会的年轻干部身分示人时就必须改穿有派头的服装，而且我备有好几套。

这次我会动用那些。

当然，为了避免被怀疑是同一人物，我选了没穿过的款式。

……因为我早料到母亲会让我穿她亲手做的衣服，就事先请玛荷寄来了。

在我们和乐融融地聊著这些时，我感觉到些许动静。

我向父亲打暗号。

这是图哈德家在用的，即使不出声也能做一定程度的沟通。

『爸，我们遭到跟踪了。对方有两个人。』

『我这里也掌握到了。从有距离的行动来看，目的在于监视。』

『要把人逮住吗？跟踪者算是有本事，但我办得到。』

『放他们去。目前恐怕还不到敌对的程度，应该是在端详我们。』

离王都明明还很远，居然就有人监视，可真是辛苦对方了。

表示图哈德家已经如此受注目了？

就算没有背地里的暗杀生意，我们原本在医界就已经有名气了，而继承者还要被任命为勇者的代行人，怪不得会醒目。

我不晓得他们属于哪一派的人马。

虽然我没有打算主动出手，但如果对方有意加害，就毫不留情地将他们除掉吧。

◇

经由马车之旅，我们抵达王都了。

路途中，还曾行经位于王都郊外的学园，重建工程正快马加鞭地实施。

照这样看，也许学园重新开学会比预期中还要早。

通过城门之际，向人告知我们是图哈德以后，便有骑士团过来领路。

由于我们会直接驶进王城，似乎就必须这样安排。

而且据说城里为我们准备了房间。

这出乎我的意料。原本还打算在授勋典礼前找王都的旅馆投宿，但我们似乎可以在城里一直住到那时候。

「真不敢相信，居然获准使用城堡里的房间。小卢太厉害了。」

「好夸张呢。说起来，城里固然有许多供来宾用的客房，然而男爵等级的贵族一般才不会获准使用呢。」

「真不愧是卢各少爷……不过我开始紧张了，居然要进去城堡里。」

母亲和蒂雅都欢天喜地。

反观父亲则是一副凝重的脸色。

「表示卢各就是这么受到器重吧。」

「虽然不晓得算不算真心款待，对外要是没有表现出这层礼遇，大概也无法给地方贵族一个交代啊。」

越受器重越会被人刁难，因此父亲和我都没有多开心。

马车穿越街道，驶进白皑雄伟的城堡。

这里到底是国家的心脏地带，结构固若金汤。

墙高壕深，无数弩炮以及用于泼洒熔铁的设备，城楼上时时都有几十名士兵。

然而，实用性如此之高却又优美，是兼具凶残和美观的城堡。

很不错，合我的喜好。

通过城门以后，马车驰于绵延数百公尺的庭院。

当季花卉缤纷怒放，树木剪枝可比艺术。

喷水池位置达点睛之效，形成了彩虹。

「哇……好美。卢各，维科尼也造不出这等庭园哟。」

「不知道究竟花了多少钱呢。」

维护这座庭园一个月所需的费用，应该救得了数以百计的饥民吧。

不过，这座庭园本来就非属娱乐设施，而是用来展现国家威严的装置，倒也不能断言为浪费就是了。

途中我们将马车托城里保管，然后让城堡的佣人们领路进城，来到了给我们使用的房间。

指示是说在获得召见之前可以先歇会儿。

厨房、客厅、洗手间一应俱全。单人房有六间，备有满满冰块的简易冰箱里摆了异国水果。

而且摇铃就会有全天候随时待命的佣人赶来，据说任何吩咐都能照办。

不愧是城堡。

塔儿朵都茫茫然了。

「卢各少爷，这里还有好华贵的画与壶耶。」

「光是一件摆饰就可以买下一个人的人生呢。」

有的情境是说女仆犯错就要出卖身体偿还，但是打破这种壶，就算被卖到娼馆劳动至死，也难说能否还清。就是贵重至此的壶。

「噫！」

塔儿朵远离壶以后缩成一团。

倒是能理解她的心情。

我们各自选定要用的房间。

塔儿朵一边发抖一边过来问自己身为佣人也能住这里吗，我便告诉她无妨。

……视情况，我也会要塔儿朵工作。这样会比较方便。

于是，当我们换上房里备有的起居服之后，城里的佣人就来招呼了。

有访客找我。

勇者艾波纳召见。

我向家人转达其意旨，然后离开房间。

她似乎会用技能【追随我的众骑士】将力量分给我，到底能获得多大的力量呢？

第三卷 第六话 暗杀者接收力量

佣人来通知说艾波纳要见我。

我一面整理仪容，一面开口：

「塔儿朵，你能一起来吗？」

「好的！请尽管吩咐。」

「卢各，我先留在这里喽。」

我跟塔儿朵两个人离开房间。

艾波纳似乎会运用技能，将她拥有的几项技能借给我。

……美味过头的饵固然可疑，但我应该拒绝不掉，何况我对艾波纳也有些信任。

我做好觉悟，迈出脚步。

◇

这座城堡的楼层越往上，所用之人越是高贵。

顶层只有王室可使用，底下楼层则有公爵等地位仅次王室的人在使用。

我们被领到由上数来的第二层。

只是男爵家子嗣的我，原本不可能涉足这种场所。

勇者这样的存在就是如此受到重视吧。

走在廊上就承受了许多视线。

对方似乎认得我是什么人。

「难不成有我的肖像画在外流传？」

……虽然说我在执行暗杀时会以乔装改变发色或脸孔给人的印象，但我不太乐见这种状况。

就这样，我被带到了从城堡延伸搭设的庭院。

地板与天花板都用了特殊玻璃，宛如空中花园。

而勇者艾波纳就在中央。

她一看见我，便跑过来低头赔罪。

「卢各，对不起！你明明要我瞒著的，我却气不过那些人，不小心说溜嘴了，害事情弄成一团乱！」

艾波纳不断低头赔罪。

「别介意。我没有放在心上。」

「可是，对不起。」

「我真的没放在心上啦。」

我了解到艾波纳是情绪激动就会讲出这些事的人，便决定往后以此作为应对的前提。我不会再犯同样的过错。

「呃，还有呢，那个，我觉得光是一句道歉还不够，就决定用我的技能了。技能名称为【追随我的众骑士】。」

进入正题了啊。

「那是什么样的技能？」

我从头问起，因为这才是自然的反应。

「呃，我一辈子最多可以把力量借给三个人。话虽如此，出借的力量并不会消失，我让别人变强以后仍保有原本的强度。具体来说，就是魔力与体能会上升，然后可以使用我拥有的几项技能。」

「那很有助益。毕竟我会跟魔族作战，要尽可能变强比较好。」

「不过，当中有几个条件。如果你违抗我的命令，【追随我的众骑士】就会失效，在赌上宝贵事物的战斗中败阵也会丧失力量。还有，我也不能死掉。这个技能一旦消失便不能再对同一个人使用。」

正如我所记得的内容。

既然违抗命令会让借来的力量消失，就算艾波纳或多或少不讲理也得听她的，这算是麻烦之处。

不过，这几个条件当中问题最大的应该是败阵会失效。

取得这项技能之后，从此就输不得了。

……不过，赌上宝贵事物的战斗这一点我倒不晓得。

如果艾波纳所言正确，训练或单纯打架似乎就没有问题。

「那你有对别人用过吗？」

「其实就一次而已。刚觉醒为勇者的时候，我在本国与司奥夷凯陆的国境附近，对一个非常魁梧的蓝发男人用过。」

非常魁梧的蓝发男人？

我只有想到一个人，莫非是那家伙？

「而且，因为力量尚未回到我身上，我想那个人一定还健在。」

「顺带一提，你给了对方什么样的技能？」

「有【狂战士】和另外几项，【追随我的众骑士】无法选择要给对方什么技能，会选中的好像便是适合那个人使用的。」

……尽管这只是假设，之前我为了保护蒂雅而对付过的瑟坦特，会不会就是藉由艾波纳得到了力量？

既然那家伙声称自己从来没跟人好好打过一场，应该原本就强得不像话吧。

而他接受了艾波纳的力量，变得如怪物般强。

跟那家伙对峙时，他使用过【狂战士】还有在凶暴状态下仍可保持理性的技能，搭配得完美无缺，让我觉得未免也太凑巧了。

或许我想反了。有可能就是因为瑟坦特具备在任何状况都可以保持理性的技能，会挑选合适技能给别人的【追随我的众骑士】才配了【狂战士】给他。

这样的话，事情可不妙。

刚才那种语气显示【追随我的众骑士】能让施术者掌握对方的状态。

从艾波纳所说的听来，不知是何缘故，那家伙还活著，而且也没有失去力量。

或许，我们迟早会在别的地方碰面。

……我跟瑟坦特在那场决斗有赌上宝贵的事物，但对方依然没失去力量，是因为他认为自己并未在决斗中落败，而是遭到了偷袭吗？倘若如此，这所谓的败阵会丧失力量似乎将条件订得非常松。

「原来如此，是这样啊。不过，真的可以吗？这项技能最多只能对三个人用吧？」

「可以喔。卢各，因为你救过我嘛。有你在，我就能继续当勇者。何况，这也可以让你守住那个约定。」

我跟艾波纳的约定。

艾波纳变成怪物的话，我就要杀她。

这也是我被叫来这个世界的意义。

「我明白了，我不会客气，把你的力量给我。」

「嗯，包在我身上。」

话一说完，艾波纳就用手轻触我的肩膀。

发出淡绿色光芒后，那阵光被吸进我的体内。

「好，结束。这么一来，你应该就能使用我拥有的某几项技能喽。」

「这样就好了吗？」

扫兴莫过于此。

「毕竟只是动用技能嘛。还有，这也给你。我使性子跟人要了一张过来。」

艾波纳拿出来的是鉴定纸。

用了这个就可以晓得持有什么技能。

尽管是贵重而难以入手的玩意儿，凭勇者还是有管道吧。

我立刻试用。

……增加的技能总共为五项。

尤其该注目的有两项。

一是【追随我的众骑士】。

万万想不到这项技能竟然可以出借。

不过，值得庆幸。我可以用于强化塔儿朵及蒂雅。

往后我也会把她们俩带去有魔族的战场，我正愁普通的训练靠不住。

还有，另一项亮眼的是【可能性之卵】。

这属于A级技能，投胎前曾让我苦恼过的技能。

效果因人而异，说是可以变出合乎个人本质的技能。

由于会从S～B级变一种技能出来，假如把A级的配额用在【可能性之卵】而变出S级技能就算赚到了，但是我当时没有意愿这么赌。

既然合乎个人本质，应该不至于变成废招。

其余技能也都是泛用性高又强大的货色，不愧是从勇者手中选出来与我匹配的。

「你分到了什么样的技能？」

「令人讶异的是，我分到了【追随我的众骑士】这招。大概是因为我有不少本领可以教给别人吧？」

「我也觉得那跟你很相配……我认为凭你的话，连魔族都能杀掉。但是呢，假如怎么也打不过就要逃跑求救喔。我会赶去的，就算国王有令我也不管。」

她用蕴含热度的手牵起我的手。

艾波纳对我感受到的友情似乎比我想的还要深。

（插图008）

「危急时我会照做。不过，我自己会努力避免走到那一步，你只要想著守护这个国家就好。由你守护，我来杀，职责分配就是这样。」

这样的话，应该较能降低艾波纳毁灭这个世界的可能性。

不过……如果我的死成了导火线可让人笑不出来。

艾波纳目前会称为朋友的人，恐怕只有我。

「嗯，不错呢，一起守护世界吧。卢各，你比勇者还像勇者。」

「没那回事，我的立场离勇者最远。」

因为我无论到哪里都是暗杀者。

「那么，我差不多该走喽，有大人物召见我。卢各，我想你以后接到这类差事的情形也会变多，要加油喔……不，你解决问题会比我俐落得多吧。下次见。」

艾波纳就此离去。

她不在之后，一直随侍在后的塔儿朵开了口。

「卢各少爷，力量好轻松就到手了耶。」

「是啊，有点扫兴。不过，这份力量比我想像中还强。」

假如这就是瑟坦特强大的秘密，我应该也强到跟他同等的境界了。

跟过去无法用正常手段打倒，只得靠暗杀解决的对手并驾齐驱。

我有好多实验想尝试。

「实验一阵子以后，塔儿朵，我想对你使用【追随我的众骑士】。这样的话，我这一生就不能放开你了。这样你也愿意吗？」

「一、一生都不放开，那、那实在太美好了！请务必对我使用，因为我是属于少爷的！」

塔儿朵看似兴奋地在胸前握起拳头。

而我觉得她这样可爱得不得了。

「我们该回去了，明天起就会变忙。礼法规矩你都有记好吧。要面对的到底是那些大人物，得比平时更加注意举止。」

「请放心。为了避免让少爷蒙羞，我已经练习到滚瓜烂熟了。」

可靠的女孩。

从塔儿朵在学园的举止来看，她应该不成问题，反而是我比较危险。

这一趟，立刻就有收获了。

我还打算多讨一两份土产带回去。既然要把烫手山芋推给我，该拿的我都会拿。

第三卷 第七话 暗杀者回绝

藉由勇者艾波纳的技能【追随我的众骑士】，我借到了她的力量与几项技能。

我立刻借了城里的修练场，试著活动筋骨，就发现体能跟以前截然不同。

尤其显著的是魔力释出量提升。

原本我的弱点是魔力总量轻松超越常人千倍，然而一次能释出的量顶多在十倍左右，如今却暴涨了约两倍。

可以说弱点已被克服了。

这样的话，能施展的战术便会一举增加。

「少爷，我完全敌不过你……」

塔儿朵上气不接下气，当场跪地。

为了测试力量，我找了她当对手。

我刻意不靠魔力强化体能，来跟豁全力的塔儿朵交手。

以往只要让到这种地步，赢的人就是塔儿朵，今天我却赢过她了。

「没想到居然会变得这么强，真期待对你使用【追随我的众骑士】。」

「我也很期待呢。能让少爷把那个注入我的体内一直保持联系，实在好棒。」

听起来有种说不出的猥亵感，会是我的心理作用吗？

虽然我也想马上对塔儿朵赋予【追随我的众骑士】，但在那之前我想做一些实验。

我希望能适度调节赋予的技能。

在我的技能还有从艾波纳借来的技能当中，有我明确想交给塔儿朵的技能存在。

我所拥有的技能中，要赋予她的是【成长极限突破】和【超回复】。

这个组合极为强猛……跟魔族交战后我才晓得。那并不是凭人类的能耐可以挑战的对手。

我希望塔儿朵超越人类。

接著则要赋予她艾波纳的技能，【可能性之卵】。

不知道能否选这三项来转让，我要先做一些尝试，再把力量交给塔儿朵。

「要让少爷为我施展只能对三个人用的技能，我会觉得自己不配……可是，我又忍不住希望少爷一定要选我。」

「我不可能不选你啊，塔儿朵，你是我的家人，也是宝贵的助手。」

一开始我只是把她当成道具弄到手，然而，现在就不是那样了。

……用了洗脑技术让塔儿朵怀有绝对忠诚心的我说这些，或许会显得厚颜无耻，但是我相信我们之间有著真正的情谊。

「是的！对我来说，卢各少爷就是一切。请问另外两个人决定是谁了吗？」

「有一个会是蒂雅。」

蒂雅是我的女友，我们迟早会结婚。即使撇开这些，她仍是就我所知最为优秀的魔法师。

我没有理由不选她。

「另一个人呢？」

「有点让我苦恼。按理讲会是玛荷，然而她负责后勤支援，战斗力并没有多重要。如果需要即战力，我爸爸也是一个选择……不过当前先保留，当我觉得必要时再选。」

既然一辈子只能选三个人，切忌心急。

空一个名额的状况反而称我的意。

「我个人觉得玛荷小姐合适，因为她对少爷用情之深几乎跟我一样。」

「那我会考虑。差不多该回去了，晚宴有邀请我们。」

「我开始紧张了。我会努力避免让少爷丢脸。」

我并不担心。

毕竟塔儿朵的女仆技能已经达一流水准。

◇

晚宴，那并非由王室安排，而是跟我们一样获准暂居王城的贵族所筹办。

参加的有获准暂居于王城的高尚贵族及其家人。

总计五十人左右。

列席者全都可以轻易掀翻图哈德这般的男爵家。

我们一入场，视线便聚集过来。

首先是身为话题人物的我，再来则是母亲、塔儿朵、蒂雅。

尽管在场的贵族都已看腻美女，这三人仍属姿色出众，目光无论如何都会被她们吸引才对。

我感到骄傲，心里头却也有疙瘩。

塔儿朵显得手足无措，母亲和蒂雅倒是都习以为常。

现场更有熟面孔。

诺伊修·凯菲斯。

这个国家的四大公爵继承人之一，同时也是我们的同学。

他朝我们使了个眼色。

「这次获邀餐聚，感谢各位的美意。」

父亲行了礼，我们也跟著效法。

我们听从对方的指示，依序入座，塔儿朵则是随侍于后。

以地位来讲，图哈德应排在下座，但这次我们属于主宾就被领到了上座。

「图哈德男爵，明明还有授勋典礼要准备却邀你过来，真不好意思。我有许多话想跟令郎谈谈。大家都坐吧。」

凯菲斯公爵亲切地笑道，眼里却没有笑意。

中等身材的他有几撮白发，相貌端正，更重要的是具知性光彩。

正牌的贵族，穿著华丽却丝毫不显刺眼，协调得当。

……我环顾四周，像样的贵族居多。

这些人应该是由他主办遴选出来的吧。

物以类聚。不知道是像样的贵族身边会聚集像样的贵族，或者凯菲斯公爵有对底下徒众予以教导。

不一会儿就上菜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我低声咕哝。

今天的菜色所用素材全来自北方。

三道前菜，有北方才摘采得到的山菜「索维艾」拌核桃；用同样栖息于北方的大型雉鸡「哈尔塔雉」制作的鸡肉火腿淋莓果酱；栖息于北方河川的「格莱鲑」葎培（冻生鱼片）。

接著端上桌的肉类菜色依旧是北方料理，以北方乡土味噌炖煮的熊肉。

说来就连面包也是用耐寒的黑麦烘焙出炉。

尽管在王城里只要一句话吩咐下去，城内就会供餐，这些菜肴却全都是从凯菲斯领带材料过来，由他们的厨子料理而成。

这并不代表对方想念家乡菜，更不是为了向派对参加者宣扬自家领地之美。

在这种场合端出这样的菜肴，是要表达自身的立场与意志。

表示凯菲斯领无意听从王室……不，无意听从中央的决定，将凭自身的意志采取行动。

「如何，今天这些菜色，会不会比中央的菜更合你胃口？」

对方的目光对著我。

「这几道菜固然美味，但是中央的菜也不差喔。」

他问这句的用意，就是想知道我是否愿意归顺北方，亦即凯菲斯公爵家。

所以我表示依现状并不能接受他的提议。

现场气氛变得有些紧张，父亲随之开口：

「我们就别用中央的那一套拐弯抹角了。我敢保证这里并未遭到窃听，也没有奸细……只要凯菲斯公爵邀来的各方人士没有告密者混在其中，就大可放心才对。」

父亲所说的话，让凯菲斯公爵的党羽激动得站起身。

「我们之中怎么可能会有那种分子！」

「图哈德男爵，你会不会太得意忘形了！」

凯菲斯公爵瞪向那些失态的贵族，他们就闭嘴坐了下来。

实在是调教有方。

「我的部下们失礼了。毕竟，他们都有些操心成性。」

用拐弯抹角的手段是为了避免在事情败露时留下把柄。

假如在刚才的对谈中，对方讲出「要不要参加凯菲斯公爵的阵营？」这种话，一旦事情公诸于世，难保不会被视为背叛王室。

反过来说，只要在这里谈的事不会泄露出去，那一套就可以免了。

「那么，我就直话直说吧。此次中央所做的决策，我们这些人并未心服。基本上，你杀得了魔族吗？」

锐利目光将我射穿。

「我不确定。上次的魔族我有杀掉，却无法完全杀死。再怎么杀都会复生，若没有勇者艾波纳在场，我应该就只能逃了。」

「哦，你无法完全杀死魔族，却曾经成功杀掉是吗？简直难以置信。为何你办得到那种事？」

「我持有S级技能。」

「那是什么样的能力？」

「技能被人晓得，等同于当众公开我的弱点，请容我对技能的细节保密。」

拥有S级技能的人本来就是亿中选一。

光是拥有便可说具备英雄的资质。

「那好吧。但是，既然你无法完全杀死魔族，不就没有意义了吗？」

「我创出了一种能完全杀死的方法。不过，目前仍未得到实证。在下次魔族出现之前，我没有试过就无法断言自己杀得了，因此我会说有可能杀得了。」

隐瞒也没有益处，我便老实回答。

「原来如此……万一得到实证就惊人了。史上将首度有勇者以外的人诛讨魔族。」

这个人明白那是多么重大的事情。

不只我，或许会变成连其他人都杀得了魔族。

「所以，与其让我遭遇事故或病死，赌王室将失去把勇者留在中央的正当性，赌我能杀掉魔族会比较值得……何况我也不想死，遇敌自然会全力抵抗。要杀拥有S级技能的我可得费一番工夫。」

「哈哈哈，看来早被你识破了。」

我们从启程就沿路被跟监，进入王都后却换成了一批狠角色接手。

换句话说，假如我杀不了魔族，这些贵族打算趁现在推翻勇者不必到地方支援的决策，藉此减少损失。

「你很有意思。上天让图哈德男爵生了个英才。」

「没错，卢各是我的骄傲。这并不代表事情就谈到这里为止吧？」

「嗯，这次的事让我们完全被中央冷落了。王室还算清醒，政权却受到了那些家伙主导。」

那些家伙，是指东与西的四大公爵之二。

北与南，凯菲斯公爵家还有跟图哈德关系甚笃的公爵家皆属正派，不过东与西两家就是在负面意义上颇有贵族习气的贵族了。

「卢各小弟，若你真的杀得了魔族，之后名气应该会扶摇直上。届时东与西两家都不能视你为无物。要是可以吸纳到勇者与你的力量，就能抹去那些家伙的影响力。能不能请你相助？当然了，我会支付酬劳，也愿意全力提供你后援。」

诛讨魔族能得到来自大贵族的支援是再好不过。

有凯菲斯公爵当靠山，要在贵族社会求生更是无往不利。

但是，如果在此被他吸收入伙，活动上会变得困难也是事实，令人苦恼。

「具体来说，是用什么形式吸纳我？」

我一面让思绪运作，一面催对方继续说下去。

「由我凯菲斯家与图哈德家联姻，血缘是最深的联系。就让小儿诺伊修，与府上的美丽千金克萝蒂雅一同促成这门婚事。」

「恕我拒绝。」

我立刻做出回答。

与公爵家牵上线，数不尽的权力与财富应该都会涌进图哈德家。

反过来讲，拒绝的话就有可能与凯菲斯家为敌。

即使是这样，他的提议依旧免谈。

我不可能把蒂雅交出去。

我早就决定在第二次的人生要随自己高兴活著。

因此，为了本身的恋情，我连大贵族的提议也敢一口回绝。

「作主的并非当家，而是由你回答？」

「没错，因为你需要的不是图哈德之力，而是我身为第二勇者的力量。父亲也会交给我决定才对。」

「是啊，交给卢各决定吧。」

凯菲斯公爵大概没料到会被拒绝，微微地皱了眉头。

单纯用利害得失来计算就不可能回绝的提议。

他们有心展现最高诚意。

要跟蒂雅谈亲事的不是那些贵族党羽，而是凯菲斯公爵家，还挑上家中继承人来提亲，代表的正是其诚意。

「……这样啊，遗憾归遗憾，我还是期待你能活跃。待你打倒魔族之时，我再现身吧。下次我会做出不同的提议。」

「好的，我衷心期待。」

「嗯，麻烦事都谈完了，接下来大家就放开心胸享受这顿饭吧。我们大厨做的甜点可是绝品。」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对方完全没有挽留。

应该是因为看到我的反应，察觉提亲无望吧。

之后，我们便放开心胸享用菜肴。

蒂雅很中意北方料理。看到她这样，我一边吃一边推敲食谱，大致想像出要怎么烹调了。

下次我想试著为蒂雅煮一顿，而且要比今晚的更美味。

我喜欢她，所以我不会让人夺爱，也希望讨她的欢心。

第三卷 第八话 暗杀者成为圣骑士

那天之后，我仍被逼著出席各式各样的派对。

实在令人烦闷。

贵族当中，似乎有一部分人会把领地交给部下经营，还认为本身能居住于王都的别邸是一种地位象徵，平日都在跟同类开派对。

我认为亏他们可以把日子过得这么麻烦。

「小卢好受到青睐喔，短短几天就有一大堆人来说媒。」

「妈，我现在很累，你不要提那些了。」

之所以派我代替勇者到地方上，只是想把勇者留在中央待命的藉口罢了，实质上我是被当成一颗弃子。

明明如此，却有不少人将中央发表的那一套照单全收，到哪里都有人来说媒。

「小雅也接到了好多件呢。」

「全都免了，我看都不想看。我跟卢各一样觉得那些人好烦。」

蒂雅从待在维科尼时，拒绝掉的这类亲事就已积成山了，所以她比我更排斥相亲。

「呵呵呵，小卢，幸好小雅都没有兴趣呢。那时候，你的表情好惊人喔。」

「我也觉得很欣慰哟，能让卢各吃醋。」

母亲说的那时候是指在凯菲斯公爵那顿饭局上，谈到蒂雅跟诺伊修的婚事时。

我是有训练不将情绪表露在外，却不小心露了馅。

「……你们别再消遣我了。」

「今天的卢各好可爱哟。」

蒂雅从后面搂住坐在床上的我。

塔儿朵羡慕似的看著这一幕。

想抱我的话，照著做又没什么关系。

「剩下的活动，总算只剩两项了啊。真是漫长。」

我们来到王都后一连参加了好几场派对，而那些总算要结束了。

今天终于会正式举行授勋典礼，等典礼后的派对结束就可以回到图哈德领。

才短短几天，故乡就让我想念不已。

「既然小卢要风光登台，就得打扮得漂漂亮亮才行。」

「啊，我也要帮忙。当当～～化妆组合包。男人化一层淡妆也会很帅气喔。」

「那个，我也想尽一份心力。」

她们三个节节逼近，有点恐怖。

父亲看著这一幕，微微地笑了出来。

「……爸，看我伤脑筋很好玩吗？」

「没有，我是在想，从以前就莫名成熟又无懈可击的你，在她们面前就看不出有多英勇呢。」

「爸，你在妈面前还不是一样。」

「没错。或许图哈德家的男人命中注定妻管严。」

那我可敬谢不敏。

身为男人，我还是想握有主导权。

……想归想，结果我仍赢不过女性们的谜样蛮力，就任由她们摆布了。

起码定装的模样还不赖，这大概算不幸中的大幸吧。

◇

授勋典礼是在城里准备的谒见厅举行。

观礼者会先入厅，身为主角的我和艾波纳要之后才能进入厅内。

从早上，马车就络绎不绝地驶入城里。

来自异国的也有不少。

既然是表扬讨伐魔族功绩的典礼，对别国来说应该也不算事不关己。

蒂雅用心化了妆，改换脸孔给人的印象。

因为从维科尼也有来宾莅临。

待在等候室的我被叫到，然后便被人引领至谒见厅门前。

艾波纳已经在那里了。

她穿著有勇者风范，以蓝与白为基色且潇洒英挺的男装。

「你好，卢各。在这里过得舒适吗？」

「派对一场接一场，坦白讲让我很烦，亏你能忍受这种生活。」

「啊哈哈，久了会习惯啦。我的力量怎样？」

「已经调适过来了。起初力量强得让人不知如何是好，但我设法用到熟练了。」

力量再强，驾驭不住也是枉然。

毕竟体能突然暴增，要适应在新境界的速度战斗让我下了一番苦功。

「太好了。既然这样，你肯定也能赢过魔族。」

「是啊。对上单打独斗型的魔族，我现在也不会落于下风。」

……获得力量之前，要我对付领军型的魔族应该也不成问题，可是碰到单打独斗型的魔族便难以应付。

领军型就像日前来袭的巨魔，属于会接连生出眷属，然后率重兵压境的魔族。数目破千的大军固然棘手，相对地本尊力量较弱。反观单打独斗型便无法生出魔物，但魔族本身的实力就强大过人。

两者只是类型有别，无疑都会构成莫大的威胁。

「勇者大人、卢各大人，这边请。」

佣人呼唤我们，似乎是典礼准备好了，门便打开。

红色地毯一路延伸至王座，观礼者分成两侧排排站著。

那些人当中，有意外的脸孔吓到我。因为玛荷在场。为了把典礼办得盛大，众多财力雄厚的富商应该也被找来了。

玛荷似乎都刻意瞒著我，还吐了吐舌头。

「受不了她。」

我们走在铺设于中央的红色地毯上。

现场所有视线朝我们聚集，教人难为情。

我在王座前屈膝跪下，并且低头。

……看得出国王为人之和善与懦弱。

实际上，他应该就是那样一名人物吧。

「勇者艾波纳，抬起脸来。」

「是，陛下。」

艾波纳站起身。

「此次战役，幸能有你诛讨魔族，所立功绩不负勇者之名，应当有赏。」

语毕，赏赐项目被宣读出来，内容可说是大手笔，而提到那些将会被送去艾波纳老家时，她曾露出复杂脸色，但马上又恢复原样致以感谢之词。

「下一位，卢各·图哈德。于那场大混乱中，幸能有你探出魔族，引导了勇者。不仅如此，你打倒的魔物之多，更是胜过含勇者在内的任何人，还将魔族逼得濒临消灭。尽管你并非勇者，本领和功绩却能与勇者比肩。年轻英雄现世，此乃神赐的福音！」

现场的情绪比勇者艾波纳上前时更加热烈。

既非勇者又身分低微的贵族之子能被捧为英雄，算是极富故事性的发迹路途。

……虽然我无意追求这些。

「卢各·图哈德，我要封你为圣骑士。你将获得与勇者同等的权限。」

「谢陛下隆恩。」

圣骑士。有些肉麻的封号。

还能得到与勇者同等的权限，令人惶恐。

要做什么大多都可以随心所欲。

勇者的权限遍及各界。

「上前受封。」

我遵从国王吩咐，走到他眼前之后，国王便亲自为我配戴首饰。

以剑徽点缀的怀表。这就是用来保证我圣骑士身分的信物吧。

「卢各·图哈德，期待你有不负圣骑士之名的活跃。大显身手，将魔族驱散以示众人吧。」

「我将克尽绵力以应陛下圣意。」

有几个人鼓掌，接著那便散播为响彻房间的掌声。

只看这一幕大概很感人，但我是要被派去对付只有勇者杀得了的魔族，所以形同叫我送死。

我姑且有在摸索杀魔族的方法，然而他们不可能知道这件事。

我想到这里，头就痛起来了。

之后我过得像机械一样，会场转移到舞池，开起了盛大的派对。

音乐声响起，起舞的参加者也不少。

顺带一提，我很快就被人包围起来猛问问题。

因为怕失言而落人口实，我始终避重就轻。

连用餐的空闲都没有。

总算等到能歇口气。就在此时，乐曲切换了。

这是邀舞的绝佳时机，有许多贵族千金接近过来。

……我可不想被她们逮到。

如此心想的我手被人牵住了。

「能否请您与我共舞？」

「乐意之至，欧露娜的代理代表。」

牵了我的手的人是玛荷。

谢天谢地，比连长相都认不得几位的贵族千金要让我放松得多。

我们配合音乐起舞。

为了将来潜入这种场合所需，我早就学会了跳舞。玛荷在沦为孤儿前是富商千金，还接受过英才教育，又在欧露娜代理我的职务，因此这方面的经验很丰富。

「圣骑士大人，您似乎累了呢。」

她没有叫我卢各哥哥，而是称呼圣骑士大人，应该是因为有旁人的眼光吧。

毕竟伊路葛·巴洛鲁和卢各·图哈德是不同的人，玛荷与卢各在此是初次见面。

「还好，这种场合果真与我合不来。」

「我倒不觉得。由虚荣及幻想装点的世界，您即使置身其中也能自在起舞才对。」

「办得到的事与想要做的事，两者是不一样的。」

「顺带一提，目前属于何者呢？」

「我欣然地在跳这支舞。既然舞伴是你，像这样也不坏。」

今天的玛荷美艳动人。

她身穿成熟的蓝色礼服，女人味十足。这种美色是塔儿朵或蒂雅身上见不到的。

「呵呵，我好高兴……向您做个预言吧。好消息，就快到了。」

「这倒不错。」

恐怕是之前委托玛荷的那件事吧。

我运用巴洛鲁的情报网，一直想弄到手的东西。

乐曲进入副歌，旋律变得激烈。

搭配的舞步亦然。

玛荷笑了。像这样跟她在一起，我觉得来到王都郁积的愤懑逐渐清空了。

（插图009）

我们能如此共舞并不是出于偶然，都多亏玛荷体贴我，比任何人早过来邀舞。

我想回报她的心意。

为避免别人听见，我使用具指向性的特殊发声法。

「玛荷，我从王都回去以后会到穆尔铎，因为有几项工作。」

「依旧忙碌呢。」

「还好啦。然后，我们俩找一天约会吧。」

「我好高兴，我会用心打扮的。然后，我还要跟戏院与餐厅订位，还有……」

玛荷陆续提出约会的方案。

这下似乎会很忙。

然而，我并不排斥。

平时都是由我为女伴领路，偶尔让女伴领路也不错。

◇

在那之后，我也有跟蒂雅跳舞，一回神，派对就结束了。

夜已深，但我们仍赶在当天启程回去。

……这一趟，我在王都有莫大收获。

于忙碌间所做的布局，应该会在今后带来重大的意义。

第三卷 第九话 暗杀者约会

居留王都的漫长期间结束，马车疾驰于夜路。

我跟父亲交替驾车，目前轮到我。

两旁有蒂雅和塔儿朵在，蒂雅却从刚才就不高兴。

「抱歉，我并没有忘记约会的约定，原本我以为起码能拨一天时间出来。」

「哼。这一点我用头脑也能够理解啊，所以才没有向你抱怨。不过，情绪上可是另一回事，至少让我闹脾气嘛。」

我约定过要和蒂雅在王都约会，答谢她努力研发杀魔族的魔法。

可是，我们陆续接到以图哈德地位无法推托的邀请，就连一天的自由时间都拨不出来。

……连短暂腾出的时间也被诺伊修占去了。诺伊修跟他父亲在场时一直很安分，后来却要求与我秘密会面。

没想到那家伙居然有那么狂妄的构想。

「我会弥补你的。回去之后我们要到穆尔铎，这次真的就能安排约会了。」

「穆尔铎！之前去的时候，我有地方逛不完呢。」

到方才为止的不高兴彷佛没发生过，蒂雅脸色顿时变开朗。

在舞会上接到来自玛荷的报告，我便打算前往穆尔铎了。

而我也会带蒂雅过去。

我还有想为她备妥的东西。

「不过，这样没问题吗？少爷成为圣骑士以后，只要城里下令就非得立刻前往当地吧。」

「没问题啦。我预定待两天一夜，不会停留太久的时间。」

圣骑士的职责是于外敌出现之际，就要被派赴当地。

移动上有一定程度的限制。

「呵呵，好期待哟。我们要去哪里呢？」

「你没有指定的话，就由我领路。那里是我的庭院。」

我用伊路葛·巴洛鲁的身分过了两年日子。

那里可说是我的第二个故乡。

「那么，就拜托你喽。因为，我还是希望让男生领路……假如再搞砸，我真的会沮丧喔。」

「我会努力避免。假设在我们去穆尔铎之前就有魔族出现于某个城市，到时候我们就在当地约会。」

「这样倒也让人期待呢，毕竟不太会有事情要到地方上处理。」

「因为都没有那种必要啊。」

除非是格外好事之徒，不然贵族很少踏进他人领地。

蒂雅揉起眼睛，一脸爱困。

「你累了吧。别勉强，该睡就睡。」

在派对会场，或许是因为相貌美丽，蒂雅饱受那些贵族的公子哥儿纠缠。

她到底是大贵族维科尼家的千金，应付起来得心应手，但这并不表示她不会累。

更何况，时间已经晚了。

「那就承你好意喽。晚安。」

话一讲完，蒂雅便把我的大腿当枕头睡了起来。

虽然说承我好意，她这样未免撒娇过头了。

不过，我倒是占了便宜。

因为能就近看到蒂雅这么可爱的睡脸。

而塔儿朵看似羡慕地看著蒂雅。

蒂雅便微微睁开眼睛。

「你总是一脸巴望地看著呢。假如你想要，就该开口说自己想要啊。塔儿朵，那是你的坏习惯哟。如果你想跟我客气，记得要做到完全不形于色。像你那样期待被卢各关爱，还张著嘴想等甜头落入口中，已经算是另一种形式的恃宠，很厚脸皮耶。」

「蒂、蒂雅小姐，我并没有那种意──」

「我倒希望你能对卢各还有我多信任一点。卢各又不会嫌弃你那一滴滴任性，我也不会生你的气。来，假如想要枕著卢各的大腿，就开口说清楚。」

「……请问，真的可以吗？」

「我是没关系，卢各怎么想就不晓得了。」

「怎么这样～～」

「你拜托看看就晓得喽。」

蒂雅把话说得满重的，却有道理。

我认为这也算蒂雅可爱的地方就是了。

「请、请问，卢各少爷，可不可以也让我枕著大腿呢？」

塔儿朵用战战兢兢的语气问道。

「行啊，我不介意。相对地，轮班驾车的时间一到，就要换你让我枕大腿了。」

「好的！我非常期待。」

塔儿朵一边说一边也跟著把头躺过来，蒂雅则换了个位置方便塔儿朵躺。

同时让她们两人枕著大腿，难免觉得重，但是我莫名感受到的幸福成分似乎更多。

好啦，精神都来了。赶紧策马回到让我想念的家吧。

◇

回到图哈德领，经过一天的休养舒缓身心以后，我们来到了穆尔铎。

「……欸，卢各，虽然你从以前就异于常人，现在终于变得完全不像人类了耶。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只花短短两个小时就从图哈德来到这里啊？」

「由我把你抱起来用跑的。」

行李多的话，我就会用马车，不然跑一跑比较快。

【鹤皮之囊】也还有空位，用不著介意行李。

所以，我便这么做了。

何况获得艾波纳的力量以后，我也想测试自己如今的体能。

「卢各少爷，我不行了。」

塔儿朵坐到地上。

「不，你光是跟得上就已经够了。」

有我跑在前面挡风，塔儿朵固然减轻了许多负担，但她能跟上仍是不凡。

在这个国家有如此本领的恐怕不到一百人。

「我也吓了一大跳。我想著绝对不要被卢各少爷丢下就撑过来了。那我立刻去安排旅馆还有跑腿，请你们两位约会加油。」

「好，麻烦你。」

我拜托塔儿朵先跑一趟玛荷那里，预先交办事情。

玛荷再精明，应该也料不到我已经抵达这里了。

◇

于是，在穆尔铎的约会开始了。

我带蒂雅到钟爱的糕点铺享用蛋糕。

「嗯～～这种鲜奶油在舌尖上的触感好棒喔。」

「这里我们随时可以来。」

虽然这属于价格较高的店，但并非高级店。然而，所用材料的品质却不会比高级店逊色。

更重要的是，甜点师傅的手艺好。

鲜奶油与海绵蛋糕，为所有点心打底的材料格外出色。

只讲究气氛的高级店不算什么，像这种实力派的店才宝贵。

我喝起跟蛋糕一起点购的香草茶。

「卢各，这是你最爱的那种茶叶对吧。」

「看来这家店也成了欧露娜的主顾呢。」

化妆品牌欧露娜不只主打化妆品，也有销售以富裕女性为客层的香草茶及甜点。

这种茶叶是我收购海外茶田，将该地种植的茶叶品种改良后的产物，在欧露娜以外的店家买不到。

对了，记得玛荷也是这家店的粉丝。

以这家店提供的价格来想，这并非店里用得起的茶叶。

应该是压低价格批发，顺带做宣传吧。这是隐藏的名店，客层亦佳。

与顶级的蛋糕一起享用，更能喝出香草茶的好。

有许多客人都希望在家里也可以喝到这种茶，宣传效果想必不错。玛荷做得很好。

「我得买份土产才行呢。这样子，实在会有罪恶感……下次你也要带塔儿朵两个人出来约会喔。」

「土产我已经交代店里要在离开之际送到了，所以你不用操心。不过，叫我带其他女生约会这种话居然是由女方说出口，真令人意外。」

「一般可不会这么说。谁教塔儿朵太乖了，我难免会介意。」

说来说去，蒂雅还是肯把塔儿朵当成重视的朋友。

日前在马车上的那些台词，也是她为了塔儿朵著想才说的。

「……还有呢，说句不中听的，或许是因为我有余裕。因为我认为自己是你心目中的第一，才能容许有塔儿朵在吧。要不然，我想我大概会吃醋。」

「这样啊，所幸我的心意有传达给你。那么，差不多要走喽，到下一间店。约会才刚开始。」

「嗯，走吧。」

我们手牵手离开店里。

期待今天约会的不只是蒂雅，我也一样。

◇

蒂雅一脸兴奋地仰望我的脸。

「好厉害喔。明明没有用魔法，表演出来的却尽是比魔法更不可思议的把戏，有人被切成两半还活著，还有人会瞬间移动，看到一半我怀疑他们有用魔法就试著去感应魔力，还真的完全没有用魔法耶！」

我们看了所谓的魔术秀。

蒂雅身为大贵族，我猜她早就看腻了戏院所演的戏，就带她看了这阵子从海外来表演而掀起流行的魔术秀。

看来蒂雅比我想像的还要满意。

「很有趣吧？」

「卢各，你晓得他们是怎么变的吗？」

「今天的我都有看出来。」

「骗人。既然这样，你说说看啊。」

「首先呢，表演人体切割使用的那张床有玄机，那张床的床脚有盖上一块布，形成死角对吧？精华就在那里。其实有两个人躺在上头，像这样把腰弯起来，负责上半身的人把下半身藏在床底下，负责下半身的人则是藏上半身。刀刃通过的是两个人中间，所以人体并没有被切割开来。」

「啊，听你一说就想通了耶。」

原理极为单纯，才难以察觉。

「那么，瞬间移动呢？」

「那是双胞胎啦。舞台上有暗门，空间够躲一个人。表演者不是使劲把卡片洒向半空，还招展手上那块布幔吗？观众的意识会专注于卡片与布幔。他趁机躲进暗门后，双胞胎的另外一名再从隔了一段距离的暗门现身。暗门尽头会有密道，一般是由魔术师通过密道现身，不过他们运用双胞胎的优势瞬间出现在另一边，加强了表演的震撼力。」

「说是双胞胎，你怎么发现的呢？」

「仔细看就会观察到应该是双胞胎的区别，像衣服一看就晓得了。即使是相同款式的衣服，皮革的光泽、脏污、缝线，全都不一样。」

「……卢各，即使撇开魔力、魔法或体能不提，你还是异于常人耶。」

我觉得自己好像被人讲了非常没礼貌的话。

「玄机弄清楚以后，你舒坦了吗？」

「嗯，舒坦了。不过，真亏你能看穿耶。」

「这算我的习惯。极端而言，魔术可以总括成两种技术。一是动手脚制造死角，二是把想让观众看见的部分秀出来，不想被看见的就不让观众察觉。这两点，都跟我的本职相同。所以喽，当对方设法诱导我们这些观众的注意，我就会反射性地倒过来观察。要不然，我在从事本职时就死定了。因此我都朝对方不想被看见的部分去观察，自然会察觉到玄机。」

不只是基础观念，暗杀手法也有许多跟魔术类似的把戏。

由于这层关系，我在前世也学会了一整套魔术。锻炼创意、操控认知的技术，还有手指灵巧度。

暗杀与魔术非常一拍即合。

「你真的什么都会耶……难道说，你还可以变出比那些更厉害的魔术？」

「我可以。」

「这样的话，下次表演给我看嘛！我们就在屋邸办派对。我说的派对不是像贵族办的那样，而是让全家人都可以玩在一起的，然后由你来表演精彩的魔术。」

「听起来很有趣。到时候你可以帮我吗？变魔术需要助手。」

「呃，只要不是被切成两半或感觉会痛的魔术就可以喔。」

「有你当助手就安心了。助手越美，越能映衬出魔术的精彩。」

「被你这么说，会有点害臊耶。」

蒂雅用手臂紧紧勾住我的手臂。

我们俩走在入夜的街上。

今天的行程已经结束，只剩回旅馆而已。

隔了片刻，蒂雅停下脚步。

「怎么了吗？」

「欸，卢各，那个，我们要不要多去一个地方？」

她停步的地点，是在旅馆前面。

然而，那并不是普通旅馆，而是可以让人稍事休息的地方。

在图哈德那样的乡下并没有这种店家，不过都市里就会有。

「呃，屋邸里有塔儿朵还有姊……妈妈在，要做那种事情，果然还是有点难为情，所以我都不敢向你开口，但是在这里的话──」

蒂雅带著通红得让人心疼的脸庞，嘀嘀咕咕地说话。

或许是我的心理作用，她的气味闻起来比平时更加醉人。

「我是不介意，但是进去这种地方的话，连我也没有信心能把持住自己。真的可以吗？」

「……你别问这种问题啦，原本就已经羞死人了耶。」

如蒂雅所言，她似乎已经不敢看我的脸而把头低下去。

我从以前就希望能与蒂雅享受男欢女爱。

然而一旦出手，我似乎会挣脱理性的枷锁而不知节制，所以才一直忍著。

但是她都把话说到这个分上，假如我还是不出手，那就不配当男人了。

（插图010）

「蒂雅，我会尽量温柔地对你。」

我也不听她回话就拉起她的手。

蒂雅依然低垂著脸，却用力回握了我的手。

时候终于到了吗？

我吞了吞口水。

性交这档事，我在前世与今生都体验过好几次了。

但是，跟心爱之人灵肉交合则是头一回。

格外让人紧张。

……我第一次紧张成这样。连暗杀某大国总统时，我都不曾这么紧张。

不过，我凭著暗杀者的技术，丝毫未将这股紧张显露在外。

因为要是我不安，蒂雅应该就会更害怕。

第三卷 第十话 暗杀者任命

睽违的约会过得很愉快。

……而且，我终于跟蒂雅越过了那条线。

要对她温柔，因为是第一次就别勉强好了。这些体贴的念头一瞬间就拋到了脑后。

蒂雅实在太可爱，太惹人疼惜，使我无法自拔。

因此不小心让蒂雅累坏的我便提议直接在旅馆过夜，却遭到她全力驳斥。

看来，她似乎不想引起塔儿朵的猜疑。

我是有些意外，原本还以为蒂雅属于不会介意这种事的类型。

「蒂雅小姐，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看你从刚才就提不起食欲耶。」

「没有那回事喔。我很健康，健健康康的哟。没错。」

「如果身体不适，请你直说，别客气喔。啊，你被虫螫到了呢，脖子上有红红一块，或许就是这个造成的。而且你走路的方式也有点奇怪，看了会觉得在意。」

「那、那不是原因，我没事，我没事啦！」

我们正在旅馆用早餐，蒂雅却鬼鬼祟祟的。

她一会儿突然发呆，一会儿脸红，变来变去忙得很。

应该是因为昨天那件事吧。

若有松懈，我似乎也会变成那样。

原来跟喜欢的人结合是如此幸福而满足，以往我都不晓得。

我跟蒂雅目光交接，就这样对望了几秒。

塔儿朵看到我们这样，便歪头表示不解。

我清了清嗓，然后开口：

「塔儿朵，昨天的事办好了吗？」

「是的，我去跟玛荷小姐讲过了。然后，我也打扫了我们的家。里面还满脏的，我都希望能定期过去打扫了呢。」

在伊路葛·巴洛鲁时期，三人一块住过的房子。

目前，玛荷仍住在那里。

肯定是因为太忙，她都没办法打扫吧。若是考虑到收入，聘个帮佣会比较好，无奈那里有许多东西不方便被人看见。

「是吗？或许这样也不错。我差不多该出门了，你们俩可以随意安排。」

我要以伊路葛·巴洛鲁的模样跟玛荷见面。

因此，姑且不提塔儿朵，我跟蒂雅分开行动会比较好。

「遵命。蒂雅小姐，要不要像之前那样，由我来做城市导览呢？」

「……不必了。我觉得，走路会有点吃力。我会留在这里看书放松。塔儿朵，不用介意我，你随意就好。」

「蒂雅小姐，你果然是身体不舒──」

「并不是那样喔。所以喽，真的不用介意，我反而非常排斥被这样牵挂。」

这同样是我造成的。

我曾表示要灌注魔力以提高蒂雅的自愈能力，但她想体会那种痛而拒绝了我。

「那么，就麻烦蒂雅小姐留在旅馆。我会出门购物，艾思丽夫人有交代不少东西要我买。等事情办好以后，我会买许多蒂雅小姐讲过好吃的点心回来。假如还有需要什么，请尽管吩咐。」

「谢谢，承你好意喽。」

她们俩似乎不会有问题。

差不多该出发了。

玛荷应该伸长了脖子在等我。

再说，我也希望尽快把那弄到手。

跟魔族交战前，那玩意儿有和没有的差别可大了。

◇

我期待能弄到那玩意儿，就以伊路葛·巴洛鲁的模样来到玛荷的办公室，却被她塞了大量文件到手上。

「伊路葛哥哥，那边的文件拜托你喽。要来的话，希望你起码在一星期前先讲一声。这样的话，我就可以安排出时间见面。那些要是不在今天之内处理完，会耽搁到欧露娜的业务喔。」

如此告诉我的玛荷桌上也有文件堆积成山。

「不好意思。一听说你弄到那玩意儿了，我就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更何况，已经好久没有放松心情跟你好好聊一聊了。毕竟在王城，我们彼此都没有那种余裕。」

「……连我都觉得自己单纯呢，居然听哥哥这么一讲就喜上心头。」

我开始过目文件。

玛荷很忙碌。

毕竟她被我推上台当欧露娜的代表，还要协助我的暗杀生意。

要她拨时间出来是相当不容易的。

因此，我目前正在协助她腾出时间。欧露娜本来就是我的品牌，身为代表的工作我当然做得来。

代表的工作就是表明方针，还有批准。

现在我正一边过目文件，一边忙著分类成批准／驳回／保留的案子，从中却可以掌握到欧露娜成长得超乎预期，让我重新对玛荷的手腕予以肯定。

当我默默地逐步处理堆积成山的文件时，有访客进了房间。

「好久不见了，伊路葛少爷。」

「好久不见。上次像这样跟你讲到话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呢，贝鲁伊德。」

现身的人是个脸上浮现出柔和笑容的好青年。

贝鲁伊德·巴洛鲁，伊路葛的哥哥。

身为巴洛鲁商会的继承者，不知何故却在替欧露娜工作。

而他和气地笑著，一边加高了由文件堆成的山。

在他登场的同时，我便把口吻及嗓音从卢各转换成伊路葛。

「尽管积了许多话想聊，还请两位先收拾工作。麻烦也过目这些。」

「……贝鲁伊德，我是来这里处理其他案子的。除急件外，若能延到日后再说就太好了。」

「这些都是急件喔。玛荷为了出席王城的派对而胡来过头，现在可忙了。」

「其实我不希望你提那些呢。」

玛荷露出了尴尬的脸色。

对喔，要参加王城的派对，把来回的日程算进去就会耗掉好几天。

工作积得这么多也是在所难免。

玛荷会在当时露面，是她身为欧露娜代表的业务。该场合有贵族及各界龙头，属于建立人脉的绝佳时机，对新兴企业欧露娜来说也是应当参加的派对。不过，她更挂心的是我。

真的，我一直在给她添负担。

果然要尽快想办法才行。

……将我之前就在考量的那件事提早一些好了。

我一度停下手边工作，并转向贝鲁伊德那边。

「我以欧露娜代表之权限，任命贝鲁伊德为欧露娜的副代表。他的权限会与代理代表玛荷几乎同等，不过，一切都以玛荷为优先。」

我拟定契约书。

迅速列出所需的纲要，最后再盖印。

我把契约书塞给贝鲁伊德。

事情来得太突然，贝鲁伊德说不出话，但我毫不介意地继续说明。

「我决定让贝鲁伊德掌舵，而非担任玛荷的辅佐。所以喽，贝鲁伊德也得到批准这些文件的权限了。能不能请你一起来处理文件？」

「请、请问，这样好吗？」

「欧露娜是我的品牌，我说可以就可以。把这些权限交与你，是我从以前就决定好的。我看过玛荷提交的工作成效、人品、属下及客户间的评价，才决定该这么做。」

玛荷的负担太重。

光是担任欧露娜的代理代表，对常人而言就忙不过来了，我还要她为我收集情报、张罗各项物资、执行暗杀事业的后援工作。

我希望能设法减轻工作量。

最简便的做法，就是把欧露娜大部分的一般业务移交给其他人。

幸好贝鲁伊德这名男人极为优秀，以人品来讲也值得信赖。

贝鲁伊德在创新方面的能力平庸，不过他对于既有事业的守成表现，可是比我们还要杰出的人才。

「……我很感激这项提议。其实，我累积了不少挫折呢。伊路葛少爷，以往透过玛荷学习你的思路，让我每天都过得惊奇连连而充实，同时，只能旁观与扶持她却又让我焦躁。」

「我就知道你会有这种想法。以后希望你能尽情发挥手腕。」

所幸他似乎有打拚的意愿。

这样玛荷就能轻松许多。

三个人合力处理，工作在转眼间一项又一项地解决。

照这种步调，似乎拨得出时间跟玛荷相处。

「看来就快结束了呢。」

「果然，三个人处理才快。」

「只是你们两位处理的速度不寻常而已。」

贝鲁伊德用傻眼的表情望著我们。

纯属熟练的问题。

于是，工作总算结束。

先泡杯茶歇一歇吧。

这么心想的我站起身。

同时，贝鲁伊德开了口。

「呃，伊路葛少爷、玛荷，我有事情无论如何都希望你们听我说。」

他有一副男人下定决心时的眼神，然而，声音却在发抖。

有胆识的贝鲁伊德会摆出这种态度是很罕见的。

究竟有什么事？

「当然可以，我会听你说的。我们一边喝茶一边谈吧。」

「赞成，我渴了呢。」

……等听完这件事，喝过茶以后就可以要贝鲁伊德回去，跟玛荷两人独处，然后收取我要的那玩意儿。

终于可以得到新王牌了。

精确来讲是制作新王牌的材料。

我在前世也会趁关键时刻祭出的爱用品。

只要有那玩意儿，原本懵懂使用的各项技能应该就可以更进一步地运用。

能在与魔族战斗前筹措弄到手，实在太好了。

第三卷 第十一话 暗杀者得手

我用玛荷拓展新管道得来的茶叶泡茶。

目前欧露娜已有经销茶叶，而这又是从不同国家进口的。

在当地，茶叶似乎都像绿茶那样不经发酵直接使用，但我尝了以后觉得发酵过会比较美味，就仿效红茶经过发酵才使用。

不仅是滋味，考量到药效也是这样比较好。

「这茶酸味偏强呢。疲倦时喝起来固然不错，但这种口味会挑人哟。香味比入口的滋味还要难接受，闻了呛鼻，感觉有种刺激性。」

「玛荷，我也这么认为。要摆到店面还得经过稍微改良……不，与其追求大众化，或许加强香味以及酸味，并提高药效反而好。这原本以药效而言就有提神效果，还有麻痹疲劳感之效，与其用于疗愈身心，还不如当成一种提神剂推销，宣称喝了可以强迫身体多工作一两个小时。」

只要在茶叶的加工过程下工夫，我觉得这个问题就能够解决。

而且符合期望的制品一旦制作成功，战场上就会有需求。

「我们经营的客层有这种需求？」

「即使那些人不买，军方也会有需要吧。玛荷，往后魔族与魔物积极展开活动的话，嗜好品的销量就会下滑，这种倾向已经开始出现了。贵族们也为了对付魔物及魔族而开始整顿军备，花在嗜好品的支出正在减少。为了填补那个缺口，寻找不同于既有客层的目标做买卖会是个办法。」

尽管只是灵光一现，但我有把握这样做是正确的。

「不错呢。假如军方愿意当成常备品，就能有大量且固定的销路。销售管道可由欧露娜独占也是利处，考虑到药效的话胜算十足。推销包在我身上。」

「不愧是伊路葛少爷，喝个茶都能嗅到商机。我也得效法才行。」

这是我的长项。

毕竟药草既可入药，也可为毒。

我身为暗杀者，自然熟于应用这些。

「我会朝那方面改良，完成以后再寄给玛荷。还有，跟之前一样，可以的话，麻烦你对当地出产这种茶叶的茶田连同茶农一起著手收购。」

「我明白了。没想到你会这么中意。」

「我中意的是药效，毕竟它属于这块大陆难以取得的作物。」

知识与技术再怎么丰富，没有材料也无从下手。

既然是国内无人栽种，又含有效成分的茶叶，我便希望尽可能储备。

……而且除了充作商品，我个人也需要这种成分。

「我会著手的。刚好一般业务可以交给贝鲁伊德，我手边也有空。」

「那些就交给我了。虽然我也想经营新业务，无奈仍然只有草案而已。在计画完成之前，我会致力于守成。」

「两位，拜托你们了……对了，贝鲁伊德之前提到有事想告诉我对吧。现在润完喉咙，是不是可以开始谈了呢？」

贝鲁伊德会讲得如此郑重，可见是相当重大的案子。

「万分感谢。我本来只想对玛荷小姐说的，但是我认为这样不公平。既然要讲，我决定选在伊路葛少爷在场时讲清楚。」

贝鲁伊德忽然正色，先是看了玛荷的脸，接著才朝我的脸看过来。

「玛荷小姐，请你嫁给我。希望伊路葛少爷能准许这门婚事。」

我和玛荷望向彼此的脸。

我心慌了，玛荷却显得镇定。

而且她哀伤地露出微笑。

「令人意外，巴洛鲁商会的少东居然向身为一介平民的我说出这种话。难道没有更好的对象吗？无论对你，或者对巴洛鲁商会来说。」

「玛荷小姐，不会有比你更好的女性。跟你共事，让我打从心里迷上了你。家世根本没有关系，你的手腕比任何家世或财产都要有价值。更重要的是，我迷上了你的美丽与坚强，我是认真的。」

「是吗，你是认真的？那么，我也要认真回答你。对不起。」

玛荷低下头。

连半点迟疑都没有，瞬间就做出答覆。

居然拒绝巴洛鲁商会少东的求婚，正常来想是绝无可能，她却这么做了。

假如接受这门婚事，就会成为世界屈指可数的有钱人吧。不仅如此，玛荷还可以立刻夺回她父亲的商会。

「理由……也不用多问了呢。我懂了。但正因如此，我才想讲清楚。伊路葛少爷，你好卑鄙，明明已经察觉玛荷小姐的心意却不理睬，还将她束缚住……我要走了。」

「等等。」

「请你放心，工作我仍会善加处理。我会把恋爱与工作分开思考，赌上我身为商人的尊严。」

贝鲁伊德从房间离开了。

没想到他竟然会向玛荷求婚。

不对，事情演变成这样并不奇怪。

因为玛荷是个有魅力的女性。

「玛荷，这样好吗？只要跟巴洛鲁商会的继承人结婚，任何生意你都能做。再说，你的梦想也会实现。」

「无所谓，我是属于哥哥的人。」

玛荷朝我抱了过来。

明明发生过那种事，玛荷却一如往常。或许是心理作用，她显得莫名欣慰。

「被男人求婚，果然会让你感到开心吗？」

「什么叫果然嘛。不是的，我欣慰的是哥哥肯为我吃醋。目前你明明是以伊路葛的身分在活动，却心慌得现出了原形。你讲话的口吻变回来了，难道你没发现？」

「真是丢脸。我还有得练。」

照我这副德性，才不可能谎称自己没心慌。

玛荷会被人抢走──如此想到的瞬间，我内心就像绑了铅块。

在前世，我从未仓皇到这种地步。

纵使在临死之际也没有。

应该是因为我变成人类了吧。

「平时都在吃醋的我会觉得哥哥活该呢。伊路葛哥哥，你偶尔也要尝尝吃醋的滋味。我平时都是那样的心境喔。像昨天，你还跟可爱的女友一块进了那种地方。」

「你怎么会晓得这些？」

「这座城市可是位在我布设的情报网中心。即使你用卢各的身分活动，所有情报仍会传进我耳里。」

「……你真是可靠。」

「是啊，没有错，我很方便的，所以你别放手。假如你没有好好留住我的心，将来我说不定会跑掉喔。」

「怎么做才能留住你？」

「要留住女性，我想手段就只有一种。」

我明白玛荷的要求。

但是，我不能答应她的要求。

「我带了伴手礼过来，你喜欢的克尔洛纽的泡芙。」

「呵呵，我在你眼里还真是廉价。不过，今天我原谅你。我有耐性，我还能等。」

「不好意思。」

「但是，别以为我会永远等你。」

「我会铭记在心。」

人心的转变，我已经看到不想再看了。

正因如此，我觉得不能太过凭恃玛荷的爱。

「那好，进入正题吧。伊路葛哥哥，你一直想要的东西终于弄到了。越过海洋，位于遥远南方的某支部族在降灵仪式上用于进入恍惚状态的秘药材料。这是将名叫马尔胥的菇类晒乾制成的产物。」

玛荷从皮囊里拿出了香菇乾摆到桌上。

我则用手指把香菇乾捏碎，让碎屑在舌面打转。

「……押对宝了。这样我就能发挥看家本领。」

「这东西，你要用在哪里？」

「制药。之前我不是曾做出能解除脑部限制，暂时提高魔力释出量的药吗？」

就是因为有那种药，我才能在魔族袭击学园之际存活下来。

「对啊。收集材料花了不少工夫呢。」

「这次我一样要制药。其效能可以暂时将集中力提升到极限，并增进大脑的处理能力。」

「那种药，你想用在什么地方？」

「我变得稍微强过头了，身体的调适功能跟不上。为了在真正的强敌出现时动用全力，我会希望有那种药。还有，另一个目的则是要对技能做实验。所谓的技能不是光会用就好，还能钻研得更为深奥。我目睹勇者作战才发现的，而关键就在集中力与运算力。要练到那种境界，会需要药物。」

为此我才想把药制作出来。

我要做的，是沿袭前世精制毒品的货色。

搜集材料之际，我凭靠了各地流传的传说与仪式等等。

此刻我当场用舌头尝过就有把握，这玩意儿是我要的。把这个还有以往搜集的药物调配在一起，就能弄到我追求的药。

今天，我泡给玛荷与贝鲁伊德喝的茶叶也是材料之一。

「真危险。不过，设想到哥哥准备做的事就会需要呢。交给我吧，我会尽快打好基础让货源稳定。」

「好，麻烦你了。抱歉，都是我在麻烦你。」

我欠了玛荷太多人情。

希望将来能还清。

「无妨啊，我都会收取代价。跟我约会。你都可以跟可爱的女朋友约会了，总不会说不能跟这么努力的我约会吧？我已经在十分美味的餐厅订了位喔。」

「是吗？也邀蒂雅和塔儿朵一起去好了。」

「不行喔，我说过这是约会吧。虽然我也在宾馆订了房，但是那边我会取消。从哥哥的性格来想，跟女朋友初体验的隔天就要抱其他女人，实在有困难嘛。」

「感谢你的体贴。」

「不客气。嗯嗯，从刚才的反应来看，我认为隔一段时间以后，等哥哥有余裕对自己的内心找藉口，在那种状况下就行得通了。到时候我会拉著你去。」

我得多多留意。

虽然我并没有排斥跟玛荷发生那种关系，但我不希望半推半就地做那种事。

「蒂雅和塔儿朵都乖巧好应付，然而跟你在一起总会被牵著鼻子走呢。」

「懂得替男人做面子的听话女人……谁教我觉得自己在那方面比不过她们两个。我会用我的魅力决胜负，所以喽，约会就交给我领路。」

于是，之后我在玛荷的引领下享受了一场约会。

偶尔像这样让女方主导也不错。

幸好能在跟魔族交战前取得药的材料。

这肯定会成为王牌之一。

更何况，只要在服药的状况下深度运用【追随我的众骑士】，恐怕就可以任意选择要交给塔儿朵和蒂雅的技能，我有这种感觉。

回到图哈德领以后，立刻就来进行药物的调配与实验吧。

第三卷 第十二话 暗杀者卷入阴谋

在穆尔铎办完事情的我们决定搭马车回去。

虽然像来时一样跑回去会快得多，但我有某个理由。

「蒂雅、塔儿朵，你们觉得在贵族社会最恐怖的是什么？」

「唔，我想是权力吧。还有金钱！」

「我也跟蒂雅小姐持相同意见，贵族的大人物甚至没有把我们当人看待。啊，不过，图哈德就完全不一样了。」

权力及金钱确实是贵族的力量象徵。

「你们猜错了。金钱及权力是恐怖的，不过呢，光是握有那些并不恐怖。问题在于，动用这两者的动机。贵族的行动原理大致有三，出人头地的欲求、面子、嫉妒。尤其第三项最为棘手，毕竟其他动机多少还可以掌控，只有嫉妒无从下手。」

「……啊，这我或许能够理解。」

塔儿朵歪头表示不解，然而蒂雅生为大贵族，似乎就相当能体会我要表达的意思。

「贵族这种生物一旦受嫉妒所驱，就会变得有攻击性。首先会跟同样受嫉妒所驱的同伴一起说人坏话，也会散布谣言陷害人。假如这样还不能满足，就会设法让对方中圈套……或者采取更加直接的手段。」

「呃，你说直接的手段是指？」

「意思就是有碍眼的苍蝇大可动手拍掉。尤其嫉妒的对象若是下等贵族，不只会加深『凭那家伙也配』的心理，又方便靠实力的差距将其斗垮，便很容易采取行动。」

出头鸟在任何世界都会挨打。

而贵族则是拘泥于虚荣心又小有权势，情况就更为恶质。

不过，因为受封圣骑士而遭受嫉妒，多少会让我觉得荒谬。

毕竟这是为了把勇者留在中央才准备给我的大帽子。

「嗯，所以你才特地选择搭马车回去，又挑在这种时候谈那些喽？」

「亏你想得通。我们从今天早上就被一批狠角色跟踪了。从完全揪不住对方狐狸尾巴这点来看，属于颇有能耐的高手。」

「那会不会只是在监视呢？」

「八成不是。单纯监视不会散发出杀气。」

对圣骑士有兴趣的人多得是。正常应该可以照蒂雅所说的视为监视。

然而，正因为我是暗杀者才会切身感受到，对方冒出的杀气。

「卢各少爷，既然如此为什么要选在天色暗的时段搭马车离城呢？这样跟表明叫对方来袭击差不多啊。」

「我就是要叫对方来袭击。这是在钓鱼。一直被伺机找碴应该不舒服吧。所以，我要让对方出手，还以颜色后再把人逮住……逼对方招出雇主。」

会绊脚的害虫就该尽早揪出来，不从源头断绝是不行的。

「可是，事情会进展得那么顺利吗？」

「顺不顺利要看我们。幸好，对方似乎有安排。三百公尺前有两棵包夹著街道的树吧？你们仔细观察那两棵树之间。」

我说的话使她们俩将魔力集中于图哈德之眼。

「啊，卢各少爷，有一条细细的线。」

「朝那种地方撞上去的话，马儿就太可怜了。」

有钢丝般又细又坚韧的线拉得紧绷。

太阳已经下山，若非有我，就会浑然不察地撞上去，伤到马腿让马车翻倒吧。

「所以，我们要朝那个陷阱撞上去。」

「我懂卢各的想法了。你觉得避开陷阱的话，对方或许就不会攻过来对吧？」

「答对了。我要巧妙地摔这一跤。你放心，我会让马儿摔得轻一点。」

「这我并没有那么担心哟！」

这匹马是租的，让它挂彩的话要付高额赔偿金。

……对于拥有欧露娜的我来说固然不是多大的金额，但我不打算浪费钱。

为了摔得巧妙，我聚精会神地操控缰绳。

「先跟你们俩交代注意事项吧。来袭者有意杀我，因此相当老练。」

于巨魔魔族袭击之际的活跃大概无法让人轻信，然而我是以首席成绩入学，还曾经单挑打赢骑士团的副团长，对方也知道这一点。

主谋者不会派三脚猫来。

「嗯，我就觉得是这样呢。」

「所以，我觉得这刚好能成为不错的练习。塔儿朵还有蒂雅，敌人就交给你们击退吧。」

她们俩睁大了眼睛。

「咦，由我们对付吗？」

「少爷，我不太有自信。」

「没问题的。追上来的那一伙有三个人，实力为骑士团的副团长等级。亏对方凑得到这样的阵容，幕后黑手八成是哪里的大贵族。」

具备魔力者有多强，端看与生俱来的资质有多少。

正因如此，贵族才会不停招纳强大的血统，好比配种似的一直改良品种至今。

这么做可以生出强大的子嗣，强大的子嗣会带来财富，然后就能将心力与金钱投注在教育方面。

这个国家一定程度上有本领强弱与权力成正比的倾向。

有如此高强的对手来袭正好。

毕竟身上继承有高贵血统，一无所知地被人当弃子利用的可能性极低。

「我听起来一点都不觉得没问题耶！」

「都说没问题了吧，区区副团长等级而已。蒂雅、塔儿朵，你们都已经强得不会为此所苦了。准备好，要摔车喽，小心别咬到舌头。」

几秒钟以后，马腿就被那条线绊到。

我拖到紧要关头才减速，以免让对方察觉有异，还灵活地操控马匹，一面注意不让它摔痛，一面巧妙地让车厢与马分离开来，车厢部分则是照对方期望横倒在路上。

马发出嘶声爬起后逃走。

好，顺利达成了。

在对方看来，会觉得我们中了圈套。

而我们身边有巨大的火球飞来。

火系魔法。像这种车厢，应该一瞬间就会烧光。

……我稍微往上修正给对方的评价。那恐怕是嫡系贵族，而非旁系。

除非从小接受英才教育，否则使不出这等魔法。

「唉，真是够了。有危险的话，你还是要救我们哟。」

蒂雅豁出去喊了一声后，从大地耸立而起的土墙随即包覆住车厢。

土系原创魔法，将术式简化至极限以利在两秒左右造出屏障，适用于实战的魔法。

超高温火球纵有威力也不具质量，未能穿透土墙就溃散消失。

不愧是蒂雅，迅速准确的魔法发动可比艺术，而且判断状况的能力也出色优异。

「好啊，我会从远处观望。你们放心作战……所以我先走喽。」

话一说完，我便动用土魔法将地面挖掘开，并从马车里脱身而不让来袭者察觉。

我把来袭者推给她们俩应付固然是为了训练，然而我自己也有事要做。三名来袭者的手法莫名熟练。

这类玩阴招的人不会全是看得见的对手。

看得见的敌人交给蒂雅和塔儿朵，我要解决另一边。

◇

蒂雅那道土墙垮下的同时，她和塔儿朵就冲了出去。

三名来袭者有两人上前应战，第三人则是在后方唱诵。

前锋与后卫，理想的职责分担。

相对地，她们俩则是由塔儿朵在前、蒂雅在后，采取了类似的阵型。

「【土墙】。」

蒂雅用了方才从火球攻势中保护马车的魔法。

形成的土墙将蒂雅包围。

不同于方才的是前方有空隙。

这原本是蒂雅为了安全进行唱诵而研发的魔法。

以魔法为主轴，而非打肉搏战的情况下，难免会有唱诵中无法靠魔力强化体能而毫无防备的弱点。

即使要前锋保护自己，后方、侧面会出现的死角多得是，风险便高。

正因如此，才要用这种魔法。

由土墙拦截前方以外的所有攻击。

像这样，只要塔儿朵没让敌人越过防线，就能制造安全的处境专心唱诵。

为了攻击而将空隙开在前方，象徵蒂雅信任塔儿朵不会让敌人越过防线。

至于塔儿朵……

「敌人，好厉害。」

形势落于下风。

幸亏在马车里头，她已经发动风铠缠身的魔法，尽管勉强能招架，战况却是吃鳖。

理由很简单，因为对手有两个人。

那两人各为本领不错的剑士，还从头到尾利用走位对塔儿朵发动夹攻。

枪的优势在于攻击距离长，但是被那样夹攻就发挥不了优势，两者中总有一边可以轻易拉近敌我间距。

来袭者默默挥剑，将塔儿朵逼入绝境。

塔儿朵的风铠不只能防御，还能把风朝著任意方向释出，藉此当加速装置。

多亏有这项功能，即使间距被拉近，她依然可以靠风应付无法完全避开的剑，或者乘风拉开距离重整战局。

话虽如此，那样撑不了太久。

风铠强归强，效果时间却没有多长。

而且，凭塔儿朵的魔法唱诵技术，并不可能在战斗中重新发动风铠。

可见塔儿朵倒下是迟早的事。

此时又来了进一步的追击。

在后方唱诵的第三人已将魔法完成。

……那招是最初施放的火球。那大概是他能施展的最高火力魔法，把戏有限。

「既然敌人的魔法就这点本事，没有必要提防呢。」

蒂雅用魔法将飞来的火球击穿了。

同属火系魔法，但是蒂雅的魔法应该称为炎枪，威力差太多了。

炎枪击穿了火球，还顺势将位于后方的施术者一并贯通。

蒂雅的原创魔法【炎枪】，不只让火系魔法获得了本属弱项的贯穿力，甚至能追踪敌人。

她察觉到塔儿朵被人用魔法瞄准，所以早就做好了准备，无论对手施展什么样的魔法都可以迎击。

而且，既然打倒了后卫，蒂雅就不必防备敌方的魔法，也可以参与攻击。

正因明白这一点，来袭者也开始拚命了。他们已经注意到蒂雅的魔法有多大威胁。

不巧的是，塔儿朵的风铠正逐渐解除，有效时间到极限了。

其中一名来袭者将间距拉近，进入出剑的距离。而且塔儿朵还分神在另一人身上，反应慢了半拍。

来袭者脸色一缓，举剑挥下。

长枪这种武器被逼近后就不好应战。

从敌人来看，这种距离、这个时间点，要取胜有十成把握。

不过，他误解了。

塔儿朵虽会用长枪，却不是枪术士。

三道枪声响起。

塔儿朵放下长枪，从系在右大腿的枪套拔出手枪，连续开火。

换成手枪，在出剑的距离就能进一步攻入敌方内侧。

威力高达麦格农子弹两倍的弹药连魔力强化过的肉体都可贯穿。在我的设计下足以办到。

……塔儿朵有好好遵守我的嘱咐。

用那种短枪身搭配如此威力，就不可能精准射击。

所以我有教她那把枪必须在近距离使用，还得瞄准躯干中心而非要害，无论中不中都要连开三枪。

她遵守了这一点。

瞄准躯干中心，即使弹道有些偏移也还是能命中身体某处。连开三枪则是为了确实取命。

实际上，来袭者的右肩头及左膝以下都开花了，腹部更冒出大洞。

弹道就是从躯干中心偏离得这么远。万一瞄准属于要害的头部，子弹应该就射不中了。

而且，假如只开一枪就杀不了敌人。

瞄准躯干中心并连开三枪，就是射击的定理。

「卢各少爷的枪保护了我……剩下一个人！」

塔儿朵把枪举向仅存的那一人。

而那一人选择了退后。

明智的选择。既然合三人之力也伤不了塔儿朵与蒂雅分毫，单打独斗更不可能赢。

然而，遗憾的是她们俩不会糊涂到让对方逃。

一道枪声响起。

比塔儿朵那把手枪尖锐的枪声。

步枪弹打穿来袭者的腿，使他摔了一大跤。

「我对狙击可是挺有自信的喔。」

是蒂雅的【枪击】。

有别于塔儿朵设想在近距离使用的手枪，那是以魔法造出步枪开火的远距离精密射击。

对蒂雅来说，属于从小就用惯的魔法。

而且，蒂雅还会一并使用提升命中精准度的魔法，因此在三百公尺内狙击的误差可以控制到数公分以内。

有她这样的精准度就能瞄准要害，即使只开一枪也无妨。

……她们俩都成长了。

正如我所料，那三个人是本领匹敌骑士团副团长的高手。要对付如此的三人不会苦到她们。

「塔儿朵，你赶快把人抓住，因为只剩那家伙了。」

「好的，我立刻就去！」

起初那两人不立刻杀掉就会造成危险，因此没有让他们无力化的余裕。

然而，最后一人则是要用来逼问情报便没有杀掉。为此蒂雅才会瞄准腿而非心脏。

原本我以为她们光要获胜就会费尽心力，没想到居然还能顾及这些。

之后得夸奖一番才行呢。

◇

目睹她们俩获胜以后，我做起我的工作。

以团队执行暗杀会有某种铁则。

那就是在实行部队的后方要布署观测员。

于实行部队暗杀失败的状况，观测员被赋予的职责是替我方收尸以及湮灭证据，就算办不到这些也要将情报带回去。

对方不仅以团队采取分工行动，而且手法俐落，状况应对熟练。正因如此，我才判断有观测员存在。

……还有，我绝不能放过那样的角色。枪械与原创魔法是我方的重要底牌，对方别想把这些情报带走。

我跟她们俩分开行动，就是为了找出观测员。

原本还以为找出观测员要花一番心思，多亏来袭者当中的第三人出错才替我省去工夫。

他曾在逃亡之际求救，把视线转向观测员潜伏的位置。

我从观测员的死角悄悄逼近，掷出短刀并避开要害，刀不偏不倚地插进对方侧腹。

「唔！」

观测员忍住惨叫，发出模糊的声音。

刀上涂了连大象都会动弹不得的神经毒，脖子以下应该动不了半根指头。

「放心，我不会杀你。」

我从背后朝对方搭话。

观测员似乎是女性，体型娇弱，但身怀的魔力几乎与蒂雅同等级。换句话说，以人类而言可列入顶级之谱。

……我有些讶异。跟这女的一比，那三个来袭者逊色多了。

有此等力量的人物，为何会来做这种骯脏差事？

「我有几件事要问你。老实回答的话，我不会对你不利。但是，倘若你不回答问题，我就会来硬的。」

这场袭击有许多令人不解的疑点。

我们是秘密来到穆尔铎的，而且来时的交通手段是用腿跑，情报最不易外泄。

明明如此，对方怎么会在城里发现我们？

还有，就算是出于嫉妒才动手，派得出这种精锐人员的大贵族如此行事，是否有欠思虑？

无论用什么手段，我都得向这女的问出来。

「那么，头一个问题。」

就在我开口的时候。

女子的表皮裂开，从中冒出蟒蛇，獠牙伸了出来。

原来这家伙并非人类，而是化成人形的蟒蛇魔物？

「啧！」

我一边咂嘴一边惊险躲开，还拔出怀里的短刀捅向对方当作还击。

然而，被剖开肚皮的蛇流著血，却还是跟我错身，遁逃而去。

「我得向米娜大人报告，这家伙危险，危险。」

双方错身之际，我听见了蛇说话的声音。

我突然感到目眩，当场跪在地上。

这是淋到那家伙的血所致。

血里蕴藏剧毒。从小培养抗体而能应付绝大多数毒素的我都会被剥夺行动自由的剧毒。

我发著抖，仍从【鹤皮之囊】取出枪械。

接著，我不依靠发花的眼睛，而是以风魔法感应对方，经过瞄准后，再用磁力操控魔法而非发抖的手举起枪。

『只好杀了她。』

原本我想活捉对方取得情报，但对手是蛇。

即使射穿头部之外的部位，仍会凭过人的生命力逃走。

第一要务是避免情报被带走。

既然如此，该瞄准的只有头部。要是想活捉而失手就完了。

「【枪击】。」

（插图011）

子弹飞射出去，贯穿了蟒蛇的头。

我脚步蹒跚地靠向树木。

先用手头的水洗掉毒素，再提高魔力强化自我痊愈力及免疫力。

我第一次中毒这么深，就算全副活用【超回复】还是得花十分钟左右回复吧。

强大无比的魔物，那绝不可能是寻常魔物。

……得把溅到四周的蛇血带回去才行。

用途很多，这会成为不赖的土产。

◇

我足足休息了十分钟才回到塔儿朵她们身边。

塔儿朵和蒂雅在唯一活捉的来袭者前面露出凝重脸色。

「啊，卢各你好慢喔。」

「抱歉，对手比我想的难缠。你们俩做得很好，能活捉对方是大功一件。」

我看向被捕的男子。

他被绳子绑著，也已经止血了。

……不，照这样看来。

「为什么他已经死了？」

虽说蒂雅的【枪击】曾对他造成重创，但只要立刻止血就能获救才对。

「对不起！我立刻做了治疗，却让他死掉了。明明好不容易才有情报来源的。」

塔儿朵使劲低头赔罪。

我则是动手验尸。

「不用道歉，他的死因是中毒……应该原本就打算在失手被敌人逮住后自杀吧。」

另外，尽管我没对她们俩提起，却有一点更令人挂怀。

这种毒跟蟒蛇魔物让我中的毒成分相同。那头魔物与这几个男的果然有所勾结。

而且，他并不是被捉才自杀。

毒素被变更成迟效性发作，预先让这些人服下了。

无论有多么出乎意料的事态发生，这些家伙都在发动袭击前就注定得死。

完全是用过即丢。

「等一下，这样很奇怪耶！毕竟这个人是贵族喔，还是相当高贵的出身。我没听说过贵族会这么不择手段。」

蒂雅感到惊讶也是可以理解的。

那种魔力量不会来自寻常的家世。

更何况这家伙身穿的铠甲上头所刻的家徽属于奥莱纳伯爵家。

图哈德家要比都没办法比的大贵族。

跟那里有关系的人物居然会被用在以服毒送命为前提的任务，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套铠甲和家徽是奥莱纳伯爵家的，而且，我认得这张脸。他是奥莱纳伯爵本人。为什么他会做这种勾当？」

「伯爵家的一家之主会做这种事？可是，他好笨耶。明明不惜自杀也要隐瞒情报，却还像这样穿了附家徽的铠甲过来，根本都没有隐瞒好嘛。」

蒂雅讲得有理。

虽说这次是因为我认得奥莱纳伯爵的脸，家徽就不算特别需要的情报，可是未免太马虎了。

原本最希望隐瞒的情报便是事情由谁指使。

不，慢著，假如这样的前提有错……

「或许有比家族进退重要的情报，而他想隐瞒的就是那个。」

「这实在不可能哟，对贵族来说才没有比家更重要的事物。」

正常来讲是如此。

但是，这次袭击并不正常。

说起来，伯爵家的一家之主成了弃子，还跟魔物联手，又知道我们几个在穆尔铎，事情从头到尾都不对劲。

思考到这里，我脑中浮现一项假设。

……奥莱纳伯爵想隐瞒的情报，莫非跟真正的幕后黑手有关？既然他是颗棋子，这么想就很自然。

比方说，有魔族潜伏于贵族社会的中枢，还操控了以奥莱纳伯爵为首的几名贵族。跟我交手的魔物，则是用来看管那些受控贵族的监视人员。

这么想就兜得起来。

毕竟暗杀行动中的观测员一角本来就会由地位最高者担任，而那名观测员是魔物。

我的行动之所以被看在眼里，不正是因为对方肩起了贵族社会的中枢吗？

原本我认为这次袭击源自贵族的嫉妒，其实是视我为危险因子的魔族打算除掉我？

万一我的假设正确，事情就严重了。

「蒂雅、塔儿朵，我问你们。假如有魔族披著人皮混进了贵族社会，而且还位居中枢，操控众多贵族，你们觉得这个国家会变成怎样？」

「你在说什么啊，不可能发生那种事啦。」

「不过，万一有那种事，亚尔班王国就完了。」

不可能发生。

我也这么希望。

但是，状况不容我这么希望。方才我杀掉的蟒蛇魔物，那家伙咬破人皮冒出来的景象从脑海里闪现。

「……呼，总之我们回去吧。钓鱼失败。蒂雅，麻烦你将尸体全烧成灰，以免留下证据。」

「要吗？这会成为我们被奥莱纳伯爵家袭击的证据耶，我倒觉得可以藉此索求赔偿金。」

「像那样打草惊蛇才恐怖。这次的事就当作没发生吧。」

「那么，我要烧掉喽。」

我一边看著蒂雅烧尸体，一边决定今后要更加提防中央。

不只是提防，我还要动用欧露娜的情报网调查。

……万一确定已经有魔族混进其中，就非得优先将其暗杀才行。

敢在我的国家胡作非为，必定要受报应。

因为替这个国家除去病灶正是图哈德的宿愿。

第三卷 第十三话 暗杀者进行研发

从玛荷那里收取想要的东西以后，我回到图哈德领。

然后，我花了几天在工作室调配药物。

这种药，几乎等于毒品，其上瘾性也会对身体造成负面影响。

不过，却可以在短时间内获得超人般的集中力。

甚至能让世界的运作显得缓慢。

我参考了前世那些体育选手服用的药物当范本。

作为骨干的素材就连魔力都能充作营养吸收发育，成效比我在前世用的更凶猛。

「虽然说，我不太想依赖这种玩意儿。」

这属于虚假的力量，只是凑合应急罢了。

何况还会折磨到自己的身体。

然而，有非得如此才能触及的境界存在。

玛荷弄来的菇类到底是异国部族用于起乩之物，服用会有惊人的迷幻感。

我将其加工，还掺了好几种材料以便让药效提升至极限。

如此完成的液体被注入针筒。

由于口服发挥的效力有限，我才这么做。

「虽然我是第一次对自己使用，但应该不成问题。」

我利用图哈德家地牢的那些死囚，已经确认过安全性。

把针筒抵到颈子，注射药液。

脑袋变得格外冰冷，视野扩散，不久周围的活动就变得缓慢了。

舒适畅快的世界。

甚至感受得到自己是全能的。

我试著使用一项技能。靠【追随我的众骑士】获得的技能之一。

S级技能【多重唱诵】。

可同时唱诵多种魔法的技能。

非常有用，但以S级技能来说嫌朴素。

然而，趁现在就可以对该技能理解得更深。

并非单纯使用，而是在理解后踏入其中促使进化。

结果是……【多重唱诵】对我展现了新的一面。我能不出声音就高速进行唱诵了。

是的，【多重唱诵】并不会让嘴巴变成两张，而是以魔力来进行模拟唱诵。由于进行唱诵的是模拟体，有别于一般唱诵，便不会受发音速度的限制，得以让唱诵加快。

藉由如此，我能办到【高速唱诵】了。

用上【高速唱诵】的机会甚至比多重唱诵还多。

「这就是技能的深奥之处。」

【多重唱诵】的内部藏有这种奥秘。

其他技能也会有隐藏的另一面。

光想到这些就令人雀跃。

而此刻，我最有兴趣的还是……

「【追随我的众骑士】吧。强化塔儿朵和蒂雅是最优先的。」

塔儿朵和蒂雅都很强。

甚至不会亚于这个国家的骑士。

可是，碰上完全超越人类格局的对手便无能为力。

有必要提升她们的基础规格。

为此，我一直想利用【追随我的众骑士】。

「……唔，药效过了吗？今天就试到这里吧。」

强烈的恶心与倦怠感，身体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看来，我注射的药效力过了。

望向时钟。有效时间为十三分二十秒。把这当成一个基准记下来好了。在非得用上这玩意儿的极限战斗里，药效忽然中断会导致送命。

「尽管药效副作用带来的倦怠感不到一分钟就消失了，仍要忌讳连续使用。」

【超回复】的效果让身体状况逐渐复原。

不过，虽然说倦怠感立刻就消失了，【超回复】强化的终究是回复力，对于花时间也好不了的症状无能为力。

没办法因应具上瘾性的另一项副作用。

药物的上瘾症状是强烈快乐烙进脑里造成的，并不会治好。

要避免脑部惯于快乐，只能将用药时间隔开。

一旦对这种药上瘾就摆脱不了。

此外，连续注药会造成抗性，让效力变弱，药效时间也会减短。

必须谨慎运用。

「一天能用的剂量，顶多一支吧。」

可以的话，用一次最好要间隔三天。

我也想立刻实验其他的技能，却还是忍了下来。

要不然，我的人格应该没多久就会崩溃。

从这个角度来讲，它也是压箱宝。

得留意别轻率动用才行。

那么，踏入技能深层这一点已经测试过了。

既然如此，接著就来著手那件事吧。

◇

为避免上瘾，我在两天后把塔儿朵和蒂雅叫到了庭院。

这次注药要试的技能早已决定，找她们就是为此。

「今天，我会把力量赋予你们俩，运用从勇者那里获得的技能【追随我的众骑士】。这是可以将自身力量与技能出借给对方的能力。」

「请问，出借的意思是卢各少爷会因此变弱吗？」

「不，并非这样啦，是以复制的方式强加给你们，我的强度不变。所以，你们不用担心。」

正因如此，才会归类成S级技能。

一亿人中仅一人会有，光是具备就足以被称为英雄的一种本事。

「我有点期待呢。像卢各和艾波纳，根本都已经不当凡人了。以往我完全不觉得自已能追上你们。」

「是啊，我一直努力想追上少爷，实力却差得太多、差得太远……不过，有那种力量的话，我就可以成为少爷的助力了！」

她们俩都用满怀期待的目光望著我。

「只不过这项技能有个缺点，在赌上宝贵事务的战斗中落败或者违抗我的命令，就会丧失骑士资格，让技能失效……所以务必要做出觉悟。往后你们就输不得了。」

「唔！卢各少爷，我对前半的条件没有自信。」

「最理想的状况是避免那种战斗，不过总会有避无可避的时候。到时你们只好横下心跟敌人拚了。」

「不用担心哟。在卢各从事本业的期间都没有问题，用暗杀的话根本不会构成战斗嘛。」

「确实也是。」

我们并非骑士，而是暗杀者。不会让目标察觉到存在，目的唯有取命。

在发生战斗的时间点就已经失败一半了。

「后半的条件，我反而比较介意呢。那会变得无法违抗卢各的命令。会不会被迫听从色色的命令呢？毕竟卢各也是男生嘛。」

「啊唔！怎么这样，虽然有点让人高兴，可是我还没有心理准备──」

「我不可能对你们下那种命令吧。」

就算不下令，用拜托的就行了。

我起码有被爱到这种程度的自觉。

「咳！时间差不多了，我要动用这项技能喽。」

「请问，等我变得更强一点再用不行吗？修练到不会输给任何人就能放心了。」

「你要这样讲的话，过再久也等不到那一刻。放心吧，塔儿朵，你已经够强了。」

塔儿朵的才能并不算得天独厚。

她既坦率，又勤于努力，累积了许多工夫才得以变强。

我认为塔儿朵大可以此为傲。

「我又怎样呢？」

「在魔法战方面，蒂雅也几乎无人能敌。我可以保证。」

比蒂雅更强的魔法师，我可不认识。

毕竟单以技术而言，她还强过我。

「那么，麻烦先从我开始好吗？因为眼睛是从塔儿朵试起的。」

「我明白了。来使用能力吧。」

以针筒将日前的药液注射到颈子。

我替这种药取了名字，就叫【狄安凯忒】。

药在体内循环，脑袋逐渐变得冰冷清晰。

「【追随我的众骑士】。」

能力发动了。

原本这种能力会先赋予力量，接著再随机赋予技能。

然而，凭现在的我……踏入技能深层的我，就能办到不同的事情。

我明白，我认知得到。

将从我这里流入蒂雅体内的东西。

既然此刻能认知流向，我就有办法操控流向。

改为我要的流向，把希望交给蒂雅的东西交出去。

我的技能还有从艾波纳那里获得的技能，我正在从中选择适当的货色。

当这些技能与蒂雅的才华合而为一时，蒂雅就会觉醒成在这个世界无以伦比的魔法师才对。

我一边想像她那模样，一边持续释出力量。

第三卷 第十四话 暗杀者著迷

我的力量逐渐朝蒂雅流入。

终于来到赋予技能的阶段了。

首先要赋予【超回复】和【成长极限突破】。

我最初选择的S级技能与B级技能。

只要有这些，就能踏进超越凡人的境界。

可提升魔力量更是一大利处。

蒂雅要是获得与我相当的魔力量，不知道会有多可靠。

以往消费魔力过多而用不了的魔法都将可以使用，续战能力也会大幅提高。

能给出去的技能还有两项。

其中一项，我选了【多重唱诵】。可用的招数变多将在战斗上有莫大优势。踏入技能深处之际才会的【高速唱诵】也有用处。

最后一项，我则是选择【可能性之卵】。

根据当事者的心路历程、人格、经验，随机变化成S～B级的任一技能。

我想这肯定会对蒂雅有助益。

赋予【可能性之卵】以后，可以晓得蒂雅的器量已满，她无法容纳更多。

技能出借完毕。

蒂雅搂住自己的身体，瘫软倒下。

「好厉害，有好多热热的东西流进来。我体内有著卢各的体温呢。」

她的脸颊变得红润，温热气息冒出。

甚至有种妩媚的感觉。

「蒂雅，这样你就成为我的骑士了。你新获得了【超回复】、【成长极限突破】、【多重唱诵】、【可能性之卵】。这是给你的贺礼。」

「呃，这是什么？」

「成堆的珐尔石啊。」

「看就晓得了嘛！」

我递给她的是装满一整袋的珐尔石。

「我拥有这种魔力量的秘密就在其中。【超回复】和【成长极限突破】已经交给你了，所以你越是动用魔力，越能让魔力量与魔力释出量增长，魔力更会以常人百倍以上的速度回复，不一会儿又可以再次动用。从今以后，你要随身携带这个袋子，将魔力注入珐尔石。」

「……原来卢各一直在做这样的事情。」

「是啊，从小的时候持续至今，习惯以后连躺著睡觉都可以注入魔力。有次我睡迷糊了，还朝著已达临界点的珐尔石不停注入魔力，差点就炸掉卧房丢了一条命。」

「很恐怖耶！」

无意识状态是恐怖的。该在临界点打住换下一颗石头注入魔力时，睡迷糊的我把魔力灌注到将近爆炸，还是靠炸开前的耳鸣声徵兆才醒来。

假如我没有立刻从窗口扔出去，何止寝室会遭殃，大概整栋屋邸都炸翻了。

「因为一度发生过那种事，我采取了对策。睡觉时用这个比较好。」

我从可以随魔力增加容纳空间的【鹤皮之囊】取出秘藏于内的石头。

「卢各，这该不会是珐尔石吧？可是它比你还大耶。」

「没有错。我们不是懂得用魔法造出珐尔石了吗？这就是改良过的产物。将体积加大，魔力容纳量也随著变成了两倍。即使在睡著的期间不停注入魔力也不会达到临界，可以放心地边睡边注入魔力。」

研发有好一阵子遇到瓶颈，我直到日前才制造出来的。多亏有这玩意儿，睡觉时就不会像以往那样让魔力白白流出了。

「卢各，以前我当你师父时，曾经差点就用普通的珐尔石炸掉屋邸对吧？」

「没错啊。」

「那么尺寸大了几十倍，魔力容纳密度又有两倍，爆炸的话会变成怎样？」

「谁晓得呢？我不敢做实验。说不定不只屋邸，连领地都会炸翻。我会抽空到无人岛上实验看看。」

以往为了实验神枪【昆古尼尔】而收购的无人岛，那地方不错。

效果范围太广，在村落附近都不方便动用。

「要是有那种东西在旁边，我不敢睡啦！」

蒂雅挺认真地生气了。

要说危险的话确实是危险。

我也得小心才可以。

「总之，麻烦你有空就把魔力注入石头。」

「嗯，包在我身上。」

话一说完，蒂雅立刻就开始灌注魔力了。

她大概是想测试新获得的力量。

「好厉害喔，一用魔力就会逐渐回复。我要多用魔力，起码把魔力锻炼到可以发动【炮击】才行。之后我也要测试【多重唱诵】。虽然说，比起【多重唱诵】，我个人比较想要【编织术式者】就是了。」

「那交给我来写就够了啊。」

我曾烦恼过要把【可能性之卵】还是【编织术式者】交给蒂雅，不过有我就处理得来，所以便以【可能性之卵】为优先了。

「所以喽，蒂雅的部分结束了。接著换塔儿朵，你过来。」

「好、好的，我觉得好紧张。」

「放心吧，我会温柔地对你。」

「请少爷多多指教！」

塔儿朵绷紧表情，还用力地握了我的手。

我靠著跟蒂雅那时候一样的要领，让塔儿朵也成为我的骑士。

「呼……呼啊，卢各少爷，我撑不住了。」

「没事的，已经结束喽。」

塔儿朵比蒂雅更加失措又目光迷蒙。

她的身体似乎软得站不住，因此我就把靠上来的她拥入怀里。

塔儿朵的身体热得非比寻常。

我交给塔儿朵的技能有【超回复】和【成长极限突破】。除此之外，还有S级技能【兽化】与【可能性之卵】。

【兽化】这项技能，同样是我从勇者艾波纳那里得到的。

发动时会变成半头野兽，获得过人的力量及速度，对采取近身战的人来说是很理想的S级技能。

这跟塔儿朵的战斗风格最相配。

「塔儿朵得到了【超回复】、【成长极限突破】，还有【兽化】与【可能性之卵】。你也和蒂雅一样，要养成把魔力注入石头的习惯。」

「好的，【兽化】听起来让人觉得好恐怖。」

「恐怖归恐怖，这仍是强大的技能，你可以试试。现在，你已经使得上力了吧。」

「是、是的，少爷对不起，我太不检点了。」

塔儿朵连忙离开我身边。

她急过头，还跌了一跤坐倒在地上。

而我便将她扶起。

「你晓得【兽化】的用法吗？」

「是、是的，我大致晓得该怎么用。嘿！」

伴随可爱的吆喝声，塔儿朵动用技能。

透过技能之力，塔儿朵逐渐化成野兽。

没错，理应是如此。

但是她这模样……从各方面来说都很夸张。

蒂雅看了塔儿朵的模样，当场爆笑出来。

「啊哈，啊哈哈哈。塔儿朵，你那是什么样子？我还以为兽化给人的感觉会更狰狞耶。」

「说起来，她这姑且也算【兽化】。」

「请、请问我变成什么样了？我觉得屁股变得有点沉，还有头也是。」

我从【鹤皮之囊】拿出镜子，递给塔儿朵以后，她就脸红了，还脸庞发抖变得泪汪汪。

（插图012）

「咦，变成这个模样，是不是不太对呢！」

「不会，我觉得非常合适。」

「相当可爱哟。」

原本是会变得肌肉隆起，獠牙硕大，反映出作为范本的野兽特徵，全身覆上毛皮。

然而，塔儿朵的状况则是……

「这样不是只长了狐狸耳朵和尾巴而已吗！」

没错，她只长出了外观呈淡褐色，而且前端黑黑的耳朵，还有同为淡褐色外加前端一撮白的毛茸茸尾巴。

十分可爱。

由于多了毛茸茸的大尾巴，内裤当然会往下滑，裙子也往上掀起了一大片，但是她本人似乎没有余裕发现那些。

……之后再替她做一套能因应狐狸尾巴的衣服吧。

给我看是无妨，被我以外的人看见就讨厌了。

「我觉得相当可爱哟。何况非常适合你。」

「呜呜呜，听蒂雅小姐这么说感觉好复杂。」

「【兽化】似乎是成功了，你试试力量如何？」

「我试试看。感觉上，耳朵听得好清楚。而且对动静很敏锐，鼻子也相当灵。」

「那是狐狸的特徵。接下来你试著轻轻跳一跳。」

「好的！」

塔儿朵纵身跃起，一举跳了好几公尺。

「啊哇，啊哇哇哇哇，明明只是轻轻跳，怎么会飞得这么高？」

慌归慌，她还是可以平安著地，著地之际几乎没发出声音。关节柔软度、弹性以及抵销冲击力道的技巧正如野兽。

体能也大幅提升了。

因为狐狸的跳跃力和柔软性惊人，才会变成这样。

持久力与速度恐怕也有大幅度提升。

兽化会依照作为范本的野兽而有不同效果。

狐狸缺乏臂力，然而速度、腿力、跳跃力、柔软性、听觉、嗅觉、动静感应力似乎就相对提升了。

跟塔儿朵的战斗风格也很匹配。

……好在外观也非常可爱。之后再拜托她让我摸尾巴好了。

「这样一来，你们俩都是我的骑士了。今后请多关照。」

「嗯，包在我身上喽。」

「虽然这副模样有点令人难为情，我会加油的。」

本就可靠的两人实力更强了。

可透过【多重唱诵】由后方提供强大支援的蒂雅。

可透过【兽化】发挥超凡速度，于近身战无人能及的塔儿朵。

现阶段就有大幅的战力提升，往后魔力量还会持续增长，等到【可能性之卵】孵化，她们将变得更强。

跟魔族的战斗中，当我展开用来杀魔族的力场之后，那段期间就改由她们俩应战。或许也能采取这种战法。

我也不能输给她们。

我自己也要孵出【可能性之卵】，取得进一步的战力。

「？」

我感受到强烈视线，转头就发现塔儿朵正在看著我。

感受到的气息正如肉食野兽。

「少爷怎么了吗？」

「呃，没事。」

刚才朝我搭话的塔儿朵跟平常一样。不，错了。好像有点热情。

而且她还散发著几分甜美香气。要是松懈，我似乎就会像昆虫聚集在花朵上那样被她吸引过去。

用那种视线对著我的无疑是塔儿朵。

先前那种感觉，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

第三卷 第十五话 暗杀者尝试

昨天，我成功将力量赋予蒂雅和塔儿朵了。

所以喽，我打算把今天一整天用来做熟悉新力量的训练。

「啊哈哈哈，卢各，你看，【多重唱诵】实在太棒了！」

蒂雅一边笑，一边用著魔法。

乍看下，那只是单纯的【枪击】。

然而，跟以往的【枪击】属于不同次元。

造出枪械，改变其外形，填入子弹，令枪管内产生爆压。

原本要依序进行那一连串的步骤得花上相当时间。

不过，蒂雅同时进行四道步骤，藉此让【枪击】发动的速度变成以往所不能比。

「蒂雅果真厉害，居然已经能同时唱诵四种步骤，我花了一星期才办到同时唱诵四种呢。」

蒂雅所做的并非完全在同一时间唱诵。比那更高明。

她将唱诵的开始与结束时间做了绝妙调整，好让唱诵可以在想要的时间点完成。

否则要在枪械造出的瞬间就填入子弹即刻发射，根本是办不到的花样。

运用得漂亮俐落。

「这一招，似乎跟我很合呢。」

「你处理术式的运算速度应该比我快。」

蒂雅在魔法方面是天才。

……不，光这样仍无法说明。

我是从童蒙时期就锻炼大脑承受足以让常人崩溃的负荷，再靠【超回复】疗愈，一路成长到现在。

就算蒂雅再天才，我也已经超越了人类的范畴。姑且不论创意或操控天分，比运算力要赢我是不可能的。

蒂雅想必拥有某种技能，还对她发挥了作用才是。

「你有用过鉴定纸吗？」

「没有喔。在我的国家，根本拿不到那东西。」

「是吗？那我们设法拿来用用看吧，连塔儿朵的份一起。」

因为得不到鉴定纸，以往我一直视其为无用之物而排除在选项外。

视国情而异，会制作那玩意儿的人才将受到保护，若无国家许可就不能印制。

纵使有巴洛鲁商会的情报网和财力也没能弄到手……如果真的想要就得收买贵族，还必须是握有相当权力的大人物，然而那非常危险。

不过，凭我目前的地位，动用身为圣骑士的特权就拿得到。

我非要确认塔儿朵和蒂雅各有什么样的技能。

「好期待喔。或许我也跟卢各一样有自己的技能。」

「像我肯定就没有蒂雅小姐那样的才华。」

「没那回事啦。你们肯定有的。」

S级和A级技能机率太低，但剩下的级别就算拥有也一点都不奇怪。

认识技能以后，学会要怎么使用就能变得更强。

等训练结束，立刻就来张罗鉴定纸吧。

「蒂雅，顺带一提，你的多重唱诵可以同时并用几种？」

「嗯～～最多六种，话是这么说，同时并用六种就只能唱诵简单的术式。」

「哦，比我还多呢。」

我最多就五种。而且五种魔法都会变得操控不稳，要稳定只能四种。

「我对这招做了许多尝试，就发现不只可以同时唱诵，还能同时变换多种属性的魔力哟。」

「也对。否则像刚才那样造出枪械的土魔法，还有引起爆炸的火魔法就不能同时使用。」

「要说的话，我个人倒是比较好奇这一点。以往可唱诵的魔法都有只能动用单一属性魔力的限制，靠这种方式是不是就能创造运用多种属性的魔法了呢？」

……我想都没有想过。这是我认为魔法就得用单一属性魔力的刻板观念所致。

蒂雅的这套想法非常有意思。

「我也会思考看看。能办到的事太多，反而伤脑筋呢。」

「有许多点子一直冒出来，固然是令人兴奋，却也会感到迷惘哟。光是信手拈来，我就想到用水和火焰制造水蒸气爆炸，或者用风与火焰制造火焰风暴，假如能索性将土与火属性同时运用，就会有比【枪击】效率更高的方式喔。即使没有先塑造枪械的外形，也可以让铁块炸开来就好，真的好有乐趣！」

这已经是一种进化了。

应该可以创造出跟以往不同次元的魔法。

刚才蒂雅随口谈到的想法，全都非常有用。

「嗯～～感觉最后一项现在马上就能创出来。毕竟只需要把以前创造的魔法稍做修改，你等我一下喔。」

说完，蒂雅就从提包里拿出纸和羽毛笔，当场坐到地上，运笔如飞地写了起来。

研发魔法是蒂雅的毕生事业，她比我晓得更多定律，编写术式的技巧也高。

有蒂雅出马，要即兴创造魔法或许也是可行的。

「好，完成了。卢各，把这化为魔法。」

还有，想将那些术式化为魔法必须有【编织术式者】这项技能，我的协助便不可或缺。

「叫我唱诵是可以，不过这用起来安全吧？」

「你要相信女友。」

我望向蒂雅所写的式子……原来如此，这样似乎是安全的。

唱诵开始。

像利用【多重唱诵】唱出多种魔法时一样，相异的魔力，火与土，魔力被转换成两种属性。

……轻而易举地成功了。

唱诵结束，魔法完成。

「【散弹】。」

透过爆炸，数量破百的锐利铁砾飞散到前方。

不愧是蒂雅，有将魔法设计成只会朝前方散开。

足以匹敌大口径散弹枪的一击。

射程约为前方十公尺左右，于十公尺处有宽达五公尺的效果范围。

这次我节制了用于发射的魔力，要是注入更多魔力，铁砾数量和爆炸威力还会提升，变得更加凶猛。

式子不长，唱诵所花的时间约为四秒。

「不错的魔法。射程虽逊于【枪击】，近距离的话用这比较好。」

「像我这种魔术士类型的人，被敌方靠近可麻烦了。用这招的话，就能应战喽。」

想回避有一定射程又会广范围扩散的攻击确实几乎不可能。尽管属于散弹，每一发却都具备足够的威力。

在近距离搏斗中，呈面状攻击的【散弹】会比点状攻击的【枪击】强得多。

蒂雅也唱诵了由我化为魔法的成品，露出满意的表情。

「你能照这样帮忙研发的话就太有帮助了。」

「哼哼，好好期待哟。难得有这种突破，就来创造将四属性魔力全部都用上的魔法！我已经有厉害的点子冒出来了，真期待使用的那一刻。」

土、火、风、水，要将这些全用上，我有点难以想像。

不过既然蒂雅说厉害，那就值得期待。

在那之后，我们针对多属性魔法讨论了一阵子。

多加一项概念，就有无限的可能性拓展开来，让人不自觉地沉迷其中。

一回神，我们已经聊了好久。

讨论告一段落的我便离开蒂雅那里，前往塔儿朵身边。

「你练得很起劲。」

「是的，感觉身体好轻，好灵巧喔！」

塔儿朵使起长枪，正在摸索招式。

体能突然急遽增进，使她没办法活用身手。

出招快又强，却有累赘。

话虽如此，塔儿朵的基本功已经练得极为纯熟，要适应八成花不了多少时间。

……只不过，问题在于之后。

「塔儿朵，差不多可以试试【兽化】了吧？包含有效时间在内，应该还有许多细节要验证才可以。」

【兽化】并非恒常发动的技能。

这招可任意发动，而且有时间限制。

要加以运用，就必须掌握发动所需的时间、有效时间、再次使用的条件，诸如此类的细节都非得事先了解。

把这项技能交给塔儿朵的我也有用过，大致上是可以想像，然而我跟她兽化的动物范本本身就不同，因此我希望得到精确的数据。

「是的，呃，因为那项技能还有许多问题，我在想，是不是可以改天再说呢？」

「就算有问题，那仍是可用的力量。只要懂得活用就能成为武器。」

「呜呜呜，我明白了。我这就试。」

总觉得她的态度不太对劲。

看起来甚至像做出了某种觉悟。

……这么说来，昨天她用过【兽化】以后样子就不对劲。

塔儿朵灌注力量，令【兽化】发动。

可爱的狐耳还有毛茸茸尾巴出现。

昨天，那条毛茸茸尾巴曾经让内裤滑落，还使得裙子往上掀起来，但今天就不会那样了。

我赶在昨天替塔儿朵准备了新装。

首先是内裤改穿低腰款，然后将上衣衣襬加长，换成可以盖住裙子的造型。

而且，在上衣跟裙子重叠的部分还备有尾巴孔，这样就能毫无阻碍地让毛茸茸尾巴往外伸。

正如我要的，尾巴探了出来，裙子也没有掀起来。

不枉我昨天仔细确认尾巴的位置，并且在制作衣服时量好尺寸。

「我想要你的战斗数据。简单过个招吧……不，来场比试。不痛快打一场的话，也不晓得你变得有多强。」

我这么说完，就把前端用布裹著的木枪递给塔儿朵，自己则举剑备战。

「好的，卢各少爷！我要把卢各少爷吃掉！」

大概是【兽化】的影响，塔儿朵的眼神跟平时不同。

平时她给人怯懦文静的印象，如今却显得好战。不，已经到了目露凶光的地步。

在平常比试时，塔儿朵都会表达出「自己怎么可能打得过我」的迷惑，今天却表达出「要把我吃掉」的意志了。

只不过，我有种莫名的异样感。她确实具攻击性，也打算把我吃掉，却好像有哪里搞错了。

无论如何，她认真想打倒我是有趣的。

我就以全力来测试用上【兽化】的塔儿朵有多少本事吧。

第三卷 第十六话 暗杀者败阵

我跟塔儿朵开始比试。

塔儿朵不同于平时的怯懦。

我有这种感受是正确的。

从战法就不同。

塔儿朵若与我对战，都会先静观其变。明明如此，她却突然全力迈步，用单手施展突刺。

速度最快，也最能争取出手距离的一击。她硬要抢得先机。

我是以剑为武器，从我怎么也无法还手的间距发动攻击极具效果。

『真快呢。』

我有设想过【兽化】提升的速度，她却快得超乎意料。

差点就突然中招了。

……不可思议，塔儿朵在体能提升的状态下又加上【兽化】之力，却能充分发挥出本领。

刚才看她练招感觉到的生疏彷佛全属虚假。

我勉强用剑将猛冲而来的突刺挡开，但塔儿朵立刻抽回长枪，改用连续突刺。

间距掌握得不错。

藉由挥剑无法触及，还能单方面猛攻的距离绊住我展开连续突刺，活用了长枪的优势。

而且发招既快……又沉。

连续出了这么多枪，却没有沦为单靠臂力，每一枪都有用腰发劲。

假如塔儿朵单靠臂力，我就能弹开她的枪制造破绽，一举拉近双方距离，但是她出手如此重且快，我便无从还手。

我一边化解她的枪一边设法拉近距离，却处处受其掣肘，遭到逼退。

冷静精确的身法。

我本来想等塔儿朵换不过气，然而她在体力方面也有所强化。全靠化解攻势的话，会先招架不住的似乎是我。

手开始发麻了，我无法继续挡招，败北正节节逼近。

「今天的塔儿朵可真不同凡响！」

但是，我不会输给她。

既然距离拉近不了，乾脆退后。

我全力往后跳。

退到连长枪都不能触及的间距。重启战局，设法调适发麻的手与紊乱呼吸。

塔儿朵一瞬间僵住了。

剑与长枪对阵，关键在于用剑者如何拉近间距。

明明如此，我却刻意拉开距离，这一点出乎她的意料。

不过，那样的迟疑也只有短瞬，塔儿朵理所当然地运用加速缩短被拉开的间距，朝我猛冲突刺而来。

……嗯，冷静有效率却显得单调。对我采取完全一样的战法，思虑浅薄。

这应该有必要矫正。

我配合塔儿朵冲刺迈出的步伐，用全力朝她迈步。

「什──」

塔儿朵为之惊慌。

她的猛冲突刺要发挥出威力，就得一面迈步一面出枪。

然而，一旦像这样被我拉近距离，用于出枪的距离被抵销，威力就会剧减。

即使如此，间距仍没有近到可以让我挥剑。

不过，我另有目的。

我跨的这一步亦非单纯迈步，而是要冲上去突刺。

目标在于发招未施全力的长枪。

枪尖与剑尖对轰。

于是，枪碎了。

剑短于枪，原本刚硬度就比较强。

更何况，塔儿朵的突刺被我抵销间距而未施全力，对轰后便会如此。

此外，这时塔儿朵武器被毁而陷入惊慌，跟起初就打算毁其武器的我有差异。

我利用塔儿朵愣住的时间，趋近一步，在以拳相交的超近距离内，用左手使出上钩拳。

与其抽回剑，这样快上许多。

下颚受震荡，意识理应会被剥夺。

可是，手感嫌轻。

『有一手。』

我露出苦笑。在拳头打中下颚的瞬间，塔儿朵自己仰了头。因此，冲击力道不仅变弱，打击点也遭到错开，没能引发脑震荡。

塔儿朵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全然于知觉之外的一击必中。本应如此，她却靠野兽本能，靠著来自第六感的反射动作防御住了。

【兽化】竟能让她变强到这种地步。

我感受到后仰的塔儿朵眼里似乎发了光，下个瞬间就遭受重击而弯腰屈身。

塔儿朵用膝盖顶入我的腹部。

「嘎啊！」

追击紧随而至。来自上方的肘击，在这种状态下无法动弹的我随著重轰而跌倒。

倒地的我被塔儿朵骑到身上，双肩更遭受压制。

「呼……呼……」

塔儿朵喘著气俯视我。

表情正如野兽。

原本显得可爱的狐耳形象摇身一变，看起来简直像真正的肉食野兽。

「我输了。塔儿朵，没想到居然会被你拿下一局。你能不能让开？」

塔儿朵若没有用手压制我的肩膀，而是朝喉咙给予一击，就能杀了我。

换句话说，这场比试是塔儿朵获胜。

我第一次在模拟战中败给她。

我还是太天真。这次的败因在于使出短上钩拳的那一瞬间，我就笃定自己赢了。

因为这样，才挨中她一记膝撞。

……或许我有些自满了，还要重新磨练才行。没确认对方死亡就自以为战斗告终，根本不配当暗杀者。

「卢各少爷～～」

比试已经结束，塔儿朵却不肯让开。

何止如此，她仍处于兴奋状态，施加在肩膀的力量反而逐渐变强。

野兽的斗争本能？不，有些差异。虽然这无疑是她的本能，却属于更为狰狞的某种特质。

当我思考著这些时，衣服就被撕开了。

好厉害。

这套衣服可是将魔力灌注于丝线做成的防具。

塔儿朵朝我贴上来，还用全身磨蹭。

毛茸茸的狐狸尾巴摇来摇去，不时会搔到大腿一带让我发痒。

她的举动可爱归可爱，空前的力气却让我丝毫无法动弹。

原以为狐狸型的【兽化】强在腿力，但臂力还是有受到强化，力气似乎更胜于我。

「呼……呼……卢各少爷～～」

身体热得难以置信。

而且，还有股让人神魂颠倒的香气，连我都快要失常了。

这下我总算搞懂了。

塔儿朵眼里的热流并非什么狩猎本能，单纯就是发情而已。

……简单来讲，目前的我对塔儿朵而言形同玩物，正在受她侵犯。

那么，该如何是好呢？

我往旁一看，目光就跟蒂雅对上了。

她正盯著我们这里。

当著女友面前被别的女性侵犯，会让男人面子挂不住。

对塔儿朵来说，初体验是在户外由女方大白天霸王硬上弓，应该也不算可喜之事。

不过，我现在抵抗的话，就会被失去理性的塔儿朵狠狠地修理。

把玩物凌迟到动不了，再来慢慢享用──她是这么想的。

『……不得已，我也动用【兽化】吧。』

这样一来，要比力气也赢得过【兽化】的塔儿朵，还能将她扳倒。

可以的话，我在各种意义上都不想用这招，局面却由不得我说这些。

在我东想西想时，塔儿朵已经蠢蠢欲动，准备从磨蹭身体的阶段更进一步。

贞操危机就快到了，我得赶紧出手。

然而……

「呀啊！啊……啊……我、我在做什么，对不起！卢各少爷！我完全没有那样的意思！呃，那个，都是因为──」

当塔儿朵的狐耳及狐尾巴消失的瞬间，曾经兽欲狰狞的眼神也变回原本的眼神，还一脸通红得几乎要冒出白烟，使她用手捂著脸。

「呃，该怎么说呢，你先下来把衣服穿好。」

「好……好的！」

放浪形骸地骑在我身上的塔儿朵急著要下去而摔跤，丢了更多的脸。

嗯，这是平时的塔儿朵。

她连忙穿好衣服，然后使劲低头赔罪。

「万分抱歉。刚才我的眼前一片全红，回神以后就变成那样了。」

「我懂啦。那是【兽化】的负面影响。」

我不认为塔儿朵有反过来对我霸王硬上弓的欲求。

「呜呜呜，我不要再用这种力量了。」

「难道你一开始表示排斥，是因为有预感事情会变成这样？」

我还以为是我跟蒂雅连连称赞可爱的关系。

「那、那是因为，我第一次【兽化】时，看了卢各少爷，就有种怪怪的感觉，所以才──」

「这样啊。不过透过训练就能逐渐用理性压抑下来才对。或许你不记得了，但你曾经战胜过我。此等力量要是不好好活用，太可惜了吧。」

【兽化】的塔儿朵很强。

体能有所提升，直觉来自野性。不仅如此，出手毫无迷惘也与本事之强相通。

塔儿朵太过温柔，又太胆小。她会替对手著想，缺乏自信产生的犹豫更是一直造成干扰。

有【兽化】就能改掉那些毛病。

「我会加油。不过，万一我有奇怪的举动，到时候要请少爷帮忙拦住我。」

「我跟你约定。」

这次对我来说也成了惨痛的教训。

我还需要多精进。

而蒂雅来到了我们身边。

「卢各，我总觉得当时你都没有做出像样的抵抗耶。难道说，你想让塔儿朵侵犯？原来你喜欢那样啊。哦～～」

我本来以为蒂雅在生气，然而从表情和举止来看，主成分是想消遣我，不过其中也掺了一丝吃醋的味道。

「那种状态下胡乱刺激她会有危险，只是如此而已。」

「是喔，我明白了。不过，无论卢各有什么样的性癖好，我都可以包容喔。」

「你不信我说的对吧。」

「没有啊，就算你格外中意塔儿朵的狐耳朵跟毛茸茸尾巴，我也不会介意。」

这样喔。

的确，狐耳朵的塔儿朵很可爱，我甚至想枕著她的尾巴。

只不过，在那种状态下枕著塔儿朵的尾巴就危险了，天晓得在入睡期间会被她做什么。等塔儿朵学会运用能力再说吧。

◇

于是，在那之后过了一周。

这时候，塔儿朵和蒂雅都已经学会运用新能力了，鉴定纸也张罗完毕，五天后就会送到。

而且……

「终于来了啊。」

有疑似魔族的玩意儿在北方领地被人发现，我接到了派遣令。

身为圣骑士的首次工作。

跟魔族作战的准备已经完成。

那么，就来试试杀魔族的魔法管用到什么程度吧。

达成这件事将有莫大意义。

那表示不用杀艾波纳也能拯救这个世界。除勇者之外，只要杀得了魔族／魔王的其他人物陆续出现，勇者的负担就能减轻，艾波纳变成灾厄的可能性便会剧减。

希望能顺利达成。

我重新有了这样的想法。

第三卷 第十七话 暗杀者展开调查

魔族出现了。这将是我身为圣骑士的第一项工作。

我带著塔儿朵与蒂雅两人，一同前往当地。

……果然，马车的速度就是慢。

下次来制造原始款的汽车吧。那种货色也不是造不出来。

不过，要如何跋涉恶劣的路况会是问题。

慢慢再来想好了。

「这是少爷的第一项差事呢，希望绝对要成功。」

「我也是同样的想法，非得让中央那些把我当弃子的老狐狸改观才行。我先在作战前声明，杀魔族的力场若是失败，当场便等于输了，这点你们要记著。一旦失败就全心全意逃跑。」

杀得了魔族的只有勇者。

我创出了扭曲这项天命的魔法。那是唯一的胜算，而胜算被推翻的话就完了。

到时候我会撤退。

当然，我不会单纯逃回领地。力场魔法为何无效？最起码也要把探索答案的材料带回去。

「啊！对了，卢各，说到这个，只要求三十秒的话，我已经会用那种力场了喔。」

「真的吗？」

「啊！你居然怀疑我啊，过分。之后再用给你看。」

哪怕只有三十秒，除我之外还有人会用杀魔族的术式就是一大优势。

毕竟在发动杀魔族的力场期间，魔力消耗太过猛烈，战斗力将会剧减。

交给蒂雅发动的话，我就能专注于攻击。

或者，连执行暗杀都是可行的。

「蒂雅小姐好厉害。像那种魔法，我就完全用不来。」

「塔儿朵负责肉搏战，我则是负责魔法，擅长的领域不同啊。正常来讲，没有人可以像卢各那样每项都会啦……虽然我也想跟塔儿朵一样上前作战，但是再怎么练伏地挺身，我的手臂还是长成这样。」

蒂雅说著就挤出手臂的肌肉，但她的手臂实在太细，而且上臂看起来软软嫩嫩。

尽管有在锻炼，却怎么也难以长出肌肉的体质。

「还有呢，我重新研究了杀魔族的术式，这套对付魔族的杀招，似乎还可以发射出去哟。」

「发射出去？」

蒂雅把手比成枪械的形状说了声「砰～～」。好可爱。

「嗯，照目前是把力场展开在施术者周围嘛。但是，我还可以像射子弹那样，把经过压缩的力场发射出去，命中后才产生反应让力场扩张。这是办得到的喔。只不过，在那种情况下的有效时间会变短就是了。由我来用的话，大概撑两秒钟左右。就算卢各来用，感觉十秒多一点就会到极限了。」

……究竟要怎么改才会让术式变成那样？我想都无法想像。

但是，既然蒂雅说她办得到，应该就办得到吧。

三十秒会变成两秒，是因为那跟以自身为起点持续释出力场不一样，如果要把力场化为子弹射出去，就得仰赖瞬间释出量。

「那样不错。你能试著研发吗？感觉用途很多。如果能在抵达前完成就太棒了。」

「我尽力试试看。不过，别抱有期待喔。」

话一说完，蒂雅就摊开文件，开始计算起什么。

即使她叫我别抱有期待，我还是忍不住期待。

利用这段期间，我来想想要怎么在两秒内让魔族完全丧命。

……采取暗杀的成功率会高出许多。

不过，要说有什么问题，就是这次魔族现身后的相关情报实在太少。国家交给我的资料很微妙。

照这样我制定不出计画。不足的情报大概只能在当地补充。

◇

马车花上数天赶路后，我们抵达目的地了。

该地位于跟邻国之间的国境，在地方都市中算规模较大的城镇。

基于其地缘关系，以交易据点而言很是繁荣。

当地更以出产石材闻名，石砌的优美街景亦为著称的观光名胜。

而这样的城镇却……

「卢各少爷，这么看起来简直像丛林呢。」

「连一个人都没有哟。」

被绿意所笼罩著。

石砌的家家户户被藤蔓缠绕，街道中央有树木丛生。

然而，却没有生命迹象。

何止看不到动物，连只虫子都没有。

我们从城镇的入口凝视著那异样的景象。

我重新审视资料。

起先，据说只有单单一棵树，而树以惊人之势蔓延开来后，就把一切都吞没了。

在完全遭绿意侵蚀前逃出来的人得救了。

可是，遭受绿意侵蚀后，就没有任何一个人走出这里，军方也曾前往救援，却没有任何一个人回来。

既然如此，乾脆把寄生于城镇的众多植物全烧掉吧，但听说这也失败了。

群树靠寻常的火力无法点燃，就算点著也有强大的再生能力，据说几乎没有效果。

作战失败，著手作战的士兵则是一个不剩地「遭绿意吞噬」。

于是在焚林失败的时间点，中央研判大有可能是魔族搞的鬼，任务就委托到我这里来了。

「我问你喔，卢各，我们要进去这里面吗？假如被绿意吞噬的说法属实，表示全方位都是敌人耶。」

「进入城镇前还有事情要做。塔儿朵和蒂雅都待在我后面。」

……接下这项委托之际，我确认过一件事。

有没有必要解救被绿意囚禁的人们？

得到的答覆则表示难以期望有生存者，不管采取任何手段都无妨。所以，要处理得蛮横点也是可以。

当然了，我也希望尽量帮助能获救的人。

不过，现状是我们连这座森林有何特质都不清楚，我便不打算毫无对策地强闯这片据传没有任何一个人回来过的地方。

所以，在涉足其中之前，我们有必要先从外头做实验。

「蒂雅，是你就看得出来吧。这群植物是一体的。」

「嗯，有魔力寄宿在里头，每棵植物都一致到令人发毛的地步。假如整座森林不是属于一体才不可能会这样。」

「我也持相同意见。所以，我要探探状况。你帮忙观察那些鬼东西的魔力动向。」

实验之一。

先把用体温加热的肉扔进城镇。

可是，没有任何反应。

接下来，我把路途中购买的家畜猪只放入城镇。

就在那头猪走进城镇，朝树木靠近的时候。

「噗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

猪只被不知道从哪里伸来的藤蔓捆住，有好几道树枝将它刺穿，它的身躯就像被人恶搞似的变得萎缩，不久便只剩下皮和骨头。

「真狠毒。城镇里的人也是这样消失的吗？」

「树木居然会吃生物……卢各少爷，既然城镇里有这么危险的树，恐怕所有人都已经被吃掉了。」

塔儿朵捂著嘴巴。

被树木吞噬。

而且正如塔儿朵所言，既然这些鬼东西蔓延于城镇中，八成已经没有任何人存活。

这样的话，我就可以毫无顾虑地进行下一个实验。

「蒂雅，从你的眼里看来如何？」

蒂雅照我的吩咐，仔细做了观察，凭著以手术得来的图哈德之眼。

「它们在吃肉的时候，魔力有膨胀喔。膨胀步调很缓慢，大概正在将营养转换成魔力。」

换句话说，这些树应该当成有人为了囤积魔力才会散播于此。

「好，第一项实验的成果极佳，我们得知了两件事。进入下个阶段。」

事先准备的木桶在装满油以后被我扔进城镇里。

而木桶一路滚动，撞上了立于街道挡路的树。

当下并没有任何反应。

我朝著那个木桶射出了引火的箭矢。

木桶破裂，洒出来的油引发火势。

那是我为了引燃而特别调制过的油，可以点起巨大的火柱。

……跟放猪进去的时候一样，树枝逐渐伸向那道火柱，彷佛主动送上去被烧。

「我是听说过这有强大的再生能力，没想到会这么夸张。」

「不过，这属于一般的再生喔。你之前形容过魔族特有的荒谬还原能力，我想这跟那并不一样。而且这非常消耗魔力，根本算不上不死之躯。」

树枝从引燃的部分逐渐复原。

然而，那是藉由树木的再生力强化所延伸出来的现象。

间隔片刻之后，火势熄灭，树木仍若无其事地立著。

「能得知这一点就算收获丰富了。接著我打算加大规模，把它们全烧光。」

我从包包里取出珐尔石。

这颗珐尔石同样是为今天准备的。

平常我会将火属性魔力、风属性魔力、土属性魔力按一定比例注入其中。

藉此，大量的风就会吹进火焰提高爆发力，并且将铁片散布出去，我一直以来都把这当成极强大的炸弹来运用。

不过，这次我准备的只有火与风两种属性，重视的是爆焰而非爆炸，专门加强了燃烧效果的货色。

用这玩意儿，就能将一桶油比都不能比的超高温延展至广范围，创造出炼狱。

毕竟当中可是灌注了一般可计为具备魔力者三百人份的魔力。

灌注在珐尔石的魔力达到临界，开始冒出裂痕。

我把它投掷出去。

城里发生爆炸。

红莲火焰一举蔓延开来，将城镇的一隅吞噬，呈现出炼狱景象。

「虽然很恐怖，却又好美。」

塔儿朵一脸茫茫然地望著火焰。

火焰熄灭以后，位于火场中心的树木被烧得连灰都不剩，幸亏周围房屋是石砌的才勉强保有原形，还有黑影子黏在上头。

黑影是原本缠绕房屋的树木余迹。

「这些鬼东西，并不是我们要找的魔族。」

「嗯，我猜这是某个人物用能力孕育出来的产物喔。」

原本我曾怀疑这些树全都属于魔族的一部分。

然而，事情并非如此。

它们不过是极富再生力的树木魔物罢了。恐怕具有以接枝形式不断增生的性质，所以流动于植物体内的魔力才会全部一致。

这项事实有值得庆幸的面向以及让人感到麻烦的面向。

假如这是魔族的一部分，就算用超强火力烧掉也会无限再生，不管怎样都无法让数量减少，但既然是具备强大再生能力的魔物，就能削减其数量。

麻烦的是这些树木若与魔族相通，我们循迹便能找出敌人，但既然没有相通，就非得把应该藏在这座广阔城镇的魔族找出来了。

「你们俩，跟著我进城吧。我们要找出魔族。」

「好的！可是，不会有危险吗？」

「就是啊。虽然已经烧掉满广的一块范围，危险的树木依旧到处都是喔！」

「没问题的。只要你们都待在我身边。」

我毫不畏惧地前进，脸色显得不安的塔儿朵和蒂雅就跟了上来。

进城以后也没有遭受袭击。

即使已经过了被我烧光的区块，状况还是不变。

就算通过时只有咫尺之隔，那些树木仍然动也不动。

「卢各少爷，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卢各从刚才就一直在用魔法，是那造成的吧？」

「没错。进城前不是做过实验吗？首先，我们扔了普通的肉，树木也没有反应。但是，它们对接下来的猪就有反应了。树木并没有长眼睛，它们不是靠视觉发现猎物，值得怀疑的因素有震动、热源、声音以及气息。关于震动与声音，当肉掉在附近也没被发现就可以剔除了。至于热源，由于最初的肉用体温加热过，所以也可以剔除。这样的话就只剩气息，详细来讲则是呼吸排出的二氧化碳，那就是这些鬼东西的感应器。」

最初的实验是在测试它们用什么方法发现猎物。

其结果为生物呼出的二氧化碳。

用木桶引燃火柱时，树枝会朝火焰伸过去，这也佐证了我的假设。

「卢各，所以你才在四周卷起风，并且把我们呼出的气息往上吹啊。」

「对，如此一来，就算靠得这么近，这些树木也不会发现我们。」

淡化气息，然后吹上天。

倘若是用这种程度的魔法，魔力的自然复原速度就能赶上，苦不了我。

如果在广阔的城镇里，一边遭受无数树木袭击一边寻找魔族，还没跟魔族战斗就会累垮。

何况这些树有可能会与魔族共享知觉。

想要抢得先机就不该跟这些树大战一场。

首先我们必须找出敌人，而且最好趁对方不注意。

往前进吧。

幸好，我所准备的王牌对这里的主宰似乎相当管用。

第三卷 第十八话 暗杀者逼敌现形

我们走在被魔族毁灭的城镇。

我方的目的是找出魔族，而且对方应该也在寻找焚烧其眷属的我们。

先找出对手的一方会压倒性地占上风。

我方的优势在于可以呼风把吐出的二氧化碳排到空中，藉此让魔族眷属的感应器失效。

魔族会与其眷属共享知觉，随时都在监控城内。

正因为对手具备这样的能力，才有机可乘。毕竟敌人以为生物逃不过树妖的眼睛，便会认定我们并不在树妖的布署范围内。

……暗杀者要钻的就是这种思路漏洞。有监视器就安心了，有人站岗就安心了，有军犬在就安心了，那些「安心」对我们来说，正是最方便的破绽。

「卢各少爷，我们要怎么把魔族找出来呢？」

「我施展了运用风的探测魔法，这会寻遍城镇每个角落。如果还是找不到，到时候我就要用比较粗鲁的方式逼对方现形。」

我们迈步穿过绿油油的怪物之间。

同时也警戒著四周，想找出敌人。

而且，我还到处留了东西下来。

约两小时就绕完一圈。

不知道是幸或不幸，我们并没有碰上魔族。

「回到原先的地方了呢。改用粗鲁的方式吧。」

「卢各，你从刚才就到处撒落的东西，是那个对不对？」

「没有错。那是特制的珐尔石。」

没错，我将城里绕了一圈，顺带也将珐尔石撒了一趟。

那些全是为今天准备的爆焰强化型货色。

总计二十二颗。

数量足以将整座城烧光，还用了最具效果的配置。

「卢各少爷，请问珐尔石没有将魔力灌注到临界点，是不是就不会爆炸？即使留在那些地方也发挥不了意义吧？」

「那是当然，不过我已经做好引爆的准备了。珐尔石上头施有我跟蒂雅两个人发明的魔法，那种术式会吸收充斥于大气的玛那。调节吸收力强度，便能控制达到临界点的时间。说起来，就像定时炸弹吧。二十二颗珐尔石，我有计算好让它们同时引爆。」

「少爷的意思是，之前光用一颗就有非凡威力的爆焰，这次要一口气用上二十二颗？那样的话，场面到底会有多惨烈呢？」

「整座城都将被烧光。我是如此安排的。」

城里若有人存活就无法动用的手段。

但是，被绿油油怪物笼罩的城里不可能有人存活。

而且我也向国家确认过，为了打倒魔族，无论做什么都可以。

既然如此，烧了整座城也无所谓。

「我问你喔，卢各，做这些是为什么呢？不用那种【诛讨魔族】的力场，杀掉对方也没意义吧？那些树妖确实很烦人又有危险性，可是这样会不会浪费珐尔石啊？」

「为了找对方麻烦。你有看见吧，那些树妖会吃人，还会把那转换成魔力储存起来。吞噬掉一整座城镇，应该是基于某种理由需要大量魔力……或者靠那股魔力让树妖增生，藉此加强军备就是对方的目的。只要用这种方式，把辛辛苦苦才完工的成果毁掉，魔族也会气不过。之前我们绕了一圈都没有找到敌人，我要澈底惹怒对方，逼魔族主动出来见人。」

当我们说著这些时，便来到了城镇外头。

若是待在城里，连我们都会被烧死。

况且从城外俯瞰，要找出敌人比较方便，也不容易被敌方发觉。

我在距离城镇入口几十公尺远的地方，造出类似深深壕沟的掩体，并且躲起来。

利用特殊望远镜，即使从坑里也能看见城镇的状况。

「照我的计算，再过一分钟左右就会开始。」

根据大气中的玛那浓度会有误差，不过差再多也就十秒左右。

此时，珐尔石应该开始冒出裂痕了吧。

接下来，我要将魔族不惜灭掉一座城储存的魔力，还有增加的眷属统统摧毁。

性情再怎么温厚的家伙都会气坏才对。

……愤怒的情绪会拖累判断力。激怒对手是极为有效的手段。

「来了吗？」

压倒性的高涨魔力传达到我们这里。

「你们俩，千万别探出脸喔。这道壕沟有风之结界把热与火焰隔绝，只要从这里离开一小步就会死。」

即使没有被火焰直接扫到，爆焰规模是如此广大。

附近所有的氧气都将燃烧殆尽，那种空气吸一口就死定了。

「我懂哟。」

「是、是的。」

塔儿朵似乎会怕，就紧紧贴著我，蒂雅看了也学起塔儿朵。

就在十秒过后。

世界被赤红所包覆，红红火焰从壕沟上头流过。

万物都成了清一色红。

二十二颗，亦即六千六百人份的魔力催生出爆焰，将整个世界涂改成红色。

红莲火焰不会放过任何的存在。

将一切吞没，并且扩散，然后所有东西都如虚相般消失。

火焰燃烧需要空气。

那种珐尔石里有灌注风之魔力以供应空气，但结果连那些都在瞬间燃烧殆尽。

就在下个瞬间，由于失去空气，势如怒涛的风压从周围涌入，连原本勉强还保有原形的少数建筑物都跟著碎散炸飞。

宛如一场恶梦。

若不是待在坑里，我们应该也被炸到大老远了吧。

一切结束后，我们依序用望远镜窥探外头。

她们俩好像都还不敢从坑里探出脸。

「城镇……城镇消失了。」

「……没听说过有这种事。凭一个具备魔力者就破坏掉城镇，甚至将城镇消灭。」

用破坏来形容都嫌温和。

这要叫消灭。

城镇消失得无影无踪，曾为城镇的地方成了空地。

只要有效率地运用二十二颗珐尔石，就会如此。

真的什么也不剩。

「欸，卢各，如果你有那个意思，是不是也可以对王都做出一样的事？」

「我可以。只需潜入王都，将珐尔石做适当的配置再脱离就好，费不了什么工夫。所以，我有这种本领要保密，不然会被当成危险人物。」

我会把这场天大的浩劫全推给魔族。即使中央说过做什么都可以，消灭城镇以后，谁晓得会招来什么怨言。

何况我的人身安全也会不保。

「就是啊。在上级那些人看来，也许卢各比魔族还可怕。幸好今天没有人跟监。」

「如果有人跟监，我会改用别的手段啦。」

只要有意就能在几小时内消灭城市的人。

对为政者来说，这种人除了恐怖之外别无可言吧。

当魔王以及魔族的威胁还在，国家应该就愿意留他一命，不过在威胁消失后，将他除去便是天经地义。

万一那家伙吃错了什么药，还是被别国收买，或者有了想要支配国家的野心，光是如此就会导致亡国。

当然了，我并没有那种打算。然而，光是办得到就会有危险。

为了安全而将之排除，是极为合理的想法。

……打倒魔王以后，艾波纳会发狂，或许就是受了合理判断下的那种处置所致。

假如我真的不杀勇者就要拯救世界，那更应该想出只将勇者力量抹消的方法。

区区人类都找出了杀魔族的方法，应该不无可能吧。

「就算那样，魔族依然活得下来吗？」

「或许已经死了，但是会复生。那么，本身累积至今的成果全部炸光了，魔族还能保持冷静吗？被我激到这一步，假如对方还是要偷偷摸摸地躲著，那我们就束手无策了。到时候，敌人八成又会在其他城镇故技重施，而我还是会把那些全部炸光。就用这种方式，等待迟早要来临的忍耐极限。虽然说，我可不希望跟敌人那样拖。」

我从坑里窥伺外头的状况。

我凝视城镇……不，我凝视著原为城镇的空地，确认有无动静。

这是看谁先找出敌人的比赛，要靠耐心取胜。

差不多过了两三分钟。

有巨响传出。

声音来源，是原为城镇之处的中央。

地鸣声一路传来这里。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人类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瞧你做的好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居然……居然把我养育到现在的森林烧光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明明……明明只差一点就能结实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要杀了你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我要杀了你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

对方发火了。

嘶吼，大吵大闹，还放声痛哭。

如兜虫般长著黑角与绿甲壳的人型魔族。上半身覆有厚实呈锐角的甲壳，使其更显高度攻击性。

从操控树木这一点，我还以为魔族本身也属于该类生物，没想到会是兼具人类与昆虫要素的虫人。

……防御力、力量及速度兼具的强敌。

棘手。

不过，看来这场较量是我获胜。

我们这边单方面发现敌人了。

那么，剩下的很简单。杀掉它便能完事。

「蒂雅、塔儿朵，打信号之后就从正面冲上去，我往旁边绕。」

「要用那套计画对吧。」

「我会保护好蒂雅小姐的！」

由蒂雅设力场以便杀掉魔族，塔儿朵来保护她。

然后，我会从死角下杀手。

非得合团队之力才能杀掉魔族。

……杀魔族的力场首次投入实战，杀那家伙的魔法也是第一次在实战使用。

即使如此，我仍不担忧。

没有这支团队无法暗杀的目标。

我对蒂雅和塔儿朵的信任足以让我有这种念头。

第三卷 第十九话 暗杀者伺机

兜虫魔族正在疯狂大闹。

那家伙曾说「明明只差一点就能结实」。

结实就是那家伙的目的，为此它将一整座城镇的人类都吞噬光了。

……可以想见那所谓的结实对人类不会是什么好事。

单能阻扰结实，应该已算充分的战果。

而且，还有另一项收获。

那家伙身上并无半点伤痕。

它待在那座城镇里，就不可能没受到火焰焚烧。

尽管对方也可能是具备强大再生能力的魔物，要靠再生了事想必有困难，那应该视为复活，我敢说它十之八九属于魔族。

「塔儿朵、蒂雅，掌握这个好机会，确实宰掉它。」

「好的！」

「嗯，我明白哟。」

那家伙起码已经发现城镇里有入侵者。

即使如此，从对方不曾出现高调的动作可见它本应性格谨慎。如此谨慎的家伙难得失措。

要杀它只能趁现在。

塔儿朵和蒂雅会由正面进攻。

我会隐藏气息往旁边绕。

事前我就挑好了几个狙击点，要赶往的是其中之一。

从那里用我久藏的招式一击将它消灭。

这次我准备的术式需要花时间唱诵。即使用境界高于【多重唱诵】的【高速唱诵】，仍然久得无法在战斗中使用。

所以，只好采取隐匿行踪的暗杀。

……塔儿朵、蒂雅，麻烦你们善加应付。

我信任她们的能力，并且准备尽我的职责。

◇

塔儿朵和蒂雅拔腿疾奔。

她们的内心有著恐惧。

正因为透过卢各的手术获得了将魔力可视化的图哈德之眼，她们都理解到兜虫魔族蕴藏的力量有多么雄厚。

挑战那种怪物是自杀行为。

更何况，对方正在发火，狂暴性已经展露无遗。

「塔儿朵，你明白吧。反正伤到它也会再生，我们该做的就是绊住对方，还有拖时间。」

「是的，我会压制住它的行动，制造出破绽好让蒂雅小姐发射的【诛讨魔族】确实命中。」

「嗯，就这样拜托你喽。因为我只能发射两次，或许不太有余裕。」

蒂雅靠著【追随我的众骑士】增进实力后，已经有能力发动【诛讨魔族】。

而且在马车上提到要用来将【诛讨魔族】发射出去的术式也已经完成了。

不过，即使说有能力发动，那仍是魔力消耗量极为可观的魔法。

虽然蒂雅靠【超回复】和【成长极限突破】逐渐让魔力量增加了，但两次就是她的极限。

只能失手一次，对她构成了相当大的压力。

兜虫魔族以它的眼睛捕捉到塔儿朵和蒂雅。

「就是你们做的好事吗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明明只是嘶吼，那却化成冲击波，将塔儿朵和蒂雅震飞了。

两人著地后，塔儿朵就迎上前，蒂雅则当场开始唱诵。

运用了【多重唱诵】的复合魔法。

那一招是以往蒂雅未能练成的【炮击】。

巨大的火炮塑造成形，并且射出钨制炮弹。

蒂雅手边现有的招式中，最具贯穿力的魔法。

目标是右大腿，如果旨在击杀就不会瞄准那里。

不过，只是要封锁敌人行动的话，那么做是可行的。

炮弹依照瞄准，轰在对方的右大腿。

凭蒂雅对魔法的精确掌控才能办到的精密射击。

连厚实钢板都能贯穿的一炮将甲壳击破，凹陷了大半。

……而那表示魔族的甲壳硬度高于钢板。

塔儿朵和蒂雅的表情微微绷紧。

「好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臭女人你搞什么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兜虫魔族高举什么也没拿的手臂，摆出投掷架势。

甲壳的一部分飞了过来。

甚至超越音速的一击朝蒂雅飞射而来。

塔儿朵当场用缠有风的长枪突刺，令弹道偏移。甲壳落在后方，发出巨响。

迎面接招的话，手腕肯定已经废了，换成常人应该根本做不出反应。

然而，塔儿朵将魔力灌注在图哈德之眼，强化了视力。

「请蒂雅小姐找出破绽就尽快动手。我想，我大概撑不了多久。」

「嗯，我没有打算让你等太久。」

两人对彼此点头。

塔儿朵朝颈子进行注射。

那是卢各也有用过的能暂时解除大脑限制的药。

感官暂时性地变得敏锐，魔力释出量也会提升，但是不到十分钟就会失去作用。

即使如此，判断要是不用这个就会立刻被打垮的塔儿朵还是用了……而且，她所做的判断是正确的。

魔力的瞬间释出量大幅提升，在那种状态下进行【兽化】。

狐耳朵和尾巴随之蹦出。

藉由如此，感官进一步获得凝炼，体能有了显著的提升。

「我要咬碎卢各少爷的敌人！」

她露出凶猛的笑容。

于【兽化】之际，塔儿朵的狂暴度会增加。

训练过程中，她一直在学习不加克制，还委身野性的方法。

塔儿朵刻意不压抑内在的冲动，任由本能横冲直撞。

为了迎击，兜虫魔族向前伸出手臂，飞针便从手臂射出。

这招完全出乎意料，但塔儿朵已经将感官凝炼到极限，因此惊险地扭头闪开以后，就顺势用长枪朝敌人捅去。

可是，却遭到甲壳轻易弹开。

「刚才，你有做什么吗？」

「……可恶的臭虫。」

塔儿朵脚步未歇，直接绕到对方背后，朝毫无防备的背影使出全力一击，而那也没用。

兜虫魔族随手挥出的一击反被她无惊无险地躲掉，然后拉开距离。

之后塔儿朵又下了各种工夫展开攻击，却全部无疾而终。

甲壳实在太硬，其接缝更被特殊的护膜裹覆，枪尖刺不穿。

敌人本来就硬得要用【炮击】才总算让甲壳凹陷进肉里，就算再怎么强化体能，区区长枪也不可能贯穿它。

即使如此，塔儿朵仍以她的速度压制对方，并且不停出枪。

「你速度太慢，我都要打呵欠了。臭虫！」

速度差太多，兜虫魔族完全跟不上。

陷入右腿的炮弹也构成了箝制其行动的要因。以成果而言，陷在肉里比贯穿更加理想。

结果就是兜虫魔族无法从正面捕捉塔儿朵，单方面受她玩弄。

然而，塔儿朵绝非处于优势。因为不管发动多少攻击，都没有任何一枪起作用。

何止如此，塔儿朵的呼吸开始紊乱了。

不用这种速度就会被逮住，但这种速度并不能一直维持。

照这样下去，脚步停住就会遭受致命的一击。

要不然【兽化】也将到达极限。

……没有错，兜虫魔族什么都不必做，光是维持现状就能赢。

明明如此，它却发飙了。

「就只会戳来戳去戳来戳去，你烦死了！」

敌人出拳重叩大地。

无数石砾朝四周飞散。

塔儿朵几乎全部闪开了，却还是有几发没躲掉而中招。

更不巧的是腹部中招，塔儿朵跪倒在地。

硬生生受创，连呼吸都无法随意。

而兜虫魔族就闷著笑意，一边走到塔儿朵跟前，然后举起拳头。

「看我打扁你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

拳头猛力挥下。

濒临绝命的处境，可是塔儿朵的嘴角却上扬了。

其实腹部挨中的那一击，透过卢各制作的缓冲内衬与魔力防御，并没有多大伤害。

这是演技。

她用演技的理由有一。那就是一面让身体休息一面争取时间唱诵。

塔儿朵做不到同时唱诵魔法以及用魔力强化体能。

所以有必要像这样让敌人以为自己动不了，藉此争取时间。

塔儿朵的魔法发动后，便有雷光缠身。

她与兜虫魔族错身而过。

兜虫魔族大概吓坏了，毕竟塔儿朵的身手比刚才更快，迅疾如雷。

而且……

「啊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

先前完全没有发挥过作用的一击，让兜虫魔族痛苦得晕厥。

跟之前一样，长枪并没有贯穿甲壳。

然而，雷劲流入甲壳，侵蚀到内侧了。

高压电流通过，迫使兜虫魔族陷入无法行动的状态。

不过，塔儿朵也到了极限。狐耳朵和狐尾巴消失，膝盖随之触地。

以药剂强行导出力量，实战的精神压力，各种因素使她的极限比练习时更早来到。

「蒂雅小姐！」

塔儿朵央求似的喊出声音。

这是塔儿朵能给蒂雅的第一次兼最后一次机会。故技重施既不会管用，更没有余力，就是因为缺乏绝活来创造第二次的破绽才得拚命。

「【诛讨魔族】。」

蒂雅以手比枪，释出魔力团。

魔法完成得实在太快，明明凭蒂雅的能力也要花许多时间来完成这道魔法才对。

是的，蒂雅一直冷静地在观察塔儿朵的动向。于是，她在双方交错时，就笃信塔儿朵必定会帮她制造破绽而预先做了唱诵。

所以，唱诵在「当下」就结束了。

假如等魔族停下动作才开始唱诵，或以为战局陷入劣势就起意改用其他魔法替塔儿朵助阵，兜虫魔族的僵直会在【诛讨魔族】完成前解除，塔儿朵制造的好机会应该就回归于无了。

正因为蒂雅信任塔儿朵，才能专注于本分，掌握住好机会。

蒂雅释出的魔力团命中目标。

以该点为中心形成球状的力场，将兜虫魔族包裹住。

【诛讨魔族】。

对无视于理复活的魔族使用，使对方变得性命可绝的魔法。

首度投入实战曾令人不安。但是，只要看到兜虫魔族惊慌失色的模样，就可以明白那发挥了多大的效果。

蒂雅忍著没有望向卢各所在的方位。

就算只有1％的可能性，她也不想增加让兜虫魔族发现卢各的机会。

塔儿朵也在忍耐，蒂雅就不能放纵自己。

他们三个是一支团队，团队合作不是靠感情，而是靠所有人尽力才能拿出成效。

这是卢各的口头禅，塔儿朵与蒂雅也相信这项教诲。

蒂雅决定等待就好。

塔儿朵尽到了保护蒂雅并制造破绽的职责。

蒂雅尽到了发射【诛讨魔族】命中敌人的职责。

所以，卢各绝对会尽到在最后暗杀魔族的职责。

她信任卢各，信任到敢说绝对会如此的程度。

大概是因为这样吧，在卢各没有趁几秒钟内宰掉兜虫魔族，塔儿朵和她自己都会被杀的状况之下……蒂雅露出了微笑。

第三卷 第二十话 暗杀者狙击

从笃定塔儿朵能用雷击命中敌人时便开始的唱诵进入最终阶段。

『塔儿朵、蒂雅，你们做得好。』

那头兜虫魔族强大无比。

假如由我在学园交手过的副团长去对付，不到一分钟就会变成肉酱。

制住其行动，还使它中了【诛讨魔族】。

除了她们俩之外，应该没人能办到这种技俩。

塔儿朵和蒂雅都完美尽到了自己的职责。

正因如此，我要尽到我的职责。

我将魔力灌注于图哈德之眼，望向兜虫魔族。

魔力的动向看得很清楚。

而且，与魔力不同的力量亦然。

那是带给魔族不死之躯的力量，聚集在掺有红色宝石的心脏。

掺有红色宝石的心脏原本是属于概念性的存在，无法以肉眼看见，更无法加以干涉。然而，若是透过【诛讨魔族】化为实体就另当别论了。

我把全副神经都集中在狙击上。

这里是离兜虫魔族约两百公尺处。

距离越远，攻击的精准度越会下滑，抵达时间变长，威力也会减弱。

然而，这些都无关紧要。

对我新创的魔法来说，这点距离丝毫不成问题。从绝对不会被敌人察觉的位置发射瞄准好的一击反而才要视为第一要务。

新魔法属于【枪击】的正统进化版。

追求的是兼顾超精密射击与超强火力。

以往当成王牌的【昆古尼尔】就算有威力，使用起来还是太不方便。

命中所花的时间过长，效果范围太广导致可用的状况有限，要瞄准有困难。

正因如此，在新的魔法上面，我将这些缺点全部克服了。

起初我打算采用进一步强化【炮击】的方针。可是，就算以魔力形成覆膜来强化硬度已达生成极限的合金，能承受的爆压仍有上限。

其上限没有足以当成王牌的威力。

于是我求得的解答是用炸药以外的方式让子弹加速射出的魔法。

名称为……

「【磁轨枪】。」

与我身高相当的长管枪被固定在大地。我趴下，并且伸手摸向长管枪。

填弹。

特性适用于【磁轨枪】的合金。尺寸同步枪弹，重量却将近一公斤。

长管枪透过枪座固定著。

魔法名称既然会取作【磁轨枪】，当中结构也是以其为准。

把子弹夹进特殊材质的轨道之间，在这种状态通入巨量电流。轨道与子弹接触的部分将会藉此产生相互作用，形成推进力。

……原理本身并没有多难，结构却相当精密。

这种枪无法在每次发射都制造一挺出来，因此平时都收纳于【鹤皮之囊】。

说起来，它就是为了使用【磁轨枪】这项魔法而准备的法杖。

我把珐尔石填进长管枪，魔法终于唱诵结束。

【磁轨枪】是运用【多重唱诵】执行三种魔法所构成的复合魔法。

我在珐尔石里灌注了无色魔力。珐尔石炸开后会涌出无色魔力，并透过第一种魔法转换成电力。

方才，塔儿朵用的雷击魔法就是我在创造这项魔法之际所衍生的副产物。

巨量电流透过第一种魔法流入长管枪。

几乎在同一时刻，第二种魔法就跟著发动了。

那使得长管枪急速冷却，温度下降至接近绝对零度。

用于减低电阻的魔法。

巨量电流通过会产生热，而热度会造成结构变形，最糟的状况将导致破损。

然而，只要接近绝对零度，电阻便几乎等于零，不会产生热度。

换句话说，冷却魔法不只可以保护长管枪，还能去除电阻造成的能量流失而提高威力，并且起到增进精准度的作用。

接著是第三种魔法发动。挡风的魔法。正常发射的话，子弹会在抵达目标前就先烧光。

【磁轨枪】的发射速度就是这么快。

有这项魔法才能让子弹抵达目标。

子弹发射出去。

……连图哈德之眼都完全捕捉不了。

开枪的下一个瞬间，兜虫魔族的胸口就冒出了大洞。

再间隔一次呼吸，余波便将魔族脚跟以上的部位撕裂。

紧接著，子弹命中遥远后方的大地而造成环状坑。

「不偏不倚的超精密射击，无话可说的威力。好用的魔法。」

我满意地点头。

应该没有比这更适合用于狙击的魔法了。

我在无人岛进行实验的时候，以全力发射的【磁轨枪】初速是秒速五·九公里，约为音速的十七倍。

其威力则是十七·四MJ。

可将战车炮两倍的动能塞入步枪弹的超级兵器，威力集中于一点就会让贯穿力达到好几倍。

以子弹尺寸保有如此庞大的动能，外界的诸般要素都可以当作误差不计。

命中所需的时间更是短到暴力。

两百公尺的距离花0·03秒便能抵达。这同样是提升射击精度的一大要因。抵达目标的时间越短，受重力等作用的影响越少。

这挺【磁轨枪】的最大武器是精度。

只需朝目标一直线发射，就能如愿命中的梦幻武器。

大概再也没有这么适于暗杀的魔法了。

威力是不及【昆古尼尔】，但用途比【昆古尼尔】多得多。

硬要找缺点，就是灌注于珐尔石的魔力要转换成电力，并用的另外两种魔法更需要靠我豁尽所能释出魔力，又难以操控，开这一枪必须如此专注，会让我变得毫无防备。

另一项缺点则是三种魔法非得同时执行，没有【多重唱诵】就无法使用。

缺了靠【追随我的众骑士】借来的技能就无法使用，便是一大缺点。

……即使如此，能以超高威力狙击几公里外仍然很有魅力。

再次填弹。

我确实将魔族的核，亦即掺有红色宝石的心脏射穿了。

可是，如果【诛讨魔族】效果不完整，或者将掺有红色宝石的心脏定型后击碎就会死的假设有误，那家伙就会复活。

这样的话，为了争取时间让位于前线的塔儿朵和蒂雅逃跑，我还要再开一枪，然后尽全力撤退。

我维持跟第一枪同样的集中力，并且望向那家伙。

就这样，过了五分钟。

「没有复活吗？」

我总算松了口气。

由我跟蒂雅创造的【诛讨魔族】完美无缺，我的假设是正确的。

区区的人类也能杀掉魔族。

对人类而言，那是希望，同时也将连带减轻艾波纳的负担。

大可想成艾波纳在未来成为人类之敌的可能性降低了。

我站起身，开始把用于施展【磁轨枪】的长管枪收进【鹤皮之囊】……随即拋开这项工作，跳向后方拿起了短刀备战。

「哎呀，被你察觉了吗？」

有一名女子从背后的森林现身。

褐色肌肤与黑发，妖艳身材被煽情的服装所包覆。

还有，那双紫色眼睛让人联想到蛇。

……对方并非人类。

我在一瞬间就如此笃定。

哪有人类会具备这等力量。

她恐怕是魔族。

不妙了，我现在只有一个人。凭我一个无法兼顾【诛讨魔族】与战斗。

我放弃取胜。

先剥夺对方的机动力，再一面诱敌一面跟塔儿朵还有蒂雅会合。

跟塔儿朵还有蒂雅会合后再来杀她。

「请不要那么戒心重重，我根本无意与你交手。我可是心怀感谢喔，有你帮忙宰了碍事的古鲁多。」

她带著柔和的笑容向我攀谈。

然而，身上却毫无破绽。

「古鲁多，原来那只兜虫叫这名字啊。」

在大多数状况下，跟敌人交谈都是不智之策，但既然对方无机可乘，又是不死之身，靠交谈拖时间仍然有用。

而且，这次还有从对方口中套些情报出来的好处。

才短短两三句话，我就笃定这个魔族知道我不晓得的事。

「是啊。顺带一提，我叫……罢了，我的名字留到彼此关系深一点以后再提吧，在那之前请叫我蛇。今天我是来侦察敌情的，没想到古鲁多居然被宰了。幸好你赶在那玩意儿结实前出手。」

「侦察敌情，难道魔族之间正在互相厮杀？」

「与其说是互相厮杀，不如称作竞争。」

非杀她不可的理由增加了。

这家伙提到魔族之间正在竞争。那表示魔族之间有办法沟通，还有社群存在。

……换言之，这个魔族有把我这个人，还有我用的【磁轨枪】转达给其他魔族知道的危险性存在。

此外，还有一点让我在意。

这家伙自称是蛇之魔族。这让我联想到从穆尔铎返家之际，跟那些贵族一同袭击我的蟒蛇魔物。

「竞争？为了什么？」

「秘密。哎呀，我还以为你是勇者，原来只是区区的人类？哦，人类居然有能力杀我们了。规则改变了吗？还是说，你属于异类？」

「谁晓得。」

让我在意的字句又增加了。

规则改变了。

人类杀不了魔族是规则。那么，应该想成有人制定了这样的内容，还赋予魔族不死之身。

（插图013）

「哎，也罢……我问你，要不要跟我做个交易？我呢，会对其他魔族隐瞒你用了什么方式杀古鲁多。当然喽，有人类杀得了魔族这件事我也会保密。所以，能不能放我一马？」

……越来越松懈不得了。

对方看穿了我只好杀她的想法，以及其中理由。

跟蛇对打胜算也很低，对方提出的条件并不差。

可是，能不能信任就值得怀疑了。

「那样未免给你太多方便了吧？你不想杀我，是因为你打算把所谓的竞争对手交给我处分。对我而言，要你保密是当然的，你还得付我代价。我要的是情报，其他还有什么样的魔族？名字是？模样是？能力是？弱点是？以哪里为据点？」

这有一半是在套话。

另一半则是试探。倘若理由如我所料，这个魔族就是可以信任的。

「原来人类是有智慧的呢。因为以前那些当勇者的，脑袋都跟猩猩一样，我还以为人类也是一群猩猩。」

「听你的口气，彷佛勇者并不是人类。」

「那怎么可能算是人类呢？你在说什么嘛。」

对方嘲弄似的嘻嘻笑了出来。

那怎么可能算是人类──这话有意思。

话里头似乎不是指勇者那过人的本事，有某种玄机。

「所以，你的答覆是？」

「请容我这边也多提一个问题。假如你肯回答这个问题，我就出卖那些家伙。咳……他是你杀的第一个魔族吗？在兜虫之前，你是否杀过猪呢？」

猪吗？我想起之前袭击学园的魔族。

「想杀而没有杀成。不过，我是造成那头猪死亡的原因之一。」

我给她些许优待。

因为这是必要的投资。

蛇的嘴角强烈上扬。

「哦，『果然没错』。交涉成立了呢。我保证会在必要之时，给你必要的情报……接下来我将转身背对你，想偷袭的话请便。但是，要偷袭请做好觉悟。不只是你，连你从刚才就挂怀不已的那些可爱女孩，也会落到让我乐不可支的下场喔。」

「我倒不觉得自己有露出那种态度。」

我是一直挂心著塔儿朵和蒂雅。

然而，我并没有蠢到会自曝弱点，也没有那么不成熟。

「即使没有表现在举止上，女人就是看得出来。你们几个都念著彼此，好可爱呢……可爱到让我想吃掉你们。」

我目送了转身而去的蛇。

现阶段，我可以跟对方交易有益于彼此的情报。

不只其他魔族，我还想从蛇那里问出更多情报。那女的晓得许多我不知情的事。

等到完全看不见蛇以后，我运用探测魔法确定周围没有敌人，才解除架势。

「被迫参加连规则都不清楚的博弈，我可不开心。」

我从之前就觉得自己对这个世界有太多不明白的事。

何谓魔族，何谓勇者，我连这些都没有搞清楚。

要赢就得有战略。

为此最重要的是掌握现况。我希望利用那条蛇取得跟其他自认参局者一样的视野。

只是，该名蛇魔族不可不防，必须注意。

她讲起话来好似对我一无所知，然而这女的肯定有在调查我。

像这样谈过我就有把握了。从穆尔铎回家的路上，带人袭击我的蟒蛇魔物就是她的眷属……用图哈德之眼看到的魔力型态与颜色都十分相似。

操控贵族，还派人袭击我，对方绝不可能没查过我的底细。

当下，我刻意不跟她提这些。

毕竟我认为把多余的桎梏带上谈判桌会碍事。

「再来，局势会如何走呢？」

不管怎样，现在先到塔儿朵和蒂雅身边吧。

她们俩都很努力。

要夸奖一番才可以。

更重要的是，我想拥抱她们俩。我有如此的心境。

第三卷 第二十一话 暗杀者称赞

目送蛇离去以后，我赶往塔儿朵和蒂雅身边。

于是，注意到我的两人也一边跑来一边向我搭话。

「卢各少爷的魔法好厉害！就像光一样。」

「唔唔唔，明明我也有一起研发魔法，自己却不能用，真不甘心。」

塔儿朵亮起眼睛，蒂雅则显得不满。

蒂雅是在不满研发出了呕心沥血之作，自己却无法使用。

研发【磁轨枪】花了我们不少苦心。

这套魔法非但精细无比，三种魔法要同时使用更是难以调整，蒂雅真的付出了许多心力。

在透过【追随我的众骑士】获得【多重唱诵】之前，构想本身就已经存在，在当时的阶段是设计成由多名具备魔力者分工协力来使用。

照起初的安排，我造出【磁轨枪】的法杖后，蒂雅会应用火魔法的温度操控制造绝对零度，塔儿朵再以风魔法转换电力，我则负责减轻空气阻力与狙击。合三人之力就不需要【多重唱诵】也能使用。

我们为了必要之时而做过练习，所以塔儿朵才懂得使用【雷击】。

万一我失去【追随我的众骑士】赋予的力量，应该就会改成三个人来用。

「蒂雅，你迟早也会变得能使用啦。你的魔力量不是正在增加吗？」

「我每天都在努力，却迟迟练不上去，很让人心急耶。」

「也对啦。我从两岁时练到现在才总算有这种能力。你别急，要持之以恒。」

蒂雅的魔力操控、术式建构速度都高于我。

然而，无奈魔力的绝对量不够，她无法同时使用【磁轨枪】所需的三种魔法。

这只能花时间一点一滴地练起来。

「虽然我头脑里是明白这一点啦。」

「就算使不出【磁轨枪】，你还是可以用那招吧。」

「可以是可以，不过那招就跟【炮击】差不了多少嘛。」

我们谈到的那招，是配合蒂雅魔力量缩小规模的低阶版【磁轨枪】。

不使用整颗珐尔石，改用粉末来节制变换所需的魔力量，就成了蒂雅也能驾驭的泛用魔法。

为此我也另外做了一把法杖。

其威力……保有的动能与【炮击】差距不大，但是对定点的精密射击威力能与【炮击】相去无几，弹速更超越音速，也已经够强了。

「将来，我绝对要创出只有我能用的魔法喔。怎么说呢，就是那种精密至极，还需要运算力的魔法。卢各，你也应该体会看看我每次都因为魔力不够而懊恼的心情啦……满令人焦躁的喔。眼前明明有超棒的魔法却没办法用。呵呵呵呵。」

「我会期待的。」

实际上，凭蒂雅的本事就创得出来吧。

非得有蒂雅那种天才般的魔力掌控能力，才用得了的超高难度魔法。

照蒂雅的性子会讨厌徒劳。难度高是必然的，魔法创出后应该会有相应的价值。

真期待她会创出什么样的魔法。

「塔儿朵，身体还好吗？感觉上，你似乎相当勉强自己。」

【兽化】对身体有莫大负担，而且还动用了药剂，在变身状态下战斗到濒临极限。

塔儿朵都装成没事，然而她应该是相当疲惫的。

「是、是的，虽然有点疲倦，但我不要紧。」

嘴巴上是这么说，她的腿已经发软了，还冒著大汗。

应该连站著都很辛苦吧。

……那种药的副作用也出现了吧。尽管靠【超回复】提升了回复力，其回复力于分解药力之际冒出的毒素一举涌上，才更是令人难受。

不可能只是有点疲倦而已。

我露出苦笑，然后把塔儿朵当公主抱了起来。

这一抱才让我吓到。塔儿朵的身体好热，严重发烫。

「呀啊！卢各少爷，为什么──」

「别逞强。我就这样带著你走。」

为了避免遭受波及，我有交代马夫在离得相当远的森林待命。

塔儿朵目前这样是没办法自力走到那里的。

「少爷，这怎么好意思。」

「没什么不好意思。我们是团队，当然要相互扶持。还是说，你排斥这样？」

「……我并不会排斥。何止不会，还觉得好高兴。」

塔儿朵脸红，大概是害臊到极点的关系，还转开了目光。

「有点让人羡慕耶。不过，今天就容许你们喽。毕竟最危险也最累的人，都是塔儿朵嘛。」

蒂雅说著便来到我身边。

「说得没错，塔儿朵，你做得很好。」

最危险的职责无疑是由塔儿朵尽到的。不好好夸奖她的话，我可不配当领导人。

「怎、怎么会，我做的根本不算什么。让魔族变得可以杀死的是蒂雅小姐，打倒对方的则是卢各少爷啊！」

「太谦虚有时候会让对方感到不快。难道你想说，我跟蒂雅所给的评价有错？」

我用戏弄般的柔和口气告诉她。

然而，塔儿朵讲话却变得吞吞吐吐，不对劲。

「没、没那回事。我根本，不是那个意思──」

「既然如此，你就要敞开心胸高兴呀。对了，卢各，要不要给塔儿朵什么奖励？」

「这样倒也不错。塔儿朵，你想要什么？」

不知怎地，我的问题让她脸红得几乎要冒出烟来。

「那、那个，呃，请让我在跟少爷两个人独处时再讨奖励。」

「哦，你不想被我听见讨什么奖励啊。是色色的事情吗？」

「才、才不是那样！」

「说得也对。塔儿朵又不是那么大胆的女生。」

蒂雅在塔儿朵面前偶尔会变得像个坏心的女生。

也许这是她疼塔儿朵的方式。

当我们聊著这些时，便抵达马车了。

马夫有遵照我的吩咐，等在指定的场所。

……只不过，有件事我无论如何都觉得挂怀。

我会叫马夫在这里等，是为了避免对方受到殃及。不过，不只是如此，这也是为了避免让我们的本领曝光。

可是，他们肯乖乖照我的话做，这就奇怪了。

命令我诛讨魔族的那些高层都想要得到情报。

那些人应该会想确认我是否真的拥有足以被勇者认同的能耐，也会好奇我是怎么施展力量的。

就算不是这样，应该也要怀疑我们会不会只是装成要对付魔族，却不战而逃。

再不然，也有必要确认我们真的跟魔族交战了吗，真的杀掉魔族了吗。

假设我报告自己杀了魔族，没有任何佐证就能取信的话，简直匪夷所思。

明明如此，高层却没有派人跟监。

我一直都在探查现场是否有监视者，凭自己的技术还有魔法，可是并没能找出监视者。

当然，也有可能是密探高竿到让我无法察觉……但我很难想像有谁的能耐会高于图哈德家之人。

当中有鬼。

按逻辑思考，应该设想成有手段可以不派人监视就确认我是否杀掉了魔族。

不知道我报告自己杀了魔族时，对方会有什么反应。

高层要依据什么来信任我提出的报告？

仔细探一探状况吧。

第三卷 终章 暗杀者接吻

我们搭乘的马车并没有前往图哈德领，而是驶向王都。

这是因为有关魔族的事非得由我亲口说明。

我已经利用信鸽寄出信了。

报告书里记载了关于魔族的详情，也有写到我是如何击败的。

由于【诛讨魔族】的魔法并没有什么好隐瞒，所以我也有写到，至于【磁轨枪】的部分则是草草带过。

关于获得【诛讨魔族】的经过，我表示是在梦中由女神所赐予。

该位女神的特徵及容貌，我则是照著把我送来这个世界的那个女神详细记载上去。

她好歹是女神，很可能早有那个女神的事迹流传于世，万一是这样，我报告的内容可信度就会增加。

我想把这招【诛讨魔族】广传出去，因此声称是神所赐予的魔法正好方便。

沾上那层光彩，事情才容易广传。

何况这也可以当成钓钩。

顺利的话，我就会钓到想要的东西。

路途中，我们顺道经过了大城市。

要睡在马车也是可以，但我们有VIP级的待遇，高层会尽可能安排让我们过得舒适。

我们在城里最大的旅馆投宿，还各自分到了旅馆里的特等房间。

吃过与旅馆等级相称的美味餐点，用了满满的热水洗净身体。

原本穿的衣服先交给旅馆保管，改穿租来的宽松起居服。

保管的衣服据说会在出发前洗好送回来。住宿费昂贵，服务也就体贴周到。

用餐后便各回自己房间。连身为佣人的塔儿朵都能自己住一间，可见有多慷慨。

有敲门声，应门后塔儿朵就进了我的房间。

大概是起居服为求活动方便，用料较薄的关系，塔儿朵的诱人肢体比平时更吸引我注意。

「呃，卢各少爷，晚安。」

「你想好要什么奖励了吗？」

「是的！我就是来跟少爷讲这件事的。」

从塔儿朵身上有甜美香味传来，闻得我发晕。

那是【兽化】的副作用所致。

【兽化】过以后，塔儿朵会失常，为期大约一天。

发情的余韵使她本人理性减弱，身上还散发出能引诱男人，并且降低理性的甜美香味及类似费洛蒙的分泌物。

换句话说，任何男人都会想要侵犯塔儿朵。塔儿朵有危险。

不过，塔儿朵会想找的男人似乎只有我。

那称得上救赎。假如她会毫无分别地找男人，我就得将【兽化】封印起来了。

既然塔儿朵只会找我，要打发她不是什么难事，然而反过来就糟了。

目前，就我跟塔儿朵两人独处。

蒂雅正在隔壁房间发明新的魔法。

白天，塔儿朵说过希望在两人独处时讨奖励，所以蒂雅顺了她的意。

塔儿朵忸忸怩怩地把指头并到胸前。

看著塔儿朵，我就感到口渴，心跳声也变得好吵。糟糕，她的香味和费洛蒙害我不浅。

「即使你胡乱要求，我也不会生气，不用急。所以你照自己的步调讲就好。」

「好、好的。」

……害羞成这样，到底打算要求什么啊？

我的思绪开始蒙上迷雾了。非常不妙。

等塔儿朵讲话。

我想催她，但是那样会让她惶恐，因此要耐心地等。

经过两三分钟，塔儿朵下定决心开了口。

「卢各少爷，请你吻我！我想要的是真正的亲吻，不是供给魔力！」

塔儿朵的脸红到令人同情，还含著眼泪讲完这段话。

我愣住了。

白担心一场。还以为她会要求更夸张的事。

呃，错了。对塔儿朵来说，那是鼓足勇气讲出的一句话。

她叫我吻她，而且要的是真正的亲吻。

以往接吻这件事本身都是为了供给魔力而做的，但她明确意识到了之间的差异。

那句话里蕴含著喜欢我的心意，还有希望我爱她的心意。

……塔儿朵是家人。

一直以来，我都这么告诉自己。

但是，在不知不觉中，我已经对一心仰慕著我的塔儿朵感到疼爱不已了。

奇妙的是，察觉到这一点，受到【兽化】副作用而迷迷糊糊的脑袋便清醒过来，让我变回了平时的我。

进而，我做出答覆。

「好啊，不要紧喔。」

我起身把塔儿朵抱进怀里，将嘴唇交叠。

听从塔儿朵的心愿，不单代表我答应跟她接吻，也代表我接受了她的心意。

……不过，那很令人难为情，我可不打算对她说出来。

「嗯嗯……嗯嗯嗯……」

塔儿朵对我做出回应。

令人疼爱不已。

她看起来比平时还要可爱。

尽管跟【兽化】副作用造成的费洛蒙过度分泌应该不无关系，可是我心里涌出了比那更多的暖意。

对塔儿朵的情意冒上心头，让我有了不只接吻，还要继续下去的想法。

但是……

「这样就结束了。」

「斜斜少爷。」

塔儿朵发音不灵光了。

她含情脉脉地望著我。

即使要继续，塔儿朵肯定也愿意接受。

对此蒂雅应该不会怪我。

但是，到这一步打住刚好。

跟塔儿朵要继续下去还太早。

她有她的步调。

「这就是真正的亲吻。我好高兴，高兴得好像快死掉了……卢各少爷，谢谢你。」

「不用跟我道谢。这是奖励，能跟你接吻，我也觉得很幸福。不过，给你的奖励只有这样就太可怜了。明天，我们出发前到市场逛逛吧。我想送些什么给你。」

「怎、怎么会，少爷肯吻我就够了，何必费心成那样。」

「因为我希望那样。你再多打扮一下比较好，别枉费你这么可爱。」

「……我、我哪有可爱。」

塔儿朵发热过头了。

真是个反应有趣的女生。

明天就去找个能让塔儿朵更可爱的饰品吧。

目前需要休息的不只是身体，还有心灵。

到了王都之后，似乎会有麻烦事。

我、塔儿朵还有蒂雅，都得趁现在疗愈跟魔族交战而疲惫的心灵。

◇

隔天，我们在出发前的时间来到市场。

蒂雅正在戏弄塔儿朵。

照蒂雅的性子，她是懂得看脸色的，不会做出让塔儿朵真正排斥的事。

蒂雅是把塔儿朵当成好友来珍惜。

「所以说，你跟卢各讨了什么奖励呢？」

「那、那是秘密！」

塔儿朵想起昨天的事，一会儿笑一会儿羞红，脸上忙得很，而且还显得有些喜悦。

她的本心应该是想要炫耀，也很开心被蒂雅问到吧。

于是，塔儿朵终于低声说自己讨了吻当奖励，蒂雅便微笑著替她庆幸。

看她们那样互动真有乐趣。

今天有召开规模较大的市集，相当热闹。

摊贩也很多，我们就在某间卖饰品的摊贩前停下脚步。

匠人的品味及手艺不错。这看来可以衬托出塔儿朵的魅力，品质也耐用。

跟老板一聊，对方似乎是在有名气的工艺店做工。因为目前还不能在店里摆自己的作品，才会在假日出来卖练习所弄的小东西，一面观察客人的反应做研究一面赚钱，然后添购能让自己进步的资料或材料。

既然老板热衷于研究，又有这等品味和手艺，我想他的作品在工艺店上架之日不会太远。

「塔儿朵，你觉得这里有的饰品哪一件最可爱？」

「我想想喔，我觉得这款白花的发饰不错。」

「很像你的作风呢。明明就还有更华丽的饰品。」

如蒂雅所说，当中有的是色彩更鲜艳，尺寸更大，形状更独特，装饰更花俏的商品，塔儿朵却选了白色小花的发饰。

「蒂雅小姐，这看起来比较温柔可爱，我觉得不错啊。」

我重新端详塔儿朵选的发饰。

用白色矿石雕出的花朵加以点缀的银制发饰。

装饰极简，品味却亮眼。正因为其极简的风格，更能烘托白花之娇怜。

有格调。

这款发饰就跟塔儿朵一模一样。她不算亮丽的女生，却还是可爱得令人宽心。

「老板，我拿这款。」

「送礼吗？要不要在包装上加条缎带？」

「不必，这样就好。当场要用的。」

我买下发饰，然后戴到塔儿朵的头发上。

不经意间流露的可爱感与她十分相配。

「谢谢少爷。我会好好珍惜的。」

塔儿朵疼爱似的抚弄发饰。

「就这样吧……还有，蒂雅你别那么闹脾气。」

「我又没有闹脾气。虽然比不上塔儿朵，我明明也有活跃却没领到奖励，塔儿朵还领了两种奖励，我就一个都没有，我才没有因为这样而难过呢。」

蒂雅的反应恰好跟这些话相反，她看似故意地强调自己在闹脾气。

「我也有安排礼物要送你啊。那需要做一点准备。」

「是喔。我会期待喔。如果你忘记，我就要生气喽。」

「我才不可能忘记。因为我喜欢你啊。」

我点点头。

送那个的话，蒂雅肯定会高兴才对。

张罗材料花了我一些工夫。来这里之前，我有接到玛荷联络东西已经到手了，所以等我们回图哈德时应该就会送达。

◇

于讲好的时间回到集合地点后，我发现在我们的马车旁边，停了一辆尺寸大一圈，而且出自顶尖工匠之手的马车。

然后，拖著那辆车的则是将犀牛皮肤硬化、肌肉肥大化造出的魔物。

……透过巴洛鲁商会的情报网，我得知别领的贵族会调教魔物，还成功利用魔物的力量。

不过，实地看见还是头一遭。

我一眼就看得出，那头犀牛的精力与力气比马匹高出许多，用它们拉车便可以比马车快几倍抵达目的地。

用魔物犀牛拖的马车门开了。

有个打扮得显然是贵族的男子。

「圣骑士大人，此次讨伐魔族，您做得实在漂亮。王城里已经准备好要表扬您的活跃，我们安排了盛大的宴会。还请您改搭我这辆马车，斯雷普尼尔。」

贵族男子恭恭敬敬地朝我鞠躬。

我认得他。葛兰华伦侯爵。

对身为男爵家继承人的我来说，相当于云端上的人物。

而且，这男的相当有本事。

只要看过举止，我大概就能掌握对方有多强，而他在这个国家也属于顶尖高手。

有如此地位与实力的人会专程来接我？

还用上这种隆重而特别的马车？

更重要的是，他说要表扬我打倒魔族的功绩？

王城的人只靠那封信就能判断我已经杀了魔族，表示事情不寻常。

绝对有什么内情。

「不胜感激，葛兰华伦侯爵。我们上车吧，蒂雅、塔儿朵。」

「好的，卢各少爷。」

「欸，这种马车我有点怕耶。」

……那么，当中究竟有何玄机呢？

我提出的魔族讨伐报告，为何能轻易取信？

难道有监视者躲得过我的法眼？或者说，有用来确认魔族死亡的机制存在？

此外还有几个谜团。

我不明白有什么理由要准备这种特殊的马车，尽早将我带到王都。

派出像他这样的人物来接我，大概是为了确实把我带去王都吧，其中的理由同样不明。

尽是让人不明白的事。

我明白的只有一点，那就是不涉足其中便看不出任何玄虚。

谜团接二连三地增加。

不过，在这种时候自暴自弃可不行。把谜团一项一项解开吧。

不知道城里有什么在等著我。

我一边思考万般状况一边搭上了马车。

「事情越来越有趣了。」

接下来，只要一次选择有错就会全盘皆输。

但是，应付得当的话，女神派给我的工作反而会有进展。

我有这样的预感。

第三卷 后记

感谢您阅读《世界顶尖的暗杀者转生为异世界贵族》第三集。

我是作者「月夜　涙」。

在第三集，以往隐藏的情报逐渐浮上台面，塔儿朵更是在各方面都大肆活跃！

另外，新角色出现也让内容热闹起来，请各位好好享受。

在下次的第四集，学园篇班底将再度活跃，这次的新角色也会采取许多行动。

而且，第四集竟然还要推出有附广播剧CD的特装版。我目前正在努力写脚本，敬请期待！

宣传

漫画第一集发售中！皇ハマオ老师执笔漫画，非看不可喔！

此外，这算帮友社宣传新书就是了，由GA文库出版的《転生王子は錬金术师となり兴国する》现正发售中！生在贫穷国家的转生王子会运用前世知识与炼金术，不只要拯救国家与民众，更要重建一个富饶而幸福的国家。这部作品的概念跟暗杀贵族一样，以描写帅气的主角为目标，喜欢本作的读者们肯定也会读出乐趣！衷心推荐！

谢词

れい亜老师，感谢您在第三集也提供了精美插画。能请到您在百忙之中卖力绘制插画，我满怀谢意。每次写出新角色，我都在期待：不知道れい亜老师会画出什么样的插画呢？

责任编辑宫川，非常感谢您一如往常迅速且诚恳的照应。

角川sneaker文库编辑部以及各位相关人士。负责设计的阿闭高尚大人，还有读到这里的各位读者，万分感谢你们！谢谢大家。

第三卷 插图

第四卷 序章 暗杀者奉召至圣域

台版 转自 天使动漫论坛

图源：海

录入：kid

打倒兜虫魔族的我们正前往王都。

所用的交通工具是以魔物犀牛拖曳的马车。

力气与精力都跟普通马车全然不同。

「亏您能驯服如此强大的魔物。」

我朝坐在旁边的葛兰华伦侯爵问道。

对方较年长，而且是地位高于我的人物，所以要用敬语。

「费了一番苦心喔。我的领地从好几代之前便持续研究要如何调教魔物至今，到我这代总算才具体成形。」

难怪情报稀少。

魔族及魔王出现的同时，魔物数量会随之增长，但并不代表在那之外的时期就完全不存在。魔物具魔力，相较于别的动物更来得强壮、结实。因此，想有效利用它们的人为数众多，却都受挫于其凶猛狂暴的性情。

「贵领地还有调教犀牛型之外的魔物？」

「不，只有这一种，毕竟魔物会依种类而截然不同。不过呢，有这家伙就足够了。它在战场上也能大肆活跃喔。」

「的确，我可不想跟这家伙在战场上较劲。」

硬化的皮肤能视弓箭长枪于无物。

光有几头这样的家伙冲过来就会令战线崩溃吧。

「我自负葛兰华伦所拥的魔操术价值，就算与图哈德的医术相比也毫不逊色。」

「是的，我也这么认为。」

好了，客套话就此打住吧。

到王城之前或许得预做准备。首先我想要情报。

「葛兰华伦侯爵，方才你提过王城有准备，要表扬我打倒魔族之举，不过抵达王城后的行程是否已经定下来了呢？」

「是啊，有场派对在仓促间决定要召开，预计是在四天后。为此，王城才需要我像这样提供助力。雅兰·嘉露菈大人也表示希望邀你到圣域作客。」

凭普通马车能不能在四天内赶达令人存疑，会需要他提供助力的确属实。

我在意的是敲定要召开派对一事。这证明了中央相信我打倒魔族并非空口说白话。

而且，他还提到圣域和雅兰·嘉露菈。

有尊贵不凡的大人物出面了。

「中央为何会相信我的报告呢？有勇者以外的人打倒魔族，这种事情照常理而言是无法取信于人的啊。」

「这我未能知情。因为我只有被交代要前来迎接圣骑士大人。」

「原来如此。那您个人相信我的报告吗？」

「当然相信了……毕竟，我跟你属于同一阵线。」

「同一阵线？」

葛兰华伦侯爵若有深意地笑了笑，然后在我耳边细语：

「我也赞同诺伊修。」

诺伊修。我那生在国内四大公爵家的同学。

他有意改革这个国家。

……我本来就晓得诺伊修一直在骑士学园号召同伴，却没有想到他连葛兰华伦侯爵这样的人物都拉拢到了。

后来我在马车里也打探了许多事。

尽管得不到凭据，还是搜集了满多情报。

◇

搭普通马车要五天，我们仅用一天半就抵达王城了。

途中，我们曾经过位于王都郊外的学园附近，修建工程正加紧脚步在进行。

马车进入王都后，便直接驶向王城。

接著，我领到常礼服，还被吩咐要换上。

那套服装的格调比学园里以骑士为形象的制服还高一阶。

蒂雅和塔儿朵也领到了常礼服，虽然跟我的款式不同就是了。

我已获得圣骑士的身分，蒂雅和塔儿朵则是受公认的随从。

「卢各少爷，这套衣服好帅气喔。」

「嗯，卢各穿起来很相称呢……可是我好像就不太合适了。这种笔挺帅气的装扮，身高不够就没有派头啊。」

「……蒂雅小姐，我穿了也没有自信。而且，胸口的部分有点紧。明明料子软一点才好穿。」

塔儿朵看似喘不过气。我还是别问为什么会难以呼吸好了。蒂雅正怨怨地盯著她，然而我也装成没看到。

「我觉得穿在你们俩身上都满合适的啊。」

看她们做这种男性打扮还挺新鲜。

不过，感觉让玛荷来穿大概会更合适。

「既然卢各这么说，我就不排斥了。」

「是啊，卢各少爷，我也忍受得住了。」

「那就好。我们差不多该动身喽。」

仆人们慌慌张张的，大概是上头在催了吧。

◇

葛兰华伦侯爵提到，雅兰·嘉露菈正在圣域等候。

雅兰·嘉露菈。这并非个人的姓名，而是用来称呼国之主教「雅兰教」中位阶最高的巫女，代代相袭的名讳。

通过城中密道后，我们被领到一间房间，有某种神秘的气息流动于此。

在这个世界仍属罕见的彩绘玻璃镶嵌在各处，被古董般的烛台照亮。

令人介意的是，有种可以形容成黑色辉芒的力量在墙壁四周流动，遮蔽视觉。

此处就是圣域吗？

「这块地方，感觉好漂亮呢。」

「是啊！蒂雅小姐，让人看了心情一振。」

蒂雅和塔儿朵环顾四周，惊奇地瞪大眼睛。

她们还没有察觉这座圣域有多么异常，因此都著迷于国宝级的各种摆饰。除了我们以外似乎也有人被召见，新的访客来到现场。

「诺伊修、艾波纳还有瑞秋女士，好久不见。」

「叫我瑞秋就行喽。你可是圣骑士，地位比我还高，敬语也免了。」

绑马尾的修长美女瑞秋曾以首席成绩从骑士学园毕业，集年轻骑士厚望于一身。

「满意外你们会凑在一块。」

「呃，这就是所谓的勇者团队啦。顾虑到艾波纳，才选了年龄相近又优秀的人物。一旁的诺伊修或许还有考量到家世就是了。」

「……你这话是在侮辱我吗？」

「陈述事实罢了。我本身倒是觉得你才称职，没想到圣骑士居然一上任就能打倒魔物，要找夫婿或许会是好人选喔。」

瑞秋说著便勾住我的手臂，还把胸部贴上来。

蒂雅看似不悦地怒瞪，塔儿朵变得泪汪汪。

随后，瑞秋说是开玩笑就放了手，诺伊修则是苦笑著称我依旧受欢迎。

「艾波纳有听说什么吗？我们几个突然就被带到这里来了。」

我对身为勇者又是中心人物，却好像躲在瑞秋身后的艾波纳发问。

「呃，我只晓得有重要的事情要谈。」

艾波纳依然怯生生的。

她跟瑞秋一样属于男孩子气的少女，却没有英凛风范，所以给我衣比人骄的印象。

「这样啊，跟我们状况类似。那次之后，你们都过得如何？」

「没发生什么风波耶。」

我们做起近况报告和情资交流。

勇者队伍要守护王都及周遭的中央组织，据说尽是在进行训练。

当我们谈东谈西时，有个身穿白色贯头衣的白发女子出现。

二十出头的美女，雅兰·嘉露菈，最高阶巫女。

尽管我是首次像这样跟对方实地见面，然而看一眼就知道了，这名巫女在仿效那位把我送来这世界的女神。

白发是染出来的，并非天生，而且那不会是巧合。

女神基于某种理由现身介入了这个国家，才有人模仿祂的外貌。恐怕是女神为了掌管世界便创设了利于营运的宗教。

「幸得几位集结至此，盾御人世的宗徒们。」

雅兰·嘉露菈用宏亮嗓音向我们说道。

……有识者即可听出，她这是透过训练学来的用于打动人心的腔调。

宗教的诉求固然在于心灵层面，不过要将其广传或者诱使人信奉的手段，却是依理而成。

雅兰·嘉露菈的这种身段、发声技巧、停顿方式，全都机关算尽。

（插图006）

「之所以请你们亲临，是为了揭晓秘密。真相应让天选者周知。」

烛台火焰随著她的话语悉数熄灭。

黑暗，随即来到。

墙边有物体微微发亮，之前将那些东西遮蔽住的黑色辉芒消失了。

亮光从等距陈列的石像涌现而出。

貌似蛇、猪、兜虫等生物与人类混合塑成的异形石像共有八座。

……而且，只有猪和兜虫石像所发的光颜色不同。其他石像都是幽幽的绿，这两座却是红色。

「不可能会是巧合。」

八座石像当中，有仿照至今遇见的蛇、猪、兜虫三个魔族塑成的立像，只有艾波纳杀掉的猪跟我杀掉的兜虫会发红光，这是巧合的话反而才令人惊讶。

「魔族共有八名，有两名已被打倒。你们的差事是将剩下的六名魔族打倒。而且，更要阻止魔族意在让魔王复活的行动。」

正因为这里的石像与魔族死活有所联结，中央才信得过我的报告吗？

不，正因为无须报告就可以得知魔族死活，他们才会如此应对。

话说回来，她叫我们阻止魔族意在让魔王复活的行动？原来魔王并非自然诞生，得由魔族助其复活？

为什么事到如今，这些情报才出现？

此外，我还有介意的部分。

既然明白有这八座石像存在，从造型应该就可推测敌方魔族的特徵，令战况有利，为什么拖到此时此刻才说？

非得将这些不合理的疑点问清楚才行。烛光再次点起。

雅兰·嘉露菈只是对我们微笑，她要交代的事情似乎这样就结束了。

我抬头仰望她，然后缓缓地开了口。

第四卷 第一话 暗杀者意外重逢

「雅兰·嘉露菈大人，请问为何我无法事先得知这些情报？若能目睹位于此处的魔族塑像，我便能推敲出现的魔族及其能力，并且预作准备。」

外貌是一项关键。

魔物及魔族都具有与外型相符的能力。

何况圣域连这种石像都有，想必也有我用巴洛鲁商会的情报网仍然查也查不出的魔族情资。

「你所言甚是。不过，这座【圣域】属于机密中之机密。在认定你足以信任之前，我无法揭露这些。」

既然信不过我，就别派我去杀魔族。

我把这句话吞进肚里。

「既然如此，魔族有意让魔王复活，以及此事如何为之，也是机密中的机密喽？」

「当然。原本这都是只能告诉勇者的情报，光是相关情报外泄，就难保不会让这个国家衰亡。不过圣骑士大人，教会认定你值得奉告。」

……她的话让我得以将线索东拼西凑，推敲出大概的情势。

判断材料有好几项。

一、兜虫魔族原本想培育的生命果实。

二、王都那些人对于魔族来袭过度惊恐。

三、实际遭受袭击的城镇处境。

四、国家衰亡这段话。

若将这些统整起来思考，答案就能过滤到相当明确的地步。

「魔族会利用人类性命培育生命果实，藉此献祭让魔王复活。培育生命果实所需的人类数量恐怕达数万之谱，规模越庞大的城市就越容易遭毒手。」

「你答得不错，头脑聪颖。是的，魔族的目的在于杀害人类并搜集灵魂，进而孕育生命果实。灵魂强度有强弱之分，比方说，勇者艾波纳，要献祭凭你一人就足够，然而换成常人便需要约五万人。」

听到她说五万人，在场除了我以外都面露惊愕。

要说国家不可能发表这些情报，也能让人信服。

从魔族的观点来思考就会懂。

想搜集五万人的灵魂，纵使苦干实干地袭击一两百人的村落也没完没了。

要挑居民数以万计的大都市下手。

好比我成立化妆品牌的穆尔铎等商业都市，或王都这等规模的首都。

然后，要是国家发表这件事会如何？

人口将从商业兴隆的城市及首都大量流出，导致机能停摆。

经济政治的混乱会使国力走下坡。

居民越多的城镇越容易遭到毒手这一点不可能向外发表。

……而且，中央那些人正是因为知情，才会把勇者扣留于此。

「隐瞒圣骑士大人至今，对不起。假如能及早确定你跟我一样属于【天选者】，事情便不至于如此……」

「【天选者】是指？」

「你应该从伟大的白亚女神──葳奴丝大人那里接过神谕吧。在你信上所写到的女神特徵，无疑就是我在梦中见到的葳奴丝大人。何况你竟能获赐诛讨魔族的魔法，除了受到女神宠爱的【天选者】之外，再无其他可能。」

……雅兰·嘉露菈身为最高阶巫女，据传更是女神的代言者。

我原以为女神的代言者单纯是用来建立威信之词，看来似乎真有其事。

那名女神会出现在睡梦中。换句话说，雅兰·嘉露菈扮演的角色，就是将女神旨意转达给人类社会的传声筒。

「雅兰·嘉露菈大人，我与【天选者】略有不同……以我的情况而言，女神大人只在我小时候跟先前赐予【诛讨魔族】时，让我拜见过两次。请问雅兰·嘉露菈大人又是如何呢？」

「大约三个月一次。至今以来，无上女神葳奴丝大人都会将圣言托予历代的雅兰·嘉露菈传达，藉此让人世繁荣。」

有许多要点得到厘清了。就算不动用超常现象或奇迹，能洞见未来的女神只要透过言语便可介入人类社会。相当省力又合理的介入方式。

「雅兰·嘉露菈大人，下回与女神大人灵犀相通时，烦请代我致谢。『卢各·图哈德必能回报祢的期待，因此还望上天垂爱守候』……拜托你了。」

「哎，虔心可佩呢。我会记得代你禀告女神的。」

顺带一提，我对女神致谢的内容讲得直接一些，意思就是：「我会达成你的心愿，所以别多事。」

「勇者、天选者，还有与其同道的伙伴，你们听好。讨伐剩下六名魔族，以及阻止魔王复活，正是几位被赋予的使命。」

我们以雅兰教特有的行礼方式回应巫女。

……好了，情报一口气汇聚而来。

而且，我手上还有从蛇之魔族得到的情报。

魔王复活理应需要生命果实。蛇魔族不想让兜虫魔族孕育出那玩意儿。

由此可以推断的是魔族之间在竞争谁能先让魔王复活这一点。当中有隙可乘。

之后，我们离开圣域，还被嘱咐在这里得知的事情不可外扬。

穿过密道回城里以后，艾波纳就跟我搭话了。

「居然会有那样的密道，吓我一跳呢。」

「对啊。真希望早点得知，不过对方也有隐情吧。」

「要加油才行呢。像魔王那种危险的存在，我们必须阻止他复活。」

我微笑点头。

然后，我想起了只有我知道的未来。

在女神洞见的未来，艾波纳杀了魔王以后会发狂。

这表示魔王藉由魔族之手复活是已经定好的未来。

不，要认命还是操之过急……假如未来已经定好，我来到这个世界便无意义。试著挣扎到最后一刻吧。

◇

之后，召开派对。

我被任命为圣骑士时的典礼也很盛大，但这次规模更甚。

参加者的表情不同。

地方上的贵族，以及在地方上有亲属的贵族都脸色开朗。

总归来说，就是那些人上次并未信任我的能力，都在担忧魔族出现之际是否能得到保护。此刻我杀了魔族，总算才受到他们信赖。

对此我不打算责怪他们。毕竟在这之前，连我自己都没有把握能杀掉魔族。

方才在台上表扬了我诛讨魔族的功绩，同时教会也认定我是【天选者】。

如此一来，行事会更加方便。

要讨伐魔族，需要这些先决条件，不过就现状而言，国内几乎已经无人可以针砭我的行动了。

……局面会变成这样，说不定也是女神计画中的一环。雅兰·嘉露菈本身就是女神用来认定我具【天选者】的身分以助行事方便的棋子。不，搞不好这个国家本身就是祂的棋子。

而且，有件事让人感到意外。

我上呈的【诛讨魔族】术式公开出来了。

明明这里连他国的贵族都有受邀到场。

视运用方式不同，这招【诛讨魔族】应该也能成为强大的外交手牌。

能让勇者之外的人也杀得了魔族的手段，这对欠缺勇者的他国来说会是渴求不已的至宝。

因为在亚尔班王国以外的地方，一旦魔族出现就几乎完了。

白白交出这张手牌是不寻常的。

「哎呀，圣骑士大人，您的杯子空了喔。」

有个褐肤黑发，还以火辣服装裹住妖艳身材的贵妇用双手拿著酒杯出现，并将其中一边递给我。

……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这里？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丝毫不显动摇地接下酒杯。

「我作梦也没想到，会跟你在这种地方相遇。」

「圣骑士大人，我们是初次见面喔。呵呵，您是不是把我误认成别人了呢？」

我怎会误认。

她就是我在打倒兜虫魔族后遇上的蛇之魔族。

对方藏起身上的蛇之因素，拟态成人类。

魔族特有的瘴气和魔力也压抑住了。

……然而，我认得出来。

暗杀者擅于乔装，因此也具备识破他人的技术。不只看外表，藉由气味、讲话方式、习惯、对谈话节奏的掌控、举止及各种要素就能够识别。

「看来我认错人了，不好意思。但是，这也算某种缘分，之后要不要换个地方好好谈一谈？」

「哎呀，您是要约我幽会吗？居然能够与圣骑士大人幽会，太荣幸了。那么，我们待会见。」

对方会答应是在预料之内。

否则她大概不会在我面前出现。

蛇魔族提起裙襬行礼后随即离去，所到之处就有贵族男子簇拥而上……那些贵族都带著被女色迷昏头的嘴脸。

当我盯著她时，蒂雅和塔儿朵用盘子盛了菜肴过来。

「唉，卢各真是的，一脸色眯眯的模样！谁教那个人是大美女。」

「请问，少爷偏好像那样的女士吗？」

她们俩似乎不明白那女的是什么来路。

「并不是因为偏好，但我有点在意她。」

「哦，之前我是说过可以允许你把塔儿朵当外遇对象，但是你敢跟突然冒出来的风骚大姊姊搞外遇的话，我会生气喔。」

「蒂雅小姐，呃，少爷绝不会那样的。」

被蒂雅怀疑固然让人难过，我却觉得她吃醋很可爱。

「放心吧，我爱的只有蒂雅你。跟她接触真的是为了工作。」

「哦～～那我相信你。」

没错，这是工作。

我来到这个世界的意义，现在更是身为圣骑士的工作。

跟蛇魔族已经约好之后见，然而光这样不行。

探听看看她是用什么立场混进国内的吧。

～女神视角～

纯白女神一如往常地在全白的房间内监测、分析世界。

独处时的纯白女神犹如没表情的人偶。

女神拥有千百种脸孔，还可以视对象、状况，摆出最具效果的脸孔。反过来说，祂在独处时根本不需要表情，也不会付出那样的劳力。

正因为可以变化出任何表情，祂的脸属于绝对中立。假如有人类目睹现在的女神，大概就会这么说：简直像机械一样。

「确认阶段进程。确认偏离世界崩解的预测。误差，5·623。推断为不确定性因素，卢各·图哈德所致。主因出自他讨伐魔族以及对世界的改动。抵达崩解的机率由99·87％下降至86·34％。」

世界仍有近九成的机率会灭亡。

然而，这是一大进步，因为已经脱离了近乎确切的灭亡。

「确认法兰·福泰尔、戴丘·葛罗莱纳、纳格亚·科鲁道夫死亡。残存的外来因子仅剩下卢各·图哈德。藉由外来要素引发的现象确保资源。据此对新进的外来因子……不予认可。」

女神不相信任何事物。祂思考的，就只有机率而已。

模拟后的结果，无论从名为世界的沙盒当中动用什么，世界终要灭亡。

因此，只好从世界之外引进变动性。

头一号就是卢各·图哈德。

而且，外来因子并非只有卢各·图哈德。

机率问题。与其把资源投注于单一个体以提高成功率，增加尝试次数还比较有效。

这跟考试分数一样。拿七十分是容易的，要由此提高分数就十分费工夫。假如想拿满分，得花三倍以上的劳力。

正因如此，女神不会把成本都用在一个人身上。与其信任某一个人，倾注资源到拿满分为止，还不如用相同成本量产七十分的人才，再期待当中有谁能拯救世界。

那样成功的机率会高得多。理应是如此。

「确认行动方针有误。认定卢各·图哈德有特别之处。向高阶存在进行提议。上呈卢各·图哈德的功绩。与其多引进外来因子增加尝试的次数，不如将资源集中于卢各·图哈德。判断卢各·图哈德具有以机率论无法解读的某种潜力。」

纵使迄今的判断以机率论来说并没有错，现实是除了卢各·图哈德以外的外来因子都没有对世界造成任何影响就已经死亡。

女神到现在还是不认为当初的判断有错。

可是，女神不会执著于自己做的判断。

既然事态超乎本身估计，就要予以认同并求出其他解答。

这次若是照分析的结果，名为卢各·图哈德的个体性质异常，女神认同值得一赌。

正由于如此，与其将外来因子死亡后保住的资源用来填补新血，女神宁可选择赌在卢各·图哈德身上，才会做出提案。

出自女神的提案经高阶存在判断，获得批准。

「确认许可。确保向卢各·图哈德供应的追加资源。将世界托付给他。」

这个世界已经不会再引进外来因子。

将赌注押在卢各·图哈德身上。

这对卢各·图哈德来说既是吉讯，也是凶讯。

毕竟获得的支援将会比以往多，然而他若是失败，世界就毁了。

「模拟追加资源的有效运用法，计算七万两千三百四十六套方案……进而求出最高机率……否定，单就卢各·图哈德而言，机率无法作为绝对的指标……另有应当重视的要点。」

女神做了一项决策。

无视神透过权能演算未来所得的答案之后的判断。

「向高阶存在申请资源……获准……需要三十七日方可取用资源。为求有效运用，接通与现世联系的渠道，雅兰·嘉露菈。」

雅兰教。女神可藉此指引人类……这么说固然中听，其实就是为了低成本管理世界的舞台装置──于该宗教担任巫女的雅兰·嘉露菈将见到祂入梦传达神谕。

女神在介入世界之际，所有行动都要消耗资源。

比如向全世界的人类传达神谕，负担之重就需要抱持自我消灭的觉悟。

然而，如果只出现在一个人的梦中，成本便极为低廉。

光是于梦境向一名少女诉说，属于普世性宗教的雅兰教就会自己将讯息散播出去。

这种便利的舞台装置不可能自然产生，因为有必要才创造的。只要动用女神的力量便不至于多困难。

在当代的雅兰·嘉露菈睡梦中，女神露出微笑。

然后，祂谈及卢各·图哈德。

仁慈圣女的笑容浮现了。女神塑造出的自我形象一向是按照对方内心所求。面对依存神明，依赖上天，将理想强加而来的人，祂相当清楚需要摆什么样的表情。

女神切断与少女的联系。接著，祂闭上眼睛。

那并非入睡，而是完全关机。

可为之事已尽。因此，在时机到来以前要先切掉电源。

好比雅兰·嘉露菈所创立的宗教纯属舞台装置，女神也不过是用来管理世界的装置罢了。

女神今天同样淡然地掌管著世界。

第四卷 第二话 暗杀者钩心斗角

我本来就认为跟蛇魔族仍会重逢，却没想到这么快，还偏偏是在王都的派对上。

有魔族参加王城召开的派对简直要命。能参加这场派对的人，全是国内名闻遐迩的人物。

只要蛇之魔族有意，她随时都可以把位居亚尔班王国中枢的王公贵族杀光。

在蛇仆带领下，我走过将房间集中供贵宾住宿的楼层。

众人的视线聚集而来。

既为圣骑士，又得到【天选者】称号的我是目光焦点。

而我在半夜来到女性房间，拜访的还是妙龄美女，明天八成会传出流言吧。

蛇仆敲门后，房间主人应了声，门随之打开。

「感谢你的邀请，葛兰费尔特伯爵夫人。」

后来，我调查了蛇之魔族拟态成的女子是何身分。

葛兰费尔特伯爵夫人。

葛兰费尔特伯爵家上代承袭爵位者虽是能人，却被无能的后代败光了家中财产，是典型的没落贵族。

而在半年前嫁给没落贵族的就是她。

这女的嫁进家门后，隔一个月葛兰费尔特伯爵就过世了，之后葛兰费尔特领换成她当家主事，才经营短短几月便让领地一口气有了起色。

其美貌及手腕使她在领地内外都受到欢迎，更被众人肯定。

魔族居然能如此适应人类社会，令我吃惊。

「呵呵呵，我一直在期待圣骑士大人的莅临。来来，这边请。」

有著妖艳褐色胴体的美女微笑。

娇媚得几乎让人昏头转向。

对方跟【兽化】后的塔儿朵一样，正在散发费洛蒙，浓度不是塔儿朵所能比的。因为她跟塔儿朵有差异，应该是刻意释放出来的吧。

那与肉感的肢体以及诱惑男性的举止相辅相成，让人不由得被吸引。

即使我受过暗杀者训练而对药物有抗性，也知道何谓费洛蒙，还做好了对策，依然相当不妙。

常人一碰上这种技俩，骨头就软了。

「有好茶招待您喔。」

「不，心领了。因为我不渴。」

「请别这样百般提防嘛。茶里没有下毒啊，我只是想款待您而已。」

「这玩笑开得有意思。」

别逗我笑了。突然就散发费洛蒙，接著又是诱惑男性的仪态举止，你还叫我别提防有意施展媚功的女人？

「哎呀，穿帮了吗？但是，你并不用这么见外喔。毕竟待在这里的，只有我旗下的徒众。请你像在战场上一样，展露出冷冽而锐利如刀的面孔吧。那比较符合你的风范，而且能勾动我的心。」

葛兰费尔特伯爵夫人弹响指头后，仆从们便化为巨大的白蛇。

表示这班魔物都具备拟态能力。

既然没有人类，我就可以用诛讨魔族的暗杀者身分讲话。就恭敬不如从命吧。

「那我就照办了……要是趁现在引起骚动，还能扒下你那张葛兰费尔特伯爵夫人的假面具。大闹一番也不错。」

「你是个脑袋灵光的人，所以不会那么做的。」

真了解我。

如此刻所见，她的仆从都是魔族。

既然如此，可以想到除了这些仆从，还有其他扮成人的魔物潜伏于城内。

只要这女的有意动手，就可以到处引发惨剧。

那不是我希望的。

这个魔族很有脑袋，以交涉对象而言大意不得，要达成共识倒是俐落省事。

「没想到魔族已经成了地位足以受邀到王城的贵族。受不了，我可没想到这场战争会如此令人绝望。我方的动向全部泄底，到最后连重要人物的性命都被敌方握在手里。还有……你究竟迷倒了多少人？若你有意，应该可以操控这个国家吧？」

我能忍受费洛蒙，但是撑不住的人想必较多。

国家中枢会有多少供蛇操控的傀儡，我想都不敢想。

况且除了美色以外，蛇应该还握有其他能让人服从的底牌。

「没有那么多喔。虽然你达标了，但我对于男人可是很挑的。不过，真是令人伤心呢，居然会有男人不为我著迷。」

蛇用指头轻抚并靠在我的胸膛。

「很遗憾，因为我认识的女性比你有魅力多了。」

「有这回事吗？呵呵，不晓得是哪一个女孩，银色瓷偶？还是那只金色的小狐狸？谁教她们俩都相当可爱。男孩子的纯情真令人动容耶，我忍不住就想出手破坏呢。」

「敢动蒂雅和塔儿朵就试试看，我会除掉你。哪怕你把整个国家都当成人质，也都与我无关。」

我用杀意直指对方。

换成常人，光是承受这等浓烈的杀气就会失神。我可以完全隐藏杀气，当然也就能反其道而行。

蛇的微笑有些紧绷。

看来她感受到我有多认真了。

「对不起喔，我没打算惹你生气的。嬉闹到此为止，来交涉吧。」

终于要进入正题了吗？

蛇收起原本游移的手指，离开我身边。

「你无意让魔王复活，对吧？」

假如这条蛇真要跟我斗，绝不可能现出真面目。

她在一定程度内可以随意操弄这个国家，因此如果想让魔王复活，就会操控掌权者下令支开勇者与我，再趁机挑大城市下手。

只要重复几遍这套手法就行了。她的立场有能力这么做。

「所幸我们有共识。其实呢，我是不希望魔王复活的喔。」

「理由在于？」

「如果魔王复活，魔族就会丧命。我啊，才不想死呢。」

「实在是简单明瞭。不过，麻烦你进一步说明细节。倘若如此，为什么其他魔族还想让魔王复活？这很荒唐吧？你以外的魔族都有志殉死吗？」

蛇嫌麻烦似的对我打起呵欠。

「魔王复活的条件是至少要献上三颗生命果实，而且他一旦复活，就会吸收掉所有魔族，献上最多生命果实的魔族将成为魔王的主体。不想消失的话，就只能制造出比其他魔族更多的生命果实。」

……换句话说，魔族只是魔王的养分吗？

运粮喂养，到最后连自己也要奉上。

「你为什么不赶在其他竞争者得手之前，先制造出生命果实？」

「假设说，即使我成了魔王的主体，那真的还是我吗？要让其他魔族，以及生命果实……几万个人类的灵魂注入体内，光想就令人作呕。我希望能保有自我，我可不会容许有别的意志进入我体内。所以，我才会扯其他魔族的后腿。」

「听来是合理，那你说服其他魔族不会比较快吗？或许其他魔族也有同样想法。」

「办不到喔。那些蠢货啊，都一心想要自己当魔王。所谓的魔族呢，本来就会追求力量，那些家伙只是顺从本能的动物。」

「难道你不一样？」

「是啊，我不需要比这更强的力量。混在人类之中生活还满有乐趣的，毕竟领地的经营也已经上了轨道，要怎么奢侈都随我。我对人类的文化感到钦佩……不，我抱有敬意并醉心于此。我希望继续过现在这种生活，享尽人类所创造的文化及娱乐。这便是我的心愿。所以喽，其他魔族会碍到我。」

暗杀者的必备技能有一项叫读心术。

这女的「几乎」没说谎。

「那么，我跟你利害一致。」

「对，所以我才会向你揭晓魔族的身分。勇者就太过青涩，没办法交涉。那个丫头会被正义感牵著鼻子走，弄得自取灭亡喔。但是，你不一样。接下来轮到你了。呵呵，我这边可是公开了大量情报，你也该提供些有用的情报吧？」

确实是这样没错。

目前我单方面占了便宜。

「说得也对。那么，告诉你一项珍藏的情报吧。不跟我联手，魔王就铁定会复活，而你必死无疑。有位女神向我透露过未来。照这样下去，魔王将会复活于世，并且死于勇者之手。在此之后，这个世界将因为失控的勇者而毁灭……我的目的则是要改变这样的未来。」

「哎呀呀，原来真有所谓的【天选者】存在。」

「没错，我是照女神的指示在行动。凭那位女神的意志，我正在改变原本要迎接的未来。魔王复活的未来理应非你所愿。」

虽然有一半是谎言，另一半仍是实话。

「哦，是吗？那我非协助你不可喽。呵呵，有意思。对了，我还没报上名字呢。请称呼我米娜。原本只有我那些可爱的奴隶才准叫米娜的，不过你算特例。」

对方要求握手，我便予以回应。

这下有了不错的合作者。

王城内的政治工作、魔族的情报，双方面都可以得到支援。

而且，暗杀者之眼看穿了蛇的谎言。

这条蛇在大方向上并没有说谎。可是，有几处穿插了谎言。

真正的骗子会在真相中交织些许谎言。

以这条蛇……米娜的情况来讲，就算能成为魔王也不愿接纳其他魔族的灵魂入体，无疑是她的真心。

然而，几万人这个数字则是胡诌。人类的灵魂恐怕再多也无法充数。

还有她表示照现状也很幸福，但愿能继续这种生活的说词固然属实，不过声称自己并未追求力量就是假话。魔族的本能会让她渴求力量。

从中可以导出一项结论。米娜的目的是要杀掉所有魔族，在本身并不会与其他魔族交融的情况下成为魔王。

为此，她打算利用这个国家与我。

实在狡猾。正因为这样，她比不具野心的人更值得信任，也更好利用。

而且，米娜在魔族只剩下自己或者断定靠手里的棋子即可杀害其余魔族时，就会解决失去用处的我吧。

……我也明白米娜的真正心思，所以是打著她一失去利用价值，就会动手暗杀的盘算。

换句话说，这是一场要互相利用至最后一刻，还确定会背叛彼此的赛局。

「交涉成果很理想呢。我们何不直接交欢作为纪念？好男人在眼前，我都按捺不住发作的情欲了。」

「我早说过吧，我有可爱的女友。」

「还真注重节操呢。可惜，我明明能够让你的身体欢愉到再也无法对区区的人类丫头感到满足。」

「我可不吃这套。何况，我要纠正你一点，肉体的快乐并不代表一切。我与人交欢追求的是更深层的满足，从你身上是得不到的。」

「哎呀呀，被你用认真的脸色这么一说，大姊姊都害臊了。年轻就是厉害呢。」

我直接离开房间。利用与被利用，我要好好维系这段关系。

……那么，问题在于回去以后。

蒂雅肯定会气我跟火辣的美女见面，并且闹情绪吧。塔儿朵是不会把心里头的不平说出口，却会用哀伤的眼神凝望我。

说来有些麻烦，但这就是被爱的证据。如此一想，我就觉得她们俩好可爱，真不可思议。

第四卷 第三话 暗杀者受邀参加茶会

跟蛇魔族米娜的密会结束以后，我回到我们借宿的房间。

「啊～～外遇男回来了喔。」

「欢迎回来，卢各少爷。」

蒂雅和塔儿朵出来迎接我。

蒂雅生闷气地鼓著腮帮子，塔儿朵则是一脸哀伤地湿了眼眶。太合乎预料的景象让我差点笑出来。

塔儿朵接过我的外套，挂到墙上。

「我并不是去跟人搞外遇喔。这是工作。」

「跟那个艳光四射的女人见面叫什么工作嘛。卢各，再说对方肯定也对你有意思。她打算吞了你耶。」

说她打算吞了我……确实是如此。

「我需要葛兰费尔特伯爵夫人的助力，为了在这个国家迅速地获得情报，有利于活动。」

「骗人，伯爵才没有那样的政治实力。」

贵族的阶级由上依序为公爵∨边境伯＝侯爵∨伯爵∨子爵∨男爵∨骑士。

如蒂雅所说，伯爵原本就没有多大的权力。

「即使她本身不具实权，她拢络的那些男人仍握有权力。天晓得中央有多少人已经成了婊兄弟。」

「卢各少爷，请问婊兄弟是什么意思呢？」

塔儿朵偏头表示不解。

当我碍于启齿时，蒂雅就开口了。

「呃，那是用来称呼跟同一个女人上过床的人喔。」

「呀啊。」

这对塔儿朵似乎刺激太强，她脸都红了。

反观蒂雅则是处在贵族社会已久，对这类话题见怪不怪。

「哦～～所以你也跟那些人成了兄弟啊。」

「假如是，我就不会这么早回来。虽然不能跟你们透露详情，但我跟她纯属生意伙伴的关系。她有邀我上床，可是我想起蒂雅的脸就拒绝了。」

我把蒂雅抱进怀里，起初她绷紧身体，然后就放松了力气。

「……嗯，我愿意相信你。」

「谢谢。塔儿朵也肯相信我吗？」

「当然了。卢各少爷才不是好色之徒。」

我并非没有色心，年轻的肉体就是会被那类诱惑牵著走。

不过，我并没有幼稚到会把这种心理展现在外。

「那个，卢各少爷，诺伊修大人寄了信过来。」

「该怎么回应好呢？要拒绝倒是不乏理由。」

「有好多邀约喔。呃，少爷离开以后，我们还收到了这么多来自别人的邀请函。」

塔儿朵在桌上摊开成叠的邀请函。

我收到如山高的派对及其他邀约。这些信都是要拉拢既为圣骑士又成了【天选者】的我。

「不只是茶会，甚至有人想向我借种。」

「卢各，你还真受欢迎耶。」

「怎么可以这样，少爷又不是马。」

借种的含意正如字面所示。

越是具备强大魔力，生出的小孩越有高机率也是如此，这就是对方要的。

「贵族把魔力之强当成头衔，还可以为此拋开各种伦理观念。像这封信上就委婉地写到在跟魔族作战的过程中或许会丧命，问我要不要先留下曾于人世的证明。」

「话讲成这样反而让人不敢领教耶。」

「请问，少爷是怎么想的呢？」

「我跟蒂雅一样，根本不想思考死后的事情。」

塔儿朵露出了看似遗憾的脸色……难道说，只要我表示想留下曾于人世的证明，她就会答应协助？这阵子，塔儿朵有剎车失灵的倾向，我得多留意。

所有邀请函，我都过目了一遍，最后才读诺伊修的信。

信里有列出聚会的参加者。

全是年轻的实力派贵族，相当符合诺伊修的作风。

而且……

「塔儿朵，我写了要寄给诺伊修的信，替我送出去。」

「好的。咦！少爷决定参加吗？」

「哦，这样好吗？明明还有更能建立人脉的邀约，而不是去那种小朋友齐聚的骑士家家酒。」

「你讲话真是犀利……这上头有我无法忽略的姓名。葛兰费尔特伯爵夫人的名字，和葛兰华伦侯爵联名写在一块。」

诺伊修会有危险，诺伊修召集到的年轻能人也令我在意。

在我回来时，那个蛇女曾露出若有深意的笑容，原来她明知我们会三度碰面。

「唔，果然你就是喜欢那种风骚的女人。」

「……少爷偏好那种风骚的人，我、我会努力的！」

「并不是我个人想跟她见面。放著她不管会有危险，那相当于在不谙世事的羊群中有一匹狼。」

搞不好诺伊修底下前途有望的年轻新血，全会受到那女人的毒牙所害。

蒂雅疑心似的望著我。假如告诉她那个女的是魔族，应该就能得到信服，契约上却不容许我这么做。

我对任何生意伙伴都会遵守契约。所以，我得用别的方式说服蒂雅。

我亲吻蒂雅。由于这太过趁人不备，蒂雅为之瞠目，而塔儿朵用手捂著脸以后……从指缝间还是看得一清二楚。

「我真是没信用。蒂雅，我应该说过自己最爱的人是你。我们到那边的房间去吧，我会用行动来证明。」

我说著以公主抱的方式抱起蒂雅。

蒂雅没抵抗。

「真是的，你偶尔会变得很强硬耶。」

「你不喜欢吗？」

「……不会。卢各，我也想让你疼爱。」

「那我们走吧。」

好久没有跟蒂雅交欢。

在图哈德的屋邸总觉得不方便办事。除了会议室、父亲的办公室和拷问间以外，图哈德屋邸的隔音性能并不高。

……而且明明隔音性能不高，却有两个人竖直了耳朵。

不过，这里是王城，我们可以放心交欢。

「那、那个，我去替少爷送信！」

塔儿朵满脸通红，带著信离开了。

她在体贴我们。

为了不让她白费心意，我们就尽情享受欢愉吧。

第四卷 第四话 暗杀者提出忠告

隔天，我来到了凯菲斯公爵家位于王都的别馆。

茶会则是在广阔的庭园里举行。

大概是凯菲斯家以武闻名的缘故，这座庭园兼作为训练场，有些手持木剑互搏的人正在流著汗水。

聚集于此的大多是年轻有才干的贵族。

年轻人具备充沛的气力以及自我表现欲，单纯聊天应该会觉得不过瘾。

「真是的，为什么卢各跟塔儿朵都要拖到最后一刻才叫我起床嘛，害我要匆匆忙忙地化妆。」

身穿礼服的蒂雅幽怨似的看了过来。

「你的睡脸可爱得让我入迷啊。」

「那个，因为两位昨天都在享受男欢女爱，我好像不方便进少爷和小姐的房间。」

「唔！被你们俩这么一说，我都不能发脾气了。」

蒂雅服气后拿手镜照起脸庞。虽然蒂雅平时并不会化妆，但是在出席这种场合时就另当别论。

「话说回来，蒂雅小姐穿上礼服果真好可爱，像妖精一样。」

今天的蒂雅娇怜可人。

裸露度收敛的水蓝色礼服十分亮眼。

此外，由于添了一层平时没有化的妆，些许成熟气息带来绝佳的落差效应。

参加派对的众多年轻人都盯著蒂雅。我身为男友固然感到骄傲，却不得不留心以免有苍蝇来纠缠。

「谢谢。塔儿朵只要打扮过也会更加可爱喔。卢各，你当圣骑士领了很多津贴吧，帮塔儿朵买礼服嘛。」

「说得对呢。我也想看塔儿朵穿礼服。」

「那、那样不行，毕竟我是佣人。更何况，我穿礼服才不会合适。」

「并没有佣人不能穿礼服的规定啊。好，我决定了，下次参加派对就让塔儿朵穿上礼服。要拜托玛荷替塔儿朵量身设计，准备一袭最顶级的礼服。」

蒂雅今天穿的礼服就是透过这种方式准备的。

连名门贵族于王城齐聚的派对上也难以见到这等礼服。

这并不是单纯砸钱就能弄到的货色，需要有相应的人脉及事先筹措。

「呃，那样真的太浪费了。我即使穿上礼服也不会合适。」

「塔儿朵，你很可爱啊。甚至在王城的派对中，都找不到比你更漂亮的佣人。更重要的是，我想看穿上礼服的塔儿朵。」

「嗯嗯，不用谦虚。塔儿朵你很可爱喔，再说你胸部大，胸部又大，因为胸部够大，我认为你适合穿性感的礼服。」

「啊哈哈哈，谢谢。」

连连提到胸部的蒂雅让塔儿朵僵住了。

蒂雅对胸围有自卑感，挑选礼服时她一直依依不舍地看著胸口镂空的礼服。

当我们聊东聊西时，诺伊修和他的跟班便来到庭园中央。

「亏你能赴会呢，卢各。」

「我对诺伊修召开的派对有兴趣啊。」

刚才那是客套话。最让我牵挂的并非诺伊修，而是在他后面被年轻骑士们围绕，还对他们露出微笑的妖艳女性。我把心思放在蛇之魔族，也就是米娜身上。

那些年轻人仍旧折服于米娜的艳光，个个都热情万分。

连刚才迷上蒂雅并且远远地一路跟著看的人，注意力也被吸引过去了。

这不代表米娜比较美，是费洛蒙见效了。

而米娜朝我这边嫣然一笑挥了挥手，我便点头致意。蒂雅挽著我的手臂多了一股劲，塔儿朵则是猛拉我的袖子。

「不介意我向大家介绍你吧？」

「那倒无妨。」

诺伊修推了我的背，将我领到高一截的地方。

「各位，我来介绍，这是我的学友兼诛讨魔族的【圣骑士】，卢各·图哈德。」

他这句话让所有参加这场派对的人将目光聚集过来。

众人眼里蕴藏的是憧憬。

年轻使他们怀著稚气之心望著我，彷佛在瞻仰绘本里的骑士，而不是用贵族常有的那种充满欲念及盘算的眼神看人。

现场从我身上寻求的应该就是那种派头。给点回馈好了。

「我叫卢各·图哈德，受封为【圣骑士】后，正在与魔族战斗。」

在场尽是地位比我高的贵族，我却刻意选择用平起平坐的口吻讲话。

这个场合要我扮演的角色是偶像，他们并没有要我低声下气。简短的问候令现场情绪热烈。

「我将卢各·图哈德找来这里是要让他认识我们……奥奎多骑士团，拔剑预备。」

配合诺伊修的号令，聚集而来的青年整齐划一地排成队伍。

「全体拔剑！」

宛如波浪一般，列队人员由排头随著自介拔出佩剑，并且不偏不倚地举至胸前。

优美的身段。饱经锻炼的身体养成了结实体魄才能有这种表现，重复演练过几千遍方可令身段洗炼至此。

在场所有人肯定都是颇具本领的剑士，还有好师父指点。大概是诺伊修请到的吧。

「吾等为奥奎多骑士团！此剑将奉献祖国的和平。」

诺伊修在最后说了这一句收尾。年轻贵族们的脸上洋溢著自我陶醉。

……哎，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啊。

奥奎多是出现在童话当中的理想骑士。骑士团会以此冠名，聚集的成员有何种思维便可想而知。

「卢各，这就是属于我的骑士团，奥奎多骑士团。在这里的贵族都是获准在王都拥有别馆的名门之后，还有我在学园发掘的人才。我集结这些成员，再由凯菲斯家出资赞助，成立了国家公认的第二支魔法骑士团。」

我大致可以推测出内情。

目前由于魔族复活，魔物出现的频率大幅增长了。

原本魔物非由各领地保有的战力来应付，然而，实际的问题是穷于对抗。现状是各领地都在向国家求援，骑士团因而被派遣至各地。

然而骑士团资源有限，人手不足以分派。

在这个节骨眼，诺伊修有了动作。

说穿了，这就是一群尚未继承家业，可以擅自妄为的大少爷，以及出身平民而不受束缚的练家子。他召集了这些有实力却无处发挥的人，打算加以运用。

而且，既然有凯菲斯家负责出资，中央更无理由拒绝设立新的骑士团。

何况这好歹是身为勇者团队一员的诺伊修所提出的主意。

「这支骑士团规模还不大。不过，成员皆是有实力及热情的骑士，在日前也曾大肆活跃，往后我们仍会逐渐累积实绩。总有一天，我们将得到足以超越国内正规骑士团的实力和名声。」

……以这股力量为背景，诺伊修应该有意改革国家吧。

诺伊修本身恐怕并不像其他人对童话里的英勇骑士怀有憧憬，而是趁便利用这群自尊心强又具备实力的年轻人。

无论在任何时代，正义与憧憬都是便于操控年轻人的道具。

「然后呢，你也要我加入奥奎多骑士团？」

「我没那么说。但是，将来魔族出现的话，我们会与你并肩作战，所以我希望能在今天把你介绍给大家认识。既然勇者没办法离开王都，你才是保卫这个世界的王牌。我们的任务就是要协助你。」

奥奎多骑士团的众人自豪似的点头。

假如能实际立下打倒魔族的功劳，奥奎多骑士团的名声就会一举飙升吧。

倘若顺利，还可以获得比原有骑士团更高的话语权。我明白诺伊修的想法。

所以，为朋友著想的我择言回应：

「不必。麻烦别来干预我们跟魔族的战斗，会造成妨碍。」

对，这才是最让他受用的一句话。

现场气氛与诺伊修的表情随之僵凝。

我早就知道会这样。即使如此，我仍不得不说。

不这么说，他们早晚会送命。

就算会受人嫌恶，总比让他们丧生好。

这些人不懂，他们所做的不过是在玩家家酒扮骑士。

第四卷 第五话 暗杀者打赌

直到刚才都夹杂著憧憬的表情从奥奎多骑士团的脸上消失了。

取而代之浮现的是困惑，以及沉静的愤怒。

这些人对身为圣骑士的我寻求的并非拒绝之词。

『一同奋战吧。』

『期待各位的表现。』

诸如此类。

我认为不想引起风波的话，应该这么回答。

然而，我并没有那么做。这是为他们好，更为了不让我的朋友诺伊修送死。

「哈哈哈，玩笑开成这样就伤人喽。卢各，你是在激励我们吧。」

诺伊修为了打圆场，带著笑容向我搭话。

「不，句句属实。说来算是我跟魔族交手过的感想，要对付它们，单靠略有身手的骑士助阵只会成为累赘。面对魔族，我没有余裕能一边保护你们一边战斗。」

我回想跟兜虫魔族的战斗。

跟那家伙搏斗的过程中，是由塔儿朵担任前锋应战。

塔儿朵靠著【追随我的众骑士】之力提升能力，更用了S级技能【兽化】。即使如此还是不够，连药物都用上了。

然而她却连争取时间都要费尽全力，还居劣势。

S级技能原本是一亿人中才有一人具备的英雄之力。

而我们就算靠双重的英雄之力仍无法企及对手。魔族便是如此。

像他们这种程度的骑士根本不值一提吧。

「这样的话，你将塔儿朵和蒂雅带在身边又怎么说？根据你提出的报告，上头有写到她们两人居功匪浅。我明白塔儿朵和蒂雅有多优秀，而我自信有足够的力量可匹敌她们俩……不，我赢得过她们，而且奥奎多骑士团里全是我认同的强者。」

以在学期间的成绩来说，诺伊修是在塔儿朵和蒂雅之上。

可是，她们在学时根本没有展现过真本事，在学校休课后还变得更强了。

「不然我问一句。首先，在这当中有能使用【诛讨魔族】的人吗？」

由我跟蒂雅研发出来的魔法，对外则声称是女神传授的魔法。

这一招早就传遍国内外。

而且，如果是奥奎多骑士团这种想打倒魔族以提高声望的骑士团，必然已经尝试过才对。

「……吾等骑士团里，无人会用那招。」

「那么，你们要怎么打倒魔族？读过我的报告就晓得吧，我们是由塔儿朵负责绊住魔族，由蒂雅祭出【诛讨魔族】，再由我给予致命一击。简而言之，最起码也要懂得使用【诛讨魔族】才有得谈。」

「呃，可是……对了，由我们接手绊住魔族的工作如何？从下次开始，改由我们来屡行塔儿朵屡行过的任务，这样比她一个人负起重任更有效率。」

我摇头。

「我说过了吧。跟魔族交手是在走钢索，我们没有保护累赘的余裕。」

「难不成你想说我跟骑士团的能耐会输给塔儿朵一个人？」

「我就是这个意思。」

看来刚才这句话难免伤到了诺伊修的自尊心。

诺伊修扔出手套。

他扔的方向前方有塔儿朵。

「……如果你不改口，我希望来一场决斗。我也有身为骑士的自尊心。」

「咦！请、请问，是跟我吗？」

「只要我赢过塔儿朵同学，就能证明你那些话是错的吧？只要我赢，你就得跟我们协力对抗魔族。」

塔儿朵陷入困惑，看著我的脸。

「我没有理由接受。」

「倘若我输，任你提出什么要求都行，我会用凯菲斯家的力量为你实现。」

公爵家的力量是吗？

绝大多数的蛮横要求都过得了关，话虽如此，还是不太吸引我。

不过，要收拾当下局面只得接受决斗。

「塔儿朵，麻烦你，答应跟诺伊修决斗。当然要出全力。」

「好、好的，我会加油。但是，这样好吗？呃，我是指认真应战。」

塔儿朵并没有恶意。

然而，她的台词对诺伊修来说实在难以容忍。

塔儿朵提到的全力是包含【兽化】，没办法放水。

她是在担心有可能让对手受重伤。

在诺伊修听来应该只会觉得她在瞧不起人。

「……塔儿朵同学，你似乎过于低估我了呢。我可不想被你这么看待。」

「那、那个，对不起。我并没有那种意思。」

「没关系，你不必多做解释。我会用决斗证明自己的实力。」

诺伊修只说完这些便走上位于庭园的擂台，骑士团的成员之一将木剑递给他。

塔儿朵泪汪汪地慌乱了一会儿，可是在我点头以后，她就迈步走上擂台。

而诺伊修看到她那副模样，露出傻眼的脸色。

「抱歉，是我思虑不周。你那一身装扮没办法战斗吧。麻烦先去换套衣服。」

诺伊修身穿礼服，不过凯菲斯家以武为豪，纵使是礼服也会把便于战斗当成款式设计的前提。

然而，塔儿朵穿的是女仆装。

「不，没问题的。卢各少爷为我设计的衣服虽然是这副外表，却比寻常的铠甲牢固多了。」

而关于这方面，塔儿朵的女仆装也一样。

塔儿朵大多是以这副装扮随侍于我身旁，正因如此才要让她具备战力。

运用取自魔族的素材，再以魔法强化，兼顾活动轻便及防御力。

……若要指出唯一问题，就是款式为裙子。

女性穿长裤于公众场合露面，在这个国家会被看作粗俗没教养，因此我不得不采用裙子的款式，还要考虑战斗上的需求。

由于有防刃过膝袜，保护性固然不用担忧，可是动作剧烈就会让裙襬掀起。

我不想让在场这些人看见塔儿朵的内裤。暗中操控风来掩护她吧。

「没想到你那套衣服会是防具。既然如此，我就可以认真出手了。」

诺伊修松了口气。

自尊心被伤害到这种地步，他居然还能关心塔儿朵。不，这倒没什么好意外。

……诺伊修初次跟塔儿朵见面，不知怎地就受了吸引。

不过我在意的是，那跟对于异性的情愫有些差异。

没错，说来就像渴求母亲的小孩。

说不定塔儿朵神似诺伊修的母亲。

「塔儿朵，以全力一击定胜负。」

「是，卢各少爷。」

「卢各，你彻头彻尾把我看扁了呢。」

「有没有看扁，你交手以后就会知道。」

塔儿朵接过木枪。

然后她做了深呼吸，提高集中力。

「那、那个，诺伊修大人，我会在比赛开始的同时用一步拉近间距，从枪尖勉强能触及的位置对准躯干朝中段横扫。所以，请接住我的攻击……呃，因为我不想杀人。」

诺伊修的脸染上怒色。

他从先前就一直相当恼火，但是刚才那些话似乎让理智断线了。

「……不用再对话了。我会靠决斗的结果取回尊严。」

接著他便举剑备战。

传统的正眼架势，毫无破绽。

双方对峙相向。

看来有一名骑士团成员会担任裁判。

高举旗子。

挥下后，比赛就开始。

塔儿朵的视线投向我，我便对她点头。

于是……狐狸耳朵和尾巴出现了。

听得见有人称赞可爱的声音。

在这种状况下还能得到这样的感想，可见狐耳狐尾巴跟塔儿朵似乎是绝配。

朝诺伊修那边看去，由于他聚精会神，好像没有被打乱心思。

塔儿朵平时怯生生的眼神变得嗜虐，有如猎人。

【兽化】副作用造成的狂暴化及亢奋。

往常的塔儿朵大概会踌躇而无法拿出全力，但现在的她应该能做到毫不留情，进而施展极致的一击。

「开始！」

旗子被挥下。

剎那间，塔儿朵身影消失，声响随后而至。

神速的步伐。

不靠图哈德之眼就无法看清。

达到神速境界，却极度精准。她踏进了勉强能用长枪触及对手的距离。

接著便一如宣言地朝中段横扫。

诺伊修的防御勉强赶上。

由于诺伊修本领够高，更重要的是预先听塔儿朵说过会这么做，才来得及防御。

木剑与木枪相碰，兵器于角力间开始碎裂，但塔儿朵直接以蛮劲打退对手。木枪在完全碎裂前便将木剑连同诺伊修一并击飞。

诺伊修随著兵器碎片飞出擂台，就这么在地面反弹数次，最后撞上庭园里搭建的仓库。

「是我赢了。卢各少爷，我照吩咐用一击定胜负了！」

塔儿朵开朗地发出纯真的嗓音，还摇起毛茸茸的尾巴。

而骑士团众人看著塔儿朵，个个面带惊愕以及恐惧。

圣骑士也就罢了，在他们之中最强的诺伊修连对上佣人都完全不敌。

诺伊修手按在侧腹，拖著脚步朝这里走了过来。

他的肋骨断了。

「诺伊修，这就是塔儿朵现在的实力。而且，连她这样要对付魔族都会居下风，使尽浑身解数也只能绊住敌人几十秒，战况拖久就会死。你明白当中含意吗？」

骑士团成员脸上浮现的是绝望。

即使知道魔族很强，他们对于其强度还是一直有误解。

具体目睹有多强以后便被现实压垮。

再也没有人抱著要打倒魔族立功的念头。

（插图007）

诺伊修眼神空虚地回到擂台，抓住塔儿朵的手。

「告诉我！你是用什么方式获得了那种力量？我要……我需要力量！」

这句话说到最后，他就昏厥了。

「快点，叫治疗术士过来。」

「还要赶快找医生。」

「担架，有没有担架！」

骑士团成员总算去叫会用治疗魔法的人了。

尽管塔儿朵处于【兽化】状态中，仍感到害怕。

诺伊修的表情就是如此鬼气逼人。

狐耳和尾巴消失后，她回到我这边。

「卢各少爷，请问这样好吗？」

「是啊，让骑士团了解现实比较好……不做到这个程度，诺伊修他们会自己去挑战魔族，然后战死。」

说来算刺激性疗法，除此之外也没别的手段了。

假如只是败给我，他会对圣骑士的特殊资质看开，然而输给塔儿朵的话，就无法找任何藉口了。

希望这样一来能让他明白自己的斤两。

「感觉有点可怜。」

「塔儿朵，你真是温柔。」

我摸了摸塔儿朵的头，她就发痒似的向我撒娇。

我们回去吧。

气氛并不容许我继续留在这里。

之后得替诺伊修缓颊。

还有……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必须达成来这里的目的。

骑士团众人聚集到诺伊修那里，使得蛇魔族米娜失去周围献殷勤的男伴，我便走向闲下来的她身边。

「嗯～～这是我的兴趣。与其跟那些油腻腻的大叔玩，年轻热情的男士比较能挑动我的心……再说，那男孩最后的表情先是绝望，然后差点掉泪，即使如此，仍充满对无穷力量的渴望及野心。实在令人胃口大开呢，我都忍不住动心了。」

「那是我的朋友，如果你敢对他出手，就要有相应的觉悟。」

「我可没道理被你干预那么多，契约并未规范到这些。更何况，我又不会对他做什么坏事。」

「契约确实并未规范这些，但是，我在规范外也会随自己高兴行动。」

「可以啊，呵呵，真让人期待。」

……短期内，我还是别用卢格的身分，改用伊路葛·巴洛鲁的情报网来监视诺伊修好了。

以免让这名蛇之魔族有隙可乘。

然后，我要多设下一道防线。

我从骑士团里抓了个仓皇失措的家伙过来。

「等诺伊修醒来以后，替我转告他。关于这场决斗的奖品，我要求的是诺伊修还有奥奎多骑士团往后都不与葛兰费尔特伯爵夫人来往。」

「啊！你好奸诈。」

「刚才你也说过吧，这在契约规范之外。你应该无权对我跟诺伊修的约定置喙。」

「哎，说得是呢。还以为好不容易能找人玩玩，这次我甘愿罢休。」

如此一来，保护诺伊修等人不受米娜毒牙侵扰的目的就达成了。

诺伊修应该会谨守身为骑士的誓言。

「塔儿朵、蒂雅，我们回去吧。」

「好的，卢各少爷。」

「回程我们顺便找地方绕绕嘛，在这里又没吃到饭。」

我们三个从凯菲斯家的别墅离去。

不晓得诺伊修跟他的骑士团之后会怎么发展。

该叮咛的已经叮咛了。

假如他们仍要贸然行事，我也爱莫能助。

我只能帮到这里。

还希望我的朋友不会走上歧途。

第四卷 第六话 暗杀者接纳

我从诺伊修邀请参加的茶会回到城里提供暂住的房间。

……让我在意的是，诺伊修最后显露了对力量的渴望。假如他对力量的渴求更胜于自尊心，米娜就有可能趁虚而入。

毕竟对方属于魔族，要赋予人类力量应该是有可能的。

为了派人监视，我运用地下联络网跟玛荷取得联系。

当我处理这些事情时，我们三个也各自在房里用热水和毛巾清洁身体，并且换掉衣服，然后聚集到共用的生活空间。

我们一边闲聊一边商量明天以后的行程。

「这个房间太方便了，会让人想一直住下来耶。任何事情交代下去就有人代劳，而且什么东西都讨得到。」

「身为佣人，我会觉得自己的存在意义受到动摇而无法安心……」

「这地方舒适归舒适，还是图哈德领住起来比较自在，塔儿朵做的饭菜也比较合我喜好。」

「能听到卢各少爷这么说，我好高兴。」

「卢各，你果然比较喜欢顾家的女生耶。我要学会烹饪才行。母亲也说过，要掌握男人要先抓住他的胃。」

「咳！总之来讨论明天的事吧。」

……虽然我们参加了诺伊修的茶会，其实另有一项绝对推辞不掉的邀约。

「明天要与洛马林公爵会面……没想到对方会与王室联名寄来邀请函。这实在无法可躲，要求与我们会面的理由亦然。」

寄信者跟诺伊修出生的凯菲斯家同属四大公爵家之一。

而且，其家族跟图哈德在台面下的另一张脸孔有著密切关连。

图哈德只为这个国家动刀，因此唯有王室下令才会行动。

不过，王室并没有直接将所有命令下达给我们。

四大公爵家之一洛马林公爵家会判断是否对国家真的有益，再委托图哈德办事。

而我们完成暗杀以后，都是由洛马林公爵担保善后，以维系国家利益。

说穿了，他们对图哈德而言相当于上司。

「欸，我不能跟著一起去那里吗？」

「有困难耶，蒂雅。对方只准一名随从同行，还明言不能带其他人。」

「要是我违抗指示跟著去，会有什么后果？」

「毕竟信上盖了王室的印章，如果违抗王命，最宽待的处置就是处死我一个。」

「唔！听你这么说，我就不敢强求了。塔儿朵，你要替我保护卢各喔。」

「是的！请交给我吧！即使奉上生命，我也会保护好卢各少爷。」

一如往常，塔儿朵就是这么拚命。

「你的热忱固然让人欣慰，但是要多珍惜自己。宝贝的塔儿朵如果受了伤，会让我痛心。」

「哇哇，少爷言重了，居然说我是宝贝。」

塔儿朵红了脸，还用手捧住双颊。

「卢各，你偶尔就是会一派自然地讲出这种话耶。」

「我会要求自己坦率地表达好感，尤其是对你、塔儿朵与玛荷。」

我们是团队，我希望尽量少有隐瞒的事情。

……正因为我隐瞒了许多事，才更有这种想法。

「哦～～不过你光会像这样让女生动心，却一直搁著她们不理，连我都要感到同情了耶。塔儿朵也一样，你要节节进攻才可以啊。总觉得卢各最近都把心放在那个妖艳大姊姊身上，光我一个好像不够呢，还需要塔儿朵的魅力。」

「需、需要我的魅力？」

「对呀对呀，我也觉得对象是塔儿朵就没有关系。与其让卢各被那样的阿姨抢走，藉由塔儿朵获得满足要好多了。」

「……早跟你说过了，我并没有用那种眼光看待葛兰费尔特伯爵夫人。」

「嗯，我晓得。我有了把握，你是把那个人当成敌手。刚才说那些只是在戏弄你。我差不多要回房间喽，因为我要把白天灵光一现想出的魔法研发成形。」

蒂雅自顾自地讲完以后便回到自己房间。

「还有，我今天希望能专心，所以会戴耳塞。一旦专注于研究魔法，我就会什么都听不见。你们加油喔。」

她若有深意地留下这句话。

等蒂雅离开以后，我看了塔儿朵的脸，就发现她的脸更红了。

接著，塔儿朵挤出声音对我说：

「那个，卢各少爷，请问，你记得我提过假如我能将色色的事情运用在暗杀方面，就能帮到更多忙吗？」

「记得。我阻止你了。」

以暗杀手法而言，美人计相当有功效，从古时候就持续被运用至今。塔儿朵的姿色、魅力，以及无意识挑动男性嗜虐心的举止都是与生俱来。目标若是男人，就可以当成暗杀利器。

然而，塔儿朵的性格并不合适。

更重要的是，我不想让塔儿朵做那种事。

「少爷阻止我以后，我说自己并不是想用暗杀者的身分学美人计，而是想用女仆的身分服侍少爷，结果少爷对我讲的话，我记得是：『将来再说吧。我没有意愿抱一个光是被男人推倒就会发抖的女人。』」

「我确实说过。」

令人讶异的是每字每句都正确无误。

「呃，少爷说的将来，就不能是现在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

「才不突然呢！我一直想让少爷疼爱，可是又有点害怕，我努力让自己不害怕，还告诉自己只要变得不怕，就能迎接少爷所说的将来。我忍著不向少爷讨疼爱，可是，少爷会跟蒂雅小姐做那种事情，而且跟别人也会。还有，少爷老是盯著那些火辣的女人，所以说，我已经不想再等了。」

……原来塔儿朵脸上故作平静，却始终介意我跟蒂雅发生关系这一点，还有蛇魔族米娜的事。

关于后者完全是冤枉就是了。

「呼～～塔儿朵，你今天先冷静下来吧。」

塔儿朵的脸色像是迎来了世界末日，让我心痛。

看来我的言语表达不够完整。

「我并不是排斥与你交欢。【兽化】的影响还残留著吧？假如事后才判断自己并不冷静，你会后悔的。」

「跟那没有关系！我从以前就一直希望了嘛！而且像这种事情，我只有趁著失去理性的现在才说得出口！」

……情绪太激动不只让她的口气变得奇怪，最后还讲出了惊人之语。

「之前你会怕，但现在真的没问题了吧。」

「我有用功学习！还有，我现在一心想要少爷，只希望把少爷吃掉，所以一点也不害怕！」

「用功是吗？所以昨天我跟蒂雅交欢的时候，你才会把耳朵贴在门上听啊。」

「哇哇！怎么这样，不会吧，少爷发觉了吗？」

「不可能浑然不觉吧。我可是暗杀者。」

「啊唔，呃，那个，对不起。我实在忍不住好奇。」

「这次我原谅你，下次要避免。假如你实在忍不住想听，就先徵求蒂雅允许。」

「我不会再犯了！」

塔儿朵立刻回答。

而我硬是把塔儿朵搂进怀里，紧紧拥抱她。

然后，我用手抚弄塔儿朵的身体。

「看来你真的不怕了呢。」

之前塔儿朵会发抖，还绷紧身体，现在却不一样。

感觉既柔软又愿意接纳我的拥抱，甚至反过来抱我。

「我不会再对少爷感到恐惧了。所以，拜托你。」

「我明白了。那么，我们到房间吧。」

「好的……请少爷尽情用我享受欢愉。」

在这种时候不要求我温柔，而是叫我尽情享受，很符合塔儿朵的作风。她把我视为优先。

真是个乖女孩。正因如此，我希望能珍惜她，更希望疼爱她。

即使这是塔儿朵的第一次，我也要带她享受最棒的体验。

第四卷 第七话 暗杀者密会

我在一如往常的时间醒了过来。

看向旁边，塔儿朵裸身挽著我的胳臂。

她洋溢著幸福笑容，嘴边还流下口水。

……那副安心无比的模样好可爱。

「卢各少爷～～我的卢各少爷～～」

她拥抱的力道强得不得了。

塔儿朵带著笑吟吟的睡脸用脸颊磨蹭我的脸颊，还会张嘴轻咬，彷佛在主张自己拥有我。

睡相能夹带这些动作，实在灵巧。

虽然塔儿朵本身会掩饰，但她的占有欲非常强，交欢后似乎加深了这样的心态。

「呼～～我可不太喜欢睡回笼觉。」

无论怎么做，要下床又不吵醒塔儿朵似乎有困难。

跟洛马林公爵会面之前仍有段时间，我就好好欣赏塔儿朵的睡脸吧。

◇

塔儿朵醒来后缓缓睁开眼睛。

「少爷早安……咦，啊啊，已经这么晚了！万分抱歉，我立刻去准备早餐。」

急忙下床的她跌了一跤。

由于塔儿朵赤身裸体，有许多部位都被看见了。

「冷静点。有问题的话，我早就把你叫醒了。昨天你努力到那么晚，慢慢来吧。」

「好、好的。」

塔儿朵的声音变了调，脸开始冒烟，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她大概是想起昨晚的事了吧。

昨晚塔儿朵撒娇的模样可厉害了。

「对不起，少爷，我投入得忘我了。」

「无妨。你能感到舒服，我就放心了。何况看到你纵情享受，我也比较有乐趣。」

「昨天少爷为我做了好多事！下次我会多用功，才能用更多方式服侍少爷！」

「想学的话，我可以教你各种技巧……自学容易有危险。」

塔儿朵是初次体验男欢女爱，仍用了许多方式想要取悦我。然而她在这方面的知识只是半吊子，又到处出错，让我折腾了一番。

……我晓得是谁搞的鬼。反正肯定是妈教给她的。

妈随便教了塔儿朵几招吧。塔儿朵满脸通红地接受灌输，还点头如捣蒜的模样浮现在我眼前。

「我会加油！」

「加油前先把衣服穿上。一直看著你那吸引人的身材可不好受。」

「咦！啊！不会吧，我……对不起。」

塔儿朵用双手遮著胸部坐到地上。

而我转身背对她。

随即有布料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

「请问，少爷说的不好受，是性致勃勃的意思吗？」

「嗯，没错。」

「这样的话，要不要让我在早晨服侍一下呢？男人最喜欢这样了，我是听乾妈……呃，我在书上看到的。」

塔儿朵究竟是从哪里学来那些词汇的？

还有，原来妈要塔儿朵称呼她乾妈啊？看来她相当喜欢塔儿朵。

「下次再拜托你吧。重要的是，我肚子饿了，麻烦帮我做早餐。」

「好的，我会做一顿格外美味的早餐。」

塔儿朵这么说完就起身离开房间。

◇

早餐做好了，我们三个便聚在餐桌旁。

早餐是用培根与香菇当馅料的软嫩蛋包。

还有香浓的乳酪吐司，搭配蔬菜汤。

「塔儿朵，今天的蛋包煎得很棒。」

「因为有好的材料啊。」

「我也喜欢蛋包用这种做法耶，吃了还想再吃。今天的早餐比平时可口，这也是爱的力量吗？」

「怎、怎么会提到爱嘛。」

塔儿朵害羞了。

「蒂雅，我从之前就想问，为什么你要像这样怂恿塔儿朵？」

身为贵族，当然可以多娶几个妻子，但女性共侍一夫是出于不得已，她们在感情上多是持否定态度。

「有几个理由喔。」

蒂雅把蛋包送进口中，闭著嘴巴咀嚼完以后才又接著说：

「理由之一，因为我把塔儿朵当成朋友，看她那样会觉得很可怜。」

「理由之二呢？」

「身为贵族的义务，因为帮助你将血脉传下去是妻子的职责。最后的理由则是为了你好。塔儿朵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会守护你到最后，她就是这样的女孩子。只要你们相爱，她的心意应该就不会改变。」

「蒂雅小姐，那个，我得不到爱也没关系啊。」

「或许吧。不过要一直单相思很难受喔。即使你现在觉得没关系，将来想法也有可能会改变。所以喽，我希望你们能好好相爱，这是为了让卢各有人守护。」

蒂雅将蛋包吃完。

「现在问这件事情会显得卑鄙，但希望你能告诉我……蒂雅，假如没有这三个理由，你就不希望我跟塔儿朵相爱了吗？」

「当然喽。我希望你只爱我一个。」

蒂雅立刻回答。

我无话可说。

「可是呢，我刚才提过三个理由。我喜欢塔儿朵这个朋友，所以希望她幸福，也想确实传宗接代，还希望有人能用生命守护你。这些全部加在一起以后，就胜过希望只爱我一个的念头了。啊，塔儿朵，有甜点吗？」

「啊，有的。今天的甜点是柳橙果冻。」

「不错耶，端给我吧，量要多一点。」

「我马上去拿。」

塔儿朵离开去厨房。

「呼～～卢各，别让我说这些啦。实际说出来满不好意思的耶。」

「谢了。」

「不客气。你们下午也要加油喔。毕竟我似乎不能跟去，我会一边研发魔法一边祈祷你们平安。」

「麻烦你了。回图哈德时换一条路吧，有条路可以经过适合约会的观光名胜。」

「那样不错耶。卢各，我很期待约会喔。」

我跟蒂雅相视而笑。

蒂雅总是在为我费心。

我也应该回报些什么。

◇

到了午后，我跟塔儿朵一同出门。

我的服装是身为圣骑士的专用礼服，塔儿朵则穿佣人装。

……这套礼服的做工和料子好归好，却不是设计给战斗用的，因此防御性靠不住，更缺乏藏暗器的空间，款式还把美观视为最优先而有碍活动。

可以的话我并不想穿，但好歹是要在王族面前露脸，除此之外别无选择。

往后穿这套衣服的机会还会增加，我看就来试著做一套外观相同又能承受战斗的货色吧。

「请问，少爷有见过洛马林公爵吗？」

「没有直接见过。不过，我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能力优秀无比，而且忠心得令人难以置信。」

正因为我始终把委托图哈德的任务看在眼底，才知道他是何种人物。

善于盘算，准备周到，还有对国家的过人忠诚心。

至今的暗杀委托全都攸关亚尔班王国的利益。

而且在那当中，有的暗杀攸关亚尔班王国的利益，却也可以惠及洛马林公爵。

只要暗怀鬼胎稍微对指示的方式下工夫，在可辩解的范围内就能获得利益。

可是，洛马林公爵不会那么做。他只考量国家的利益来行动。

那不全然代表他是个跟利益毫无挂钩的清白贵族。

假如最能提升国家利益的计策结果也能为洛马林公爵带来利益，他就会那么做。反之要是能为国家求得最大利益，洛马林公爵也会断然采取让自己蒙受损失的手段。

没错，他考量的「只有」国益最大化。

能力杰出得有办法以国益为重，更值得一提的是对国家的过人忠诚心。

「好厉害的人喔。」

「是啊，所以才恐怖。」

敢于不顾个人利益向前冲。

这表示如果我或图哈德家会造成国家的损失，他就会立刻切割。

「到了耶。城堡里居然还有庭园。」

「我听人提过，却没想到自己竟会踏进这里。」

我们来到位于王城内的庭园。

冠上国名的亚尔班花园被形容成世外桃源。

本国宣称为世上最美的一处场所。

随季节搜罗应景的美丽花卉，将各种不同的花搭配在一起以助于将美发挥至极，为了烘托花朵更不惜运用美术品及宝石等物做陪衬。

为了与花卉达到调和，连内部装潢都会随季节转换全套更换。

世上最美又最为奢侈的空间。

因此能进入的人非常有限。

……选择在这里会面，应该是为了避免被任何人听见谈话的内容。

塔儿朵一进到里头就忘却了话语。

因为太美而看得入迷，甚至让她失了魂。

我也有相近的反应。

真希望能带蒂雅过来。

「圣骑士大人，这边请。」

有佣人为我们领路。这名佣人也是高阶贵族的千金。要进入此地必须有相应的身分地位，塔儿朵则是身为圣骑士的随从才破例获准。

我们被领到位于庭园中的凉亭。

所以是要在这里品茶、赏花并且谈话吗？

有两名先到的访客。

「法丽娜公主、洛马林公爵，圣骑士大人及其随从到了。」

我跟塔儿朵一同上前，塔儿朵随侍于我的背后。

于是，那两位先到的访客──

长著唯有王室成员才有的奇妙桃红色头发的十多岁少女，以及发色若以金色来形容实在耀眼得好似将黄金直接熔成发丝的三十岁男性，转向我们这里。

可以说两位都长得太过美形，近乎非人。

这也难怪。王室与洛马林公爵家正是被如此塑造出来的存在。

「初次谋面，我是图哈德男爵之子，现任的图哈德，名叫卢各·图哈德。」

我屈膝下跪，低头问候。

虽然我尚未成为男爵家的当家，却已经接任暗杀者的工作。

「还请你抬起脸庞。」

我照著公主吩咐抬起脸。

「哎，多么俊俏的男士啊。在派对上远远望去时都没有发现呢。」

「性急成这样有失庄重喔。卢各小弟，来得好。我从祈安那里听过你的事情。据说你可是图哈德家的翘楚之作……如今成为圣骑士，就难以论断是喜事或憾事了。」

「我会及早消灭魔族，以期尽到图哈德的本分。」

「有出息。就座吧，我为这一天准备了上好的茶叶。」

我就座以后，便有佣人奉茶。

茶的气味闻起来有印象。

「怎么样？我啊，最喜欢这种香味呢，令人心旷神怡。」

「我也跟公主一样。是否能喝到这种茶，工作起来效率截然不同。哎呀，卢各小弟，怎么了吗？莫非你讨厌这种香味？」

「不会，我喜欢。这是由欧露娜开始经销的茶叶吧。」

原本就是为了让工作有劲，我才按照喜好调配出这种茶叶。

我当然喜欢。

「原来卢各大人也晓得啊。我啊，最喜欢欧露娜了，无论是化妆品、茶点或茶叶，都令人爱不释手。当当～～这是我的白金会员证。」

白金会员可以定期收到比门市货档次更高一级的商品，要支付高额会费才能有这种服务。

欧露娜是超人气店家，商品陈列于门市没多久便会销售一空，因此就算开销较高，能稳定取得商品的白金会员制度仍受到欢迎，顾客申请踊跃。

我知道法丽娜公主是会员。还有，洛马林公爵的妻子跟女儿也都是会员。

不过，对方向我……欧露娜品牌代表伊路葛·巴洛鲁端出这种茶，可会是巧合？

「我是因为母亲有加入会员，自然就喜欢上欧露娜的商品了。」

「卢各大人，我跟你似乎合得来呢。啊，说到这个，欧露娜下次要在王都召开新作发表会耶，是我硬要拜托他们举办的。据说品牌代表伊路葛·巴洛鲁不克前去，但是担任代理代表的玛荷小姐会到场。我吓了一跳呢，没想到跟我年纪相仿的女生竟然会在远近驰名的欧露娜担任代理代表。不晓得她是个什么样的人，真令人期待。」

桃红色少女带著娇怜如花的笑容望向我。

（插图008）

我也知道王都要办新作发表会。

目前欧露娜的产线供不应求，并没有意愿将资源分在拓展新客源的活动上。

原本想拒绝，却受到上层施压而敲定了要举行。

「法丽娜公主，差不多该进入正题了。卢各小弟都一脸傻眼喽。」

「伯伯，对不起，我看著卢各大人就失了分寸。那么，应该来谈正题了。咳，我要委托的并非圣骑士，而是身为暗杀贵族的你。请杀了我哥哥。那个人已经无药可救。他被葛兰费尔特伯爵夫人迷得骨气全失，沦为受操控的傀儡，对这个国家来说已成祸害。要矫治似乎也没有办法，因此希望你能将他处分掉。」

娇怜的笑容依旧如花。

对方语气跟先前称赞欧露娜的茶一模一样，好似在闲话家常，嘴里提到的则是要我杀害她的哥哥。

第四卷 第八话 暗杀者接受委托

「意思是要我杀害王族？」

杀害王族的罪行重大。

毕竟在接下委托的时间点就等于对王族有杀意，即使被抄家灭族也怨不得人。

「是的，为了这个国家好。」

「理由在于王子被葛兰费尔特伯爵夫人迷得骨气全失，但是光这样就下杀手，会不会操之过急？」

「不，除去他的理由十分充足。我哥哥有点古怪呢，若只是多少给情妇行方便或者花钱供养倒还无妨，但他似乎加入了贵族派的阵营。王子做出这种勾当，会导致王国派与贵族派的势力失衡。」

「这就无法置之不理。那么，敢问希望我杀的王子是哪位？」

即使统称王子，光是对外发表的便有五位。

连私生子在内则有十二位。

问题严重度也会随著杀害的目标是谁而全然不同。

「第二王子利克勒。」

大人物。下一任国王不是长男就是次男，众所公认。

原本脱颖而出的是身为长男，实际功劳也卓越超群的第一王子。

不过利克勒在近年有了显著的活跃，已经成为对抗人选。

「起初，我们曾规划让利克勒王子成为下任国王。他的性格直率好懂，便于操控。不过正因为这样，才会被葛兰费尔特伯爵夫人看上吧……这当中有诡异之处。性格直率归直率，但他并不是傻瓜，即使陷入情网，为此叛国仍有悖常理。想得到的可能性包含洗脑、下药，手法有许多种，不过唯一可以肯定的就是他已回天乏术。」

我本来还在想王室切割得太快，原来状况严重到不得不如此处置了吗？

要及早除掉他，我也能够认同。

王子沦为魔族傀儡这种事绝不能容许。

值得我以图哈德的身分动刀。

「由于任务内容是如此，才由法丽娜公主亲自委托吗？」

「是的，光由伯伯交派任务的话，你会怀疑伯伯有意颠覆国家吧？」

「合乎于理。那么，我有一大疑问，能否允许我提出质疑？」

「好啊，你请说。」

说来略嫌狂妄，但问题规模如此庞大，有件事我不能视若无睹。

「这事非得由王室直接委托才行──尽管两位这么想，为何却没有请来法丽娜公主，而是派替身出席？这种做法更会引起猜忌。」

法丽娜公主先是表情僵住，然后才缓缓露出微笑。

那跟先前的笑容有所不同。先前固然给人娇怜的印象，却有几分造作气息。不过，现在这副笑容属于有生气的表情。

「……请问，你为何会觉得我是冒牌货？」

「看头发。唯有王室女性才有的桃红色头发。那证明了你是冒牌货。」

「这分明是桃红色啊。」

「是的，那正是跟法丽娜公主相同的发色……不过，闻得出有一丝染发剂的气味。你似乎用了香水掩饰，但我能分辨。你那头发是染出来的。如果是公主本人，应该不会这么做才对。」

倘若不是我，就不会发觉吧。

然而，暗杀者为了避免遗漏任何蛛丝马迹，便会锻炼五感，时时观察周围。

应由王室直接委托的案子，来的却是冒牌货，我该怀疑自己碰上了圈套。

「呵呵呵，啊哈哈哈，穿帮了啊。连在国王陛下面前都不曾穿帮呢。果真厉害，图哈德家的翘楚之作，卢各·图哈德！父亲大人，我很中意卢各大人哟。」

「妮曼，现在揭底不嫌太早吗？」

「不要紧哟。毕竟这一位连我的身分都已经察觉了。」

妮曼。对方是洛马林公爵的独生女。

在学园里相当于学姊的人物。

「洛马林公爵，请问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失礼了，我们是要稍微测试你。谁教祈安对你实在夸赞有加呢。我毫无假冒王室名义欺骗你的意思。口说无凭，让我向你证明吧。」

公爵背后的佣人随著这段话走上前。

她摘下假发，并且用湿毛巾擦脸，卸掉浓妆。

于是桃红色头发露了出来，有个长相与眼前的妮曼一模一样的人物出现。

「幸会，我才是法丽娜。对不起，之前我是反对他们这样恶作剧的喔。」

「可是以结果而言，好在我们知道了卢各大人的本事，对吧？我来介绍，这位就是法丽娜公主。然后，我是妮曼·洛马林，负责担任她的替身。」

「幸会，法丽娜公主。我是卢各·图哈德，往后请多关照。」

我从座位起身，并且下跪向王族示忠。

「刚才你也尽过礼数了，请起吧。之后的事让洛马林公爵来交代。」

法丽娜公主点了点头向我回礼。

为人谦逊的公主。这样可分不出谁才是替身。如此比较来看，即使撇开化妆易容的效果不提，她们俩仍极为相像，简直跟双胞胎一样。

洛马林公爵朝著困惑的我笑了笑。

「妮曼跟法丽娜公主很像吧。她们相当于堂姊妹，所以喽，法丽娜公主才会称呼我伯伯。」

「相像到这种程度，要乔装当替身想必不难。」

「是啊，你是第一个看穿的。如你所见，这确实是来自王室的委托。放心了吗？」

「姑且算吧，不过我有疑问。洛马林公爵家为何会站在法丽娜公主这一边呢？投靠公认会继任王位的第一王子或第二王子才自然吧。」

「这个嘛，是出于我的朋友，也就是国王陛下所愿。按照陛下的说法，法丽娜公主最为优秀，却因生作女儿身而无缘称王。陛下便托我帮忙设法，希望让法丽娜公主发挥己身能力……我认为可以替公主找个夫婿，却迟迟找不到好对象。所以喽，我选择第二计策──操控第二王子。助其立下功劳后……第二王子的发言力才获得提升就出了这种状况。」

原来是这么回事。在这个国家能成为领袖的只有男性，情非得已之下，公爵准备了棋子充数，如今却被抢走。这样的话就只能把人除掉了。

「我明白了。假如我拒绝这项委托呢？」

「那就别想全身而退。你知道太多不该知道的秘密了。何况，你应该体会到了现场端出欧露娜的茶叶，还提到玛荷名字的用意。」

「是的，我大致了解。」

……伊路葛·巴洛鲁和我是同一人物这件事会穿帮，令人难以置信。

公爵为何会发现？不，得刺探对方到底有无把握。保险也有可能发挥效果。

当我穿插闲聊来应付时，他便谈起我想得知的答案。

「你跟玛荷是情侣吧。图哈德家跟欧露娜已经被查出有生意往来。不仅如此，玛荷更著迷于卢各·图哈德，还不惜动用欧露娜的资产支援你。非亲非故的人不会做到这个地步。而且，日前她专程到派对与你相聚，可见你们俩之间必然有关系。」

我放心了。看来我设的保险顺利起了作用。

玛荷跟我有关联这件事是穿帮也无妨的。

应该说，这是为了掩饰伊路葛真面目的障眼法。

假如从欧露娜与图哈德之间的联系被人发现卢各＝伊路葛的事实，难保不会造成致命伤。因此，我故意安排了证据……让担任代理代表的玛荷供养我，还把事情包装得像是出于私人情感。

人们找到答案就会停下脚步，而无意愿探出更深的真相。

「表示我无处可逃呢。我愿意接下任务，不过我需要支援，更需要相应的准备，无法在当下立刻动手。」

「我明白。期限是两个月。我这边会提供利克勒王子的行程表，就照你规划的时机下杀手吧。」

「这样事情就谈完了吗？」

「嗯，起初的预定是如此。卢各小弟，我有一项提议。若你不嫌弃，有没有打算跟我的侄女结婚？」

「公爵说的侄女，该不会是──」

「当然就是法丽娜公主。既然失去了第二王子这颗棋子，我们必须尽快找新棋子。你是个好人选，既杰出又灵光，兼具圣骑士与【天选者】头衔。凭现在的你，就攀得上法丽娜公主。能够成为下一任国王，我倒觉得对你来说也不是坏事。」

「父亲大人，那太棒了。我认为法丽娜公主和卢各大人很相配哟。」

「倘若卢各大人愿意，请务必促成这门婚事。我对你有相当的了解。」

公主会说有相当的了解，应该是查清我底细的成果吧。

「请容我保留答覆，这是为了彼此著想。」

我想拒绝，但拒绝的话就会惹是非。

所以我用了为对方著想的说词来回避。

事实是暗杀败露之际，法丽娜公主跟我有关联的话，也会跟著痛失一切。

「你真是温柔呢。我越来越中意你了。」

「法丽娜公主，结婚以后，请你要常常将卢各借给我哟。身为洛马林公爵的千金，我需要他。父亲大人也会赞同吧？」

「他是如此有能耐的男人，我不可能反对。」

妮曼提到的借，恐怕就是指借种。

为了生育更优秀的后代，每个地方的贵族或多或少都会挑选配偶，努力将更优秀的血统纳入家门。

然而，洛马林公爵家就做得过火了。

公爵家会运用所有能力以取得优秀基因。

他们正是用这种方式不停吸纳优秀的血统，一路将人类的品种改良至今。

其结果就在眼前，洛马林公爵以及妮曼。

两边都美得近乎非人，而且能力出众。

「关于那方面的事，改日再谈吧。」

「那就等暗杀结束以后再麻烦你喽。还有，等学校恢复上课，我会再过去问候的。到时候你可不能不理我哟……在宿舍那样的环境，感觉也有点刺激呢。」

妮曼笑了笑。那属于不造作的笑容。

我被不得了的女人看上了。

……令人宽慰的是，最起码以洛马林公爵的情形来说，基因之外的东西并非他们家所求，因此在最糟的情况下，我只要跟对方上床就可以了事。

不过，我是打算能躲就躲。

毕竟塔儿朵正鼓起腮帮子，一脸泫然欲泣地看著我。

第四卷 第九话 暗杀者识破

跟洛马林公爵以及法丽娜公主的密会结束后，我回到房间，蒂雅便出来迎接。

她难得帮忙泡了茶。这应该是在体贴我身后心情消沉的塔儿朵。

「辛苦你们喽，卢各看起来跟平时一样，塔儿朵却显得心力交瘁耶。」

「呜呜呜，我觉得好累。虽然我一句话都没有说，可是气氛紧绷得不得了。」

「塔儿朵不擅长应付那种场面嘛。所以呢，这一趟有听见什么新鲜的事情吗？」

蒂雅的目光是朝著我看过来。

「嗯，有听见新鲜事，我打算跟你谈谈。」

公爵准许我跟暗杀队伍透露任务的内容，因此我一边喝茶一边说明。

「为什么目标会是第二王子呢？从你说的听起来，挑葛兰费尔特伯爵夫人下手比较好吧？那样说不定可以让第二王子恢复正常，也比杀王子轻松多了啊。」

「我想得到几个理由。第二王子以往都是洛马林公爵和法丽娜公主的傀儡，正因如此，他知道公主这边会使用的手法。就算欠缺证据，王子也能猜到是谁下的命令……这么一来，爱人遇害的愤怒将指向法丽娜公主。」

虽然说第二王子终究是傀儡，然而要比对外发表的功绩及权力，他仍凌驾于洛马林公爵与法丽娜公主。

假如他在失控后起意以牙还牙，那两人便无法安然抽身。

「或许确实是那样呢。」

「应该还有其他理由吧。那两个人并不认为受到诱惑的只有第二王子……先除掉危害最大的第二王子，度过难关再来观望情势。假如在不明白有几颗棋子失灵的状态下就杀了葛兰费尔特伯爵夫人，对方的棋子一旦反扑，这个国家便完了。爱是很可怕的，用道理讲不通……如果状况已变成不杀葛兰费尔特伯爵夫人就必定亡国，我自会动手，但目前并非如此。葛兰费尔特伯爵夫人中意这个国家，打算藉此享乐。那两个人也已经摸清对方心理，才做出了这种判断。」

我想这也是葛兰费尔特伯爵夫人，亦即蛇魔族米娜的策略之一吧。

一手导出不会轻易被杀的局面，即使将来换自己遭殃，也能靠魔族之力强行突围的双重布局。

说来令人懊恼，但现状是蛇魔族米娜随时都能搞垮这个国家。

「好精明的一伙人。」

「是啊，其血脉令人畏惧。洛马林家志在追求人类的进化，最终目的是要成为真正的完人。反覆努力了几百年的成果，就是洛马林公爵及法丽娜公主。」

「从人类进化后还是人类，会不会很奇怪啊？」

「价值观是不同的。在他们看来，目前的人类并未完成也不完美，所以要收集完美的部分，加以磨练，才能成为真正的完人。这便是他们的观念。」

世人往往都将注意力摆在品种改良的部分，但是洛马林家对教育也不遗余力。

他们也花了跟品种改良同样的时间在教育上面。

「唔哇，夸张到这种地步就有点不敢领教了。」

「洛马林家留下了许多传说，首先呢……」

由于有知名的逸事可谈，我便告诉蒂雅和塔儿朵。

比方说，公爵家光是为了获得优良血统，单靠家族里的战力发动战争就消灭了一个国家。

时任洛马林当家之人若是男性，就会接二连三将优秀的女子弄到手，并且让她们怀孕；如果是女性，则会毫不排斥地跟好几个优秀的男子交合，无论主持家族的人是男是女，他们都会接连生育子嗣。

如此这般，在生下来的后代当中，最为优秀的孩子会被拱为下一任的洛马林，其余子嗣则会成为优秀的家臣，效忠于嫡系宗亲。

所有家族成员都严守著这套规矩。

「好惊人喔。」

「即使待在卢各少爷后面，我还是会怕。那些人身上的气质就是这么与众不同。还有，他们知道玛荷小姐的事情，也让我吓了一跳。」

「惊讶归惊讶，仅有那点了解的话就无妨。我跟玛荷的情侣关系是我们用来混淆视听的情报。毕竟人们发现我方掩盖的秘密以后就会感到放心，并不会进一步发掘当中的真相。」

我跟玛荷有情侣关系这一点是假的情报。

只要顶尖的谍报机关动真格行动，就可以发掘到这层隐密关系。

发掘越是花工夫，越能增加情报的可信度。对方会认为情报藏得如此隐密，想必是真的。

再者，我跟玛荷的关系看起来确实有那么一回事，欧露娜和图哈德家之间的交易更是应该隐藏的情报。抓到我这些把柄就足以让对方满意。

正因为这样，伊路葛·巴洛鲁跟我是同一人物这项致命情资才能藉此保住，未让人发现。

「卢各，你依然准备周到呢。不过单方面被人这么摆布好像也挺不是滋味的。即使你藏起了最重要的情报，欧露娜或玛荷被人找麻烦的话，后果仍旧会很惨痛。难道对方就没有什么把柄吗？」

「有。在刚才的会谈中，我发现了法丽娜公主和洛马林公爵的秘密。」

「唔哇，亏你有办法。」

对方应该连秘密被我发现都没有察觉吧。

因为有这双魔眼，我靠著图哈德之眼才发现了一件事。

在此我道出这项秘密。

「法丽娜公主的父亲是洛马林公爵。」

「呃，卢各少爷，洛马林公爵的千金担任替身这件事固然是秘密，可是对他们无法构成威胁吧，再说王室里的人应该都晓得。」

「妮曼是洛马林公爵的女儿没错，不过法丽娜公主同样是他的女儿。那两个人是双胞胎喔。」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塔儿朵惊叫出声。

「这双眼睛看得见魔力。魔力各有其颜色，若是亲子，魔力的颜色就会相像到一定程度，双胞胎的话则会几乎一致……表面上，法丽娜的母亲招赘的丈夫是洛马林公爵之弟，然而法丽娜公主的父亲肯定就是洛马林公爵本人。」

我不清楚他们究竟为什么要做这种拐弯抹角的事，但我有把握就是如此。

跟王族偷情，而且不只发生过肉体关系，还生了小孩，这件事可是天大的丑闻。

……洛马林公爵让王女产下双胞胎，将天生有樱花色头发证明其身为王族的法丽娜留在王室；无王族证明的妮曼则收养为自己的孩子。

难怪他会拥护法丽娜，毕竟是自己的女儿。

那并不是出于父爱。法丽娜公主本身对追求真正完人的洛马林家来说，就是一项达成家族夙愿的利器。

「神经正常的人才不敢跟王族偷情。卢各，你被这种人盯上是不是惨了啊？倒不如说，既然要找对象，跟勇者配一对就好了嘛。比技术固然是你高人一筹，但对方要的是身为生物的先天性优势吧？」

这样啊，原来蒂雅还不晓得艾波纳是女的。

不过就算艾波纳是男的，洛马林公爵应该也不会选他。

「不，洛马林家追求的是真正完人，勇者及魔族则属于怪物，并没有被视为人类。他们追求的是人中极致，踏出那个范畴的话就会沦为怪物。」

如果只想要力量，从魔族、魔物一类的强大生物采纳基因就行了。

……尽管成功案例仅在少数，仍有想要力量的家族这么做。

但是，洛马林家没有选择这条路。

他们厚爱人类。正因为厚爱，才肯相信当中的可能性并下赌注。

「这样啊。卢各，不然你就成为勇者吧！」

「蒂雅小姐，这是好主意。如此一来，少爷就不会再被盯上了！」

「……当勇者有那么简单的话，我就不必费工夫啦。」

连女神都只能在全世界孕育出一名那样的异类，人类是无能为力的。

「总之呢，这样在王都要办的事就结束了。我们先回图哈德领。」

「请问，我们不用去暗杀第二王子吗？」

「要现在立刻动手倒不是不行，但风险太高。杀害王族之罪就算没证据，一旦被怀疑即可判处死刑。应该要有完善的准备。」

「是喔，那我们终于能回去喽。」

「好高兴喔。我开始在意菜园变得怎么样了。」

「先不提塔儿朵，蒂雅不是挺中意这里的生活吗？」

「是很方便，但缺了工坊就无法让研究有进展啊。」

……工坊。那是蒂雅将图哈德屋邸其中一个房间完全改造后的魔境。

研发魔法是透过改写术式来进行，我并不了解蒂雅为什么需要那样的房间，然而她却藉此拿出了实质的成果，所以我也无从抱怨。

下次再跟蒂雅要求，看看她都在里面做些什么吧。

「是吗？回去以后也有得忙喔。上次跟魔族交手相当惊险，所以我们必须变得更强。有两件事要做。第一件事是鉴定纸总算收到了，用这个检视过你们俩的技能，再视技能内容来重新评估战斗风格。」

「啊，少爷终于将鉴定纸拿到手了耶。」

「那东西，我早就想试一次看看了。」

我是凭圣骑士权限索取，不过对方那边似乎也出了岔子，苦苦地等到现在才总算送达。

视她们俩持有的技能，办得到的事情也会增加。

「另一件事，就是将我们持有的【可能性之卵】化为技能。这是反映出我们内心的一面镜子，必然会化作我们所需的技能。」

读取该名人物的生存方式、渴求等特质，进而变化成合适的技能。

视情况，也有可能变成S级技能。

正因为这样，我才选了它。

希望下次与魔族交手前就先取得新的技能。

「卢各，可是那颗卵要怎么用才会变成技能呢？」

「我也不晓得要怎么用耶，卢各少爷。」

「其实我也不知道。目前我正在调查，但我们一起多摸索看看吧。」

问问看艾波纳好了。

这原本是她的技能，或许她会知道些什么。

离开王都前先去打声招呼吧。

……何况我还有关于诺伊修的事要拜托她。

诺伊修那股对力量的渴望，再加上蛇魔族米娜也中意他。

我难免对他感到牵挂。

第四卷 第十话 暗杀者得知蒂雅的技能

我们从王都回到图哈德领。

「嗯～～想念已久的家园。」

蒂雅刚进屋邸就一边这么说一边伸起懒腰。

「啊啊，卢各你居然笑我，好过分！」

「抱歉，我不是在取笑你。因为你的反应太自然，彷佛真的成了图哈德家的人一样，所以我觉得很欣慰……你们俩搭马车长途旅行都累了吧？午餐前先好好休养身体，下午要来使用鉴定纸。」

「感觉好紧张喔，希望会有厉害的技能。」

「是啊，有强大技能就可以帮少爷更多忙了。」

我们在马车里聊的尽是这回事。

……我也先回房间吧。

在变忙碌以前，我有件事想先处理。

◇

我们享用了妈妈做的午餐，然后在训练场集合。

我把看似普通白纸的道具交给塔儿朵还有蒂雅，这就是鉴定纸。

「卢各少爷，正好有三张呢。」

「我们数一二三，同时用吧。」

「我不必了。」

「咦咦咦，为什么？」

「之前我用过，已经知道自己有什么技能了。」

精确来讲是女神在让我重生前告知的。然而，我总不能对她们透露这件事，只好敷衍过去。

「唔哇，好诈喔。不过，你为什么还要拿三张呢？」

「若非这种机会也弄不到手，我打算留一张预备。」

目前我的暗杀团队包含塔儿朵、蒂雅、玛荷在内，有四个人。

玛荷并不是实战人员，因此确认技能的必要性较少。

然而即使没有规划，往后成员仍有可能增加。

「哦～～留给新同伴啊。假如下次又是个可爱的女生，我也许会稍微怀疑你都是故意找女生加入。」

「或许会有吧。我对同伴重视的是人格与能力，性别在考量范围外。以往是如此，以后也是如此。」

无庸置疑的事实。蒂雅会来当我的师父是出于巧合。

在图哈德领四处寻找有魔力的小孩，途中遇见塔儿朵也是巧合，在穆尔铎的孤儿院遇见玛荷亦然。

我一次也没有找过女同伴。

「虽然我知道你的想法，但至少慌张一下嘛。以前的卢各明明更可爱耶，总是会跟在我后面，口口声声喊姊姊。」

没有那种事。蒂雅在胡乱捏造我们的过去。

「总之，麻烦你们都使用鉴定纸。将意念灌注在纸上就能用了。」

「终于要揭晓了呢……没有技能的话，该怎么办呢？」

「蒂雅小姐，我没有自信耶。再说我也没有什么长处。」

「你擅长烹饪啊。」

「如果好不容易发现的技能是烹饪，我反而会失望……」

有别于刚才的满心期待，一旦要用似乎就连不安的情绪都涌上来了。

即使如此，她们俩好像仍怀有期待，便闹哄哄地一边讲话一边抓紧鉴定纸将意念灌输进去。

于是，技能和说明的文字浮现在纸上。

这已经不能用物理法则、魔法理论或科学结构一类的理由来说明。

可谓神秘现象或奇迹。

能制作这种鉴定纸的人非常有限，还受到严密保护。

甚至有制作者并非人类的传言。

像这样实际目睹鉴定纸的使用场面，我会觉得传言属实。

这种东西，人类不可能做得出来……就算出自人手，肯定也有借助某种超常力量。

「呼～～不是白纸就代表有技能喽。我有三项。」

「我也有三项。」

蒂雅和塔儿朵各自拿著鉴定纸赶来我身边。

「我们到那里慢慢看吧。」

我在训练场备有的桌子上摊开鉴定纸。

先从蒂雅开始。纸上写著她所具备的技能。

看来鉴定纸并没有记载用【追随我的众骑士】得到的技能。

「过去我都以为魔法是自己的长项，原来有这种技能啊。上面还写了天才，哼哼，我可是天才喔！」

「这厘清了许多事情。毕竟蒂雅对魔法的掌控实在异于常人……」

蒂雅具备A级技能、B级技能、D级技能各一。

百万人当中才会出一个具备A级技能的人。

光是这样，蒂雅已属于特殊的存在，她还具备万人中仅一人可得的B级技能，简直可说是奇迹。

·【虹色魔法士】

A级。

魔力掌控、魔力释出量可获得加成。

此外，还能随意变更为自己拥有的属性。变更步骤是唱诵所要属性的魔法。变更之后一小时内无法再变更。

·【天才】

B级。

会成为运算力、思考力、记忆力、创造力出色的天才。

·【抗老化】

D级。

第二性徵发育期过后，可抑制老化的速度。

【虹色魔法士】算是一项亮眼的技能吧。

魔法的精密度及威力都能获得提升，还可任意变更属性。

我有四种属性可用，但是光与暗就不行了。

然而，蒂雅连性质特异的光与暗属性都能使用。

「好厉害喔。蒂雅小姐的技能感觉都又强又方便！」

「但我以往或多或少浪费了这些天分就是了。我根本不晓得属性可以交互切换呢，毕竟我用魔法从来没想过要试著唱诵自己不会的属性。」

「我想也是。除了蒂雅以外，应该还有很多人不知道技能发动的条件而暴殄天物。幸好这次用了鉴定纸。天才也是令人羡慕的技能。」

【天才】是泛用性非常高的技能。

重生前我甚至苦恼过这跟【成长极限突破】要怎么抉择。

「……可是，心情有点复杂呢。我以为自己是靠著努力才能唱诵惊人的魔法，也把创出的魔法当成自己努力的成果。可是，像这样得知技能内容以后，才发现那些都只是托技能的福。」

「这就错了。你拥有的终究只是天分。即使有天分，不加以发挥就没有意义。努力至今才有现在的你，而我对你是抱有敬意的。」

即使有天分，沉溺其中就什么也无法成就。我看过好几个像这样的人。

要正确发挥天分相当困难，只有一小撮人办得到。

「卢各，你有时候讲话好做作喔。」

「……唔，这我有自觉。」

「不过，谢谢你喽，我听了好高兴。趁这个机会，我想立刻来尝试切换属性。既然要换，我想换成光或暗属性。再说其他魔法，我跟卢各都已经试过一遍了。」

以往我们在创造新魔法之际，都会分析既有的魔法，导出其中法则，再研发自己原创的魔法。

我跟蒂雅分工合作，几乎学遍了四种属性的魔法，并且以此作为分析材料。

然而，性质特异的光、暗就毫无接触。

变更属性以后，只要多唱诵光与暗的魔法来习得新招，应该就能发现新的法则。

「我有认识的人会用光魔法。写封信请对方将光魔法的术式寄过来好了。」

「吓了我一跳，原来有这样的人啊。」

「嗯，我最近认识的。」

……对方是最近才见过面的人物。

那个人就是妮曼，洛马林公爵的千金。

她懂得使用光魔法，罕见的能力让她有了光辉才媛的别名。

塔儿朵瞥了在后面聊得起劲的我们俩，眼睛则是直盯著蒂雅的最后那项技能。

「【抗老化】，好让人羡慕的技能喔，可以一直保有美貌。我觉得这一定比较能让少爷开心。」

「暂且不提我是否会开心，任谁都不想变老吧。了不起的技能……维科尼家的女子莫非都遗传了这项技能？照我看，妈绝对具备这项技能吧。」

我脑海里浮现了母亲明明超过四十岁，却可以佯称未满二十的容貌。

曾听说有少部分特殊的家族会遗传技能。

倘若如此，母亲青春永驻的容貌就能获得说明。

「我们家族的女生全都青春永驻，这我无法否认。但是，或许我用不著这种技能。毕竟我长成这副模样，一定就是它害的！个子矮，胸部又长不大！虽然我不清楚什么叫第二性徵发育期，可是不会老就等于不会成长嘛。只要没有这项技能，我也可以长得跟塔儿朵一样。」

蒂雅怨怨地来回看著鉴定纸和塔儿朵的胸部。

……我刻意不提，但是第二性徵发育期大约是到十七八岁为止。

技能在目前的时间点不可能带来负面影响。

「啊哈哈哈，蒂雅小姐，可是大有大的辛苦喔。」

「……长得大的人都这么说。总之，我鉴定的结果分享完了，改看塔儿朵吧！」

「好的，这是我的鉴定纸！太好了，我也有鉴定出A级的技能！」

塔儿朵的技能有A级、C级、D级三种。

不只蒂雅，连塔儿朵都具备A级技能。

这八成不是巧合吧。

或许女神有介入些什么。

尽管存有疑点，具备A级技能仍是纯粹可贵的。

功效强大的技能……而且饶富趣味。

看到塔儿朵的技能时，我由衷觉得这项技能跟她极为相称，不小心就露出了苦笑。

第四卷 第十一话 暗杀者得知塔儿朵的力量

调查完蒂雅的技能，终于轮到塔儿朵了。

「我有一项帅气的技能！」

「与其说帅气，不如说跟你相称。」

「嗯，感觉跟塔儿朵太贴切，甚至令人害怕呢。」

我们三个一起端详鉴定纸。

上面记载的项目已将【追随我的众骑士】赋予的技能剔除。

·【仆从献身】

A级。

与本身灵魂认同的主子订下契约即可发动。

契约需在双方黏膜接触后确认主仆的关系成立，经过同意才会执行。若非发自灵魂认同的对象就会失败。主子无法变更。

能力发动期间可强化本身与主子的所有能力。此外，主子死亡时可奉上自身性命助其苏醒／康复。

·【枪术】

C级。

装备长枪时，体能及使用长枪的攻击威力、速度、精准度可获得加成。

·【努力】

D级。

努力的天分，不惜努力的性格。集中力、精神力较易恢复。

「【仆从献身】，双方是异性倒无妨，同性的话要怎么动用这招啊……」

「很简单啊，男生跟男生接吻就好了。」

「蒂雅这么说是没错啦。」

……这也属于要晓得内容才会发动的技能。

毕竟到头来，技能持有者得跟自己所认的主子发生密切关系才行。

而且做完那码事，还要特地跟对方赶著确认主仆关系，我无法想像那种情境。

「请听我说，卢各少爷，我觉得这项技能应该立刻启用！毕竟这样我和少爷就可以一起变强了！」

塔儿朵用怀著期待的眼神看我。

的确，技能启用条件严格，能强化两人份的所有能力也就显得相对优渥。

跟其他A级技能相比仍格外突出，应该是因为某方面来讲属于消耗品。

定为主子的人物不能改变。主子一死，届时这项技能就完全废了。人心本来就游移不定，一度信任过的主子或许也会变得无法信任。

还有效果并非恒常强化，只会在发动期间强化也是个缺点。

正因如此，才会跟【追随我的众骑士】有区别而归为A级吧。

「塔儿朵，跟我约定一件事。强化所有能力应该要积极运用。」

「好的！」

发动时以及发动中的体力／魔力消耗、强化幅度需要验证，可是没道理不用。

不过……

「后半，奉上自己的性命救我。你要跟我约定不使用这项能力。」

以技能名称来想，这肯定是著重于后者的技能。

然而，我并不希冀那种效用。

「……对不起，我没办法跟少爷约定。毕竟如果遇到那种状况，我绝对要用的。我不会对卢各少爷说谎。」

塔儿朵低头细语。

「那么，我就不能跟你订下契约。」

塔儿朵已经不是单纯的道具。我不需要以牺牲家人当前提的技能。

「卢各，这样会不会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

「表示你不想让塔儿朵牺牲，才不用那项技能。动用那项技能是在你死的时候吧。难道你打算寻死？」

「我没有那种打算。」

「那就不用介意了啊。有【仆从献身】可以让你们变强，减少丧命的可能性。明明没有寻死的打算，却顾虑到死后的事，有力量不用还提高自己丧命的风险，未免也太奇怪了。」

蒂雅的说词毫不避讳，可是有道理。

「卢各少爷！」

我看向塔儿朵那边，就发现她用下定决心的眼神望著我。然后她把手绕到我的后脑杓，硬把嘴唇凑过来。成人之间的吻。

要躲的话躲得开。

不过，看见塔儿朵的表情，使我丧失了那种念头。

漫长的吻结束。

「请少爷成为我的主人。然后，为了避免让我丧命，请少爷不要死。即使没有这项技能，少爷死掉的话，我也活不下去。」

为了避免让塔儿朵丧命而别死吗？

……真狡猾耶。被她这么说，我不就无从逃避了吗？

「我明白了。郑重拜托你，成为我的仆从吧。」

讲出这句话的瞬间，我和塔儿朵的灵魂就被某种热流联系在一起了。

主仆的牵绊。我们被这层关系牢牢地相系。

我可以从灵魂感应到塔儿朵。

「卢各少爷正在流入我的体内。我感觉到现在可以用这项技能。【仆从献身】。」

塔儿朵发动技能了。与此同时，我更加强烈地感受到她的存在。

体能、魔力、动态视力、反射神经、思考力、计算力，感觉万般能力都有所提升。

「少爷，我变强了。而且，我觉得少爷跟自己好近，令人安心。我希望能一直像这样。」

「是啊，感觉很舒服。」

不只力量，塔儿朵的心意也传达过来了。

……不，没有那么浅薄。我可以感应到塔儿朵的思绪。

『刚才那个吻会不会太大胆了？如果被少爷当成好色的女生怎么办？可是我觉得好舒服，我还想要耶。因为接吻，身体发热了。之后再到少爷房间……咦，奇怪，少爷的思绪说他听见这些心声了，不会吧？咦！咦！啊，好的！少爷今天晚餐想吃肉对不对？我明白了。呃，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看来能力发动时，双方的思绪会互相泄露。

那么，顺便再做一项实验好了。

『塔儿朵，听见我的思绪就举起右手。』

『塔儿朵，听见我的思绪就再吻我一次。』

我一并发出两道思绪，分别在意识表层与深层。

塔儿朵举起右手。

不过，她没有吻我。

原来如此，表层的思绪可获得共享，但是听不见深层的心声吗？

暗杀者为因应拷问和自白剂，会将思绪和记忆区隔成表层与深层。

就算被人下了自白剂，能挖掘出的仅有表层，深层揭穿不了。这是靠特殊训练学会的技术。

……只要用这一套，我不想让人得知的思绪似乎就不会被塔儿朵听见。

另一方面，塔儿朵则是满脸通红地冒著烟。

『呜呜呜，好丢脸。我要避免胡思乱想，尤其不可以想那些色色的事。呃，我在避免想色色的事情也被少爷听见了吗！这样还是好丢脸。我要停止叫自己避免想色色的事情，像少爷的胸膛……呃，这样不行。要求自己不要去想的话，反而更容易去想……又在脑里全说出来了，啊哇哇哇哇。』

这种能力对塔儿朵来说似乎有风险。在我看来倒是有意思。

何况不尽然都是坏处，能用心电感应很方便。

即时通讯在需要相互配合时会是压倒性的优势。

还能用在密谈等场合。

「卢各，你从刚才就在贼笑耶。」

「是塔儿朵逗我笑的。」

她实在很可爱。

「塔儿朵，发动力量会让你疲倦吗？」

「咦！少、少爷，一点也不会。」

「是吗？那就麻烦你，照这样继续实验。」

既然都发动了能力，就来多方尝试吧。

我先测试了能力的效果范围。

彼此远离以后，大约在两百公尺附近就断了联系。

即使再度靠近也不会自动相系。

尝试再次发动技能，也还是用不了。

我交代塔儿朵每隔一分钟就测试是否能用。看来这属于用过一次之后，短期内就没办法再用的技能。我希望先了解要间隔多久。

「呃，卢各少爷，对不起。我有太多胡思乱想的念头了。」

「没关系，反正可爱嘛。不过呢，你要加把劲锻炼心灵层面，好让自己随时都能够去除杂念。」

「是的，我会加油！」

作战时，塔儿朵就能发挥优秀的集中力，问题在于她无法随时办到。

「剩下的技能是【枪术】还有【努力】吗？都属于好用的技能。」

「我从以前就觉得塔儿朵的枪法厉害，原来她有技能呢。」

我的C级技能是重视泛用性，以能够运用各项武器为前提才选了【体术】，然而固定用一项武器的话，像她这种技能会比较强。

「是的，我觉得自己往后对用枪更有自信了！再说，既然我还有努力的技能，就要多多加油才可以。毕竟我比其他人更能够努力！」

即使没有这种技能，塔儿朵肯定也是个肯奋斗的女孩。

「来谈谈往后该怎么做吧。既然有【枪术】技能，或许让塔儿朵停止枪械的训练，改为专精一项武器会比较好。」

「没有那种事。随拔随用很方便啊，比如被敌人近身时，可以像这样！」

塔儿朵将裙襬一翻，从大腿旁的枪套拔出手枪来瞄准。

飞快俐落。出神入化的拔枪速度，可以窥见她努力的痕迹。

「有你这样的速度就足以充当利器了。」

「是的，当敌人想打倒用长枪的我而近身时，我会一枪解决对方。还有，这比组合长枪还快，在突然陷入战斗时也很方便。毕竟室内狭窄的话也挥不了长枪。」

手枪射程短虽短，用起来却灵活，还可以办到那些技俩。

「欸，卢各，用长枪就会发动技能对不对？既然这样，打造一把能开枪的长枪不就好了吗？」

「那样还算长枪吗……要设计并不是没有办法。好，能试的都试试看吧。」

就用枪剑为基础来设计。

「请少爷务必一试！」

「你别抱太多期待。那可不能像现在这样折叠枪身，在结构上也会变得脆弱。以长枪而言性能并没有多高。」

「就算那样，能使出远程攻击还是很令人高兴。」

以塔儿朵的情况来说，风算是不适合用于攻击的属性，她本身也较缺乏魔法的天分，因此无法施展远程攻击。

所以，塔儿朵应该一直很羡慕能用远程攻击的我们吧。

「如此一来，你们俩有什么技能都掌握清楚了。」

「卢各的还没有揭晓啊！我们都把技能告诉你了，所以你也要分享。」

「啊，我也好奇少爷有什么技能！」

我投以微笑，然后逐项说明自己的技能。

【超回复】、【编织术式者】、【成长极限突破】、【体术】、从勇者那里得到的技能。

「太离谱了啦！卢各，为什么你会具备所有级别的技能啊？我没听过这种事耶。」

「我这是运气好。」

「奇怪，没有提到D级的技能呢。少爷以前就说过，每个人绝对都会有一项D级的技能。」

「那是秘密……只能出其不意地用一次的王牌。所以我早就决定绝不会向任何人透露。」

我从取得那项技能时就如此决定了。

被人知道的瞬间便会失去价值。

但是，只要不被得知就可能成为王牌。就算在塔儿朵和蒂雅面前，我也不会透露。

「唔哇，我们全都告诉你了，你却当成秘密，太诈了太诈了。我非常好奇耶。」

「……我跟蒂雅小姐一样。不过，既然少爷决定要当成秘密……」

她们俩表示不满，然而我不讲就是不讲。

「好啦，我们差不多该回屋里喽。玛荷寄了美味又有趣的海外点心给我们。」

「啊，他想溜。」

「请等一下，卢各少爷！」

我掌握了她们俩的技能。

得知技能并有效活用可以让我们变得更强。

接下来，只剩将【可能性之卵】化为技能。

我在这方面也有展开调查，近期内应该要对此下工夫。

不过，今天就用好茶配点心偷闲放松吧。休息也很重要。

第四卷 第十二话 暗杀者送巧克力

技能确认完毕，家里举办了茶会。

我有样东西想让她们俩品尝。

举办场所并不在屋内，而是所在位置可以将母亲那块空有花圃之名的家庭菜园尽收眼底的桌子。

……我们才进城见识过世上最美的花园，因此这落差也太大了。据说母亲的主张是：「蔬菜也会开花。那么，种可以吃的植物比较划算啊。」

「都帮你们俩准备好喽。」

我将特制香草茶还有经过长年研究总算商品化的点心摆上桌。

平时这是塔儿朵的工作，但今天为了给她们俩惊喜，就由我代劳。

「啊，这是你以前送过的甜点伴手礼嘛。我记得味道很棒，还希望能再尝尝呢。」

「亏你记得。当时带去的是试验品，现在终于商品化了。」

「我也相当喜欢。卢各少爷以前让我试过味道，吃起来苦中带甜。」

「对呀对呀，你也觉得巧克力很棒吧，塔儿朵。」

「是的！」

我拿出来的是巧克力，欧露娜的新主力商品。

「你们俩赶快尝尝看吧。」

「嗯～～果然还是很美味，有种上乘的高级感。」

「是啊，蒂雅小姐，这种让人陶醉的奇妙感觉，从其他点心享受不到。」

她们俩立刻张嘴享用巧克力。

我也来一口。嗯，好手艺。

口感滑顺，而且可可比例拿捏得当，能尝出可可的风味，又不会太苦的绝妙调配。以前世的名词来称呼，就是苦味巧克力。

这样既有高级感，又能享受到巧克力的最高魅力。

「但是跟少爷以前请我吃的一比，就欠缺柔顺还略嫌乾涩，风味也不够饱满。啊，不过依然非常好吃喔。是我自己乱评比，对不起。」

「不用道歉。倒不如说，亏你吃得出来。这确实比之前让你吃的品质来得低。」

「这样啊？是材料有差异吗？」

「之后我再揭晓，现在先享受巧克力吧。」

「好的！」

塔儿朵的舌头似乎也随著手艺进步而变得灵敏了。

能察觉其中差异是颇有能耐的。

「嗯～～卢各，跟香草茶搭配起来也完美无缺喔。」

「是不错，但要配巧克力的话或许还是咖啡比较好。」

「咖啡是什么？我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我迟早会弄到手。在这广阔的世界里，肯定存在于某处才对。」

咖啡，这也是我想设法弄到手的东西。

只要让它在这块大陆上流通，保证能建立巨大的财富吧。

「你花了好多时间将巧克力商品化呢，明明在穆尔铎时已经做出了试验品。」

「对，我费了一番工夫。要将可可果实从材料制成巧克力非常累人，步骤花时间，制程复杂，还需要特殊技术。只有我会做就当不成商品，我招募了有本事的点心师傅，让他们进修学习。花了近一年的时间从错误中累积经验，才总算达到能卖的水准。」

要从可可制作成巧克力极为困难。

在备料阶段必须从可可果实取出可可豆，并且用香蕉皮等素材包裹助其发酵，之后再经过乾燥。

……字面上说明看起来简单，可是用于发酵的酵母优劣会影响到滋味以及香气，发酵的环境更需要细心注意，天数则是看周遭环境而定。

乾燥处理同样有诀窍，稍微疏忽就会前功尽弃。

将如此加工过的原料焙煎，然后剥壳……再碾碎，加入其他材料搅拌……接著还要经过研磨和提炼的步骤来精制巧克力，长约七十二小时的精制过程令人晕头转向。

而且要让口感柔滑可不能光靠蛮力搅拌，需要用技术。

处理完这些以后就进入调温阶段，以温度有别的热水隔水加热数次，重塑可可脂的晶体，逐步改善口感及风味。

这是最难的一关，甜点师傅的手腕会受到考验。结束这一步才能入模完成。

明明招募了超顶尖的甜点师傅，却花了一年才达标及格。

「因为是别人做的，味道比少爷做的差了一截耶。」

「正是如此。」

「卢各少爷果然厉害。」

塔儿朵说完，就把最后一颗送到口里，还露出宛如巧克力融化的表情。

蒂雅的脸也跟她类似。

她们俩都十分中意巧克力。

既然能让她们高兴成这样，辛苦推动商品化也就值得了。

（插图009）

「呼～～转眼间就吃光光了呢。」

「……早知道应该要品尝久一点再吞下去的。」

两人的盘子都空了。

换作平时，我会端新的一盘上来，但这次并没有多准备。

「你们觉得有销路吗？」

「嗯，绝对有销路喔！贵族即使要花大把金币也会买。」

「如果是零用钱能买到的价格，我也觉得自己没办法抗拒。」

其实巧克力受喜爱的不只是味道。

可可含有的多酚、可可硷具备消除疲劳／舒缓焦虑的功效。不仅味道可口，更是实实在在的药。

「巧克力是从上个月开卖，已经寄给定期购方案的会员了，风评非常好。」

提供给定期购会员的综合礼盒是因应转卖的对策，也是为了避免店面壅塞，不过可以将欧露娜想推销的商品送到顾客手上就是一大优势。

即使制作了再好的新商品，无法让人拿到手里便没有意义。

只要将新商品当成综合礼盒的项目之一，就能轻易让人拿到手，而且寄送对象全是具有情报传播力的富裕阶层及贵族。

巧克力的传闻在转眼间爆炸般散播出去，成了人们口中的梦幻点心。

「……卢各，我想会有大量抱怨的声音涌入欧露娜耶。」

「这是第一次寄点心，但过去送茶叶也能取悦顾客啊。即使放了巧克力也不至于招来怨言吧？」

「我不是那个意思，会有各种意见要求你多卖一点，或者在店面也要铺货啊。」

「你答对了。这类怨言已经积得像山一样高。」

「我就知道。」

希望追加订购、恳求下个月也一定要附在礼盒里、确认门市是否有货等等。当中也有蛮不讲理的顾客。

「假如那也算抱怨，欧露娜现在可是怨声载道。有玛荷替我巧妙应付。」

「唔哇，感觉好辛苦……贵族的抱怨应付起来绝对很麻烦喔。」

「呃，卢各少爷，巧克力这么美味，要是广受欢迎，不会有其他店家模仿吗？」

「我认为有难度。可可的进货来源在海外，跟那里做交易的只有欧露娜，更重要的是，巧克力的制作方式太困难了……要用正规手法研究怎么将可可做成巧克力，得花一百年。」

假设有人取得可可的进货途径好了，说起来就连可可豆第一步要先用香蕉皮包裹发酵都没办法想到吧。

「问题是你请的师傅会被收买或者绑架喽。」

「这部分万无一失。我投资了这么多，当然也会留意。如果有谁敢来动我的人……就会后悔一辈子。」

卖乳液时，那种分子我已经对付到腻了，所以早就累积了因应商业间谍的知识。基本上，那些大商会在当时就受过教训，所以这次应该不会出手。

「这个叫巧克力的点心明明这么美味，却让少爷费了好多苦心耶。」

「还好啦，正因为这样才能当成武器。为了让这项武器更具威力，我规定巧克力在店面铺货还有寄送给定期购会员的频率，都是每两个月一次。」

「唔哇，你好狠喔。实际上，每个月只能买到一次耶，这样价值会飙涨喔。」

这就是我要的。

唯有欧露娜会制作，而且每个月只卖一次的梦幻点心。

这种稀奇感能进一步抬升巧克力的价值。

只是，塔儿朵似乎不明白我这么做意义何在而偏头表示不解。

「少爷，即使不具稀有价值，还是有许多人订货吧？既然这样，只管多产多销不就好了吗？」

「光考虑利益的话是这样没错。可是，具稀有价值就会有别的利用方式……在贵族及富豪之间蔚为话题的梦幻点心──能收到这种礼物应该会很高兴吧。我的巧克力就是研发用来招待的……何况，这还有其他用途。」

越难得手的东西，越令人羡慕的东西，贵族及富豪都会想要。

就这点而言，我的巧克力可谓完美。吃过的人会炫耀，又只有欧露娜有卖，能买的机会每个月才一次而已。此外，本身也伴有品质。

「啊，我懂了！卢各，刚才你说欧露娜收到许多怨言而疲于应付吧。那是不是因为你开了离谱的条件来跟顾客交换巧克力？」

「正是如此……所幸贵族和富豪大多喜欢摆阔，尤其是想对女性卖弄的男人。那些男人碰上要吃巧克力的女性，就会保证把东西弄到手而让自己下不了台。向这种冤大头讨情报、要求出让权利或通融各种事，他们都会爽快答应喔。」

「唔哇，好黑心，比巧克力还黑！」

欧露娜会跟对方索取砸再多钱也得不到的东西来当寄送巧克力的交换条件。这在往后将为欧露娜带来莫大的利益。

令人讶异的是，连别国王室也著迷于巧克力的魅力，还奉上了惊人的赠礼。

正因为我让巧克力具备稀有性，才能做到这些事。

「所以喽，我想趁早把这当成伴手礼以便拜托事情。在贵族之间，巧克力已经变得比金子值钱了。即使我拜托的事情多少会造成为难，对方想必也会答应。」

我拿出包装得有品味的纸盒。

「啊！卢各你好诈喔，原来还有一盒！要吃还是有的嘛！」

「我说过了吧，这是要奉送的。」

「你究竟要跟谁见面？」

「会用光属性魔法的人。为了让你活用技能，蒂雅，你想早点用用看光魔法吧？」

「唔，被你这么说，我就没办法耍任性了。」

「乖孩子，下次我会多送你一点巧克力当奖励。」

「好耶，我最喜欢卢各了！」

蒂雅朝我抱了过来，塔儿朵便羡慕似的望著我们。

跟平时一样的相处模式吗……我刚这么想，塔儿朵就跟著说：「卢各少爷，我最喜欢你了。」并且抱了过来。说不定是刚才的【仆从献身】促使她改变观念了。

「总之，你们先放手吧。我得准备跟对方见面。」

「好～～」

「呃，少爷，对不起。」

起初我打算写信委托光魔法这件事，后来决定直接跟对方见面。

要见的人是洛马林公爵的女儿妮曼。我要把巧克力带去当伴手礼，藉此请她传授光魔法。

而且，我会决定直接出面，也是因为想找她讨论当时没能细谈的环节。跟暗杀王子有关。

无论事情如何演变，希望这份巧克力多少能让对方放宽心情。甜点有时会成为比剑更强的武器。

第四卷 第十三话 暗杀者出行

我在自己房里归纳暗杀第二王子的计画。难得与洛马林公爵家的妮曼见面，希望能谈得有意义。

我手边有洛马林公爵交给我的第二王子行程表。

「要对第二王子下手果然得趁建国祭，便于杀害。」

建国祭是每年一次的庆典。

由于魔族出现，今年原本有可能自律停办，但仍顺利召开了。

届时王子也会来到城外，并参加游行。

杀王子之际，棘手的是除了伪装成病死之外别无选择。

对方贵为王子，若遭到暗杀，国家非得赌上威信查出主谋才行。

就算被调查，我也不会蠢到自曝马脚，但国家找不出凶手就会安排代罪羔羊。

……那样未免令人于心不忍，而且天晓得会以什么样的形式受到牵连。王子被暗杀这张牌，各派势力能滥用的方式可多了。

然而如果是病死，就没有必要创造凶手。再者，这已足以对葛兰费尔特伯爵夫人及其党羽构成威胁。

「倘若被判断成中毒就会败事，实在棘手。」

我看向手边的针。

这是暗器的一种，涂有毒素。毒素能引发有意思的症状，在这个世界无论怎么调查都会被判断成疾病才对。

问题在于插入毒针的时机。

若不受病死的限制，用枪械狙击就能一劳永逸。既然没有枪械的概念，对方连长达一公里以上的狙击都未曾设想，我自可轻取目标。

可是，为了伪装成病死，要插入这根针必须相当靠近。

（王城的结界不好对付。）

目标若不是王族，我只要潜入寝室趁著酣梦间下手就好。

然而，在王城不可能那么做。

王族居住的楼层有王族及护卫以外的人踏进便会瞬间启动的结界，经由神具可以感应到灵魂的波长。要骗过神具这种并非出自人手的产物，连我都办不到。

就算结界已经启动，我仍有自信杀掉王子，然后匿踪，等风头过去再脱身。可是，结界启动了，代表入侵者的存在将随之曝光，就算死法看似病逝，死因难保不会被研判成暗杀。

得让王子离开城里才能杀他。

「……看来洛马林公爵倒希望我在米娜的派对上动手。不，这是要测试我吗？」

行程表当中也有记载，王子会前往参加蛇魔族米娜对外用葛兰费尔特伯爵夫人身分举行的派对，还在编排和字体的部分下了工夫来吸引注意。

被研判成暗杀就完了。当中唯有一种情况属于例外。

那就是把罪名推给蛊惑第二王子的祸首。

比方说，如果第二王子是在米娜举行的派对遇害，就可以把代罪羔羊的角色套到她身上。

同时除掉失去作用的傀儡与幕后黑手，没有比这更有效率的做法……只要对手不是米娜的话。

照常理想，葛兰费尔特伯爵夫人若蒙上杀害王子的罪名，受她蛊惑的党羽就会抽身离去以免遭受连累。

可是，第二王子已经沉沦到不得不除了。考虑到这一点，其余党羽别说做鸟兽散，甚至有可能为了红颜而盛怒失控。

更重要的是，那个魔族不晓得会做出什么事。要是她嫌葛兰费尔特伯爵夫人扮起来麻烦，难保不会毁灭这个国家。

这应该是在考验我。刻意让我注意这一项行程，假如我藉此下手便不足信赖。

「有意思。」

我挑建国祭下手，同样得越过森严的戒备，而且连被怀疑都不行。

身为暗杀者的性子久违地躁动起来。

……连一流暗杀者都不可能办到的案子，正因如此才让我热血沸腾。

◇

隔天早上，有信鸽送来了信。

是日前我行文表示希望见面后，从妮曼那里收到的答覆。

「叫我今天下午就过去？」

还真性急。

公爵千金事务繁忙，肯定是仓促腾出了行程。

看来她对我就是如此重视。

「呜呜呜，卢各，好亮喔。」

「你该起床了。早餐时间快到喽。」

从窗口照进的光让蒂雅醒来，她撑起上半身揉了揉眼睛。蒂雅身上什么也没穿，娇小可爱的胸脯因此一览无遗。

「这么晚了啊。卢各，你昨天一直到深夜都不肯放手，害我睡眠不足。」

「是你不肯放开我才对吧。」

「果然，你还是不懂女人心耶。像这种时候，就要替女生做面子啊。」

蒂雅爬出被窝，从衣橱里拿了要替换的衣物。

「这个衣橱让人看到的话，感觉会引发大风波呢。你要嘛被怀疑有扮女装的癖好，要嘛就是被说成开后宫。」

「……也对。」

衣橱里头收著蒂雅和塔儿朵的衣服及内衣裤。

蒂雅是我的女友，塔儿朵则是被父母弃养而在内心留下阴影，感到寂寞时就会钻进我的被窝。

当蒂雅换好衣服时，传来了敲门声。

「卢各少爷、蒂雅小姐，餐点做好了！」

塔儿朵活泼的说话声响起。

听到这嗓音，让我觉得今天又开始了崭新的一日。

◇

用完早餐，我搭上马车出发。

「卢各，现在才问也嫌晚了，你要去见的人是谁呢？」

「洛马林公爵家的千金，妮曼。」

「唔哇，我有想过该不会吧，还真的就是光辉才媛。」

「什么嘛，原来你知道这号人物？」

「当然知道喽，毕竟连司奥夷凯陆王国都有听到她的名声。」

妮曼也是知名人士。

美貌出众，又能使用极为稀奇的光魔法，还具备雄厚实绩。

「亏你能和那样的人面谈耶。」

「……蒂雅，我还没向你提过。洛马林公爵家对图哈德来说是上司，判断王族的委托是否能为国家带来利益，以及我们杀人要如何活用于政治，皆由公爵家负责包办。当然这属于机密。」

背地里和表面上扮演的角色不能相系。

只要没有人知道两者相系，就算图哈德从事暗杀的情资败露，也只需要跟图哈德家切割即可了事。然而，要是当中的关联被人知情，败露之际就会连累洛马林公爵家及地位更高的王族。

因此至今以来，洛马林和图哈德在表面上从未有任何牵扯。

「那么，你在白天明目张胆地像这样搭马车进入他们的领地，不会出问题吗？」

「不要紧。我今天是以圣骑士的身分来到这里……形式上是收到来自王族的委托，委托内容也合情合理。对方能在半天内布局完毕，实在令人有点难以置信。」

单纯的男爵家之人要踏进公爵家是会引起疑心，不过换成圣骑士就另当别论。

「居然要跟光辉才媛见面，我开始紧张了耶。不晓得她是什么样的人，会跟传闻中一样漂亮吗？」

「她非常漂亮喔，蒂雅小姐。」

「塔儿朵，你怎么会知道……我想起来了，在城里的那场茶会，公主和洛马林公爵父女都有出席嘛。」

蒂雅闹了点情绪。

那次基于对方的要求，蒂雅无法参加。

没能见识亚尔班王国号称世上最美的庭园，她到现在还有些耿耿于怀。

就这样，我们终于抵达洛马林公爵领了。

路经大农地、大牧场及果园，穿过与穆尔铎平分秋色的大城市以后，总算接近此行的目的地。

进入领地后的路途才漫长。理由很单纯，因为这片领地实在太广阔了。

「……这里真的是单一领地吗？」

「什么都有耶，蒂雅小姐。」

「一般贵族会在领地各自准备武器，再加以锤炼增色。比方擅长农业就可以产粮出口；在商业都市专注经商；或者开采矿山并发展加工矿藏的工业城。不过，换成洛马林公爵领就不会偏于任何一项，无论农地、牧场、工业、商业都具备顶尖实力。所以喽，嘴巴恶毒的贵族就带著讽刺之意，称呼这里为洛马林帝国，还管他叫亚尔班王国的最强贵族。」

为了创造极致的完人，品种改良和教育都持续了数百年。为此公爵家一直贪求世上的优秀血统及师资。

其成果就是优秀的领民与世上搜罗而来的智慧结晶，还有遍及全领域的人脉网。

这些要素产生了相乘效果。此外，优秀的人们会相互竞争，更加成长茁壮。

结果便带来堪称洛马林帝国的繁荣。

……洛马林帝国的称号固然讽刺，却也是出于畏惧的一个字眼。

于是，我们总算抵达目的地了。

塔儿朵和蒂雅从马车探出身，睁大了眼睛。而我亦为之震惊。

「唔哇啊啊啊，好棒喔。好壮观好气派的城堡。」

「棒归棒，可是太夸张了啦！欸，卢各，这样没问题吗？他们盖了比王都更雄伟的城堡，不会触怒王室吗？在司奥夷凯陆做出这种举动，会被批评为不敬而抄家喔。」

有座城堡，比我们以往看过的任何城堡更来得优美庄严，而且富机能性。

连瑰丽的王城跟这一比都相形失色。

「这座城是去年建造的，打著以最先进技术建造理论上的至高城池为名目。王都里具有历史的城堡在规模及性能方面无法相提并论……贵族建了比国王更气派的居城，并非值得称许之举。不过，是洛马林公爵就会被允许，因为他对国王尽到的礼数还有贡献比任何贵族都高。」

这是台面上的说词，更大的因素在于王室及其他贵族的实力都不足以向洛马林家叫嚣吧。

「卢各，我问你喔。这只是假设，如果洛马林家有那个意思，是不是就可以窃据整个国家？」

「感觉早在我出生之前便已经随时办得到了。」

这就是这个国家的真相。

亚尔班王国能够存续，只是因为洛马林家肯对国王宣誓忠诚罢了。

正因为有如此强大的实力，才能盯住其余贵族。

洛马林家拥有这等实力，却始终将力量贡献给国家。

「好了，我们走吧。约定的时间就快到了。」

城堡周围是壮观的湖泊，而我们走过雄伟的桥梁。澄澈的湖里有许多鱼在游，可供食用，而且以高级鱼居多。这道城池用于防守城堡，同时应该也是养殖场，符合洛马林家追求效率的作风。

我绷紧神经。

……要跟支配国家的怪物在对方的根据地会面。

假如有所松懈，大概转眼间就会沦为俎上肉。

第四卷 第十四话 暗杀者被测试

我们踏进在亚尔班王国最完美，不，在世界上最完美的城堡。

到底花了多少钱才建出这座城？

到底要有多少优秀的人才与劳动力，才能达成此等壮举？

光是思索就感到可怕。

「就近见识更觉得壮观。」

「对呀，我从来没看过这样的城堡，以后也看不到的。」

从这座城可以感受到美学。

筑城的目标在于追求机能性，美观及格调理应都搁在后头。

可是，讲究至极的机能性却让人体会到美感，将机能性视为优先的同时，仍然处处看得出坚持。

……见识到这种产物，感觉再怎么有野心的贵族也会深知格局差异而遭受重挫。

蒂雅的脸因为好奇心而发出光彩。

「卢各，你发现了吗？」

「嗯，有魔力的迹象。居然能将如此复杂的魔道具实用化。」

穿过门口的瞬间，感觉有人在看著我们。

那是王城也设有的感应型结界。

比那来得粗糙，只要我有意就能蒙混闯关的精确度。

可是，难以相信功能如此复杂的魔道具会出自人手。

当我思索这些时，一行人来到城内，有佣人向我们问候。

是体格修长有气质的中年男性。

见到他，使我内心产生动摇。我没看过那张脸，却认得对方。

……他究竟有什么打算？

我以为我们会被领至庭园或会客厅，没想到却是位于腹地内的室内训练场。

规模与城堡相称，十分宽阔。

当中有超过两百名的剑士正持剑互搏。

男佣人开口：

「您觉得如何？我们洛马林家的精锐人员，个个都是能手吧？」

城堡固然让我震惊，但这里也一样。

两百人全都具备魔力，而且饱经锻炼。

理应很稀罕的具备魔力者，光这里就有两百人。

将嫡系与旁系血亲一并算在内，图哈德家有二十名具备魔力者。那甚至得将老人、女性、孩童都算进去。

然而，这里光是精悍男性就聚集了两百人，规模差异实在太大。

究竟用了什么戏法？

想也知道吧。照洛马林的做法是该如此。

为了留存优良血统，就动用强硬的手段将英才聚集至此并让他们产子。

虽说除了格外优异者都不得自称洛马林家之人，但无法以洛马林自居的族人与混有优良血统的名门之后仍会留下。

「他们用的剑不错。」

「您真有眼光。那在洛马林家称作钢剑。」

这个世界所用的武器，普遍属于制铁技术未成熟而含铁纯度低的铁剑。可是，这里使用的并非高纯度的铁，而是在铁里掺入碳元素让强度更上一层的钢。

比普世水准高出两级。塑剑之际，所用的铸造技术更不单纯。

集结了全世界的能人智士才办得到这种事吧。

单单可见之处就有两百名具备魔力者，用的是比普世水准高两级的武器。

最强之名非其莫属。

「还有一项物品想请圣骑士大人过目。那里有一队不具魔力者。」

「他们拿的是弩弓吗？」

「是的，您实在见多识广。」

那队人在进行射击训练。

可真是令人背脊发冷的光景。

首先，那比普通的弩弓大了一圈。

而且结构复杂。

两相重叠的弩弓可供连射，还附加脚踏板。

不仅如此，更有滑轮便于拉弦。

在我的时代，那称作复合弩，属于放箭劲道可以强过自身膂力的进化型弩弓。

看得出那是以脚踩住踏板，用全身包含背脊的力气引弦。那样比用手拉更有力。

再者，现场所有人都具备训练有素的肌肉。

由那样的肌肉大汉拉得面红耳赤，运用包含腿力在内的全副力气，甚至要依靠滑轮的辅助才勉强能够上箭。

「张力到底有多强猛？」

这个时代能制作出如此具张力的弦，本身就是件怪事。

两百人排成两列。

标靶是位在五十公尺前方的钢制铠甲。

一般的具备魔力者若用魔力强化体能，坚硬更胜于铁。

然而，强度仍不及钢。

原来如此，那块标靶有这层用意在啊。

「可以看到有趣的景象喔。」

佣人笑了笑。

「放！」

下口令的同时，第一列箭矢齐射。

一百发弩弓特有的短箭将钢制铠甲射得满目疮痍。

证明即使是不具魔力者也杀得了公认无敌的具备魔力者。

「他们让我见识了有趣的景象。一般兵也杀得了具备魔力者的时代要揭幕了吗？」

我打从心里感到讶异。

具备魔力者的过人强项在于防御力。

只要以魔力护身，一般兵放箭、挥剑、投石都无法造成多大伤害。

正因如此，他们在战场堪称无敌，唯有具备魔力者才杀得了具备魔力者，从而成为战场的主角。不会被杀，又能持续杀敌。

这项前提被打破了。

攻击力再强、速度再快，会死的时候仍会轻易丧命。这样一来，原本无敌的棋子将沦为单纯好用的棋子。

像刚才那样由百人排成一列，箭矢齐射便难以闪躲。

具备魔力者的时代结束了。

当然，这是指一般的具备魔力者，换成魔力顶尖的人物还是挺得住。

话虽如此，绝大多数的具备魔力者将会失去其价值和权威吧。

……我本来就觉得这样的时代迟早要来到，之前我认为要靠火药和枪械发明问世。

岂料公爵家竟能强行迈出这一步。

我深深吸气。

这场闹剧奉陪至此，差不多该结束了。

我刻意把讲话方式换成面对尊长的口吻。

「请问你让我见识这些，究竟有什么用意呢，洛马林公爵？莫非是准备发动战争，打算要图哈德家助阵？」

展现让人自觉违抗也不济事的压倒性实力是拉拢伙伴的常见手段。

「哈哈哈，穿帮了吗？这真令人难为情。你是什么时候看穿的？」

乔装成佣人的洛马林公爵笑了笑。

「从一开始。我属于行家，要识破业余的乔装只算小事一件。之前是妮曼小姐想要蒙骗我，这次就换成公爵吗？」

「我对乔装可是有自信的，在你眼中却成了业余吗？」

对方往脸上伸出手，扒掉面皮。那是一张做工精巧的面具，要不是我，应该就不会发现吧。

实际上，塔儿朵和蒂雅就为之瞠目。

「让我回答你的问题吧。展示这些是想趁机让要入赘家门的你认清，贵族的时代要结束了。贵族能握有特权而作威作福，是因为本身强大过人。连无能的领主都可以立于民众之上，夸口要提供庇护。」

就连徒具魔力的无能之辈，经营起领地也四平八稳。

毕竟贵族太过强大了。即使农民们揭竿而起，也绝对赢不了，顶多只能漏夜潜逃。

再者，平民也认为自己受到了那种强大的庇护。倘若有魔物出现，就只能央求具备魔力者出面解决。所以在平民眼里，具备魔力者犹如神明，内心再怎么不平都会忍。

「想必是如此吧。既然杀敌变得容易，制度也将全面翻盘。有无魔力并不代表一切，具备魔力只会被当成一项长处的时代即将到来。」

杀害具备魔力者不难，又连一般人都能对付魔物的话，神明就会降格为凡人。

忍耐至今的不满爆发以后，无能贵族治理的领地应会发生暴动。

在我的世界亦然。

贵族制度垮台，始于骑士不再高强过人。

受专门教育，懂得骑马，身穿昂贵装备的骑士曾为最强。

然而，铠甲随著武器的进步丧失意义，就算练过武术也无法在战场上发挥效用，连要驱散盗匪也不能随心所欲。战争变成单纯比较数量，当骑士沦为一颗棋子的瞬间，尊敬、憧憬和信仰皆会消失，使骑士沦落为凡人。

与此相同的现象正要发生于这个世界。

无能领主遭到淘汰，不具魔力的一般人应会取而代之。

「你不觉得有意思吗？以往光是不具魔力就遭受忽视的有能人才将陆续随著野心崛起……推翻身为旧支配者的我们。或许他们会创立属于不具魔力者的国家，并且设法将我们排除。」

「并不有趣呢，因为目前的亚尔班王国处于安定。至少，我不欢迎那种局面。」

「讲出如此窝囊的话，有违你的风范。」

敢将我的一般论评为窝囊，可见洛马林公爵的作风。

他的眼光看得更远。

「……公爵应该是这么想的吧。洛马林家已造出杀得了具备魔力者的武器，所以洛马林家以外的地方或许一样在制造，就算没有，将来肯定也会问世。既然如此，亚尔班王国应该抢先于任何地方因应这种变化。若按照现况发展，他国士兵将携带大量杀得了具备魔力者的武器突然攻打过来，导致王国倾覆。」

「你猜对了，可是并不只如此。」

「我还能想像到另一点。即使如此仍不会被那些武器杀害的高强人物才配君临于这个国家。没错，好比公爵就是如此。面对这种弩弓，洛马林公爵应该也不会丧命。」

「而且你也一样。对，你答得完美无缺。连我的家臣当中，也没有任何一个人能跟我用相同的观点思考。你果然优秀。」

有超越音速的短箭从背后飞射而来。

我头也不回地用手指夹住接下。

洛马林公爵送上掌声。

「卢各小弟，我是这么认为的。这种变化是要筛选掉那些空有魔力而藉此作威作福的贵族，能够从中生存的人会有真本事。有真本事，才够资格领导这个国家。所以说，你合格了，我想要你。为了测试你配不配当小女的夫婿，我的举动违背了礼数，对此我有准备向你赔罪。」

「谈到这一点，我并没有打算当妮曼小姐的夫婿。」

若我单纯身为图哈德家之人，就不会被允许这么发言。

然而，有圣骑士身分就会被允许。

「好啊，我明白。不过我认为你配当我的女婿，所以才会这么做。没事的，我不会为难你，尽管放心，我要交代的就这些而已。妮曼正在等著呢，你去吧。」

接著，非由公爵冒充的正牌佣人出现了。

他说这是在测试我，从某方面来看或许也算他的诚意。

揭露自己手里持有的牌，在分享自身想法后，进而邀我入伙。

……我忍不住心想，成为洛马林当家并且治理这块土地似乎是有那么一点意思。有这等力量的话，什么事都能办到。

不过，我是图哈德家之人，而且我喜欢蒂雅和塔儿朵她们。

所以我无法成为洛马林。我终究是卢各·图哈德。

虽然多绕了一小段路，去见妮曼吧。

感觉她同样会有许多盘算。

松懈不得呢。

第四卷 第十五话 暗杀者获得新同伴

这次才要跟我们求见的人物会面。

洛马林公爵家的千金妮曼。

获准以洛马林之名自称，并不单纯代表出生于嫡系血脉。

对于追求真正完人而长年进行品种改良及英才教育的洛马林家来说，那象徵了当代的最高杰作。

为了到这样的她身边，佣人领著我们走在屋邸中。

「欸，卢各，光魔法是什么样的魔法呢？我没有见识过实物，也读不到什么资料，就一无所知耶。」

「啊，少爷，我也觉得好奇。听起来很帅气，可是不晓得实际是什么样子。」

「不只名称动听，那还是强大无比的属性，用于攻击之际是最快、射程最长的高性能魔法。名为光魔法，速度自然是光速。」

「那样绝对躲不掉，对不对？」

塔儿朵想像了自己对上光魔法时的情境，冒出冷汗。

「是啊，施展时被瞄准到就完了。再没有比这更棘手的攻击。」

关于光魔法，几乎没有留下文献，在这个世界也找不到什么情报。

但是，我从女神的房间里学到了它的存在。

「你会说用于攻击之际，表示还有其他不同的用途喽？」

「运用光的探索魔法范围极广，且传达速度快，还有回复系魔法可用。图哈德家的医疗魔法顶多只能辅助外科手术以及强化自我痊愈力，光魔法却属于另一个境界，它的存在可称为概念性治疗。不仅攻击、探索、回复样样办得到，而且在任何领域都有顶尖水准的性能。」

「……听你这么说，我更想要了呢。」

蒂雅难掩好奇地为之心动。

实际上，只能选一个属性的话，我应该会选光。

不过我基于两个理由没有选。

第一，光与暗只能取得其中一边，不在双重属性及全属性的范围之内。哪怕光属性再怎么优秀，能将土、火、风、水四种基本属性全部包下还是比较好。

第二，欠缺攻击力。光速度快，消耗魔力换取的攻击力与能量出色的炎或具质量的土相比却大为逊色。要杀勇者这种强于自己的对手，我需要的是火力，因此优先次序就排到后头了。

「贵宾们，这边请。」

随著佣人开门，传来了钢琴声。

其旋律优美而洗炼。

洗炼的不只是钢琴音色，位于这房里的一切都洗炼至极。

收集了这个世界上最为出色的物品，整体却还能达到调和，并没有土财主的气息。

真正贵族独具的品味。

「欢迎，卢各·图哈德还有一道莅临的同伴。我一直在期待几位的到来。」

紫发摇曳的她回过头。

「客气了，我才期待能与你再次相见。」

「哎呀，说话真甜呢。可爱的佣人日前也在场。请问这位是？」

「蒂雅，向公爵千金请安。」

「幸会，我是克萝蒂雅·图哈德，担任圣骑士的随从。」

蒂雅做了亚尔班王国式的行礼。

她的身段再称头不过。

「哎呀哎呀，克萝蒂雅小姐，你长得好可爱……而且有股同类的气息哟。」

「不晓得您指的是哪种气息呢？」

同类吗？妮曼实在敏锐，一眼就看出了蒂雅出身高贵。

「请坐吧。」

「那么，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我们各自入座。

「听说几位要来，我准备了珍藏的茶点。不过，因为收到了比那更上乘的礼物，今天就改用那些招待吧。自从上个月尝过巧克力以后，我就对它朝思暮想。没想到还能取得呢。」

看来我在进城时将巧克力交给佣人这件事，已经传到了妮曼耳里。

「幸好能得你欢心。」

「不知道圣骑士大人是怎么取得的呢，我明明也想要，却怎么也无法到手。」

这句话翻译过后，意思是：连四大公爵都无法取得的东西，区区男爵怎么会有？

「哈哈哈，你应该知情吧？我跟欧露娜的代表是情侣，多少能得到通融。」

「啊，这种公私不分的手段太狡猾了哟。但是，幸亏如此才获得了巧克力，所以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来来来，已经准备好喽。」

摆盘雅观的巧克力与茶被端了上来。

「果然欧露娜的点心就是要配欧露娜的茶呢。哎，真令人抗拒不了。这种高尚的甜苦滋味，唯有巧克力才享受得到这般美味，简直是贵族的点心，我每天都想吃哟。」

妮曼纯真地拿起巧克力大快朵颐。

她这副模样看起来只像足不出户的名门闺秀。

可是，我知道妮曼的内在并非如此。

她深知这种纯真的举动比无懈可击的身段更能取悦男性吧。

由于演技完美，我看了就明白。

刚才妮曼称蒂雅为同类，不过她在另一方面也算是我的同类。

我们一边闲话家常一边享用巧克力。

「之前拜托的光魔法之事，你觉得如何？」

「当然没问题。圣骑士大人表示这是打倒魔王及魔族所需啊，身为亚尔班王国的贵族，我定会鼎力相助。」

她带著微笑，并且拿出一张羊皮纸。

纸上刻有魔法符文。有蒂雅的技能，只要取得一道光属性术式，即可变更属性。

「那就感激你的好意了。」

我伸手要拿，纸就被迅速抽走。

刻意折过的羊皮纸是为了避免下半部内容被看光。是因应我的瞬间记忆力吗？接下来才要进行谈判，被我记住内容便没有意义了。

「我会提供协助，然而毫无回报可不行哟。」

「光是巧克力还不足以当成代价？」

「虽然相当打动我的心，但是还需要加码。能不能请圣骑士大人猜猜我的愿望？」

我认清对方的真意。

妮曼曾明确表示想要的是我本人。

「你想要的是我吗？」

「答对了哟。」

「要我献出人生，只用光魔法做交换未免太过廉价。你也这么认为吧？用光魔法就能买到的男人，不可能配得上洛马林公爵家。」

「口才真伶俐呢。被这么一说，我连想好的预备条件都无法提议了哟。我本来打算假如你拒绝入赘，就请你答应借种就好。」

一旁的蒂雅和塔儿朵呛到了。

对她们来说似乎刺激太强。

妮曼用的谈判技术相当基本。

先狮子大开口，再提出妥协方案。

这套手法单纯归单纯，却是正确的。一度拒绝的内疚心理，会让妥协方案比较容易被接受。

不过她说是这么说，在主导话题时倒是预设了连妥协方案都会被拒绝的前提。

「圣骑士大人，不然这么办吧。」

妮曼拍响手掌。

「我希望能多了解你。所以……下次与魔族战斗，还请让我同行。」

她露出了今天最动人的笑容。

「这有困难。我没办法保证你的生命安全。日前诺伊修才拜托过我，要我带著他和创立的骑士团一同作战，我便坦言那些人会成为累赘，所以叫他们别跟来。我总不能特别宽待你，而且这也是为了你著想。」

「那你尽管放心。其实呢，我有观摩诺伊修和可爱女仆的那一场战斗，然后我可以告诉你，我比你这位可爱的女仆还要强。别看我这样，我可是洛马林家之人。」

她属于洛马林家之人──比这更有说服力的词并不好找。

何况妮曼说的无疑是事实。我早就察觉到了，待在眼前的是个怪物。

即使保持现状，她仍比塔儿朵强。

不过，有一点令我感到好奇。

「你说的观摩是玩笑话吧。有人混进那场派对，我不可能浑然不觉。」

「我真的到过那里哟。让我告诉你为什么当时你没有察觉吧。因为我从最初就在会场里，我取代了诺伊修召集的其中一名骑士团员。大概是因为当公主的替身，我很擅长乔装。」

被摆了一道。

那样的话我实在无法察觉。当时我还没有见过妮曼。

再者，我跟诺伊修的部下都是初次碰面。

妮曼在场的话，等于让她得到了口实。

因为我在诺伊修的茶会上说过，比塔儿朵强就有资格一同作战。

「……容我姑且问一句，为什么你会到场，甚至不惜乔装？」

「因为我对你有兴趣……观摩说来是顺便的，其实我有个笨青梅竹马似乎会走上跟笨王子相同的末路，所以我才稍微监视。幸好有你代为嘱咐，毕竟他仍算优秀，用途也还多得是。」

「诺伊修福分不浅，有妮曼小姐这样的美女为他著想。」

「我并没有把诺伊修当异性看待哟。他不够格成为洛马林家的一员，我无意替他生子。不过，他算是个讨喜而不成材的弟弟，从以前就老跟著我，像小狗一样可爱。」

……在洛马林家的千金口中，连学园首席都沦为不成材的弟弟啦？真可怕。

诺伊修肯定算天才，异常的只是他身边的环境。

「你开的条件还是令人难以苟同。倘若洛马林家的千金出了什么事，到时候我可负不起责任。」

「假如问题在这里，根本毫无妨碍哟。为保卫这个国家站上第一线，正是贵族应尽的义务。不然，还是由我立字为凭，向你保证即使出了事也不用负责任？」

「我反而想问，你为什么要坚持到这种地步？」

「用问题来回应问题并不高明哟。但是，我破例答覆你。这同样有两个理由。我对你感到好奇，好奇得无法自拔。你是如何杀魔族的呢？在学园遭受袭击之际，又是如何一举扫荡魔物大军呢？你隐瞒的事情实在不少。」

「那些事，请参阅我向国家呈交的报告书。」

那是一般无法调阅的机密资料。

可是，妮曼不可能无法调阅……不，她不可能没看过。

「那写的全是谎话。所以，我才想亲眼见识。」

我想当场拒绝。

毕竟洛马林公爵家若得到了枪械的概念，不知道后果会是如何。

他们连十字弓都能造出那种货色，国家的根基难保不会真的被推翻。

不过拒绝的话，公爵家仍会擅自派人跟监吧。相形之下，感觉把她留在身边还比较像样。

「另一个理由是？」

「卢各先生，洛马林家还是需要你的血脉。若是普通的下等贵族，就可以动用权力『硬上弓』，换成圣骑士就难办了，所以我决定用正攻法迷倒你。既然这样，想必需要一起相处的时间与『打情骂俏』。请放心，我会立刻拉拢你成为家人哟。哎，办不到的话只取精也是可以，莫介意我用强的。反正你数一数天花板的污痕就结束了。」

多有自信。

话说，她后半段都讲了些什么？不知道是洛马林家异常到这种地步，或者唯独她是特别的。

一旁的塔儿朵和蒂雅的视线扎在我身上。

「……我有条件。同行之际，你所目睹的事物不得外传。还有，不可以将我的技术挪作他用。你能遵守的话，我就答应。」

「好啊，我很乐意。真期待与你一起对抗魔族呢。那么，记载了光魔法的文件就在这里。」

拗不过对方。

可是，我们达成目的了。

这样蒂雅就能学会光魔法。

换个心情，将另一件事情也处理掉吧。

「此外，关于第二王子的暗杀计画，我准备了资料。这项计画必须借助洛马林家的力量。刚好我们在此一聚，把这件事也了结吧。」

「好，我准许你。之后我会过目。」

「……尚未过目就准许行吗？」

「谈到杀人，你应当不会有误吧。如果你是连本业都办不好的男人，我不可能会想怀你的孩子。」

还真是对我信赖有加。

不，她信赖的并不是我，而是自己的观感吧。

「那么我会事先打通环节，以便让自己成为圣骑士的随从。卢各先生，请你也要向高层提出申请。」

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结交了新伙伴。

她何止不会扯后腿，应该还能带来莫大助力。

只要没用错场合就可成为强大的武器，但走错一步便直通地狱。

运用上必须留心。

……而且，在完全不相干的方面也要留心。之后我再找蒂雅和塔儿朵好好谈谈吧。

第四卷 第十六话 暗杀者弒杀王子

我来到王都了。

目的在于建国祭，要暗杀第二王子。

之前我一边拟定计画一边收集第二王子的情报，这才明白法丽娜及洛马林公爵说那家伙无药可救是什么意思。

他已经将国家利益置之度外，成了蛇魔族米娜的傀儡。

正因为当法丽娜公主他们的傀儡时立过一番功劳，更令状况险恶。因为有第二王子的地位和耀眼实绩，没人拦得住他。

「你没有将两位可爱的随从带来呢。」

「可以的话，我也不想带你过来。」

乔装过的我正在参加建国祭。

用的是一名年轻商人──佛朗克·霍兹曼的身分。

佛朗克·霍兹曼的户籍并非由父亲准备，而是我自己弄到手的。他是在行商途中被魔物吃掉的生意人，于世上无亲无故，借其名字一用正合适。

建国祭上会安排许多摊贩。

我就是以佛朗克·霍兹曼的名义在那里摆摊。

不知怎地，还有妮曼在摊位帮忙。当然是经过乔装。

我们卖的是可丽饼，用马铃薯制成太白粉掺在面浆里的特制品。

这样可以增加淀粉量，让口感Q弹。

不仅口感特别，还有烤得薄也不会破的优点，使饼皮接近透明。

烤好的别致饼皮薄得几乎能透光，沾在嘴里有感官上的刺激。

馅料则是上等鲜奶油和当季顶级水果。

我猜中了大众喜爱的口味，开张后没过多久就排起队伍，而且从未间断。

甚至有人愿意出资赞助，还问我要不要在王都开店。

「居然能在人人皆有刁舌头的王都大排长龙，你可以为此骄傲哟。原来你当厨子的手艺也是一等一。可是，这样会不会过火了点？」

「这里是王都，能让王都获准营业的摊贩拿不出一流商品才比较引人注意。」

要进行暗杀的话，正常来讲客人是越少越好，客人多就没办法随意行动……不过，这是一般论。这次我杀目标，名为客人的遮蔽物多才好下手。

「那倒也是。不过，对你的本业不会有负面影响吗？」

「在这种状况下也能动手。倒不如说，热闹成这样可以提供良好的掩护。」

应该没人会认为我在生意好到要排队的摊子还能一边消化顾客一边杀人吧。

顺带一提，到目前为止的对话都没有发出声音。

我们靠著些许的嘴形变化，彼此读唇语。

而且我们并未注视嘴唇，而是将焦点放在别处，用眼角余光来捕捉。毕竟互相盯著嘴唇就会让旁人感到可疑。

……尽管这是特殊技能，我只教了一次，妮曼就能应用自如，可见她有多么不凡。

之所以没带塔儿朵和蒂雅过来，主因是乔装技术不足。

单单伪装外表的话，有我帮忙就能迎刃而解。

可是，她们俩的状况是举手投足仍会跟原本一样。要完美地饰演他人，得在自己的内心构筑另一个人，在无意识间揣摩其呼吸、习惯、讲话方式、举止、思维、与别人的距离感。

若无法办到这些，就只是角色扮装而已。

一朝一夕是学不来的。然而，妮曼却办得到。

法丽娜公主的替身并非空有其名。

「呵呵，好期待看你杀人呢。」

「计画书交给你了吧。」

「对啊。可是，上面只写了要趁这个机会动手让目标病死哟。你真谨慎。」

「放心看著吧。虽然不知道你看了是否就能理解。」

当我得以在这块地方摆摊时，作战就成功了九成。

我已经在事前得知王族游行的路线、时间、护卫人数、布署、所使用的马车等等，万般情资都查清了。

（这里就是最容易下手的地点。）

载著王子的马车在行进路线会与观众在某处相当靠近。因为路幅变窄，马车过弯就不得不贴近路旁。

那就是这个摊子的所在地。

跟王子所搭的马车距离会接近到三公尺。

而三公尺，就是在这次条件下可以暗杀的距离。

为了在这个位置摆摊，我借助了洛马林家的力量。

可丽饼的销路始终良好。

随后，顾客的数量开始略减。

因为游行开始了。

路幅会变窄，因此由负责整理队伍的士兵们先行开道，让队伍改换方向，确保马车的行列有空间可以通过。

接著，载著王族们的马车陆续从眼前通过。

尤其有人气的是第一王子。第一王子被誉为武神，不只本身强得惊人，其统率力及韬略也可圈可点。不过，在政治方面能力较低。

然后，人气次之的是法丽娜公主──暗杀的委托者。她的魅力在于美貌出众，与满怀慈爱的微笑。

王都每个月都会举办一次由她在亚尔班王国最大歌剧院展现歌喉的慈善演唱会，场场爆满，门票几分钟内就会售完。

根据到场听众的说法，似乎可比天籁。

她的人气宛如偶像。

然而那是营造出来的形象，她还具有身为谋略家的另一张面孔。

到目前为止，除了第二王子以外的所有王子、公主都已经通过了，但是第一王子和法丽娜公主之外的王族都不太有人气。

他们被民众当成只是出生在王室的一群人。

接下来……

「终于到了吗？」

压轴的是第二王子。

考虑到领头的是第一王子，有实力者应该会分别安排在队伍的头尾。

第二王子和第一王子形成对比，是在政治外交方面做出了成绩而获得认同。

再加上眉清目秀，人气甚至不输第一王子与法丽娜公主。

从人群的喧嚷声之大可以知道他正在接近。

我提高专注力。

来了。第二王子和气地笑著。

一如肖像画所绘的秀气青年，声援的尖叫声响起。

可是……他的眼里毫无活力。

吐纳紊乱，气息沉滞。他的神智已然失常。

我便用图哈德之眼看向这样的第二王子。

分析他的魔力色泽，以及波长。

具备魔力者平时就会无意识地以魔力护身，光凭一般人持剑砍去不会造成致命伤。

杀他需要火力。

可是，施展有火力的攻击难免会引人注目。

没火力就杀不了目标，有火力会让暗杀被发现。

（就是现在。）

我开始唱诵。

嘴唇几乎不动，音量连眼前等著可丽饼的客人都无法听见。由我跟蒂雅共同研发的新魔法。

这是无属性的魔法，用途在于让魔力相消。

配合对方的波长发射魔力，就能打穿目标的护体魔力。

因为不会伤害到肉体，连护体魔力被打穿这一点都无从发觉。

……只是，这项术式极为困难。

首先必须有图哈德之眼，否则就没办法辨识波长，而要是注入的魔力过多，产生的效应就不是相消，而是会穿透过去让对方感到疼痛。

在马车经过的前一刻，魔法唱诵完成。

隐形魔力弹朝著第二王子的颈子飞去，打穿了流动的护体魔力。

接著，我使用伪装成摊贩设备的暗器，射出特制的针。

这属于大型暗器，要带这东西到场又不招来怀疑，能用的手段顶多只有摆摊。

第二王子按著颈子偏过头，在跟护卫说些什么。

接下来的对话我听不见，因此要读唇语。

『王子，请问您怎么了吗？』

『有点刺痛的感觉。没什么，继续前进。』

第二王子从颈子上移开手。

上头毫无伤痕。

成功了。

彷佛没发生过任何事，第二王子行经而去。

「来，客人，这是您点的可丽饼。」

（插图010）

面带笑容的我递出可丽饼。

我看起来只是忙著在烤可丽饼。

没有任何人会察觉我在刚刚那一瞬间已经杀了第二王子吧。

◇

游行结束的同时，广播宣布建国祭结束。

摊贩陆续收摊，反观酒馆则开始热情地揽客。

我们也匆匆收拾完毕。

「呼，好累喔。可丽饼畅销真是太好了哟。」

妮曼伸了伸懒腰。

「是啊。我们回旅舍吧。」

如果是一般的商人，这么晚出城会显得不自然，因此我订了旅舍。

当然，妮曼乔装的店员也有份。

我会用佛朗克的身分安然度过这段时间，直到离城的那一刻。

「在遥远的土地，孤男寡女投宿。绝佳的偷情机会呢。我啊，口风很紧哟。」

「我没那种意愿。你别进我的房间。」

保险起见，我事先声明。

「我觉得呢，年轻有冲劲的商人赚了大钱，要在稍微奢侈的店庆功才自然。」

「……这倒也是，有道理。我们走。」

「好的，请务必带我见识底层民众用餐的店家。」

王都的餐饮店全是高价位。

她居然把那些当成底层消费的店，有钱人就是这么可怕。

◇

就读学园时，由于王都几乎是唯一可供玩乐的场所，我对城里头的店还算熟悉。

我从中选了有包厢，而且菜色美味的店。

之所以挑包厢，是因为妮曼恐怕有话想谈。

上菜告一段落以后，我用了风魔法。

为了避免声音外泄的魔法。

妮曼见状便露出微笑。

她似乎从周围的状况看穿了这种魔法有何特性。

「那么，辛苦你了哟。我有几件事想请教。第二王子没有死耶，不要紧吗？」

「关于这一点，再过不久第二王子就会丧命，在城内的自己房里。那样最能够避免留下后患，有利于我们。」

我掌握了王子的行程。

毒素已经调整过，等他回到自己房里就会死。

「哎呀，你对我用回敬语了呢。真遗憾。」

「因为我当下并不是用佛朗克的身分行动。」

有风将声音隔绝，所谈的内容更与假身分无关。

目前在这里的并非佛朗克，而是卢各。

「你究竟用了什么方式下杀手呢？」

「我用了针，几毫米的针。我将发射针的设备摆在摊位，假装成厨具。细小的针要飞得远并不容易，设备的尺寸势必较大。这次之所以摆摊，是因为要夹带大型的设备贴近到三公尺的最高射程内，就只能如此而已。」

摊贩成了良好的掩饰。

「用那种细针杀得了人？」

「嗯，一般的针是不行，但我用的针本身就是以毒素凝聚而成。将针射进颈子的血管后，就会顺著血液循环流到心脏。然后，在心脏里溶化。」

「溶化以后会怎么样呢？」

「毒素将让肌肉松弛，心肌松弛会使血流停止。这种症状形同心脏病发作，可以营造出病逝的假象。」

「不会被验出是毒发吗？」

「针溶化后就会消失，而且只是从体内让肌肉松弛，有别于一般的毒杀，不会留下痕迹。」

起码在这个世界不会。

「原来有这种饶富趣味的毒。受教了。」

「第二王子在游行结束的几小时后，将在受到古代道具（Artifact）保护又没有任何人能入侵的自己房间里死于心脏麻痹。应该会被处理成病逝才对。」

「呵呵呵，完美无缺呢。这样当前的问题就解决了哟……接下来是我们洛马林家的工作，我会将王子病逝有效利用给你看。」

妮曼露出妖艳的笑容喝酒。

明明就只是这样，却妩媚得惊人。

「菜肴与酒都享用过了，差不多该回旅舍。」

「好啊，就这么办喽。」

妮曼将手伸了过来。

意思是要我领路。

效劳这种小事应该无妨。

多亏有妮曼事前打点疏通，而且摊子也是因为有她在才忙得过来，对此我是该表示感谢。

不过，得小心才行。

她此刻还把胸脯贴上来诱惑我。

而且这种香水并非寻常香水，是为了替男人助兴用的。

现在想想，妮曼每一个举动都是为了这件事。

她是认真想要迷倒我。

「呵呵呵，夜晚还很长哟。」

……看来回旅舍以后才要面临真正的战斗。

可是，我输不得。

蒂雅提醒过，明天还有约会。

我总不能带著其他女人的味道赴约。

尤其明天要见的是为了我竭尽心力的那个女孩。

第四卷 第十七话 暗杀者与妹妹约会

我在旅舍的餐厅一面用早餐一面望向窗外。

隔天早上，第二王子「病逝」的消息发表出来，使得王都里满城风雨。

报纸透过印刷技术的发达而开始普及，号外卖得飞快，而我手边也有一份。

我读著报纸，用果汁润喉。

「在用餐时读报纸可是有失礼仪哟。更何况，你不觉得这样对一起用餐的女性不礼貌吗？」

待在我眼前的，当然是从昨晚就一同行动的妮曼。

由于我们仍在王都，乔装也都维持不变。

「这也是工作。我要确认第二王子病逝的消息是用什么形式公开。」

目前我以佛朗克的身分跟她相处，因此讲话不拘小节。

「男人总是会像这样拿工作搪塞耶。不过，有才干的男人真棒。」

「客套话免了，差不多该动身喽。我想尽早前往下一座城镇。」

「明明就不是在跟你客套。唉……屈辱。我可是勾引了一整晚耶，你却不碰我。」

「你讨厌我了吗？」

「不，这让我的斗志油然而生哟。」

「那真遗憾。」

我们没有理由继续在这里逗留。

赶快离开这座城吧。

◇

离开王都后，我们驾马车来到邻镇。

在邻镇前往指定的旅舍，马车和行李都托付出去了。

处分这些东西及灭证是由洛马林公爵执行。

这间旅舍是洛马林公爵家的据点之一，包办见不得人的工作。

我整理过仪容，再到另一个房间。

在那里的是跟我一样解除乔装，已经取回亮丽美貌的妮曼和洛马林公爵。

「辛苦你了，卢各·图哈德小弟。我本来就认为你办得到，岂料手法竟如此巧妙。精湛。不折不扣的『病逝』，甚至没有人敢质疑这是暗杀……不过，少数内心有鬼的分子要屏除在外就是了。」

洛马林公爵昨天也在王都。

适逢建国祭，四大公爵会全部集结于王都。

他当然明白国家高层是如何看待第二王子的死。

「公爵这么说，看来不只对外的声明，连高层都认为王子的死因是病逝。」

有种情况常常发生。即使明知道死于暗杀，为了不让民众混乱，对外就当成病逝来发表。

「正是如此。无外伤，亦无下毒的痕迹，王城未被入侵，在自己房间里心脏病发。找不出怀疑的余地。能用这种手法杀人，莫非是因为你有表面上行医救人的知识？」

「我不否认。毕竟最了解要如何把人弄残的是医生，负责研判他杀或病逝的也一样是医生。」

「可靠的本事，同时也令人感到害怕。只要你有意，应该也能让我『病逝』吧？」

「是的，有条件就可以。然而，我应该不会那么做。图哈德之刃是为了亚尔班王国而存在，而且，洛马林家对亚尔班王国是必要的。」

虽然有许多可疑之处，行事也恣意妄为，但他们肯定是将国家利益摆在第一。

「模范答案，而且也是肺腑之言。你果真不错，我越来越中意你了。报酬会透过跟往常一样的管道支付，你大可好好期待。我有特别打赏。」

「那么，我告辞了。」

「不，先等等，我有件事要问。听好，事关重大。」

语气虽温和，却有种不容分说的魄力。

原本使劲要起身的腿不由得停止动弹。

「我什么时候可以见到孙子的脸？」

然后，冲口而出的却是脑袋犯傻的台词。

「这我不好回答。」

「……是吗？真遗憾。」

「对不起，父亲大人。我花了许多心思努力，可是，乔装后似乎让魅力打了折扣，圣骑士大人并没有碰我。」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听说你被妮曼诱惑却能坐怀不乱，我还怀疑你是同性恋呢。嗯，看来重头戏要等到学园恢复授业了。」

「是的，我会设法在就学期间怀上卢各大人的孩子给您看。」

女儿这边还讲出更加犯傻的台词。

学园吗？

这么说来，报纸上有写到修建工程顺利，可期于下个月恢复授业。

「那么，这次我真的要告辞了。」

「约会要加油哟。」

「我可不记得有跟你提过这件事。」

「即使没说出口，我们也能心意相通啊。」

真敢说，纯粹是经过调查的成果吧。

「还有呢，我想我的笨青梅竹马会给圣骑士大人添麻烦。即使如此，还是要拜托您当他的益友。」

笨青梅竹马？

我花了一点时间回想。

对喔，妮曼之前是这样称呼诺伊修的。

……妮曼担心诺伊修，还特地乔装混进他举办的派对。

目前恐怕也还继续在监视他。

妮曼应该从中掌握了什么情资吧。

「嗯，我不会弃他于不顾。」

诺伊修到底闯了什么祸？在约会之前，我多了一项操心的事情。

◇

离开旅舍以后，我前往约好的店家。

今天挑的碰面地点是由可靠商人推荐的店家，让我倍感期待。

满脱俗的店。虽然肯定算高档店，但与其说专供富人消费，更像是一般平民偶尔可以来享受的店。

大概是因为这样，气氛平易近人，并不用绷紧神经。

我报出等待的人的名字，侍者便为我领位到店内。

「准时抵达呢，卢各哥哥。」

「好久不见，玛荷。」

欧露娜也有参加王都的建国祭活动，所以她才会在这里。

我向女服务生点了茶，还有聊天之余当零嘴的饼乾。

「每次见面，你都会变得更漂亮。」

秀丽蓝发富光泽而近似黑色，胸脯不大仍有副姣好出众的体态。

淡妆配上时尚的服装。

玛荷跟塔儿朵及蒂雅不同，是个适合用美丽而非可爱来形容的女性。

「是啊，多亏如此，有不少苍蝇缠得我烦心。真希望有人能帮忙驱蝇。」

「要不要我帮你雇个保镳？」

「还有更实惠的做法喔。如果哥哥能送一枚戒指让我戴在左手无名指，可就太令人高兴了耶。」

「我会考虑。」

玛荷喜欢开这种玩笑。

但也不尽然是玩笑话，混了真心在其中。

姑且不提是否戴在无名指，送戒指肯定能让她高兴。

来安排一枚精选的珍品吧。

「亏你腾得出时间。」

「硬是腾出来的，用稍微蛮横的方式。我累坏了，这几天几乎都没得睡喔。一到王都就有各界人士涌来，有的想合伙，有的想谈技术合作，有的想加盟开分店，有的还说可以出资让我从巴洛鲁商会独立，看来到处都有人巴不得剽窃欧露娜的商品呢。」

「毕竟到现在依然只有欧露娜做得出乳液啊。」

「还有巧克力也是，那使我们更添注目了。之前就有第三王子署名来信，说是王室接到他国的大贵族热烈央求，要我们送乳液和巧克力的综合礼盒过去。」

「我们终于成了王室御用品牌啦？」

「荣幸得令人落泪呢。」

我和玛荷笑了笑。由我创立的化妆品牌，欧露娜。

其优势在于别处做不来的魅力商品。

主要是从我的知识里选出能赚钱又难以重现的产物当主力。

「所以你怎么回应？」

「我痛快地削了一笔。」

我询问玛荷索取的代价。

「真狠。亏你能让王室答应那样的条件。」

「简单得很。我查出了求取欧露娜商品的他国大贵族是谁，然后打探到对方奉上了什么东西给亚尔班王国。之后就好办喽，我把价码哄抬到王室勉强还合算的地步。王室也知道我们的顾客多属权贵，便不会强行施压。所以我才判断在合算的范围内就能让王室妥协。」

「厉害。你深谙经商之道。」

相当符合商人本色的出手方式。

交涉靠的是情报，只要了解对方肯妥协到什么地步就会赢。之后，我又听玛荷谈了许多事。

玛荷说得眉飞色舞。

从只字片语中传达出她希望被夸奖的情绪。

所以我一边接话一边积极地夸她。

眼神发亮，呼吸急促。她虽成熟，在这时候就会表现得合乎她的年龄而惹人怜爱。实在是个可爱的妹妹。

看玛荷这样，连我都会跟著欣喜庆幸，真不可思议。

「你很努力呢。」

「对啊，我很努力喔，背地里的工作也一样。我照哥哥的拜托，调查了葛兰费尔特伯爵夫人和诺伊修·凯菲斯的相关情资。」

我从玛荷那里收下资料。

身为蛇魔族的葛兰费尔特伯爵夫人当然要查，而我对诺伊修的状况也有些挂怀。

「就算不特地委托我，哥哥有洛马林家协助，交给他们不是比较好吗？」

「我们这里的情报网固然跟对方有相等规模，种类却不同。即使调查的是同件事，换个角度就会看出其他端倪。」

对方用的调查方式是派谍报员，出动的是行家。

我们虽然也会用谍报员，人手却来自民间，更加重视的是市场流言，以及商人从金钱物流等独自观点所获得的情报。

「……谢谢你，我大致懂了。没想到诺伊修会拋下骑士的尊严。」

不可跟葛兰费尔特伯爵夫人有所牵扯，这是我在决斗后要败方遵守的约定，诺伊修却还是跟蛇魔族米娜保有交流。

难以想像自尊心强的诺伊修会玷污那场赌上骑士尊严的决斗，但从调查结果来看，他是洗不清了。

「对啊，不过，他似乎不像第二王子那样被迷得骨气全失。」

「嗯，我也在意这一点。若他宁可拋下骑士的尊严，最先要怀疑的原因应该是陷入情网。」

诺伊修会接近那个魔族，究竟是为了什么？

忽然间，在我脑海里浮现了诺伊修的脸。

他跟塔儿朵决斗落败后的脸。

『告诉我！你是用什么方式获得了那种力量？我要……我需要力量！』

那并非出于欲求，而是更加急切的悲痛吼声。

难道他是为了从魔族那里获得力量，才会接近米娜？

那样也很奇怪。

毕竟诺伊修根本不可能发觉米娜的身分。假设他有发觉，即使是为了获得力量，再怎么说会去拜托与人类为敌的魔族吗？

「……然后诺伊修最后就失踪了？」

「是的，他对熟人与家人交代过要去旅行重新锻炼自己。在同一时期，葛兰费尔特伯爵夫人也不知去向。」

「你觉得会是巧合吗？」

「八成不是呢。」

诺伊修那家伙到底在想些什么？

……妮曼拜托过，即使笨青梅竹马闯了祸还是要请我继续跟他当朋友，这句话同样令人挂怀。

「能委托你追查诺伊修的行踪吗？」

「已经在查喽。我交代下去了，只要他出现在巴洛鲁商会设有物流网的城镇，立刻就会接到联络。」

「玛荷，你真是优秀得吓人。」

「因为有哥哥锻炼过啊……我想尽可能多贡献一份力量才这么卖命。毕竟我会的就只有这些。」

她秀出头顶表示希望我摸头，这跟塔儿朵偶尔会有的举动一样。

当我照玛荷的愿望做了以后，冷静的脸孔就随之放松，还露出小孩撒娇般的表情。世上大概只有我能看见玛荷的这种脸。

「那么，工作到此结束。我们去约会吧。」

虽然诺伊修的事令人在意，现在却无能为力。

更重要的是，玛荷为了我这么卖命，我希望尽量多讨她的欢心。

「嗯，我一直在期待这天喔。」

我拿起帐单，然后起身。

「今天哥哥会用什么方式让我开心呢？」

「这是秘密。」

「我喜欢让哥哥带领，因为总是会有新发现。欸，我从之前就想问，是不是可以让我从妹妹变成妹妹兼女友了呢？」

「……你是我的家人啊。」

「吓我一跳。这次大有进步呢。以往哥哥都会立刻回绝，刚才却苦恼了一下耶。心境上是不是有了什么样的变化呢？呵呵，不趁胜追击可不行。」

玛荷芳心大悦，还贴过来挽我的手臂。

今天由我负责领路。

为了回报对我如此尽心尽力的玛荷，我有仔细规划过。

而且我还有准备礼物。

接下来，我要思考的只有让玛荷开心。

要不然对玛荷可就失礼了。

第四卷 第十八话 暗杀者予以牵制

跟玛荷的约会很愉快。

我在高级餐厅用晚餐，一边这么想。

跟蒂雅或塔儿朵约会当然也很愉快，但是跟玛荷约会就跟她们略为不同。

蒂雅会让我带路，并且大方地提出要求。

塔儿朵跟蒂雅一样是交给我带路，不过她会观察我的脸色，对我处处关心，都不提自己的要求。另外，就算去的地方不合喜好，塔儿朵也会为了我装出开心的模样。

然后，跟玛荷约会的话，负责领路的一方就会不时交换，她肯积极地动脑取悦我，进而采取行动。

这样能带给我刺激，既让人开心又有新发现，可以拓展自己的世界。

当然，这并不是嫌弃跟她们俩约会无聊的意思。蒂雅耍起任性很可爱，还懂得直接向我提出要求，相处起来明瞭轻松。

塔儿朵会勉强自己装出开心的模样，相处上是有困难之处，却能感受到她对我的爱慕，关心我的时候也能搔到痒处。

换句话说，跟她们三个人约会各有乐趣。

「嗯～～今天的约会很棒呢……正因如此，实在很舍不得离开呢。」

「我也很开心，玛荷，之后又有派对要出席吗？」

「就是啊，没错。有几场派对推辞不掉，这是最后一场。我已经受够王都了，闲暇的权贵可多了。」

众多贵族著迷于欧露娜的魅力，他们要是知道欧露娜的代理代表来到王都，必然会希望邀来自己的派对作客。

邀请欧露娜的代表到派对是为了抢先确保商品，也是为了更进一步认识欧露娜……更重要的是，可以在贵族间炫耀。

「从之前我就一直寻思，自己几乎不会用回伊路葛的身分……我想让你成为欧露娜的代表，而不是用代理的头衔。」

伊路葛·巴洛鲁。

我的另一个名字，身分是巴洛鲁商会的少东。

「不要。」

玛荷立刻回答。

「你现在也形同代表了吧。只要成为品牌代表人，工作会比现在更方便。」

「我明白，考虑到经营方面就只有好处。我实际体会到无论跟什么样的人谈判，很多时候代表和代理代表的头衔果真就是完全不同。」

玛荷握有的权限跟身为代表的我一模一样。

然而，对方不会那么想。欧露娜的头号人物终究是伊路葛·巴洛鲁，眼前的少女会被当成代替品。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不要？是在顾虑我吗？」

「错了喔。我就是喜欢在卢各哥哥的底下做事，我想为你奉献，无论跟你有什么样的联系，我都不希望放手。这是我的任性，我始终想当属于你的玛荷。」

「这不符商人的作风呢。如果是个商人，与其在他人底下做事，应该更想拥有自己的店吧。独立门户是大多数商人的梦想。」

「……我也有那样的梦想。我梦想的是在经商方面有成长，存一笔钱，将流离失散的同伴们召集回来，然后做新的生意，把父亲被抢的商会要回来。」

「将欧露娜拿到手以后，你就能一举实现。」

玛荷自信地对我露出笑容。

「希望哥哥别小看我喔。即使没有得到欧露娜，我也会实现给你看。应该说，几乎已经实现了。我都有寄报告书吧，之前写到的那些新人，每个都有所活跃哟。」

「是那样没错。」

玛荷在遇见我之前是孤儿，曾经召集孤儿做生意。

那种生活受了有心人抓孤儿的影响，在同伴们被打散到孤儿院收养后从而告终。

而玛荷最近找出了以往的同伴，还招募他们到欧露娜。

一半是出于温情，另一半则是出于实际利益。

玛荷的那些同伴从小就一路在严苛的环境生存至今，因此都刻苦耐劳。

虽然说有玛荷在领导，光靠小孩就成功做起生意的经验仍是至宝。

实际上，由玛荷招募来的那些人都有所活跃，工作成效高于我对他们的投资。

欧露娜获得了可贵的人才。

「更何况，原本归我父亲所有的商会规模也已经分化了约三分之一。我有把收购计画交给哥哥吧。」

「那我也有看在眼底。」

过去归玛荷父亲所有的商会业绩在代表换人以后就日渐恶化，开始分售其资产。

玛荷收购被卖掉的店以后，开了欧露娜的分店，以此为起点做出了不错的成绩。

以往我对玛荷说过：「我不会要求你别夹带私情。但是，既然要夹带私情，就要拿出成果。」

她照我说的办到了。

「我在你的底下做事，也一样能实现梦想哟。我会把以前的同伴救出来，也会拿回父亲的商会，然后我还要当一名称职的后援给哥哥看。我才不会说自己要选择哪一边，我全都要。我是够优秀那么做的。所以，你的底下才容得了我。」

我投以微笑。

玛荷真是坚强。

而且她对我的好感既直率又能打动内心。

「谢谢你喽，玛荷。」

「不客气。一开始呢，我怀有的是恩情。假如我仍待在那个地方，不是手足无措地被杀掉，就是被卖给变态贵族了。多亏有哥哥才能得救，还让我培养了身为商人的实力，所以我本来认为自己必须回报这一份恩情。」

「现在不一样了吗？」

「没有不一样啊，我现在还是这么认为。不过呢，有更多的成分是因为我单纯喜欢哥哥。」

满足而幸福洋溢的表情。

我怦然心跳。

玛荷已经不是小孩了，我重新体认到她是个美丽的女性。

「我也喜欢你啊。」

「我晓得哟……话说回来，这样更令人依依不舍了。照今天的走向，似乎可以直接促成好事的。我该走了，卢各哥哥，给我离别的吻当奖励。」

玛荷站起身。

她闭上眼，并且等著我。

长长的睫毛，细致肌肤，体香和用量收敛的香水交杂成另一种气味，这些都勾住了我的心思。

就这样，我与她相吻。

嘴唇分开以后，玛荷就红著脸按著嘴唇。

「……我好高兴。平时跟哥哥索吻，明明亲的都是脸颊或额头。」

「我今天觉得这样吻比较好。」

「呵呵，我要努力工作了哟！」

玛荷带著开怀的嗓音和笑容跑步离去。

……我认识的玛荷竟然会用跑的，看来时间真的很赶。

那么，我先点一杯香草茶醒酒再离开吧。

当我享受送来的茶时，眼前有人刻意发出声音坐了下来。

我的合作者就在这里。

「你真的很受欢迎呢。小小的天才魔法师、大胸部的使枪女仆、冒牌的公主大人，接著还有个貌美干练的商人。每个女孩都可爱漂亮又才华洋溢，而且迷恋著你。」

「米娜吗？没想到你会在这座城镇。」

蛇魔族米娜。昨天我杀的第二王子正是被她搞成了废人。

为何她会在这里？为何她知道我在这里？

难道说，情报从某处外泄了……有必要调查。

「我会扮成人类，就是为了享受人类的文化啊。我不可能不去参加庆典。呵呵呵，非常非常开心哟！人类又渺小、又软弱、又丑陋，可是为什么能孕育出这么美好的事物呢？真是惹我怜爱。」

从米娜用葛兰费尔特伯爵夫人的身分混进贵族社会中枢，还把这当成单纯的娱乐，就可明白规模差异之大。

「你是为了跟我像这样闲聊才来的吗？」

「怎么会呢。呵呵呵，被你将了一军哟。居然毁掉我的玩具，他可是排第二的宠儿喔。」

（插图011）

「你说的是哪回事？」

这是在试探我。

我没有糊涂到会留下暗杀的证据。

「哎，还跟我装蒜呢。」

「实际上，事情就是与我无关。我是效忠于亚尔班王国的贵族，不可能对第二王子拔刀相向。」

「莫非你是绕了圈子在质疑：『有证据吗？』才没有那种东西呢。不过，我起码懂得管理玩具的健康状况。那个玩具不应该坏掉的。那么，只能想成是有人毁了他。而且能让他在那种状况下『病逝』的人，世界上只有你。换句话说，可见是你杀的。」

「狗屁不通的论调。」

「是啊，说起来狗屁不通，可是，这话并没有错……我实在是生气喽，想报复想得受不了。玩具被人毁了，我要不要也毁掉你的玩具呢？」

「你说这些，可以解读成向我宣战吗？」

「先动手的是你吧，你起的头。」

我跟米娜静静地互瞪。

双方都没有一丝杀意。

正因如此，情况才不妙。

所谓的杀意，会透露讯息给对手。企图、时机、底牌等等。

习于杀人者只有在威吓时才会泄露杀意。

因此，习于杀人者在这种状况下丝毫没有现出杀意，可以说是准备采取行动的前兆，而非互相威吓。

「呵呵，开玩笑的哟。那个玩具固然是我的宠儿，不过你比较有趣。为了这种事而失去你，可就太愚蠢了。」

米娜无奈地耸肩。

可是，我不会松懈。

她仍然大有动手的可能。

根据这点，我也跟著刺探对方。

「再次声明，我没有杀他。更何况，就算有那么一回事，也是你起的头吧。我应该说过，别动我的朋友。」

「哎呀，原来你知道啊？目前在我心里排第一的宠儿，那孩子实在不错，可爱又可笑，而且一事无成。所以呢，我给他添了点福利……唉，但是被你戳中痛处了呢。我忍不住动了你的朋友哟。这样的话，杀你的女友报复可就不合于理了。好吧，这次的事就当作彼此彼此。」

疑心变成了笃定。

诺伊修的失踪跟米娜有关。

「……你把诺伊修怎么样了？」

「近期内你自会晓得。应该说，麻烦事就此打住如何？我差不多想进入正题了。」

「原来谈到现在还不算正题？」

「是啊，刚才那些小事根本无关紧要哟。」

魔族简直不可理喻。

拢络到手的宠儿被杀；放话要杀我的女友；暗地搞鬼让诺伊修失踪，对她来说居然全都无关紧要。

「下一名魔族就快要现身了哟。下一名魔族非常非常强，可以说强到你跟那些可爱随从赢不过的地步。不过，请尽管放心，因为会有援军来帮忙。」

「援军？总不可能是由你过来助阵吧？你不是想隐藏跟魔族敌对的立场？」

「那才不可能呢。敬请期待喽。话虽如此，你应该已经猜到了吧？」

「天晓得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谎。

从对话的走向，我能料到来的会是谁。

「我这边先帮你把魔族的情报整理好了。啊，不能当场翻阅哟。可以说的情报都在这里了，我不打算再透露什么。谁教你口才好，感觉聊了就会害我说溜嘴。」

米娜从现场离去。

然后，我过目了资料。

没想到约会之后立刻就遇上这种情况。

新魔族的出现将造成威胁。然而这次有情报，应该能顺利解决吧。

第四卷 第十九话 暗杀者拟定对策

蛇魔族米娜提供的资料里画出了应会出现的魔族与现身地点。

该地名叫尚布伦，位于亚尔班王国西北方的都市。

由于尚布伦地处国境，以蒂雅的祖国司奥夷凯陆王国为中心，跟他国有交易往来，虽然逊于身为港口的穆尔铎，繁荣程度仍属可观。

魔族预计是在三天后出现，时间极为接近，而且距离图哈德领只有八十公里。

尚布伦的危机也会波及图哈德。

我调查过尚布伦的人口，即使献上城里头所有人命，要让魔族追求的【生命果实】结果仍略嫌不足。

不足的话，魔族就会将目标转向位于附近的图哈德领吧。

「成为目标的是尚布伦对吧。我也有去过喔，那是座不错的城镇。」

「不仅是好城镇，以图哈德的立场更是不希望失去的城镇。」

那对图哈德来说是重要的生意对象，远行采买之际的第一选择，同时也是贩卖领地产物的地方。

可取代尚布伦的城镇有好几座，无奈路程都太远。

「这次的消息，你也是透过平时的情报网得知的吗？」

随著马车摇晃，蒂雅这么问我。

「嗯，跟平时用的一样。」

我刻意掩而不提米娜的身分，因此就说明是从自己管理的情报网得来的消息。

随行的人还有两名。

一名是塔儿朵，她正在细读我针对这次魔族出现所制作的资料。

以米娜的情报为基础，再加上从雅兰·嘉露菈得到的资讯，进而分析、写出对策的文件。

然后，我对另一名随行者搭话。

「没想到你真的会来。」

「我当然要来。」

有个长著紫色头发的绝世美少女在那里。

紫被誉为贵人之色，看了她便会信服确实如此。

我约好跟魔族作战时会让妮曼随行，因此就找了她过来。

「亏你信得过我的说词。」

洛马林公爵也有独自的情报网。

而且，他们肯定没有新魔族的情报。

毕竟这是由魔族的内应透露给我的。

「呵呵呵，我非常好奇呢。毕竟，居然会有连洛马林家都未能入手的情报。」

「你不问我是从哪里弄来的啊？」

「从你平时用的情报网对吧？」

「没错。」

妮曼笑吟吟的表情依旧没变。

她是明白问了也没用才不问我。

然而，那无非表示她会自己调查，并不是就此死心的意思。

当我们随马车摇晃时，塔儿朵的头开始冒烟了。

「呜呜呜，这个魔族太强了啦。它犯规！」

塔儿朵鄙夷似的看著翻阅过好几遍的资料。

以塔儿朵的情况来讲，连这种举动都显得很可爱，还能逗人发笑。

「的确。下一名魔族是兽王莱欧寇尔，据说特性正如其名，跟狮子相近。」

「卢各少爷，这头狮子感觉好强喔。」

「是啊，猫科的肌肉柔软有韧性，而且瞬发力惊人，还具备反射神经，能发挥肉食动物的卓越集中力……话虽如此，最后一项特徵倒是好对付。」

如果兽王莱欧寇尔是「单独」作战，就会给我容易暗杀的印象。

「明明它有高超的集中力耶。」

「为了将猎物手到擒来的集中力是狭隘又短暂无比的。我在狙击时也会那样，把自己和目标以外的资讯从世界上屏除。正因为集中得这么『深入』，才不会失手。」

「啊，我明白了。少爷的意思是死角会增加，面对来自死角的攻击，反应也会变得迟缓对不对？」

「是的，如你所说。正因为这样，我会需要助手的协助，好让我可以只盯著猎物。因为有塔儿朵在，我才能专心暗杀。」

猎取目标的瞬间最容易露出破绽。

这是结构上避无可避的问题。

以逃跑为求生前提的草食野兽视野广阔，时时都不会疏于警戒。

然而，猎人就不同。

集中力只要用在出手的那一刻就够了，相对地，集中要深入。将一切都赌在剎那，凌驾于对方的集中力。

代价就是集中无法持续，而且视野会变得狭窄。

「卢各，但你认为那有困难对不对？」

「刚才说的在单独作战时会成为弱点，那家伙却有后宫。这也很像狮子的习性。」

狮子会以一只雄性为中心，形成有好几只雌性组成的团体。

兽王莱欧寇尔并不属于能够孕育魔物的魔族，但是身边时时都有随扈。

「少爷，请问后宫是什么呢？」

「我来回答吧。嗯～～要说的话，卢各跟我，还有我没有见过的玛荷也算在内，我们几个的关系就叫作后宫喔。」

「请等一下，可不可以也把我加进去呢？」

蒂雅冷冷地望向妮曼。

「公爵大人并不希望这样吧。假如你跟卢各配成一对，就会满心想著要把我跟塔儿朵赶走对不对？」

「才没有那种事呢。克萝蒂雅，我可是挺看重你的喔。所以喽，你生的孩子应该会杰出得足以纳入我们洛马林家的血统。我都规划好要接纳你了哟。等你在卢各大人面前失宠，请来跟我商量，洛马林家会替优秀的你安排相称的配种对象哟。」

妮曼的脑子依旧异想天开。

她固然具备独占欲和恋爱一类的情感，不过更是洛马林家的一员。

「唔哇，洛马林家的人就是这样。我可没有打算将自己的小孩交给洛马林家喔，你还把脑筋动到我被卢各甩掉以后，简直多管闲事耶。倒不如说，你为什么只来纠缠我？塔儿朵呢？」

「洛马林家不需要那个女生哟。毕竟，她只是非常努力的凡人罢了。」

「……啊哈哈。」

「欸，你那样说有点难让人听过就算了喔。」

「纯属事实哟。」

「请、请两位不要为了我争吵。」

塔儿朵插嘴调停。

她不否定妮曼说的话……而且，我也一样。

因为我了解妮曼的发言在某方面来说是正确的。

塔儿朵并不算天才，天资平凡无奇。不过，她是个无比坦率且努力的女孩。因为性格坦率，塔儿朵能够毫无成见地把教给她的东西直接吸收进去；因为肯努力，她只是比别人反覆多练习了好几倍才学成本事。

跟我、蒂雅和妮曼属于不同种类的人。

不过，还可以这么想。塔儿朵坦率又能如此持续努力，这就是一种才能。

「话题偏了，我们谈回正事吧，错在我用了后宫这个词。对手是领导有素的集团，而且雌性与雄性强度差异不大，还具有自我的意志，脑袋灵光，行动确实。空有数量跟领导有素的集团，两者截然不同。」

彼此能有条理地相互配合，提升强度，抹去弱点。

优秀的群体能让个体的力量拉抬好几倍。

「卢各，我开始相当不安了，所以就先问一句，你说的那些雌性都属于魔物吧？跟魔族不一样，它们是杀得了的吧？」

「对，它们是魔物。可是，据说让雄性碰触以后，就会具备跟魔族同样的特性。除非由勇者亲手杀掉，或者待在【诛讨魔族】的力场内，否则只要雄性一碰，它们死了还是会复活。」

蒂雅和塔儿朵沉默下来。

她们似乎明白对方是多难对付的敌人了。

「少爷，请问你打算怎么击败它呢？」

「从结果而论，不管怎样都得把雄性和雌性隔离才能解决。所以说，就那么做。」

「你有具体的方法啊？」

「有。蒂雅，你记得我平时用于施展【炮击】的大炮吧？」

「是那座凶猛的武器嘛。」

「我稍作改造，把它变成了离陆弹射器……就是发射台。我会用那玩意儿把雄性弹飞到几公里之外，然后尽可能将变得可以杀掉的雌性消灭，并且火化到连肉片都不剩，这样即使雄性赶回来也不会碍事。要做的就是反覆这一套过程而已。」

尽管会让人累得昏头转向，但这种手段应该有效。

而且，我还准备了当弹射器不管用时的做法。

「少爷说得容易，可是要实现感觉好困难。」

「这部分可以下工夫克服，麻烦你们相信我。」

这不是嘴硬，我有明确的蓝图。

可以感觉到视线。

妮曼从刚才就默默地看著我这边。

「你有什么话想说吗？」

「明明有更简单的方法，卢各大人却不用，让我觉得不可思议。」

果然凭妮曼就会察觉。

只要容许某一点，就有远比这轻松安全的方法。

「能不能说来让我当参考？」

「卢各大人在学园曾经靠广范围的超威力魔法，一举轰飞巨魔大军吧。用那招就可以了啊。雄性以外的敌人没被雄性碰到就不会再生吧？那招八成能够将它们轰得连肉片都不剩，即使活得下来也会被轰到遥远的彼方。就算雄性复活，这样一次就能让雌性无法重振了。」

她指的是神枪【昆古尼尔】和【炮门齐射（Fullfire）】。

塔儿朵和蒂雅发现原来有这一手，都用钦佩的眼神看向妮曼。

「这我也有想过。然而，魔族神出鬼没，要在离尚布伦非常近的位置才能发现它们。尚布伦的外墙脆弱得无法与学园都市或王都比拟。假如我在该处动用那道魔法，会连同城镇一起炸翻。」

那就是为难之处。

跟巨魔魔族交战时，敌方大军离阵地相当远，又有牢固的护墙。

跟兜虫魔族交战时，全体居民本来就已经被杀了。

可是，这次不同。

「那又何妨？这是为了拯救世界的战斗，我认为尚布伦居民的价值并没有重要到非得让接下来必须继续守护世界的圣骑士大人冒著风险对抗强敌哟。」

「你和我在见解上有歧异。若是用这点风险和数量过千的性命相比，我选择后者。希望你别误解了，假如被逼得非那么做不可，我便有牺牲千人性命的觉悟。然而，这次不值得那么做。考虑到凭我们就能达成，我才会如此提议。」

我无意否定妮曼的意见。

我也无意声称人命比什么都宝贵。

假如我死了，世界就会毁灭，这我有所理解。

况且，我判断自己扛得起这点风险。

「既然卢各大人明白就无妨。你们两位觉得如何？」

「我支持卢各，他不会说自己办不到的事。」

「是的！我也相信卢各少爷！」

「哎，多么动人的信赖。」

妮曼露出了一丝跟以往种类不同的笑容。

接著，她脸色开朗地拍手。

「我真是的，问了多么愚蠢的事情。毕竟卢各大人早就容忍了必要的牺牲，这次作战就是以此为前提。像你这样才不可能讲出天真的论调。呵呵呵，我对你又多了一层著迷，让我成为你的手足效劳吧。有我的光魔法就可以提高成功率。倒不如说，你从一开始就是这么指望，对不对？」

「亏你了解。包含这一点在内，我已经估算过风险。」

「第一次有男士能跟我拥有相同观点。果然，我们是该结为连理的。」

马车朝著决战之地驶去。

（直到最后都无意说出口的想法被她看穿了吗？）

我有一点瞒著塔儿朵和蒂雅。

这项作战已经是对损害有所容忍的作战。

假如真的想减少牺牲，就必须让尚布伦的居民去避难。

然而，要让居民避难就必须对国家供出情报来源，而且居民不在的话，大有会导致魔族改换目标的风险。

倘若目标改成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地方，损害将变为好几倍。

即使获得了人心，我仍是暗杀者，会用数量来计算生命。

魔族的目标万万改不得，因此我容忍让人们在尚布伦遭战斗牵连而死，基于这样做估计可以救到更多的人。

然而，正因为我选了这条路，我会赌上自尊，不能造成超乎容忍的死伤。

这便是我唯一能做的事。

第四卷 第二十话 暗杀者寄予关心

抵达目的地尚布伦的我们找了旅舍投宿。

魔族来袭前的这段期间，要在这座城镇度过并且做准备。待在城里最容易应对。

我们一边用餐一边举行作战会议。

「嗯～～这座城的料理果然不错，感觉好怀念喔。」

蒂雅一脸满足地把餐点送进嘴里。

用上满满奶油的香煎河鱼，特点在于放了大把的炒洋葱。

味道本身并无值得一提的亮点，对蒂雅来说却是故乡的滋味。

正因为这座城镇位于与司奥夷凯陆王国的国境附近，那边的料理也传了过来。

「请问，妮曼小姐，您跟我们一起用餐不要紧吗？」

「当然喽。正如同我日前提过的，我们在为了打倒魔族而同道的这段期间是队友，我跟你们立场相同。」

于妮曼随行之际，我开了一项条件。

那就是在作战行动中会把她当成普通人对待。

这不是为了打成一片才做出的要求。

倘若要团队行动，将指挥制度一元化有其重要性。即使队伍人数不多，有两个领导者存在的状况会使成员表现大打折扣。

「就算少爷这么说，妮曼小姐贵为公爵千金……」

「塔儿朵，这种谨守分寸的态度是你的优点，但我觉得也算缺点喔。这就跟在军队里一样啊，即使是大人物的儿子，对长官的命令也要绝对服从，不会有特殊待遇。要不然大家都会战死的。」

「蒂雅说得对。因为妮曼表示能接受，我才会带她过来。」

「对哟。所以请你像蒂雅一样，称呼我妮曼吧，塔儿朵。」

「好、好的，那、那个，妮曼。」

塔儿朵战战兢兢地直呼妮曼的名字。

「嗯，不错喔，就是像这样。啊，妮曼，拿盐给我。」

「来，蒂雅。」

……蒂雅好像就稍微乾脆过了头。

以蒂雅的情况来说，思路是奠基于合理性，而且蒂雅跟地位高的贵人本来就相处惯了吧。

「还有另一项条件，你没忘吧。」

「是的，当然了。在队伍里得知的情报，我不会对任何人透露，也不会将你的技术挪作他用。」

「嗯……我们拥有不想让人得知的技术及战术，而且魔族并非藏起底牌还能对付的敌手。假如那些条件得不到同意，我就会用尽手段让你无法跟来。」

这也是事前讲好的。

我擅长的【枪击】、【昆古尼尔】、【磁轨枪】等招式都不能曝光。

封藏这几招就不可能杀掉魔族。而且既然要用，不事先要求队友守口如瓶，便无法采取作战行动。

「那我也可以保证会遵守。万一毁约，我将遭到什么处置呢？」

「没有什么处置，我会把你视为敌人，再也不信任你。进一步说吧，像这种约定想钻漏洞，方法多得是。比如派自家的手下尾随在后，由那些人泄密就不算是你说的了。我刻意不去防堵这些漏洞，就算你要辩称『自己有守约』，我仍会认定你是敌人。」

「哎呀呀，那就太令人哀伤了。不过你明言要与我（洛马林）为敌，这样好吗？」

「嗯，我自认有能耐跟你叫板……何况只是要杀你的话，我随时能得手，即使对上洛马林家之人也一样。」

我刻意显露出杀意。

这是威吓，也是表明决心。

妮曼睁大眼睛，按住了发抖的手。

「呵呵呵，你果然是暗杀者呢，多么冷酷的眼神。不过，好就好在这里哟。请信任我，我不会做出惹你讨厌的事，毕竟你将来会是我宝贵的夫婿。」

「我可不记得有同意过后半段。」

「这跟你同不同意有关系吗？」

她到底是洛马林家之人。

「总之，你能够了解就好。先用餐吧，吃完这顿饭，我要开作战会议。」

「好的，那就来享用这份庶民的滋味吧。」

「这算满丰盛的大餐耶。」

塔儿朵不可思议似的望著妮曼。

公爵千金以及贫穷农村出生的落差。

不管怎样，好好吃一顿吧。

得疗愈长途旅程带来的疲倦才行。

◇

隔天，为了掌握城镇的地形，我们所有人便实际踏访。

虽然我早就弄到了城里的地图，但仍有必要亲眼看过。

在这次作战中甚至有预料到巷战。不，演变成那样的机率很高。

对方具备猫科的特质，而且会在离城镇极近的距离集体出现。

速度飞快，而且跳跃力惊人。转眼间就会接近城镇，一跳便能越过护墙。虽然说有洛马林家的精锐人员监看四方，但那是防也防不住的。

昨天，我在马车里提过【昆古尼尔】不能用的理由是出在护墙脆弱，不过那设想的是碰巧于城外成功迎击敌人的状况。如果在城里头施放那一招，别说会造成损害，整座城镇都将毁灭。

「呜呜呜，不管在哪里作战，好像都没办法抑制对城里的损害。」

塔儿朵一边东张西望一边这么说。

「是啊，这座城镇是如此繁荣，有牺牲在所难免，我们并不是神明。」

「少爷说得是，不过，我会觉得哀伤。」

我摸了摸塔儿朵的头。

「塔儿朵真温柔呢。」

「没有那种事。只是，我讨厌那样而已。」

害羞归害羞，她还是一脸舒服地对我撒娇。

「我有个主意哟。既然都像这样预先过来探查了，我们何不同时占取地利与设伏，运用这两项优势呢？」

「想活用这种优势就要设陷阱。确实或许会有效果。」

既然知道敌人会来，做好迎战态势是必备之策。

不过，倘若设想的对手是魔族，就必须有超高火力。

陷阱得是一旦启动就能炸翻十几间民宅的货色，而且要安装好几个。

……这也是以牺牲他人为前提的战略。

然而，就算没有那些陷阱，一旦交战肯定还是会发生同样的损失。

既然如此，我们应该预先选定沦为战场也能让牺牲相对较少的地方，把陷阱设置好再引诱成群到来的魔族，藉陷阱的力量将战场固定在那一带。

「那就赶快来动手吧。」

「我何尝不想那么做，可是有难处。制作陷阱的物资有办法张罗，然而，问题在于安装陷阱，魔族踩中之前就会先被人发现。」

「那也不成问题。我们把民宅当成安装陷阱的场所吧。我会用钱砸在屋主脸上，把他们的房子买下来，这样就可以任意安装了哟。」

要在这样的人潮中设陷阱，那会是最好的做法。

在收购的房屋里进行作业便不会有人碍事，也方便隐藏陷阱。

「不过那会是一大笔开销，行吗？」

「钱用在该用的时候才会有价值啊。」

「就承你美意吧。」

既然能让胜率多提高一些，我们就该借助妮曼的力量。

◇

后来我们一边确认地形，一边买下十六间用来设圈套的房屋，并且装了陷阱。

安装的是可以遥控启动的陷阱。

「好雄厚的财力。」

「我们洛马林家收入丰厚啊。」

基本上，魔族也有可能不出现。

即使出现了，可以的话也要优先在保卫城镇的护墙外作战。

这座城大有可能不会成为战场。尽管如此，妮曼仍用近两倍行情的价格买了十六间房屋。

「如果派不上用场就抱歉了。」

「没关系哟。难不成你以为我没发现？你买下的房屋全都位于方便重新利用且好做生意的地段。即使用加倍的价格收购，凭你或我都可以靠著这几块土地轻松回本。」

「连这都被你发现啦。先跟你声明，我是以陷阱的有效性为前提才从中挑了这样的土地，以免让你花冤枉钱。」

即使对妮曼来说不算多大的开销，但仍是一大笔钱。

那么，我也希望先考虑以后。

「应该不只是这样吧？你真的算无遗策呢……毕竟那几块地全位在周围只要被战斗铲平，价格就能涨好几倍的地点。你啊，很适合去炒地皮哟。」

「唔哇，卢各打这种算盘还满狠的耶。居然会料想到沦为战场被铲平以后的事，就先把地买起来。」

「这可不是为了照顾妮曼。先做好这些措施，倘若城里沦为战场，就能照顾到原本住在那里的人。」

妮曼和蒂雅偏头表示不解。

「价格变高，就表示可以高价收购。」

「啊，原来如此。只要有人高价收购土地，因为城里成为战场而无家可归的人就不愁没有钱或没地方住了，对不对！」

我点头。无论把何处当战场，都会造成众多牺牲。既然如此，只要把战场设在可以高价收购的土地，便能让失去居所的人们赚取资金展开新生活。

「啊，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卢各的心思细密过头了呢，会秃的喔。」

「那可就讨厌啦。」

我露出苦笑。

尽可能伪善。这是我成为卢各·图哈德以后萌生的行动方针。

我不打算自我牺牲，也不会做出让暗杀成功率降低的事。可是，我希望在能力可及的范围内多关心他人。

重生前的我肯定想都不会去想这些吧。

我们在最后一栋房屋安装好陷阱。

「……陷阱到此设置完毕，只剩备战而已。还有，妮曼，我有一件事要先告诉你。在我们与魔族作战的过程中，诺伊修八成也会现身，而且他放弃了人类身分当成换取力量的代价。身为亚尔班王国的贵族，那是不可饶恕的罪行。」

诺伊修渴望力量，把诺伊修当玩具的米娜则声称给了他福利。

更重要的是，米娜已经预言对抗连我都赢不了的强大魔族时，会有救兵现身。

从中可以推导出的答案只有一个。

不惜接受米娜的力量，还放弃人类身分的诺伊修将会出现。

「哦，那可是连我都不晓得的情报呢。好歹我也是相当认真在担心那个笨青梅竹马的哟。」

「假如那个笨青梅竹马与我们为敌，你要怎么办？先说清楚，我已经做出若有必要就杀他的觉悟了。」

「表示若非必要，你就不会那样做吧？」

「被你像这样立刻把言外之意说破，会让我很为难。」

「我也一样……受不了那孩子。以前明明像小狗一样，口口声声叫著姊姊跟随我。不知道他是在哪里走错了路。」

妮曼微笑。

掩饰不尽的落寞流露而出。

她对诺伊修有感情。

那种感情与恋爱相差甚远，不如说是对弟弟的关怀。

令人意外。只顾著体现洛马林家思维的她，居然会对与利益毫不相干的诺伊修怀有情感。

「总之，这样就设置完了。所有人做好准备，以便随时都能因应魔族出现。」

「是，少爷，我会多吃多睡！」

「我会替这次研发要用的新魔法做最后检验。」

「那么，我先来考虑战后的处理吧。」

在这之后，无论魔族什么时候来都不奇怪。

能做的事全都尽力了。

接下来，端看在战斗中如何行动。

第四卷 第二十一话 暗杀者开战

我们一边做准备一边等魔族现身。

太阳开始西落，城镇染上了夕阳的色泽。

蛇魔族米娜指定的日子是昨天，我们有可能以扑空作结。

然而，我不会放松戒心。作战往往可见一两天的误差。

在旅舍保养手枪的蒂雅打了呵欠。

「你缺乏紧张感呢。」

「有什么办法。昨天我一直都绷紧了神经嘛。」

「并不是没有办法。别将拉紧的心弦切断。」

「也对喔，抱歉。我要上紧发条才可以。」

蒂雅用双手拍了脸颊。

同样在保养手枪的塔儿朵则捏了自己的脸颊。她的情况是紧张过头而消耗到心力。

「……奇怪。」

妮曼咕哝了一句。

「有什么状况吗？」

「收不到来自西侧的定时联络。」

「我们离开旅舍往西边去。」

「还没有确定是魔族出现哟。更何况若没有接到定时联络，其他据点的人应该会过去确认，再等一下比较好。」

「负责监视的是你们洛马林家的精锐人员耶，那些人不可能因为发生小麻烦就疏于联络。要立刻赶往现场才对。」

我将【鹤皮之囊】挂到腰际。

其余装备都已经穿戴在身上了。

塔儿朵和蒂雅各自将保养完的专用手枪佩戴好，并且点头。

「卢各大人说得对。我真是的，安逸到脑子都糊涂了。」

「或许别无异状，但光是能确认这一点就有意义。」

就这样，我们迅速赶去了。

◇

所有人动身往西。

「看来猜对了。」

用不著越过外墙，我就笃定精锐人员都被魔族杀害了。

毕竟眼前展开的是一片地狱景象。

百兽之王及其带领的狮群正在蹂躏民众。

看得见的魔物皆为狮子，全属于无鬃毛的雌性。表示它们并非魔族，而是眷属。

然而，就算是眷属也不能掉以轻心。

其獠牙把民众的头盖骨像糖雕一样啃碎，利爪则把肉像奶油一样撕开。

人们在哭喊间逃窜。

它们的身高近两公尺，体长三公尺多，比普通狮子大一圈。

我用风属性的广域监视魔法调查周围一带，却发现魔物们为了有效率地屠杀人类，已经分散开来。

散得这么开就棘手了。

当我思索策略时，有雌狮魔物从抱著小孩逃跑的女性背后出现。

「请、请救救我们！」

利爪即将捕捉到人母的背。

「【枪击】。」

为避免余波伤及周围人类，我选用可以点对点开火的【枪击】，而非【炮击】。

钨制弹头射出，不偏不倚地打进雌狮的额头。

然而，坚硬的声音响起，子弹被弹开了。

雌狮对母子失去兴趣，当场停下来瞪向我这里。

「你快走！」

「好、好的！」

看来救人是成功了，也明白了敌方的特性。

「所以那种体毛的强度更胜于钢吗？」

否则就不会发出这种声响。

而且，棘手的还有另外一点。

我的【枪击】要贯穿铁板还算轻松，就算对手硬得贯穿不了，也能以压倒性的动能予以打击并造成伤害。

可是，这头雌狮并没有接下枪击，而是四两拨千斤。

体毛被冲击压瘪，进而让子弹偏移方向。

那种体毛恐怕具有钢的硬度，又像毛皮一样柔韧，还在油脂保护下变得滑滑腻腻。

不仅子弹效果薄弱，挥砍及打击也几乎无效。

性质非常棘手。

「要来了！」

我出声警告。

刚才的【枪击】没造成伤害，不过敌方似乎仍感到恼火。

雌狮单独朝我猛冲而来。

「吼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真快。

猫科的肌肉具瞬发力，从第一步就能发挥全速。

其速度高达时速三百公里。

敌我间距为四十公尺，大约零点五秒就会被拉近距离。

唱诵【枪击】根本来不及。

再加上对方有又硬又滑的体毛防御。

原来如此，这种荒谬的速度与硬度，难怪洛马林家的精锐束手无策。

不过，遗憾的是这头野兽太看扁我了。

行动过于直线。

我从上衣内袋拔出藏著的手枪。

结构复杂得无法靠唱诵塑造，必须随身携带的货色。

相对地，用这玩意儿却能不经过唱诵，威力精度皆优又可以连射。

（做工不赖，用来顺手。）

离对方抵达不到零点五秒，不过用速射的话时间还有找。这是从前世就重复过几万次的动作。

我迅雷不及掩耳地拔枪，神速的两连射。

（插图012）

当然，虽说威力高过【枪击】，要贯穿那家伙又硬又滑的体毛，光凭手枪尺寸的武器还是不可能达成。

然而，那不构成我无法打捯它的理由。

对，既然体毛棘手，那就瞄准没有长体毛的部位。

对所有生物都会成为要害的部位，便是眼睛。

射出的子弹贯穿眼球，将位于深处的柔软且重要的器官绞烂，使敌方当场丧命。

话虽如此，急冲扑来的强猛劲道未能完全遏止。

我用装有金属的靴底挡下狮头。

……看来这么做是对的。钢铁体毛锐利如针，用手挡会遭到穿刺。

「尽可能在这里一面削减敌方数量，一面将分散的魔物引来！」

魔族莱欧寇尔的兽群为了大量屠杀人类，已经分散各地。

换句话说，雌性处于无法藉雄性碰触而复生的状态。

我希望尽量趁现在削减它们的数目。

「那样不错。」

蒂雅点了点头，然后将雌狮的尸体火化。

既然雄性接触会使其复生，烧成灰就行了。

新的雌狮出现。对方大概是闻出有同伴死亡，便停止屠杀人类，并且用怀有憎恨的目光瞪过来。

接著，它用吼声唤来同伴，又有两头魔物出现。

受激情所驱，却又冷静而聪明。

……它们的头头教导有方。

「要来了！」

雌狮大概是认为三头就足以对付我们，终于展开了行动。

它们分头冲刺。朝我这里来的家伙忽左忽右地疾奔，怕被我用枪瞄准；另外两头则是找上塔儿朵和蒂雅。

对方身手这么迅速又飘忽不定，单纯要命中也就罢了，想精准射中眼睛并不可能。

话虽如此，杀这家伙的底牌多得是。

忽左忽右地不让我瞄准，表示有多余动作，亦即逼近的时间将会延后……意思就是我有时间唱诵魔法。

唱诵在对方只差一步的时间点完成。

「【风槛】。」

我跟蒂雅创出的风属性原创魔法。

这是让前方半径数公尺内的空间充满二氧化碳的魔法。

生物踏入这块空间，肺脏里的空气就会被瞬间剥夺，对脑部造成重大损伤，并昏睡至死。

体毛再硬依旧是生物，只要它会呼吸，就逃不过这道魔法。

灵活好使，而且得我喜爱的魔法。

我这边解决掉了，不知道她们俩状况如何。

我看向塔儿朵和蒂雅那里，嘴角便随之上扬。两个人都成长得有担当了。

「【风弹】。卢各少爷，我得手了！」

塔儿朵将魔力灌注于图哈德之眼，以一纸之隔躲开了利爪，同时施放出贴地而生的风团将雌狮下巴击穿。

由于那是风的力量，体毛无法卸去冲击，脑门遭到强烈撼动的雌狮晕了过去。

而且在它停止行动后，短刀随即捅进眼窝，无懈可击。

塔儿朵身为暗杀者正逐渐成为大器。

【风弹】是由蒂雅研发，可在超短时间内唱诵完成的魔法。

虽说时间超短，唱诵中仍无法用魔力强化体能。在纯靠基础体能又舍弃守备的状况下，必须有非比寻常的胆识和集中力，才能用魔法伺机反击敌人。

至于蒂雅，她似乎选了更单纯的取胜方式。

「【炎浊流】……你逃不过这招的喔。」

由刚才的火葬已经得知火对它们有效。

所以蒂雅凭著庞大魔力，释出了避无可避的火焰洪流。

这等魔法需要相当长的唱诵时间。恐怕从敌方提高警觉时，蒂雅就开始唱诵了。

正因为有预判情势，进而调整唱诵结束时间的高等技术，她才能用魔法捕捉到动作如此迅速的魔物。

有掌声传来。声音来自从我们身边退了一步，刻意在旁观战的妮曼。

「我原本就听闻卢各大人本事高强，没想到两位随从也有这等实力，让人吃惊。」

「如果她们是累赘，我就不会带在身边。塔儿朵和蒂雅是我重要的助手兼战力。」

这两人若只有前阵子的实力，我就会独自执行任务，不会带来这里。

她们持续在成长，如今我终于能放心将背后交给她们了。

「呵呵，你们那样的关系真是美好哟。还有那边的女仆，凭那种程度的天分居然能强到这种地步。我啊，突然对你涌起兴趣了。」

「天分固然重要，可是并不代表一切。不说这些了，重头戏要来喽。」

像这样高调杀敌是有原因的。

敌方散开以后，正在屠杀居民。

要将分散各处的魔物一头一头地解决也嫌没完没了，而且敌方远比我们快，要追上去打倒它们并不实际。

在这么做的过程中，人类就会被杀光。

所以要把它们呼唤过来，而不是由我们去追。

具备狮子的特质，鼻子自然灵敏，应该会发觉同伴尸肉烤焦的气味。然后，因为团体就是一个家族，对方才不会放过我们。而我的算盘打对了。

风之监视魔法有反应，好几道气息正往这里接近。而且在那当中有一股格外庞大的气息。

「赌命的追逐要开始了。跑吧！」

「是的，少爷！」

「附近有我们设陷阱的点，对不对？」

正因如此，我才会在这里开战。

趁这个时间点，我们可以从这里赶抵设有陷阱的地点。

「妮曼，差不多该请你停止观战了。你也是战力吧？」

「哎呀，被卢各大人这么说，我也只好效力喽。真遗憾，我本来还想多了解各位的本事呢。」

敌人已经认得我们的气味了。

尽管还看不见，但对方应该会紧紧跟上来。

数量这么多，硬拚会很吃力，所以我要让它们确实中陷阱。

第四卷 第二十二话 暗杀者诱敌中伏

在魔族火速赶来的形势当中，我们拔腿狂奔。

目的地是设有陷阱的地点。

「卢各大人，我现在才想到，敌方原本主动分散开来，我们是不是采用各个击破的方式会比较好？」

我用的速度相当快，跟上来的妮曼却还有余裕讲话。

「的确，那样就能削减敌方战力。可是，我没那么做有两个理由。」

「愿闻其详。」

「第一，为了减少城镇的损害。一头一头扫荡不知道要花多少时间，在这段期间，那些家伙会杀掉许多人。」

「心地仁厚呢。」

「早说过吧，我不会流于滥情，但是能救的性命还是要救。」

我怕魔族改换目标，就没有让居民事先避难。

然而，像这样把魔物引来便能减少损害，而且我也靠妮曼的助力和圣骑士权限做了准备，倘若出了状况就可以迅速诱导居民去避难。

「敢问第二个理由是？」

「为了将它们一网打尽啊，比起一头一头解决要来得省事安全。」

交手过就知道。

尽管我们打倒了四头雌性，却重新体认到敌人的危险性。

若陷入长期战或遭遇战，蒂雅和塔儿朵会有危险。

「我懂了。圣骑士大人果然可靠哟。」

「这句台词，我希望是在打倒它们以后听到。」

拐弯后，我们来到称不上大街但相对较宽的路。

而后头就有狮群出现。

魔族终于露面啦。散发出压倒性存在感的雄狮──魔族莱欧寇尔驾到。

雌性固然相当壮硕，莱欧寇尔的块头却又大了一圈。

以往见到的魔族全是人型，但莱欧寇尔属于兽类。

雌性没长的鬃毛具备黄金色泽，蕴藏著过人的魔力。

仔细观察会发现它似乎聚集了大气中的玛那储存起来。

「少爷，我们快被追上了！要绊住它们吗？」

塔儿朵发出急迫的声音。

如她所说，距离已被拉近许多，后续的增援也陆续从转角赶到。

由于我方步调是配合脚程最慢的蒂雅，再过十几秒应该就会被追上。

「不，无妨。应该说，这样刚好。」

若维持现状，我们会在抵达陷阱设置的地点前就被追上，不过只要靠最后冲刺争取几秒钟，时间点便合乎理想。

「蒂雅、妮曼，照商量好的执行。塔儿朵帮忙背妮曼。」

「嗯，卢各，我该开始唱诵喽。」

「终于轮到我表现了哟。」

蒂雅和妮曼一边跑一边展开唱诵。

为了施展大魔法，几乎全数魔力都要挪用过去，无法强化体能的两个人因而减速。

我背起蒂雅；塔儿朵背妮曼，双双从长跑的姿势改为短跑。

因为背著人，撑不了太久，但是用全力跑就能争取到十秒钟左右，延后被敌方追上的时间。

而且，有这十秒钟便能抵达设有陷阱的地点，并让她们俩唱诵完成。

我跟塔儿朵全力冲刺到最后，勉强抵达了目的地而未被追上。

背后有魔族莱欧寇尔和它的二十七头眷属。

多亏道路够长够宽，对方排成了一直线。

完美无缺的时间点和状况。

「蒂雅！」

「【钢铁城壁】！」

蒂雅施展她持续唱诵的魔法。

那是蒂雅的原创魔法。

彷佛要堵住宽路，有巨大铁墙从地底下冒出。

假如只有半吊子的高度，它们就能跃过。

然而，蒂雅的【钢铁城壁】具有厚五公尺、高十五公尺的夸张规模。

由于规模如此庞大，我们需要够长的唱诵时间以及将魔力凝炼就绪的准备期。

跑在前头的狮群猛力撞上铁墙，较为后方而有余裕的狮群随即判断要跃过这道墙，高十五公尺的墙头却实在跳不过，使它们纷纷撞上。

结果，连环事故引发了大混乱。

就算这样，我们仍松懈不得。

虽然狮群目前陷入惊慌，但只要取回冷静，它们立刻就会发现只要跃过侧面的房屋就行了。

所以，我们要乘胜追击。

「【眩晕光炎】。」

接著换妮曼完成唱诵。

这也是将概要告知蒂雅以后，委托她研发出来的原创魔法。

而且是光属性的原创魔法。

明明蒂雅前些日子才刚学会光魔法，她却设法赶上了。

相当于人类头颅大的光球呈拋物线跃过铁墙，飞向连环事故的现场。

「全体背对铁墙，闭上眼睛！」

一秒过后，好似要将世界完全染白的白色闪光无声无息地释放出来。

【眩晕光炎】并非攻击魔法。

这是用于镇压的魔法。

其真面目只是强烈无比的光。

不过，要是让魔力在国内位居前茅的妮曼用全力施展，又会变得如何？

效果可不是短暂性致盲那么便宜，视网膜将被瞬间烧穿，永远剥夺视力。

要说的话，就是令人全盲。原本就陷入混乱的狮群被照瞎眼睛，更加仓皇无措。

先用蒂雅的【钢铁城壁】绊住敌人，再以【眩晕光炎】轰炸。

这样一来，前置步骤才总算完成。

「戴上面罩！」

喊出下一道指示的我戴了将整张脸盖住的面罩，并按下收纳于上衣的开关。

围绕在动弹不得的狮群旁边的房屋悉数爆炸。

那是我们事先收购的民宅，里头装了手制炸弹。

而那些炸弹的功能也不是以杀伤为目的。

我并没有乐天到以为只靠那些民宅安装的炸弹，就能将魔族及其眷属统统杀光。

那种炸弹是会发出声响及气味的爆裂物。

足以震碎全城玻璃的巨大爆炸声响起，超强烈的刺鼻臭味铺天盖地而来。

这些都具有惊人强效。

这种声音会震破耳膜，摇撼脑部，将三半规管轰成全残。

而这种臭味，再顽强的男子闻了都要瞬间失神，庞大负荷会让知觉气味的细胞就此损毁。

假如没有专门防范的面罩，我们大概这一生都要失去听觉和嗅觉了吧。

炸弹爆发后，我一边进行唱诵，一边拔腿冲往【钢铁城壁】的另一端。

穿过雌狮集团的这段路如入无人之境。

这也是理所当然。

被【眩晕光炎】烧穿视网膜而失明，又被陷阱震破耳膜，鼻子也跟著废了。

视觉、听觉、嗅觉全毁，雌狮自然什么都看不见、感受不到。

它们强在优越的五感，灵敏过头的耳朵和鼻子反成为罩门，伤害莫大。

我一开始的企图便是如此。

既然杀不掉敌方，与其造成杀伤，更应该以确实无力化为优先。

搞定这些以后，我就可以直取魔族莱欧寇尔而不受其眷属干扰。

果然莱欧寇尔正在靠魔族的力量再生，但是它还看不见我方。

我从【鹤皮之囊】取出特制炮台。

炮弹规格为720毫米，是我用于【炮击】时的六倍。

而且弹头一片平坦，附有倒钩。

没错，这终究只是为了把它轰上天，封锁住眷属的再生能力，好将雌狮一网打尽的工具。

炮弹的设计并没有办法贯穿肉体，而会陷入肉里，将动能传导进去，好让这家伙一飞冲天。

由于有珐尔石装填在内，即使我目前已经把全副魔力贯注于唱诵中的魔法，还是能开炮。

「【炮击】！」

特殊弹头发射出去。

不只是随扈，魔族莱欧寇尔的眼耳鼻也已全残，尚未再生。

会无条件命中的一炮。理应如此。

（不愧是百兽之王啊。）

我在内心送上赞赏。

明明看不见才对，莱欧寇尔却用右臂弹开了轻松凌驾于音速的【炮击】。

「我看得见！」

挡开炮弹的右臂炸断了，炮弹却因而偏向，那家伙至今仍坐镇于该处。

没想到居然会被它挡下。

惊讶归惊讶，多亏如此，我做的保险才没有白费。

我在施展【炮击】后立刻猛冲，并在唱诵结束的同时，从失去右臂所产生的死角接触魔族莱欧寇尔。

我边跑边唱诵的魔法──

那正是必杀招式……

「神枪【昆古尼尔】。」

单论火力，这在我拥有的魔法中属于最强。

只不过它是得花十分钟以上才能命中对手的缺陷品。

然而，这招还有形同密技的运用方式。

那就是直接把敌人射上天，而不靠射出去的长枪命中对手。

让敌人飞升腾空直到即将上宇宙，再砸落大地。

没有生物接下这招还能平安无事。

用来杀勇者的王牌之一。

只是，这有跟原本用途不同的弱点存在。由于发动需要庞大魔力，就没办法将魔力挪用于强化体能。当然，唱诵费时这个弱点依旧保留。

非得用基础体能接触目标，一边还要进行漫长的唱诵。

我不认为自己跟勇者交手时能办到这种花样。

不过，假如是暗杀而非战斗，要在对手察觉交战前触碰是可行的。

以现况来说，这属于最有可能杀勇者的一张底牌。

「好好享受这趟天空之旅吧。」

「臭小子～～～～～～～～～～！」

连吼声都被拋到天边的那家伙逐渐加速升空。

它会坠落在城郊，必死无疑，之后应该会再生。

那样就好。

我要的是时间。

「塔儿朵、蒂雅、妮曼，将这些雌狮全杀了，火化完以后，我们就要前往那家伙的坠落地点。」

在这里的只有眼耳鼻遭到剥夺，又不具再生能力的无力雌狮。

要杀光它们易如反掌。

而且只要确实把尸体烧成灰，魔族莱欧寇尔就无法让雌狮复生。

何况我已经算出了它的坠落地点。

我们可以在除去碍事随扈的状况下，跟魔族莱欧寇尔一决胜负。

「唔哇，卢各下手实在好狠。」

「真不愧是卢各少爷。」

蒂雅和塔儿朵从墙的另一端探出脸，她们一边讲话一边仍动手逐步收拾那些雌狮。

「原来这就是暗杀者的战斗方式。无比合理，透过细心准备，将对手的长处一项项封锁，不给任何还手的机会就杀掉目标。精采绝伦哟。」

如果强在集团作战，就让它失去作用。

若五感优秀，便将五感搞残。

正面对决这种事交给骑士表现就够了。

「这次情报充分，有情报就可以做准备。暗杀重要的是在动手前，能预先累积多少工夫。」

实际动刀不过是收尾的步骤罢了。

走到那一步的过程才是暗杀者的实力。

而且，就连屠杀这些眷属也只是预备工作之一，这次要杀的目标是魔族莱欧寇尔。

正因如此，我不会放松。

在魔族莱欧寇尔断气之前都不会。

第四卷 第二十三话 暗杀者挑战百兽之王

我们无惊无险地将魔族的眷属全杀了。

弥漫四周的强烈恶臭被我用风一口气卷上天，现在总算可以拿下面罩了。

这次祭出的光、音、气味兵器都很管用。对付强者与其用半吊子的火力，从这些方面下手更有效。

「那么，我要将它们一并焚化了喔。」

火焰风暴封锁住堆积成山的尸体，将其焚烧殆尽，灰烬逐渐散去。

「这样就没事了吧。虽然是我自己创出来的，但【眩晕光炎】比想像中厉害呢。」

「我也吃了一惊。原本我对光魔法的火力感到不满，不过原来还有这种运用方式。无须夺命就能让目标无力化，这实在太棒了！用途多多哟。」

光属性的弱点在火力。

想让光具有杀伤力就必须有惊人的光量，还要动用许多魔力。

此外，广域攻击亦为光属性的短处。毕竟施法者基本上都要将光量汇聚到极限，以弥补低落的效率。

【眩晕光炎】则是让光属性在威力及范围得以弥补缺陷的魔法。

「没空闲聊了。距离那家伙坠落只剩五分钟左右。」

把那家伙射上天时的手感让我明白了一点。

它的体重超过四百公斤。

我的【昆古尼尔】是以让一百公斤质量腾空飞升为前提的术式，或者应该说，那是我瞬间魔力释出量的极限。

比起当初创造【昆古尼尔】这招时，我的魔力释出量已经有所提升，注入的魔力比原本的【昆古尼尔】多，让敌人升空的距离却短了不少。

而且我是从举起它的手感来逆推体重，在匆促间做出计算，精确度低得跟平时无法相比。

所以为安全起见，我把落点设在东北方三十公里外，要它坠落到广阔荒野的中央。

就算多少会有偏误，也不至于对邻近城镇造成大损害才对。

「卢各，我们得赶路才行喽。」

「对，蒂雅小姐，不然或许会让敌人溜掉！」

「我想不会有这种事。我只是瞥了一眼，没办法笃定，但是那个魔族并无眷属被杀而大难临头的想法，它属于憎恨敌人，要对方血债血还的那一型。」

在短瞬相遇中，我跟魔族对上目光。

它俨然就是百兽之王。

「不管怎样，我们快动身吧。我希望能先发制人哟。」

「也对。」

我们拔腿赶路……这样的话实在来不及，因此我动用风魔法。

「所有人抱紧我……再紧一点，好，这样就行了。」

「卢各，这样有点难为情耶。」

「哇，居然跟少爷贴得这么紧。」

「这次卢各大人会用什么方式让我吃惊呢？」

蒂雅搂住右臂，塔儿朵搂住左臂，背后则有妮曼拥著我。

从旁人的角度来看，还真是夸张的景象。

有三个美少女紧贴在侧，当下差点让人分神于各自不同的触感，我便专心唱诵。

唱诵勉强完成。

「【行风】。」

劲风卷起，我们的身躯腾空后被风罩裹覆而展开滑翔，再透过御风之力获得进一步加速。

由于我拎著三人份的负重，速度比原先下滑了，不过秒速仍有120公尺，换算成时速约为432公里。

如此一来，四分钟多就能前进三十公里。

再怎么强化体能，用跑的也无法维持这种步调。

「卢各，这是什么魔法！受不了，你是什么时候创出这种招式的？」

「我偷闲拨空创的，有意思吧？」

「就是有意思才讨厌嘛！我也想研究这种魔法！」

「唔哇，好厉害喔。少爷带我们飞在天上。」

「舒适惬意哟。」

以前我曾经用土魔法制作滑翔翼，再御风加快滑翔的速度，但是我认为自己现在用不著那么费事，大可直接乘风而行，就创出了这一招。

换成长距离飞行，制作物理性的机体会比较好，但是飞五分钟左右的话，这种形式比较方便省事。

「击退魔族的任务进行得很顺利呢，感觉照这样就可以轻松打倒敌人。毕竟对方是强在集体行动的魔族吧？这么轻松就打倒眷属，本尊也会迅速解决喽。」

「……这可不好说。」

有一件事情，我无论如何都觉得在意。

蛇魔族米娜说过魔族莱欧寇尔很强，凭我并无法战胜。

正因如此，她还准备了救兵。

照目前看来，莱欧寇尔感觉并没有格外强大，救兵也没有要出现的迹象。

可是，我不认为米娜在说谎。

魔族莱欧寇尔有某种隐藏的力量。

我不由得这么想。

◇

一行人抵达离坠落预定地约五公里远的位置。

我们所在之处是东北荒野的西南角。

把敌人轰出去时，落点设在荒野正中央，但这次精确度不足，因此我们保持了一段距离。

相对地，我将魔力贯注于图哈德之眼警戒四周，准备好随时拔腿冲刺。

……离预测的著陆时间剩下约二十秒。

我想抬头往上看，可是【昆古尼尔】的速度就连图哈德之眼也没办法完全捕捉，只好等对方著陆再反应。

持续倒数，时间到了却还是没有落地。三秒后，从预测落点往南方偏了四公里的位置有物体著陆。换句话说，就是在我们前方约一公里处。

幸好有多做拿捏。

沙尘随著巨响满天飘扬，地表出现大规模窟窿，引发土石流。

虽说发射的高度比平时低，由于物体质量大，威力也就相去无几。

我完成预先准备的魔法唱诵，在眼前设下钢铁之墙。

这是蒂雅刚才用来绊住狮群的【钢铁城壁】。

土石流来到我们这里时威力已减缓大半，冲击却还是相当可观。

「我们走，那家伙立刻就会再生。」

从那副惨状来看肯定是死了，然而缺少【诛讨魔族】的力场，魔族便会不停再生。

「原来这次卢各也要上前作战啊。」

「因为有件事让我感到在意。」

莱欧寇尔比我还强──倘若这句评语正确，塔儿朵将因为绊不住它而丧命。

有我上前作战，击碎魔族核心【红之心脏】的任务便由妮曼负责。

为此我有将必须的手牌交给她。

「那么，请圣骑士大人加油。」

妮曼远离我们几个，披上斗篷。

那是我亲手做的，表面已事先著色跟荒野同化，还施了供披戴者隐藏气味的加工，防御力也极高。

这是把狙击任务交派给她的饯别礼。

◇

除了妮曼以外，我们三个都来到以魔族施展【昆古尼尔】的著陆点。巨大窟窿中，有一头雄狮……魔族莱欧寇尔待在里头。

它就地踞坐，咆哮的声音传遍远方。

「GYA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NNN！」

吼声莫名悲痛。

是失去雌狮的哀伤吗？

话虽如此，我不会同情它。既然敌人浑身破绽，就要毫不客气地先下手。

我对蒂雅使了眼色，她便开始唱诵。【诛讨魔族】射程短，再继续靠近会在命中前就被对方察觉。

所以要用让它失明的魔法【眩晕光炎】。

这一招最远可以飞到五十公尺外。

同时，我则唱诵【诛讨魔族】。

计画是先让它失明陷入混乱，再发射【诛讨魔族】。

「【眩晕光炎】！」

蒂雅唱诵完成。

比妮曼施展的还要完美。

光球呈拋物线飞往那家伙身边，并随之膨胀。

然而……

「GRYYYYYYYYYYYYYYYYYYYYYYYYYYYYYY！」

在光球炸开的前一刻，魔族莱欧寇尔发出了咆哮。

难以置信的是，它的咆啸令空气层扭曲，遭到扭曲的空气层则让光线产生折射。

单纯防阻攻击并不让我讶异。

它是在完全理解【眩晕光炎】的结构之后，做出了完美的对应。智慧超乎预期。

那家伙转向我们这里。

「听不见声音，我的女人，没有回应，是你们吗？是你们干掉的吗！」

满怀杀意的嗓音。

生物的本能敲响警钟，使我在无意识间后退。

理性经过锻炼又擅于驾驭本能的暗杀者（我）竟会为恐惧所动？

「我的力量，回来了，大家，都已经不在。」

魔族莱欧寇尔的身体逐渐胀大。

肌肉隆起，瘴气与魔力外溢，鬃毛长得更长。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这样下去可就大事不妙。我反射性地拔出手枪，连番开火。

我知道对方会再生。即使如此，要是坐视它继续变身，事态将无可挽救。

全弹命中。可是，子弹射不进隆起的肌肉。

终于，莱欧寇尔站起来了。肌肉隆起而粗如树干的后腿伸展变长，躯干反而缩短，前脚的指头伸长后近似人类，利爪不只变长了，还变得厚实、锐利，每一根爪子都彷若黑色长剑。

那模样犹如兽人。

它纵身跃起。

多么快的速度，凌驾于我。照这样看，能耐可比艾波纳。

对方企图以右膝撞过来，速度太快，来不及闪避。

我迅雷不及掩耳地将弹匣所剩的子弹全数射出，同时闪避。

子弹被肌肉挡住，但冲击力减缓了对方的速度，使我勉强躲过。

它用力过猛，著地于遥远的彼端。

「不可饶恕。吾会最后才杀你。吾要扯断你的手脚，再当著你眼前一个一个地边吃边上你的女人。」

方才讲话还断断续续，现在却口齿流畅。

……原来如此，是这么一回事啊。

它本身并没有多强，威胁在于群体作战。之前如此解读虽然没错，但也不算正确。

那家伙是把自己的力量一一分给雌性，舍弃个体的强大，藉此换来群体的强悍。

而且雌性一死，分出去的力量回到己身，使它取回个体之力。此刻莱欧寇尔现出的才是真面貌。

蛇魔族米娜知情，却隐瞒了这件事？

「呼，规划乱了套呢。」

那就修正吧。

我有处理问题的力量。

不仅如此，恐怕还有利于我方的异军会现身。

从蛇魔族米娜的性格来想，对莱欧寇尔拥有的真正力量只字未提是为了导一场戏，因为她大概会在最能炫耀的时间点，将自己的玩具……也就是那家伙送来这里。

第四卷 第二十四话 暗杀者与友再会

魔族莱欧寇尔比想像中还要不好对付。

我跟塔儿朵彼此点头，然后同时用特制针筒朝颈子注射了药物。

虽然只有短时间的效力，但是这能让脑部活性化，同时解除自我极限。

世界缓缓流动，体能及瞬间魔力释出量随之增加。

效力固然卓越，却是一道两面刃。

脑部对自我的限制并非虚设，无视的话将带来强烈后劲反噬。

况且药效时间短，接连使用很快就会产生抗药性。

这种药被归类为王牌，紧要关头才能用。

而现在遇上的就是紧要关头。

魔族莱欧寇尔任由鬃毛飘扬，一出手便针对塔儿朵，而不是我。

塔儿朵身上长出了狐耳和毛茸茸尾巴。这也是只能短时间使用的王牌。

还有，她连【仆从献身】都用上了。验证结果显示这种力量只能使用近三分钟。

塔儿朵也明白，藏招就会死。

塔儿朵不选择闪避，持枪朝正面猛冲而去。

在塔儿朵背后有风压爆发开来。她把蒂雅研发的超短唱诵风魔法当成了推进器。

「你这只猫，只配给狐狸当饲料！」

【兽化】的副作用使她变得好战；【仆从献身】的副作用则将她那种攻击性思绪传达给我。

塔儿朵的眼神正如肉食性野兽。

与极为可爱的外表并不相符，【兽化】的塔儿朵会变得凶暴。

长枪跟平时所用的不同。

平时那把枪要藏在佣人服里，枪柄可以拆卸分开，采用的是将短刀装在前端接柄的构造。

为了随身藏带，牺牲了强度和性能。

然而，日前跟兜虫魔族交手时，让她深切体认到火力不足。

正因如此，我新造了一柄重视破坏力而非便携性的武器。

枪尖会以超高速回转。

以镶入的珐尔石为动力，让枪尖如钻头般超高速回转的结构。

再加上枪尖用的是就我所知最坚硬的合金。

连钻石都能贯穿的魔枪就此实现。

这等魔枪是解放脑部限制，透过风魔法的推进力将自身发射出去，再并用【兽化】与【仆从献身】强化过的体能奋力出枪。

不只猛冲的劲道，于冲击瞬间还加上腰力与臂力的浑身一击。

枪柄比莱欧寇尔的爪子更长，便夺得先机。

如果要躲，莱欧寇尔理应能躲开，然而深信钢铁肉体不会被女人用枪贯穿的傲气让它硬接了这一枪。

不过，这步棋错了。塔儿朵的枪是特制品。

连我用手枪射击都能弹开的钢铁肉体遭长枪捅入，并穿透进去。

可是……

「不会吧，卢各少爷打造的长枪居然……」

「竟能伤到吾的肉体，挺强的雌性。看起来真美味。」

贯穿莱欧寇尔胸膛的枪头在心脏前停止回转。

因为那家伙用肌肉夹住了枪头。

莱欧寇尔直接张开双臂，猛扑似的以利爪从左右两侧探向塔儿朵。

「别小看我了！」

塔儿朵为了使用长枪所藏的机关，将枪柄一扭。

于是，枪头随巨响射出。

过猛的后座力使发射者弹飞约五公尺远，莱欧寇尔则跟著捅进心窝的枪头一起飞了出去。

塔儿朵在著地的同时装上预备枪头，而莱欧寇尔被钉在位于几公尺前的岩壁上。

枪头附有倒钩，肉被倒钩固定住，子弹型枪头才会留在体内，并把敌人钉上岩壁。

「卢各少爷，新型长枪好方便！」

新款兵器既是长枪，也是超大型口径的枪械。

枪尖本身设有回转装置和珐尔石，平时能当螺旋枪运用，危急时则可以启动珐尔石进行【炮击】。

这是考量到塔儿朵的战斗风格才这么设计。

塔儿朵不太擅长射击。这玩意儿要先捅进去，再开火猛轰，运用方式基本上算是对火炮类武器的一种亵渎。

（有一手。）

我在内心赞赏能够活用这种搞怪武器的塔儿朵，并且冲向前。

我并不是观众。

我的任务是创造足够的空档，让蒂雅能确实用【诛讨魔族】命中敌人。

我朝著被钉在岩壁上的那家伙疾奔，一边完成唱诵。

藉由比【高速唱诵】境界更深的【多重唱诵】，使我可以同时施展两项魔法。

莱欧寇尔烦躁似的握住附倒钩的枪尖，将枪头连著自己的肉一并拔出，并且朝我瞪视而来。

「GAAAAAAAAAAAAAAOOOOOOOOOOOOOOOOO！」

咆哮。

那并非单纯威吓，而是蕴藏魔力的冲击波。

我的身体随之浮起，差点被刮走。

然而，唱诵勉强赶上，对方进入射程了。

「【风槛】、【冰狱】。」

我施展两道魔法。

第一道，用二氧化碳笼罩敌人周围，在瞬间将敌人体内氧气剥夺殆尽的风之魔法。

第二道，用厚实冰层填满敌人周围，将其束缚住的水之魔法。

真正的杀招是第二道，但是在冰层填满周围的期间，它不可能乖乖就范。

因此要先以【风槛】制住其行动，再趁机以【冰狱】固定。

如我所料，瞬间剥夺氧气造成失神，冰层随即填满周围。

冰层厚度为五公尺。

这样一来，那家伙便动不了。

首先，这并非普通的冰。这是绝对零度的冰，光是超低温就能制住其行动。

然后就算它想从中破冰而出，全身却受到冰层箝制。蛮力再大，当动作的起点就已经被完全箝制时，任谁都无可奈何。

『真不愧是卢各。剩下交给我。』

追过我的蒂雅一边赶向莱欧寇尔，一边用眼神对我示意。

【诛讨魔族】的唱诵进入最终阶段了。

【诛讨魔族】会穿透冰层。趁现在就可以命中。

我这边也透过多重唱诵，祭出了复合魔法。

要施展的魔法是【磁轨枪】。

这次负责狙击的是妮曼。她目前也在瞄准，但应该需要保险。

随著【诛讨魔族】射中目标，妮曼的狙击和【磁轨枪】也会袭向其【红之心脏】。

蒂雅唱诵完成，笃定会赢了。

就在此时，我的背脊不寒而栗。

第六感敲响警钟，使我取消【磁轨枪】的唱诵，并且抓起蒂雅的颈根，一面对后方展开掩护，一面向前投出珐尔石引发指向性爆炸。

「呀啊！怎么了吗！」

我从后面出手拖走蒂雅导致她跌跤，【诛讨魔族】射偏了。

而且用爆炸的珐尔石一轰，好不容易困住敌人的冰层应该就作废了。

我明知道后果还这么做，只因为有不祥的预感。

暗杀者的直觉并非怪力乱神。

正因为暗杀者随时用全副五感侦察周围，任何细微的前兆都能接收到。

原本我应该验证这项前兆，考察有无危险性，拟定对策，判断是否要执行才采取动作，但那样也有很多时候会来不及。

能够从庞大的经验法则跳过思考时间得出结论，反射性地采取行动。

这便是暗杀者的第六感。

「看来我猜中了。」

珐尔石碎裂，在指向性爆炸撒出烟雾和金属碎片的同时，冰层就从内侧炸开，导致碎冰像散弹一样飞来。

两股强大力量相冲，让周围刻下破坏的爪痕。

假如判断得晚，我和蒂雅已经被冰之散弹造成致命伤了。

而且……

「啧！」

眼底下更有莱欧寇尔压低姿势到极限，朝我们冲来。

利爪对著我高高举起。那家伙的身躯满是伤痕，有烧伤、有金属片扎在上头，血肉外翻。

能在这个时间点就如此逼近，所用的手段不会是等到冰之散弹跟珐尔石爆炸结束才瞬间加速冲上来这么简单。

可以想见莱欧寇尔是在两股超强爆发力对轰时就硬冲。

超越鲁莽的自杀行为。可是，正因如此才让我猝不及防。

巨响、闪光、烟尘，五感大半受到蒙蔽，连暗杀者的直觉都起不了作用的时间点。

不行。

这种速度、出手的时机，我闪不过。

最起码必须避开致命伤。

……当我这么想的瞬间，莱欧寇尔朝我挥下右臂，右手肘以下的部位被光束贯穿，飞了出去。

它那缺了手肘的右臂掠过我面前，我立刻将珐尔石扔进这家伙的嘴里还击，并且用逼退用意大于打击的一脚将它踹开，藉此保持距离。

珐尔石在它口中爆开，炸飞的部位直达胸膛。

目睹这一幕，我拉开距离，和塔儿朵、蒂雅一起摆出阵形。

「被妮曼搭救了呢。」

把那家伙的右手肘以下轰断的人是妮曼。

她应该是动用了原本在【诛讨魔族】命中后要贯穿莱欧寇尔心脏的一击。

如果没有这波救援，我已经受了重伤。

「居然能从那样的距离射中，果然厉害……幸好大家都平安。可是卢各少爷，战况不太妙呢，药效和【兽化】都快要断了。那头狮子实在是太强了。」

「嗯，很强呢，那头狮子。」

强得纯粹。

没想到它能引爆自己的魔力和瘴气，藉此打破那道冰之牢狱。

而且还拥有荒谬绝伦的体能和防御力。

……我方以短期决战为前提，可是动用了所有资源才勉强拚成平手。

那家伙脖子以上的部位复原了。

我用这段时间想了新计策，但这项计策不管用的话就完了。

我盯著莱欧寇尔，窥伺进攻的时机。

可是，它采取了意想不到的举动。

全力奔离，无视我们三个。

让它往那里去就糟了。

「【炮击】。」

我从【鹤皮之囊】施展炮弹及珐尔石装填完毕的【炮击】，它却躲开了。

莱欧寇尔已无刚才那种刻意接招的狂傲。

被它冲到后头，况且距离这么远。

无论要追上去或出招命中那家伙都有困难。

而且，它的目的是要解决狙击手。

刚才那一击让莱欧寇尔察觉到妮曼的存在，它便决定先解决烦人的狙击手吧。

敌我的距离拉近，迫使妮曼展开狙击。射速如光故能命中那家伙，贯穿力出色故能将它射穿。

然而，光束实在太细，伤口微小，那家伙一边再生一边冲了过去。

妮曼难得心慌，随之皱起脸。

她既无手段打倒那家伙，亦无手段争取时间让我们赶到。

再这样下去，妮曼会被啃碎。

「混帐！」

我一边咂嘴一边拔腿赶去。

不行，现在要救妮曼已经不可能了……

不，快思考。我不能对同伴见死不救。

就在此时。

有一柄黑色大剑从遥远的上空飞落，插在莱欧寇尔眼前。

从莱欧寇尔的顽强度来想，大可无视大剑冲过去，但它却停步了。

随后，有个男子在插进大地的大剑剑柄上落脚。

他交抱双臂，任由披风飞扬。

难怪连莱欧寇尔也要停下脚步。

那柄剑具有的力量到底有多么凶恶惊人……甚至凌驾于我在过去遇上的【神器】昆古尼尔。

没人回答我的疑问，剑的主人与莱欧寇尔正互相对峙。

「你这家伙是谁？同类吗？闻得出与吾相同的气味。」

「同类……呵，在你看来像吗？我也真够堕落的了。」

多亏那套把脸遮住的服装，我本来没有把握，但听见嗓音就笃定了。

这把力量超凡的剑竟归他所有。

……我原本就认为他会来，却没想到是在这个时间点。

（插图013）

「别碍事。吾非要扯断那男人的手脚，再当著那家伙面前，边吃边上这些女人才肯罢休。」

「我不会让你得逞。他们是我的朋友，何况，她对我是特别的。」

「那么，你等著替吾的爪牙充饥吧。」

「身为一名陪衬的角色，你吠得可真动听，拿你来暖场正合适。我会在这里证明，自己再也不是只能追赶于卢各后头的人了。」

黑衣剑士从剑柄上跳下，并拔起大剑。

「来吧，擦亮眼睛，看看我堕入黑暗……不，看看我统掌黑暗所得的力量。然后，将我的名字铭记于心。我名叫暗之勇者诺伊修！」

好比剧院的演员那般，他用陶醉的语气高声宣布自身名号。

随后，狮子便与暗之勇者互搏较劲。

「这实在太恶毒了。」

我看著变了个人的诺伊修，茫然地发出咕哝。

蛇魔族米娜，我不会原谅你。

居然把我的朋友变成这副模样。

我紧紧握拳。

……原来被她当玩具就是这么一回事吗？

我没能阻止诺伊修。

不，之后再来后悔吧。当下我只需要做自己该做的事，我要想的就只有打倒魔族莱欧寇尔。

然后，等这场战斗结束，我要动用所有技能来治疗诺伊修。

因为对没能拯救他的我来说，那是唯一可以办到的赎罪方式。

第四卷 第二十五话 暗杀者联手作战

再次见到的诺伊修已经完全变了个人。

改变的不只服装，还有内在。

瘴气正从他体内流泻而出。

这表示诺伊修已经跟魔物及魔族沦为同类。

蛇魔族米娜说的把人当玩具，就是这么一回事。

沦落至此，诺伊修根本没有归宿了。

「难道你不惜放弃人类身分也要追求变强？」

事情是有前兆的。

刚认识诺伊修时，他对自己的特别深信不疑。

可是，目睹勇者荒谬的力量以后，诺伊修绝望了。

在那之后，他嫉妒原以为跟本身同样水准的我活跃于世。既然凭一己的力量赢不过我，就打算成立骑士团展现自己的价值。

可是，我却连他做的那些都否定了。

……结果便是如此。

或许让他变成这样的人，就是我。

◇

我来到妮曼身边。

「你没事吧？」

「刚才我是有那么一丝胆寒，不过卢各大人，你伤到我的心了。真是的，居然还为我勃然色变……我可是有足够本事能争取到你赶来救援的时间哟。」

「抱歉，我似乎小看你了。」

基于性格，妮曼并不会高估自己，也不会自我膨胀。

毕竟她仍自许为我的同伴。

假如我错估妮曼的实力，包含她在内的全体成员都会蒙受生命危险。

脑袋精明的她不会连这一点都不懂，还打肿脸充胖子。

下次找个机会跟她过招看看吧。到时候再评估她的本事。

高估固然有危险，但是低估也同样危险。

「诺伊修变强了呢。」

我和妮曼一块观摩诺伊修战斗的模样。

他只身跟莱欧寇尔战得不分上下。

我之所以坚守观众立场是有原因的。

即使要出手助战，若是不厘清诺伊修目前的能耐，对彼此都会有危险。

要先掌握他有多少力量。

同时我们所有人也都准备好了，只要敌方露出致命破绽，随时都可以进攻。

塔儿朵以雷光环绕长枪；蒂雅准备唱诵【诛讨魔族】；妮曼则拿起我交给她的武器，发射光魔法的态势已经一并就绪。

「好出色的剑哟。」

「是啊，凶猛强大。即使说那根本不是装备，而是长成大剑外型的魔族，似乎也能让我相信。」

「我那笨青梅竹马……不，愚蠢至极的青梅竹马使起剑术，身手依旧在一流之上但未达出神入化，虽然体能也有所提升，不过跟超凡之人一比就有误差。以魔力强化体能的技巧跟以前一样笨拙，在各方面都让人觉得遗憾哟。不过，从那柄剑流出的力量太异常，让他能够和怪物互拚。更重要的是……」

「砍中魔族以后，伤口不会痊愈。没想到会有那样的武器。」

诺伊修手里拿的黑色大剑十分惊人，用剑身挡下莱欧寇尔连钢都能轻易撕裂的爪子以后，也没有半点损伤。

藉由瘴气之力强化剑的持有者，进而具备足以砍伤莱欧寇尔皮肤的锋利度，甚至有阻止魔族再生的效力。

诺伊修接受的改造恐怕并不是追求自身强度，而是让他有能力使用那柄魔剑。

那柄魔剑显然超乎规格。

如果只是要执行某些单纯的动作，我已经透过研究【神器】，让灌注魔法之力的装备实用化了。其成果就是塔儿朵拿的长枪。

但是要在装备上赋予【诛讨魔族】这类高等魔法，我却觉得遥遥无期。

那股无穷涌现的力量到底是怎么来的？

「……哎，看过就大致理解了。我要去助阵，照那样下去他会输。」

「也对。那名魔族的学习能力很异常呢。在这个时间点不分上下的话，输掉是早晚的事哟。」

妮曼断言。

我也持相同意见。莱欧寇尔的头脑是一大威胁。

药效早就停了，瞬间魔力释出量回归平时的状态。

即使如此，只要跟诺伊修合力就能一战。

我在前往替诺伊修助阵的同时，用视线和手势向塔儿朵她们做出指示。

倘若如我所料，这场战斗会需要她们的力量。

◇

我举枪瞄准。

即使诺伊修的体能得到了强化，本事仍跟以前一样。应该说，他被驾驭不住的力量牵著鼻子走，动作反而变单调了。

凭我就能猜出他的下几步行动。

我举起瞄准的是收藏于【鹤皮之囊】内的步枪。

尺寸比手枪大，可用的子弹口径也大。

内含的珐尔石粉末分量截然不同，凭这个的话，就算是莱欧寇尔的肉体也能贯穿。

我吸了口气。

强化图哈德之眼。

我看的是零点几秒后的未来。要不然，在这种状况下根本无法支援。

当双方在近身战斗中激烈交锋，站位频频变动，对常人而言要只射中敌方是不可能办到的技俩。

然而，我并不是常人。

就算没有犯规的图哈德之眼，我在前世仍一边搭乘时速150公里的车，一边隔著行经的新干线车窗成功狙击过目标。

诺伊修的动作还有莱欧寇尔的动作都在掌握中，猜得出后续套路。那么，剩下的就是射击精准度和时机的问题而已。

「……」

我默默发射子弹。

莱欧寇尔看穿诺伊修的招式，已经出手还击，而我的子弹便命中它的面门，把狮头轰掉了。

当然，有别于诺伊修的魔剑，我这只是普通铅弹。

狮头随即再生。

单靠这发狙击并无意义。

不过……

「支援得好！」

诺伊修朝变得毫无防备的莱欧寇尔肩膀举剑斜劈。

没错，只要帮忙制造破绽，接下来诺伊修自然会对敌人造成伤害。

莱欧寇尔被轰掉的头颅再生了，从肩膀到侧腹的深刻剑伤却没有痊愈，源源不绝地流著血。

魔族流血的模样让我感到新鲜。纵使是魔族，倘若持续失血，动作是否会变得迟钝？令人在意。

「接招接招接招，体会我的力量吧！」

原来如此。若是在无法再生的状况下，魔族便不能无视生物共通的弱点吗？

莱欧寇尔的动作明显变迟钝了。

即使如此，从精确的身手仍可看出它有多善战。

形势随之逆转，得意忘形的诺伊修以大动作出招，莱欧寇尔就用最收敛且距离最短的步伐朝他的喉咙突刺而去。

不错的攻击。那会比诺伊修的剑先得手。

假如没有我在，莱欧寇尔已经逆转得胜了吧。

可是，我猜到了那一招。

……我的子弹将它的手臂从根部轰飞，莱欧寇尔失去了平衡。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伴随裂帛的气势，诺伊修举剑横扫。

与其称作气势，不如说他是靠著吼声来赶跑若没有我出手支援，他早就已经被杀的恐惧和羞耻。

故这一剑挥得杂乱无章，莱欧寇尔就算阵脚不稳也还是避开了致命伤。

「那家伙……」

我原本以为诺伊修的本事没变，但是这得修正。

他被力量牵著鼻子走，变得盛气凌人，出招不够细腻。

假如没有我支援，诺伊修已经死了两次。平时的他不会手忙脚乱，在莱欧寇尔二度露出破绽时就能确实造成致命伤。

莱欧寇尔纵身后退，诺伊修穷追猛打。

诺伊修连那是在诱敌都看不出来。

「GAAAAAAAAAAAAAAAAAAAAOOOOOOOOOONNNNNNNNNNNN！」

受创的莱欧寇尔朝著冲上来的诺伊修发出伴有冲击波的咆哮。

诺伊修遭到震飞，空门大开，莱欧寇尔却搁下浑身破绽的诺伊修，流著血朝我直奔而来。

「打倒你这小子就够了！」

它判断我比诺伊修更具危险性。

狮眼专注于枪口。

毫不松懈，为了躲开射出的枪弹。

明智的判断。然而，也有愚蠢之处。

凭那种极限的集中力应该能看见子弹并且闪躲。不过，那是肉食野兽的集中力，表示它只看得见自己注意的东西。

（换句话说，对来自死角的攻击便毫无防备。）

我早猜出这家伙会有这样的行动。

既然猜得出，就有对策。

我用没有拿枪的左手取出手榴弹，扔了过去。

莱欧寇尔的心思都放在枪口，反应就慢了。

手榴弹在半空爆炸。

那是设陷阱时也有用上的震撼弹。

莱欧寇尔受到过度冲击，杵在原地，耳膜被震破，使它耳朵流了血。

我制止其动作是有原因的。

「我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为了避免被莱欧寇尔发现，逐步接近我的塔儿朵用雷光长枪捅向它的侧腹。

电流从体内展开蹂躏，触电迫使它停止行动。

差点从震撼弹振作起来的莱欧寇尔再次被剥夺自由。

「【诛讨魔族】。唉，我等了好久喔。」

藉由蒂雅施展的【诛讨魔族】，它的【红之心脏】具现成形，发出赤红光芒。

蒂雅完美唱诵了超高难度的术式。

制止魔族行动，使它处在可杀的状态。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只有一项。

「【圣光增幅炮】。」

然后，由妮曼靠狙击给予致命一击。

用我制作的道具将光之魔力储存后施放的强化光魔法。

事先灌注大量魔力，藉此解决光魔法火力问题的单纯道具。

只要储满能量，即使是为火力不足所恼的光魔法，也能充分发挥威力。

那一击以光速贯穿了【红之心脏】。

我从最初就决定把诺伊修当诱饵，逼迫莱欧寇尔针对我而来，再趁机制造破绽。

抓准破绽出手的作战策略，我早就转达给塔儿朵她们了。

莱欧寇尔的心脏开了孔，存在逐渐变得稀薄。

「嘎啊，只……只要没有，你这小子在……」

「说得对，杀了你的人是我。」

它拚命朝我伸出爪子，还没有触及就化为光粒消失了。

莱欧寇尔，你是个强手。

若有一步闪失，我们应该就输了吧。它跟我的差异在于有没有事先取得情报拟定对策。如果要正面对决，我们应该不会有胜算。

我为它献上追悼。此时有掌声响起。

「这就是【圣骑士】卢各的力量，以及其随从的力量。以区区的人类而言算是干得很漂亮了。」

掌声的来源是诺伊修。

本色不改的他带著优雅有气质的熟悉笑容，一路散发出瘴气朝我们走来。

不，那不是我熟知的笑容。以往他待人并不会如此居高临下。

「来谈谈吧，诺伊修，你消失以后发生了许多事。」

「好啊，卢各，我也有事情要找你谈。」

我摸索要对变了样的朋友说什么话。

能传到他心里的话。

……为了让我们还能像过去那样彼此欢笑。

第四卷 终章 暗杀者目送友人

我和诺伊修面对面。

已将魔族打倒的现在，没有人会来搅局。

塔儿朵和蒂雅担心似的从稍远的位置看著我们。

「诺伊修，没想到你竟然会变成这样。」

诺伊修听了我说的话，就苦笑著带了些许焦躁看过来。

「为何要这么说，你在同情我吗？」

「同情的成分也有。你那样的身体怎能在人类的世界活下去……对于你身怀的瘴气，看得出来的人就是会懂。」

好比有道具可以感应魔力，也有道具可以感应瘴气。

而且国家中枢对瘴气有强烈戒心。

至少诺伊修无法以贵族的身分活下去了。

即使面对的是普通人，瘴气也会本能性地引起排斥感。照这样下去，诺伊修将被逐出人类社会。

「你是指那个啊？在这股力量面前只算琐事啊。看到了吧，我比你们之中的任何人都强。」

「应该吧。可是，那没有多大意义。」

装备了剑的诺伊修武力想必更胜于我。

不过，那又如何？

正面交手大概对我不利，但是只要在没有装备那柄剑的状况下突袭，我就可以扳倒诺伊修。

即使诺伊修装备了剑，只要保持一定距离就可以单方面出手杀他吧。就算距离被他拉近，我最起码也还是逃得掉。

逃掉后先藏匿行踪，再趁其不备下杀手也是可行的。

所谓的力量并没有绝对。在我看来，以放弃人类的代价而言实在太过渺小。

「你这是在嫉妒我，卢各，你心里一直都是瞧不起我的吧。在学园隐藏实力的你始终都嘲笑著自以为是的我！以往看在你的眼里，我这个人想必很滑稽吧。而你就是被我超越了，才会用这种方式找碴！」

「我根本没有瞧不起你。应该说，以前我甚至对你怀有敬意……可是，现在的你就显得滑稽了。你是个拿著借来的力量卖弄，还藉此虚张声势的可悲男人。」

「卢各！」

诺伊修把手放到剑上。

再耍嘴皮子，他就会砍了我。诺伊修用态度表示出这一点。

「我说的滑稽就是像这种部分。廉价的威胁。或许你是变强了，然而你却失去了更重要的东西。清醒过来吧，得到那种强悍，你是想做什么？」

「……住口。」

「你对我说过吧，你要改变这个腐败的国家，为此你要借助我的力量。现在你变成这样，能够改变国家吗？国家并没有单纯到只靠强大的个人就能改变。你不会不懂其中道理吧？以前的你是把力量当成一张手牌，还聚集了办得到己所不能之事的同伴。因为你有吸引人的魅力，优秀的人才会聚在一起。那比你现在这种借来的力量崇高多了。」

「我叫你住口！」

诺伊修拔剑砍了过来。

塔儿朵和蒂雅连忙赶到我身边。

在这种局面下，我只是望著诺伊修。

「为什么你知道我会停下剑？」

「因为你没有杀气。」

剑在砍中额头的前一刻停住了。

「抱歉，我并没有打算做这种事……」

诺伊修把剑收进鞘里，并且用手捂住脸。

将瘴气纳入体内的反作用力使他变得性情刚烈。

要不然我所认识的诺伊修既从容又充满格调，绝不可能会做这种事。

我朝诺伊修伸出手。

「跟我一起走。我没办法让你变回人类，但是我起码可以教你怎么隐藏瘴气。」

诺伊修流泄的瘴气既扭曲又不稳定，看得出他形同无法控制。

但是，我有把握可以驾驭住。

瘴气的性质在研究【诛讨魔族】的过程中已经大致掌握了。

不仅如此，观察蛇魔族米娜的期间，我也看出了她是用什么方式隐藏瘴气。

关于操控方式，我可以提供建议，更能制作辅助的道具。

就算诺伊修变不回人类，我还是能够帮助他溶入人类世界。

「……我就不问你为什么办得到那种事了。哈哈哈，没有用呢，我本来是打算变强以后可以对你还以颜色，然而跟你谈得越多，越显得自己惨淡。我要走了，我有该做的事情。」

「你要去哪里？」

「我没道理要告诉你。往后，我还会在你面前出现……唉，因为你，我清醒过来了。本来还可以痛痛快快什么都不想，现实却摊在了眼前。不过，谢谢你。」

诺伊修转身背对我。

我打算朝他的背影搭话，妮曼就从我身后追了过去。

「诺伊修，你什么时候成了这么乏味的男人呢？你以前就身手弱，脑袋也不灵光，可是以前的你并不愚昧啊。」

诺伊修回头露出了泫然欲泣的脸。

看来她的话比我更能打动诺伊修的内心。

「原来在你看来是那样吗？妮曼，我一直都对你……不，没事。」

「现在改念也还不迟，你该听卢各大人的话。要是甩开卢各大人的援手，你会哪里都去不得哟。」

「……唯独这句话，我不想从你口中听见。」

诺伊修说完，这次便真的消失了。

就算要追，单纯比速度也无从追起。

现在的诺伊修体能可比勇者。

等到看不见诺伊修以后，妮曼才缓缓开口：

「我的笨青梅竹马成了一个大蠢蛋。至少，我希望他能听过道谢之后再消失。」

「我们应该还会跟他见面。毕竟那家伙本身似乎也有许多想法。」

只要跟魔族交战，诺伊修肯定会出现。

更何况从米娜口中也可以挖出情报才对。

「嗯，一定是这样哟。」

「话虽如此，我吓了一跳呢。诺伊修好像喜欢你喔。」

「我晓得。他从以前就一直追逐著我的背影。」

妮曼说得彷佛若无其事。

「你不打算回应他的心意吗？」

「因为我是洛马林家之人。再说，他就跟弟弟一样哟，需要费心照顾，而且离不开视线。真麻烦。」

「我放心了。看来你对他是有好感。」

「希望你别误解哟，终究只是当弟弟罢了。」

我露出苦笑。

妮曼是认真在担心，就算性质不同，她也喜欢诺伊修。看了她至今为止的举动就会晓得。

「那么，我们回去吧，得制作魔族讨伐完毕的报告书。这样一来，就有第三名魔族被打倒了哟。按照这种步调，似乎能轻轻松松将魔族歼灭呢。」

「或许是呢……我会祈祷剩下几个不是像莱欧寇尔这样的怪物。」

莱欧寇尔强过头了。

我不想再跟那家伙斗第二次。

「塔儿朵、蒂雅，我们回去吧。我差不多开始想念图哈德领了。」

尚布伦城内的善后就交给妮曼的部下好了。

他们有多优秀，看过这几天的工作成效就知道。只要适当地做出大方向的指示，那些人应该就会处理得不错。

既然有优秀人才，就要有效活用。

（插图014）

「好的，回去以后我要做少爷最爱吃的图哈德料理。」

「啊，不错耶。」

「我也要跟去哟。差不多该向卢各大人的父母请安了。」

所有人都刻意表现得开朗。

为了抚慰跟朋友离别而感到消沉的我。

她们真是群好女孩。

正因如此，我希望珍惜她们。

「回程要怎么办？离城镇可远了，城里处于这种状态又招不到马车……乾脆从天空飞回去吧？事到如今，再藏招也没意义。走空路不用半天就能回图哈德领。」

我这么一说，塔儿朵她们就互相以眼神示意，然后点了头，再一起对我开口：

「「「我们赞成（卢各／卢各少爷／卢各大人哟）。」」」

在这个瞬间，沿空路踏上归途的方案敲定了。

由于飞行时间长，我决定用制作滑翔翼的方式。

回去前再多打拚一番吧。

天气不赖。

飞过这片舒爽的蓝天，无论是关于诺伊修或今后的问题，或许都能想到好主意。

第四卷 后记

非常感谢您阅读《世界顶尖的暗杀者转生为异世界贵族》第四集。

我是作者「月夜泪」。

在第四集，终于连玛荷也获得聚焦了。

那女孩戏分少却依旧有人气，因此才能写出那样的桥段。作者本身也喜欢这女孩，所以能像这样提高出场率是很庆幸的。

另外，这次还有新角色活跃。而且那个帅哥回来了！

在第五集，会有不同于魔王及魔族的威胁朝卢各露出獠牙。卢各将怎么克服呢？敬请期待！

宣传

本书附广播剧CD的特装版发售了！卢各是由赤羽根健治先生饰演，蒂雅是由上田丽奈小姐饰演，塔儿朵是由高田忧希小姐饰演，玛荷则是由下地紫野小姐饰演！非常豪华的声优班底。

脚本是由我撰写的新篇剧情。下笔时文思泉涌，就完成了普通广播剧CD两倍的分量且密度也高的力作！请各位务必一听。

暗杀贵族系列改编漫画版也发售中，连连再刷，大受欢迎喔！

另外，在MF文库J有新作将于四月二十五日发售。

书名为《英雄教室の超越魔术士　～现代魔术を极めし者、転生し天使を従える～（暂定）》，穷究现代魔法的魔法士将在魔法学园大活跃！带领天使和义妹一同大闹，并拯救走向毁灭的世界。

总之这是一部讲究主角帅气的作品，主角ユウマ的帅气度可匹敌卢各，跟暗杀贵族系列似乎还有许多连动企画，请务必也参考看看！

谢词

れい亚老师，感谢您在第四集也提供了精美插画。由于有附广播剧CD的特装版，让您画了比平常更多的插画，每幅画作都精美动人，感谢您！

角川sneaker文库编辑部以及各位相关人士。负责设计的阿闭高尚大人，还有读到这里的各位读者，万分感谢你们！谢谢大家。

第四卷 插图

第五卷 序章 暗杀者待客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图源：拉菲

录入：拉菲

我们在打倒魔族莱欧寇尔以后，与入魔的诺伊修分开了。

我相信将来会有办法跟诺伊修和解，更决定采取行动拯救他，而非单纯盲信。

后来，我把讨伐莱欧寇尔的要点简略做过整理，赶忙结案后就将资料交给了妮曼的部下。

毕竟他们能力优秀，这样就够了。我想他们会帮忙补齐资料再将报告提交给王国。

接下来……

「哇啊，风吹起来果然好舒服！」

蒂雅按著随风飘逸的头发，眼睛随之发亮。

我操作以土魔法打造的滑翔翼曳空而过，并且施展风魔法来修正轨道及加速。

目的地当然是图哈德领。

滑翔翼是两人共乘，由我操控，蒂雅则被稳稳地系于定位。

我们正在享受天空之旅。

滑翔翼属于效益良好的移动手段。

有一段时期，我也认真考虑过是否要制作汽机车之类的交通工具，用魔法搭配我的知识就能达成。

然而，缺乏修筑的道路并无法供车辆顺畅行驶发挥其性能，所以我选了滑翔翼。

御风行天不仅方便，心情更是爽快。

『呜呜呜，好狡猾哟。我也想跟卢各大人一起飞。』

『妮曼小姐，请别这么说。因为我也会跟著感到难过。』

挂在耳边的对讲机传来妮曼和塔儿朵说话的声音。

我造了两架滑翔翼，另一架是由塔儿朵操控，妮曼伴飞。

若改成四人共乘的款式就显得大而无当，再说四个人排在一起无论如何都会对空气动力造成负面影响，因此我采用了两架双人滑翔翼。

像日前那样设置大规模风罩的话，要四人共乘勉强可行，不过那样在魔力消耗方面效益欠佳，不适合长距离飞行。

结果就是由能够使用风属性的我和塔儿朵操控滑翔翼，我再抱著蒂雅，然后塔儿朵抱著妮曼成行。

「话说回来，没想到塔儿朵这么快就学会怎么驾驭了。」

『意外简单呢！』

『我也想操纵看看哟。』

「是吗？妮曼，你可以等我们抵达图哈德领再试著操纵看看。即使用不了风魔法，光是滑翔也会有乐趣。」

『我必要一试！』

「啊啊，好诈喔。我也要试！我觉得就算不用风魔法，还是有其他方式可以加速。飞行需要的是推进力嘛。」

「蒂雅，你该不会想用爆破魔法吧？」

蒂雅具备火与土两种属性，对她来说，最容易取得推进力的方式是施展爆破魔法。那样大概可以得到足够的推进力，但是机体会承受不住。

「啊哈哈哈，我不可能那么做啦。有更好的方式！」

「麻烦事先告诉我，我实在是怕了。」

「了解，因为这有关于科学及物理嘛。不找卢各商量，我也会担心啊。」

蒂雅是个天才，说不定她能用魔法造出仿效喷射引擎的结构。

「情况不妙，天气正在转坏。」

滑翔翼开始摇晃了。风势有稍微变强，风向也变得不规律。

「塔儿朵，不要紧吗？」

『是，虽然感觉有点恐怖，我依旧能飞。有什么状况的话，我会立刻求助。』

「拜托你了。」

单纯飞直线也就罢了，在坏天气飞行会让人提心吊胆。

『卢各少爷，我们从刚才就在用的对讲机好方便喔。这也是魔法吗？』

从方才到现在，我们能隔著滑翔翼交谈都是靠无线对讲机。

在这种强风当中，不用这类道具便无法将声音传到。

「这支对讲机有用到魔法，但它是科学的产物。」

制作无线对讲机所需的知识约为中学物理课程度。能像我这样用土魔法创造材料，再施予高精度的加工就可以轻易完成。

不过，即使说东西做得出来，用法仍有诸多限制，性能并不高。若设计成可以随身携带的尺寸，通讯距离便只有一百公尺左右。

有必要加以改良。

话虽如此，在这个通讯方式仍处于原始阶段的世界，拥有对讲机将成为一大优势，这亦属事实。

将情报传递得既精确又快，在这个世界是相当宝贵的。

比方说，将这项技术运用到军事方面。

军队于作战之际会用传令兵来交流情报。情资经多手传播，精确度就低，要将信息带到更是费时，其间状况仍时时刻刻在改变。

何况传令兵也不保证能平安抵达，情资甚至有可能被夺走。

相较之下，无线对讲机占尽了便宜。

能即时且确实地将信息送到。在情报传递的速度与精度有这等差距，纵使战力相差一倍也可以让战局翻盘。

光是拥有无线电通讯这项技术，应该就足以改变战争的面貌。

『科学……听起来真是十分美好呢。之前跟卢各大人许诺的约定，在在令我怀怨于心。明明若有那项技术，人类就能再推进一步。』

正如我所料，妮曼在无线电里显得大有兴趣。

妮曼跟我已经约法三章，在同行期间获得的知识与技术，她都不能转作他用。

毕竟她看得出无线电在军事、经贸流通方面有何价值，也明白这是足以改变世界的技术，自然更心痒难耐吧。

「这同样属于不容公开的技术……因为我信任你，才会秀出这一手。希望你别忘记这点。」

『当然喽。我还想跟卢各大人在一起，所以呢，我是不会自讨没趣的。』

她的话里有肉麻，也有恐怖之处。

不过，我对妮曼有一定程度的信任，否则我就不会在非紧急情况让她见识无线电。

「塔儿朵，小心，强风要来了！」

『好的……呀！吹来了。』

从侧面刮起了一阵惊人的劲风。滑翔翼嘎吱作响，并且失去平衡，使得我们一行人逐步螺旋下坠。

滑翔翼承受这么强的风仍没有折毁，全是靠风势一旦足以让翼身折断就会自行弯曲减轻负荷的结构设计。

不过，这种设计正导致我们处于螺旋下坠的窘境……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蒂雅放声尖叫。

她应该吓坏了吧。

当滑翔翼螺旋下坠时，最棘手的问题就是陷入恐慌，在无法分辨上下的状况会让人极度不安。

因为我们仍有足够的高度，等下坠速度趋缓，掌握清楚状况后再将翼身拉正才是首善之策。平时任谁都会察觉这一点。

然而飞行者陷入恐慌的话，就会没头没脑地妄动，令事态无可挽救。

滑翔翼停止打转后，我确认上下。将翼身拉回平衡，再次滑翔。

我放眼寻找塔儿朵她们。

塔儿朵在前方。她并未陷入恐慌，还采取了正确的措施。

「哦。」

竟然第一次长距离飞行就能冷静因应突发状况。

塔儿朵是靠努力来弥补天分。

面对可以想见的事态，预先准备好对策便能迎刃而解。感觉塔儿朵正是因为这样才四平八稳。

然而，反过来讲就是临场应变能力低落。

塔儿朵有对未知事物、预料外的状况不够机灵的弱点。

但是，她当场像这样应对了第一次遇到的突发状况。

应该是种种努力让她打好基础，带来了这样的成果。

勤勉习得的各项技术促使塔儿朵成长，进而建立起她的根底。

……真亏塔儿朵能有这么大的进步，往后更要借重她的能力了。

我和塔儿朵御风而上，一举拉回跌落的高度。

「亏你应付得来。」

『是的，因为少爷有锻炼过我啊！』

答得好。

「按照这种步调，图哈德领很快就到了。再加把劲。」

『我当然会的。』

惯性飞行应该可以到此截止了。

我呼风加速到塔儿朵前方，示意要她跟上。

速度与先前无法比拟。

接下来是应用课程。

凭塔儿朵现在的实力，用这种速度飞也不成问题吧。

◇

两架滑翔翼在屋邸的庭院一块著陆。

「嗯～～空中之旅果然舒服！感觉会上瘾呢。」

「蒂雅小姐，我飞得有点累了耶。不过，一路上好愉快喔。」

「……滑翔翼，令人难以置信。这种速度，还有越过敌人上方的优势，用途要多少有多少。无线电也好，滑翔翼也好，不能利用眼前的宝物真教人懊恼。」

我对念念有词的妮曼视而不见，还做了柔软操舒展僵硬的身体，然后走进屋里。

于是，匆匆忙忙的脚步声传来。

「啊啊，小卢，你回来了！我一直在等你喔。因为你没有回家，我都不能举办派对庆祝。」

「我回来了。」

出现的是我母亲。

实际年龄已经接近四十，外表却年轻得自称十七八岁也说得通。

母亲搂住我，还顺势望向我身后的蒂雅等人，并且睁大眼睛。

「哎呀，小卢的老婆又多一个了呢。」

「蒂雅和塔儿朵又不是我老婆，妮曼跟我更不是那种关系。」

「是这样吗？」

母亲放开我以后就把头偏向一边，而妮曼到了她的跟前。

「初次与您谋面，我名叫妮曼·洛马林。日后预定要将令郎迎为夫婿，还请婆婆您见教。」

妮曼优雅地行了贵族之礼。令我敬谢不敏的派头。

而且，她的震撼发言让蒂雅与塔儿朵都愣住了。

母亲露出罕见的严肃神情。

「洛马林？是那赫赫有名的……」

「对，正是众所皆知的洛马林家。」

虽然说母亲避不出席茶会或派对等活动，她仍是男爵家的夫人。

图哈德与洛马林家的关系本就密不可分。

母亲对洛马林的家名、特质及内情都有所了解。

「哎呀呀，小卢可真不得了，太受异性青睐也是个问题呢。不过，妈妈才不允许你入赘。小卢不可以出走家门，你不在的话，我会哭的。」

「先别提入不入赘，我根本没有规划要跟妮曼成亲啊。」

我插嘴吐槽，却觉得母亲与妮曼都没有听进去，这该不会是心理作用吧？

「艾思丽大人，既然分隔两地会让您寂寞，请一同移居至洛马林家。我保证会提供最高规格的款待。」

「呵呵呵，那可不成。因为我是图哈德家的女人。」

母亲与妮曼相视而笑。

……本能正在敲响警钟告诉我，再这样下去不妙。

「总之，我邀请妮曼来家里作客。妈，你刚才还提过庆祝，究竟是要庆祝什么？」

最好的做法是转移话题。

就算治标不治本，我仍然可以争取时间想对策。

「说到这个啊，小卢，你要当哥哥了喔！」

「……意思是我会多一个弟弟或妹妹？」

「对呀，总觉得是妹妹呢。我的直觉很灵喔。小卢，你也要帮忙想名字。」

「好、好的，我会想想。」

「呵呵，你不用一脸担心啦，『不会有事的』。」

突如其来的状况让我心生动摇。

该怎么说呢？我不知道是要庆幸还是该为此忧虑，就各方面来想。

「塔儿朵、小雅，要是你们俩生了孩子，我也会一起扶养喔。小卢的妹妹跟小卢的儿女会情同手足地一起长大，感觉有点不可思议呢。」

「那样不错耶。想到自己是初次养小孩，我也觉得心里不踏实。」

「啊，请、请听我说，我原本也有很多兄弟姊妹，所以帮得上忙！」

看蒂雅和塔儿朵都全力附和母亲的玩笑话，内容还越谈越具体，我就感到头大。

而且，母亲大概是格外排斥让我入赘，自然就没有提到妮曼的名字。

妮曼因此鼓起腮帮子……看来那是演技。她刻意用那种戏谑的方式强调存在感。

「妈，我目前没有规划要生小孩啦。」

这个世界的贵族普遍都是在我这种年纪生儿育女。然而，最起码在解决勇者的问题以前，情况并不容许战力因为怀胎而减少，再说我还想享受以情侣身分相处的时光。

「真可惜。都先进来吧。我想你们也累了，今天我会做一些容易消化的菜色。不过明天就要煮一顿丰盛的大餐来庆祝喽，好好期待吧。小卢、塔儿朵，请你们帮忙。」

「好，我会靠打猎提出贡献。很久没尝到亚尔特兔了，我也想重温那股滋味。」

「那我负责替夫人备料。」

刚返家就受了惊吓，但我回到怀念的故乡了。

在家乡一面休养，一面庆祝新家人的诞生吧。

为此我要先备妥大餐。

进森林打猎去。

第五卷 第一话 暗杀者试用改良魔法

回家后，我立刻出门狩猎。

为避免破坏领民的猎场，我要到深山行猎。

「我要有妹妹了吗……家人变多是不错。」

起初我受过惊吓，现在倒开始期待了。

同时也落入了死不得的处境。

只要我仍是图哈德，妹妹应该就可以活得像个普通的贵族。

反过来说，倘若我死了，她将成为下一任的图哈德……被迫替亚尔班王国动刀。

我并不乐见。我希望妹妹能度过普通的人生。

我一边想著这些一边行猎。

过程中，我试了改良版的风属性探索魔法。

「找到了。看来新型的探索魔法可以用。今年林地丰沃，猎物也长得肥美。能猎到亚尔特兔的话……蒂雅一定会很开心。」

我钟爱把意识溶入风中，从而拓展知觉范围的探索魔法，可用性强，施展的频率也高。

将其升级后的产物就是这一招。

以往我都是想像以自己为中心，向外界画圆。

因此效果范围越是扩大，负担越会呈指数型增长。

以圆面积来想像就能明白。

假设要将探索范围拓宽一公尺，半径一公尺的圆面积约为三平方公尺，加大到半径两公尺的话就是十二平方公尺。以这个例子而言，只要拓展九平方公尺就够了。

然而，如果想将半径一百公尺的探索范围加大至半径一百零一公尺，探索面积就会增加六百三十一平方公尺。因此，探索范围有其极限存在。

所以改良版换了一种方式。

我先将宽幅几十公分的长方形延伸到前方，而非探索圆内的全范围。光这样的话，只看得见前方状况，所以我会将那片长方形以自身为中心旋转，藉此展望全方位。

这样就可以靠以往数十分之一的耗能来探索相同范围，要拓展效果范围也不会让负担呈指数型增长。

与现代兵器的雷达侦测方式相同，极具效率。

（不过这也有弱点。）

基于将长方形旋转的性质，跟以往的差异就在探索范围并未随时监测。

旋转一圈所费的时间约为0·1秒。尽管空档未满0·1秒，仍会有遗漏。

换作平时倒不成问题，可是在进行高机动近身搏斗的场合就很要命。

所以要分开来运用。

于0·1秒会关系到性命的情况就照旧办理，其余场合则用新型探索魔法。

（那就来动手打猎吧。）

我从可将物质储存于异空间的【鹤皮之囊】取出十字弓。

射程及威力都是枪械为上。然而，枪械火力太强会伤到肉，想猎取较完整的肉要用这个比较好。

我卸下原本装在十字弓的箭，再换上新的箭。

十字弓用来尚属方便，因此我都有准备。由于它并不会发出声响，视情况还比用枪械更易于暗杀。

就位，而后放箭。

飞过林隙的箭矢命中并贯穿亚尔特兔的头部，当场毙命。

「先来一只。」

亚尔特兔的体型相当于大型犬，尝起来颇有分量。

话虽如此，大家食量都不小，希望可以再多猎一只。

◇

我在狩猎结束后下山。

今天的成果有两只亚尔特兔、一头野猪，我还采了满筐的菇类与山菜。

（得感谢【鹤皮之囊】才行呢。）

要背著这些大行李下山就麻烦了。

肢解完再分给领民吧。

光靠家里的人可吃不了这么多。

不知不觉中，季节已经入秋。

差不多到了要花心思过冬的时候，这应该能帮到领民。

◇

猎物肢解完毕，我把多的山猪肉与兔皮交给村里的号召性人物，并麻烦对方将东西分给大家。

山猪肉可以打牙祭，用盐巴腌渍储藏更是有助于过冬。亚尔特兔皮拿到城镇就能够卖到好价钱，因此村里领民都很高兴。

我拿到了新鲜蔬菜当谢礼。这些都拿来煮明天的大餐吧。

接著，我走进厨房。

虽然说煮大餐是明天的事，有的食材仍需要先做处理。

例如山猪肉腥味重，先掺点辛香料揉捏再放一晚入味会比较好。

下这种工夫能让菜肴更加美味。

由于厨房里有人，我便开口问候。

「我回来了，妈与塔儿朵都卯足了劲呢。蒂雅也在让我有点意外。」

「说什么意外，真让人心冷。我可是有意愿学习烹饪的。」

蒂雅鼓起腮帮子。

原本还以为蒂雅都只负责吃，不过她难得也进厨房帮忙了。

只是就现状而言，很难把她算成人手。

接在蒂雅之后，妈与塔儿朵也转头看向我。

「啊，你回来了。小卢果真厉害，这么短的时间就能捉到这么多美味的猎物。」

「少爷捉的亚尔特兔和山猪，看起来都好好吃。」

「咦，原来那块肉是亚尔特兔吗！用来煮浓汤嘛，还有焗烤！以前卢各煮给我吃后，我一直好喜欢。」

「我打算用亚尔特兔煮浓汤与焗烤，山猪则想以炙烧的方式调理。」

挑亚尔特兔当猎物，是因为我有意做蒂雅喜欢的奶油浓汤和焗烤给她吃，本来就这么设想过了。

还有，以炙烧的方式调理山猪肉也兼具测试新魔法的用意。

「小卢，什么叫炙烧啊？没听过这种调理法呢。」

「那就要期待明天了……你们是在处理麦麸腌过的卢南鳟吗？」

「对呀。因为你跟祈安都喜欢这道菜。」

她们俩做的是鱼类菜色。

图哈德领内有广大的湖泊，人们常吃鱼类菜色，而属于鳟鱼种类之一的卢南鳟对我来说有故乡的味道。

为避免耗尽自然的恩惠，图哈德领自古以来就有对渔业活动设限，比如产卵期一律禁止渔捞。

因此要确保无法捕鱼的时期有食物果腹，便发展出了保存鱼类的技术。

起初似乎只有考量到保存，但是图哈德领大约在我祖父那一代变得物产丰饶，人们就开始研究要如何顾及美味。

图哈德领制作的卢南鳟鱼乾以合理的手法下了工夫，与寻常货色截然不同。

其品质无论拿到哪里都不会令人蒙羞，即使销往商业都市穆尔铎肯定也能成为人气商品。

而她们俩在做的菜应该称作麸腌卢南鳟，取用小麦麸皮来腌制鱼类的图哈德特色乡土料理。

像这样处理不仅利于保存，味道也会更浓。麸腌的卢南鳟蒸过以后便是绝品，领民有在特殊日子享用这道菜的习俗。

用麦麸腌鱼大概会让外人觉得古怪，但是在我转世前的世界，无论用米糠腌肉或鱼都算不上稀奇，原理与盐麴腌渍品相差无几。

「哦，顶级的卢南鳟呢，尺寸和油脂俱佳。」

上等货，很少有这么好的卢南鳟。

「这是汉斯先生送来的贺礼。品质这么出色，腌一个晚上蒸来吃是最棒的！我正在跟夫人一起调理喔。」

「对啊，八成是绝品。只是……这道菜对外乡客来说不讨好吧。我是只用麦麸腌过再蒸的手法，既然还有妮曼与蒂雅在，用炒的会不会比较好？」

鲜美更上一层，味道没话说。

不过，发酵食品注定会有股难以摆脱的独特气味，表示无法接受的饕客大有人在。应该说，连图哈德领民都有人不敢吃。用蒸的菜色掩饰不了食材气味。

蒂雅和妮曼不晓得有麦麸这种食物存在，十之八九会觉得排斥。

顾虑到这些环节，我认为多加辛香料下锅炒一炒才妥当……唉，肥美到这种程度的卢南鳟不能用蒸的倒也可惜。

「呵呵呵，不行喔。我已经决定要用蒸的了。不懂这种滋味的话，就不配当图哈德家的女人！小卢和祈安最爱的菜色怎么可以改成其他煮法呢，简直坏坏！」

母亲奋力指向麸腌的卢南鳟，气势感觉都可以配上音效了。

她说的固然有道理，我觉得还是折衷一下让外地来的客人适应比较好。

那么……

「妈，这道蒸鱼，可以交给我来做吗？」

「……你肯定有什么企图对不对？」

「没那回事，我在穆尔铎学到了非常美味的蒸鱼做法，所以也想煮给妈尝尝。那能将鱼的鲜美完全保留住，而且饱满多汁，尝了会让人感叹以往吃过的蒸鱼究竟算什么。如果用这些麸腌的卢南鳟如法炮制，想必将做出令人惊艳的美馔。」

「唔，听你这么一说，我就有兴趣了。咕噜。不过，你要跟我约定喔，端出的成品非得是蒸鱼才行。」

「好，包在我身上。」

我露出微笑。

其实我声称在穆尔铎得知是骗人的，那是我前世习得的烹调技术。

就我所知最好的蒸法。

用那种蒸法，母亲应该会吃得开心，蒂雅和妮曼也能尝出美味。

我本来是为了伪装成厨师接近暗杀目标，才学了一身烹饪技术。

如今那些厨艺却像这样被我用来取悦母亲、情人和朋友，真不可思议。

我在第一次的人生活得像个道具。

但我敢抬头挺胸地说，那段人生并未白费。

毕竟就是有第一次的人生，我才会学到各式各样的技能，并且让她们露出笑容。

第五卷 第二话 暗杀者烹煮佳肴

隔天傍晚，我来到厨房。

煮一顿庆祝家里多了新成员的大餐。

「卢各少爷，麻烦你试试浓汤的味道。」

「加点盐。」

「好。」

浓汤与沙拉交给塔儿朵收尾，我来处理山猪肉与卢南鳟。

山猪肉趁昨天已经加了去腥的辛香料，还泡在含有酵素能让肉变软的果汁里，而且从中午就以特殊的方式调理。

使用的部位是油分少的腰肉，筋也剔除乾净了。

这顿大餐要煮给孕妇吃，我在卫生方面就非常留意。

把肉完全洗净，透过风魔法高压杀菌，并且靠炎魔法进行冷冻对付寄生虫。炎魔法属于操控热能的魔法，只要加以应用即可冷冻物体。

还有我昨天说过要用炙烧，但我并没有打算让大家吃到半生不熟的肉。

来验收新厨具。

塔儿朵兴致勃勃地探头窥伺。

「那只锅子，看起来好奇妙喔。」

「这叫低温调理器，功能相当方便。」

在我活过的时代属于最先端的烹饪器具。

将肉加热之际，控制在六十度左右便能提升鲜美滋味，又不会让肉质变硬，科学已证明那是最为理想的温度。

用六十度左右的低温长时间加热，藉此就可以兼顾肉的鲜美与柔嫩。

不过，这种调理方式也相当耗费毅力及时间。

毕竟这次做炙烧山猪肉，需要维持于六十度并加热长达五小时之久。

（我可没办法顾著锅子五小时……只好取巧喽。）

就是靠这项低温调理器。

解析【神器】得到的技术可以为我所用。我将术式刻入物质，把珐尔石当成动力，做出了可以自动让术式持续生效的锅具。

而且我做这道菜，也是在替魔道具进行长时间连续运作的耐用性测试。

低温调理器内有注水，我从水里取出真空包装的山猪肉。

真空包里装著肉，还一并加了调味酱与香料。

一起加热过五小时就相当入味。

「好，完美……魔道具经长时间使用仍未对精度造成负面影响，能明白这一点便是收获。来处理最后一道手续吧。」

我拿出以前当消遣制作的炭炉。

碳有点著，烤网也加热过了。

山猪肉预先切成条状，再用炭炉翻烤表面。

由于里面已经熟透，炙烧只是为其添增香气而已。

烤完后切成厚片。低温调理的肉特徵在于软嫩，何况我还用水果酵素先浸了一晚，所以就算切得厚也能轻松咬断。

「哇啊，好漂亮的淡粉红色，看起来好好吃。」

「很棒喔。你吃一片看看。」

烤牛肉最美味的就是中心色泽如蔷薇的部分。

我做的炙烧山猪肉除了烤过的表面，全都呈现那样的状态。

这就是低温调理器的奇效。

「肉质又甜又软，好吃到连舌头都要吞下去了。原来炙烧的山猪肉是这种味道。」

「对，因为调理费时，很少有机会做这道菜，但是它的滋味配得上所花费的工夫。麻烦你收尾。」

「好的！」

将切片的肉摆到沙拉上面，最后再淋上特制柚子醋。炙烧料理与清爽的柚子醋十分对味。

接下来，终于要著手做今天的主菜。

「对初次品尝的人来说，这种气味还是太重了。」

我从麦麸里取出卢南鳟。

有股麸臭味和些许发酵的气味。

……习惯以后倒不会介意，但是第一次闻难免嫌臭。

我将这条卢南鳟身上的麦麸仔细洗掉，然后在鱼身划几刀，涂抹盐巴，跟香草一起用沾湿的纸包好，放进蒸锅里。

「蒸之前用纸包起来有什么意义吗？」

「用纸包著就不会让鱼的精华流失掉，蒸完仍鲜嫩多汁，用来去除异味的香草芬芳也容易渗透进去。而且又能避免受热不均，益处多多。」

「那样好像也能去除麦麸的怪味耶。」

「还没呢，接下来才是重点。」

用纸蒸鱼是名为「奉书烧」的和式厨技。

不过，这算前置手续。

今天的蒸鱼要做成中华风味。

我刻意在熟透前就先把卢南鳟从蒸锅取出，再移到别的盘子。

上头加大量葱段，再用热过的香油淋葱。

葱的焦香味随著劈劈啪啪的剧烈声响弥漫开来。

那阵香气与我调来搭配麸腌卢南鳟的香油相互交融，麸臭味因而消散。

之所以蒸得半生不熟，就是算到了最后还要用热油烫鱼。

这种烹饪方式称作清蒸。

系出中国的烹饪法，最能享受鱼类美味的方式之一。

最后浇上酱汁，撒点香菜就完成了。

「葱的焦香味让人受不了耶！闻得肚子都饿了。」

「这道菜旨在闻香，但味道也很了得。热油烫过的鱼皮酥又有劲，表层口感松软，里头却饱满多汁。」

「哇～～好想赶快尝尝看喔。这道菜也可以试吃吗？」

「不行。毕竟完整一条鱼蒸好的样貌很重要。」

「真可惜。」

有著强烈芬芳，还从炸与蒸的技法各取优点。

这便是清蒸的魅力。

今天的菜色就此到齐。

……虽然我讲好要做焗烤，不过再加一道菜实在太多。

等明天用剩下的浓汤做焗烤吧。

◇

然后用餐时间终于到了。

餐桌前有父母、塔儿朵、蒂雅和妮曼。

「请问，我真的可以就座吗？」

「今天不一样啊，因为这是庆祝喜事的一顿饭！基本上，你已经是小卢公认的情妇了，就算得到特别待遇也没有人会抱怨。应该说，请你往后都要一起坐下来用餐。」

平时都以佣人身分守在后头的塔儿朵瑟缩于座位上。

「请问，是什么时候变成公认的呢？」

「倒不如说，你那么大胆还以为关系藏得住，我这个当婆婆的才吃惊呢。」

塔儿朵脸红了。

她个性害羞却总是少根筋。

「妈，要戏弄塔儿朵等吃完饭吧，菜会凉掉。」

「说得也是。那大家开动吧！」

我们做了餐前的祈祷，然后用图哈德领酿的酒乾杯。

「「「贺夫人有喜。」」」

贺词成了开始用餐的信号。

「唔，卢各你骗人。餐桌上没有焗烤！」

「因为我觉得菜色多了一点。焗烤明天做。」

如我所料，蒂雅为此鼓起腮帮子。

然而，她吃到炙烧山猪肉以后就立刻眉开眼笑。

「好好吃，我大概是第一次尝到这么嫩又香甜的肉。」

妮曼看了蒂雅的反应，也跟著用餐。

「我也要开动喽。哎呀，真的很美味，比王都的牛肉还要柔嫩。卢各大人，这当真是山猪肉？」

她提到的王都牛是专为食用而饲育的超高级肉品。

一般的牛肉是在牛不堪劳动以后才屠宰取肉，因此又硬又腥。

然而，王都牛过得悠闲自在，所以不会长出多余的肌肉，而且喂的都是考量到改善肉质的饲料。

「端看调理的方式。只要下工夫，山猪肉也能变得美味。」

选择适宜的部位并用尽苦心，就可以胜过牛肉。

……虽然说，这仍比不过用尽苦心调理的上乘肉品就是了。

我希望能找管道取得王都的牛。拜托玛荷的话应该就能张罗到，但是我不希望为了口腹之欲让她添增工作。

「我想请教卢各大人下的工夫细节为何，可以吗？」

「调理的方式教你无妨，也不用保密。之后我将食谱写给你。」

低温调理器沿用了解析神器获得的技术，所以不能外流，传授低温调理的手法倒是没有问题……凭洛马林家的财力，要雇人手专门负责低温调理应该游刃有余。

「吃不到焗烤虽然遗憾，卢各做的浓汤还是很可口。」

「现在小卢做的奶油浓汤已经成了图哈德名产，还有人会从其他领地过来吃呢。」

炙烧山猪肉与常做的奶油浓汤都受到好评。

问题在于蒸鱼。

这是用图哈德名产麸腌卢南鳟做的蒸鱼。

「呵呵呵，妮曼，你好像都没有碰鱼肉呢。不懂这种滋味好在哪里的女孩可无法嫁入图哈德家当新娘喔。」

母亲露出使坏的表情。

她从昨天就一直在提防表明要让我入赘的妮曼。

「是啊，这我当然要品尝的。」

「这样连我都被波及了耶！用麦麸腌鱼简直匪夷所思嘛～～」

反而是跟塔儿朵一样得到母亲认可的蒂雅比妮曼还怕。

「不过，明明说会有臭味，闻起来却香味扑鼻哟。鱼香味很能勾起食欲。」

「咦？卢各，这就是那道菜吗？我还以为有臭味的鱼是之后才会端上桌耶。」

「奇怪？这么说来，闻起来确实好香……小卢，难道你没有用麦麸腌过，而是直接蒸普通的卢南鳟吗！作弊可不行喔。」

「不，我有用麸腌卢南鳟做这道菜。吃了便知道。」

没错，麸腌的食物气味重归重，丰富的滋味就是其特徵，因此一吃就晓得。再怎么下工夫也没办法让生鱼酝酿出那种味道。

她们三个一同尝起蒸鱼。

「美味无比！这无疑是世界第一的蒸鱼哟。」

「嗯，好厉害喔。我第一次吃到这么香的鱼，而且鱼肉本身也相当美味。」

「……这味道确实是用麦麸腌过的卢南鳟，非常美味。虽然给媳妇的测验泡汤了，不过小卢肯下厨为我做出这么棒的菜，令人感激，感觉连肚子里的孩子都在高兴。」

我也尝了尝味道。

成果正合我意，外皮酥香，表面松软，里头多汁，调味也无可挑剔。

在王都也吃不到这么好的蒸鱼吧。

迟了片刻才品尝的塔儿朵也赞不绝口。

只是，唯有一个人偏过头。

「这不合爸的胃口吗？」

「呃，好吃是好吃……因为我喜欢麦麸的气味，总觉得不过瘾。」

这我就没料到了。

烹饪真是深奥。

原本我以为麦麸的气味会碍事，竟然也有人喜欢这一点。

这次的主宾不只母亲，父亲也是。

……下回要改进这项败笔。

◇

后来我端了水果塔给大家当甜点。

用上大量当季水果的一品。

「呼，好吃。小卢的厨艺是世界第一！」

「艾思丽，这会不会称赞过头了？你身为父母的眼光太偏袒喽。」

「不，尝过全世界美食的我可以向公公您保证。卢各大人不只身手高强呢，我越来越想得到他了。」

我的背脊一阵发冷。

转眼看去，就发现父亲苦笑著以眼神替我打气。

「卢各是个太过成材的孩子。如果要为这孩子操烦，我顶多担心他争气过了头……成就累积至此，国家已无法等闲视之。卢各，起码你要趁还能留在家里的这段期间好好养精蓄锐。」

「那可不成。我得趁著像这样有空闲的时候做准备。若按照现状，我们迟早会败阵丧命。」

正因如此，我连今天下厨都在验收魔道具的耐用性，打猎则试了新的探索魔法。

「呃，卢各少爷，我们已经打倒了三名魔族，感觉剩下五名也很快就能收拾耶。」

「没那种事。此后的战况肯定会变得严峻。」

我断言。

今后的苦战并非疑虑，而是笃定。

「哎呀，能不能请教理由呢？」

妮曼感兴趣了。她并非不懂才提问，而是在确认我的理由跟自身想法是否吻合吧。

「魔族具备智慧。以往的魔族是因为彼此有竞争关系，未经协调就各自采取行动。而且正因为要竞争，敌人才会轻率出击。可是呢，巨魔、兜虫、狮子三名魔族接连遭到我方击杀……除非剩下的魔族都蠢到一个地步，否则它们必然会想对策。」

对方若是盘上的棋子，大概就会傻傻地继续单独行动并且玩弄浅薄的策略。

然而，魔族并不是蠢货。至今的做法不管用，它们就会改换手段。

「卢各，我问你喔，比如有什么对策呢？」

「简单的做法就是由两名以上的魔族展开袭击。用先前对付过的魔族来设想，要是那有两名，蒂雅，你认为我们对付得了吗？」

「……与其说不太有自信，几乎束手无策呢。」

「没错。我们要用心布局才勉强能战胜单独行动的魔族，这便是现况……其实我从满早就在担忧有复数敌人来袭的局面。正因如此，我才准备了将敌人送上天际的神枪【昆古尼尔】这一招。」

那本来就是准备在两名以上的魔族出现时，用来将敌人隔开的招式。

「还有别的做法。制造让我们无法战斗的局面。举例来说，假设图哈德领遭受成群魔物袭击，魔族在这种情况出现的话，我就无法舍弃故乡前去应战。等我收拾成群魔物以后，那些家伙早已经达成目的消失了。更单纯一点，在魔族完成差事以前，派出爪牙作乱让我们分身乏术也同样可行。」

如果用滑翔翼，我是可以火速赶路。

但能通知我们有魔族出现的人行动速度却不如我们。

未必每次都能像这回一样，从米娜那里先获得情报。

「没想到处处都有破绽呢。」

「是啊，所以我们可不能松懈，非得再精进才行。」

我时时都在努力让自己变强。

情报网也一直在强化。我正与玛荷联手构筑高速通讯网，将欧露娜既有的情报据点互相串联。

信鸽是相传至今最快的通讯手段。而我会让速度与可靠性凌驾于那之上的通讯方式实现。

在通讯等于书信往来的这个时代，即时通讯的强大近乎暴力。

不仅可以对付魔族，之后做生意应该也能发挥功用。

「卢各少爷果然厉害！」

「夸我倒无所谓，塔儿朵，照规划你还要变得更强。」

「好的，只要是为了卢各少爷，任何特训我都受得住！」

「我当然也会加油喔，卢各。我还会创造出更多魔法。」

「那我就为卢各大人贡献金钱与权力。」

我露出微笑。

光凭我办不到的事，与她们一起努力便能达成吧。

这么说来，那玩意儿差不多该送到了。

我这里也得做好准备。

第五卷 第三话 暗杀者秘密实验

身体经过好好休养，迎来了神清气爽的早晨。

我先冲了澡，然后到厨房拿回提篮。

便当趁昨天就做好了。

今天预定要一大早出门，必须带这些食物。

来到外头，所有人都换上了方便活动的装扮等著我。

「好期待跟少爷还有大家去野餐。」

「卢各，今天要练飞对不对？」

「之前你说过有其他有趣的东西，我很好奇是什么哟。」

今天有两个目的。

一是履行在回到图哈德领之际，要让蒂雅和妮曼操纵滑翔翼的约定。

后山有座小丘陵，从那里起飞就能舒适地滑翔。

第二个目的则是要进行某项实验。

我要测试的东西并没有像之前的改良魔法与魔导具那么琐碎，而是难保不会为世界带来变革的产物。

「时间宝贵，我们及早出发吧。今天的风吹得不错。」

这种风向与风势最适合飞行。

今天应该能飞得痛快。

◇

我用魔法造出滑翔翼，然后说明操纵的方式。

「来，飞吧。」

「咦！只听完用法就叫我们飞，会不会太严格了！」

「口说不如实作哟。听卢各大人讲解就知道原理很单纯，没问题的。」

「我会在地上发指示，你们放心。」

说来仓促，但这样学最快。

因为教的是她们俩，我才敢这么做。

常人坠落可会受重伤，甚至有可能丧命。

然而她们俩可以用魔力强化体能，出状况仍有办法因应，就算受伤应该也在我能治好的范围内。

所以我要采取斯巴达教育。

「你们记得将无线对讲机带好喔。」

「对、对啊。这是飞行的生命线嘛。」

「……我还是希望能把这项技术带回洛马林家。」

她们俩都把无线电带到身上了。

只要有这项道具，我就可以从地上给予建议。

「说到这个，记得它的有效范围顶多一百公尺哟。」

「用携带型做双向通讯的话是这样。这座山是我的实验场地，它的原型机种就摆在这里。」

我一面说一面从地上提起谈到的东西。

外观呈长方形，身高相当于我的钢制大型魔道具。

「有这种尺寸的机体，就可以增幅讯号把声音送到。效能是携带版的二十倍，远至两公里。」

仅限我这里能将讯号增幅送到，因此只有发讯距离变长，超过一百公尺的话便无法收到来自子机的讯号。

一百公尺内可以双向通讯，超过之后就是由我这里单向发讯。

然而，光能发出建议已属难得。

「原来能传到那么远吗！用在战争上就无敌了哟。只要有它在，一瞬间即可把所有情报传达给全军。这比千军万马更有价值！」

号令成千上万的兵马能一以贯之。

那应该能让军队提高数十倍战力。

「早说过了吧，我做这些不是为了战争。要是我国的权贵得知有这种东西，八成会意气风发地出兵攻打他国。」

亚尔班王国的贵族多属野心分子。

好逞勇斗狠之人若得到更强的力量，必会展开侵略。

「那有何不妥呢？亚尔班王国明明会更加繁荣。」

「那不合我的心意。就算要让国家繁荣，发展现有的技术也比强取豪夺来得好。」

我并不是和平主义者，却也无意制造或迫使他人流下无谓的血泪。

我本身只要有图哈德的领地就够了。

既然如此，要我顺著他人欲求成为杀戮的共谋，我可不会奉陪。

「或许缺乏野心是卢各大人的唯一缺点。」

「我没有把那当成缺点。不说这些了，你们快点起飞吧，趁这阵风尚未停歇。」

「那、那么，我要出发了喔。有危险的话，卢各，你要出手救我喔。」

「我这就启程，卢各大人。」

蒂雅和妮曼从山丘上起飞。

滑翔翼顺风曳空，逐渐飞远。

她们俩的操控方式都忠于基本规范，飞得无惊无险。

「那两个人的脑袋和要领都不错，感觉本来就不需要我陪著。」

「少爷说得是。她们适应的速度比我快多了。」

即使有侧面吹来的风势，她们俩也能立刻稳住。

正因为理解滑翔翼的结构才能操作得当。

不过，由于她们无法用风魔法，高度便逐步缓降。

能让滑翔翼顺利抬升的风可不常出现。

蒂雅和妮曼不久就著陆了。她们俩用魔力强化体能，跑著赶回来我这里。

不，看来不只这样。

蒂雅一副另怀鬼胎的表情。

……这只让我有不祥的预感。

「她是想──」

蒂雅以全力助跑，然后使劲跃起。

凭那点高度，滑翔翼立刻就会著地。

可是，蒂雅一直在唱诵魔法。

原本魔力会耗在唱诵中的魔法，使她无法强化体能，然而应用【高速唱诵】就可以进行【多重唱诵】。

蒂雅根本用不了风魔法。

她想做什么？

「呀啊！」

蒂雅的后方发生强烈爆炸。

滑翔翼乘著爆压抬升高度，而后加速。

为避免让翼身受损伤，她将引爆点设得相当远。

不仅如此，蒂雅还藉著【多重唱诵】唱诵了爆破魔法之外的魔法。

那道魔法随之生效。

「……她居然这么胡来。」

蒂雅从脚底喷出火焰。

不，那并非火焰。蒂雅聚集了周围的空气，并且加压燃烧，将喷出的高温高压气体当作推进力。

以原理而言和喷射机相近。

速度比御风的我与塔儿朵更快。

蒂雅理应不知道何谓喷射机，还能自力研究创出这样的魔法，值得赞叹。

「蒂雅小姐好厉害。那未免太快了。」

「不过，我不会想效法那一套。难度极高又难以驾驭，只要控制上稍有差错，导致火烧翼身就完了。效益也不划算，蒂雅与我以外的人用那招的话，魔力会在一瞬间消耗殆尽。」

为了聚集并加压周围空气，无法施展风魔法的蒂雅还用了无属性魔法来凝风聚形，说起来是非常低效率的做法。

缺点众多。可是，扣除那些以后仍属出色的魔法。

换我来用就不必凝风聚形，以风魔法呼风即可。

蒂雅享受飞行一阵子以后就下降著陆于我们旁边。

「呵、呵、呵。怎么样？即使我不会御风，一样可以飞得快！」

「吓了我一跳。蒂雅，我也帮你做一架专属的滑翔翼备用好了。」

「谢喽。我很期待。」

「下次到王都时，我们就可以自力飞过去了。」

「这、这个嘛，或许还有点吃力。」

毕竟那是效益极差的魔法。

蒂雅应该撑不到王都吧。

间隔一会儿，妮曼捧著滑翔翼跑回来了。

「呼……呼……总算回到这里了。用这飞行的过程无比享受，可是回程实在累人。拿起来好重哟。」

身段一向优雅的她难得满身大汗。

「呃，蒂雅，我有一事相求。」

「好啊，你说吧。」

「能否请你创一套以光为动力的魔法？」

「抱歉，妮曼，我有点难以想像耶。」

以光转换成推进力的机制在科幻创作看得到，我却没听过实用化的事迹。

精确来讲，处于理论已完成，并由专门机构发表有可能实现的阶段。

连我都不觉得自己能用魔法将其重现。

「真遗憾……」

魔法固然方便，但并非万能。

它有办得到与办不到的事。

◇

享受飞行告一段落后该用午餐了。

离那玩意儿开通还有一些时间。

「今天也能吃到卢各少爷做的饭，实在太幸福了。」

「如果每天都由卢各负责做饭多好。」

「呃，那样我也会觉得难过。佣人有佣人的骨气……」

篮子内的三明治就此亮相。

里面有经典的蛋沙拉三明治，还有用山猪肉做的汉堡排三明治，再加上今天的珍藏菜色。

「卢各，你又骗人了，昨天明明说过要做焗烤的。呜呜呜，我好想吃焗烤喔。」

蒂雅怨怨地望著我。

「蒂雅小姐，便当里要装焗烤不方便吧……而且那道菜冷掉就不太可口了。」

「你们说的焗烤是什么？」

蒂雅一脸得意地向妮曼介绍起焗烤。

「那非常好吃喔。用昨天的奶油浓汤煮斜管面，再放上起司进烤箱烤。味道会变得既浓郁又让人饱足，我最爱吃那道菜了。」

「哎，听起来似乎很美味呢。」

「可是……」

蒂雅又看向我这边。

「我倒希望你别操之过急，那道菜我有记得做。你先吃吃看三明治。」

没错，我有做好带来。

我是蒂雅的男友，我想宠爱自己的女友。光是做普通的焗烤，并不适合当成便当的菜色。

所以我做了冷掉也一样好吃的焗烤。

「话是这么说，篮子里只有三明治啊。」

「蒂雅小姐，总之我们先开动吧！」

「好哟。」

我露出微笑，从水壶里倒了汤。

接著，我们便开始用餐。

「哎呀，这种夹了蛋的三明治尝起来有一丝丝酸，滋味好丰富。我第一次吃到这样的调味哟。」

那只是将半熟的水煮蛋搅碎再掺自家制的美乃滋罢了，不过美乃滋在这个世界属于味道前所未闻的崭新调味料，任何场合端出来都能获得好评。

「汉堡排的调味让齿颊留香，而且咸中带甜，少爷做得真好吃。」

汉堡排是做成照烧口味。照烧菜色冷掉后依然可口。

然后，终于轮到今天的特别料理了。

「啊，是焗烤的味道。真的有焗烤耶！好好吃，超级超级好吃喔。」

那是奶酱可乐饼三明治。

把肉与通心粉加进炖煮过的奶油浓汤当馅料，再炸成可乐饼。

在这种可乐饼上淋满煮到收乾的特浓番茄酱汁，然后用面包夹起来。

味道浓厚到这等地步，即使放凉也一样好吃。

「原来这就是焗烤，十分美味哟。」

「我最爱这道菜了。」

「是啊，我也喜欢少爷做的焗烤。」

属于碳水化合物的通心粉搭配属于碳水化合物的奶油白酱。裹上碳水化合物的面衣下锅油炸，再用名为面包的碳水化合物夹在一起，堪称碳水化合物的化身。

滋味却很棒，并非靠道理就说得通的。这也是某间汉堡店的超人气菜色。

「呼，好好吃喔。卢各，你果然是最棒的男友。」

「你嘴巴还满甜的耶。」

我摸了摸主动投怀送抱的蒂雅。

能让她开心成这样，付出的辛劳也就值得了。

「对了，记得你提过今天除了练习滑翔翼以外还有重要的实验对不对？」

「对，差不多要开通了。」

看向怀表，已经是我跟对方讲好的时间。

世纪大实验即将开始。

为了在发现魔族后立即获得情报而准备的道具。

来啦。之前无线通讯也有用到的黑色大型通讯机震动。

随后……

『卢各哥哥，听得见吗？你的妹妹正从穆尔铎发出爱的呼唤喔。』

玛荷的声音传来。

来自约四百公里外的远方，即时传达至此。

「听见喽。实验成功了。」

『呵呵，真令人高兴。这样我随时都能听见哥哥的声音呢。』

实验成功。

我想制作的是电话。

其实制作电话的计画从两年前就已起步，试作品在两年前便完成了。

然而，布设通讯网需要花费时间、资本及劳力，即使动用欧露娜的所有权力与资金还是拖到了现在。

蒂雅她们都说不出话。

连有效范围两公里的无线电都能吓坏人，她们根本没有想像过隔四百公里也能通话吧。

差不多该揭晓其中玄机了。

来揭晓先前的对讲机范围最远才两公里，为什么玛荷的声音却能从四百公里外传到这里。

第五卷 第四话 暗杀者布下通讯网

从大型通讯机传来玛荷的声音。

『感慨万千呢，毕竟花了两年才总算完成。想当初听卢各哥哥提起时，我只觉得是天方夜谭。』

「是啊。不过这样一来，将所有主要据点串联起来的通讯网就完成了。」

『嗯，欧露娜将无人能敌，而且我一定会提供比以往更全面的支援。』

过程实在漫长。

要完成这张通讯网有许多障碍，而我们耐心地一项一项克服了。

做实验的当下，我也顺便从玛荷那里收取欧露娜的动向报告，与之前委托她的调查结果。

嗯，音质也毫无问题。

硬要挑瑕疵的话，就是传讯距离长会造成些许延迟而已。

『另外，不晓得是不是多心了，听得见哥哥后面有陌生女性的声音耶。而且我觉得她似乎是个大美女，还对你怀有特殊的感情……呵呵呵，当我为了哥哥尽心尽力工作而濒临操劳致死的时候，哥哥居然又交了新女友，太有意思了，简直令人万念俱灰呢。』

最后玛荷提到了私事，通讯随之结束。

好恐怖。要说哪里恐怖，就是她并没有发脾气，只用著实疲惫的嗓音讲完后连我的辩解都不听便直接切断通话这一点。

下次去跟玛荷聚聚吧。

每次我都害玛荷忙得焦头烂额，她需要关怀。

通讯结束后，妮曼就兴冲冲地追问：

「那真的是来自穆尔铎的声音吗！从那边到这边将近四百公里哟。卢各大人，难道你在戏弄我们？该不会那只箱子里藏了个女孩吧？」

「我不会做那种无聊的事。声音确实是从四百公里外传来的。」

妮曼说不出话了。

让声音传遍战场的成就遥不及接通全国上下通讯。

她不可能不懂当中有何意义。

情报有其鲜度。

以做买卖为例吧。只要随时掌握每座城镇的行情，光是让商品从南到北流通就可以挣得万贯财富。众人之所以没那么做，是因为情报传递要花费时间，等商品进货送抵，行情就已经改变了，再不然也得跟打著相同算盘的生意对手竞争。

可是，有通讯网的话便能在瞬间转达情报。换句话说，可以趁行情改变、生意对手采取动作前先将商品送抵。若有这项优势，连猴子都能赚大钱。

这项优势不只限于做买卖。

包含政治、军事在内，拥有通讯网的人可以对一切领域看得更加全面，并藉此采取精确而迅速的动作。

行动能比对手早几天，应该就可以时时占取先机。

这个世界的居民并没有联系在一起。

无论做什么事，离得越远就需要花越长的时间传递情报。在这种环境下，唯有我方与全世界有联系，行动起来犹如单一生物。

其差距超出把互相联络一事视为理所当然的人所想像的好几倍。

这类产物是可以改造世界的发明。

「……只要全副活用这东西，连征服世界都是可行的哟。」

「有意愿的话啦。然而正如刚才也提过的，我无意那么做。这终究只是用来强化我旗下情报网的道具。」

除了或多或少利用于欧露娜的生意，我始终只打算当成单纯的情报传递手段。

「卢各少爷，请问你为什么能跟那么远的地方通讯呢？明明那只大箱子也有两公里的极限……难道说，有体积更大的装置藏在哪里吗？」

「啊，卢各，这一点我也想不通耶。」

对于这东西的价值，塔儿朵和蒂雅的理解不像妮曼那么深，从震惊恢复过来的速度似乎就比较快。

她们当然有疑问。

「之前我用的是无线型，但这东西属于有线型，两地有线路连接。那条线会将讯号送到，所以能传输的距离比无线电更远。」

「卢各，我根本没看到有那样的线啊。」

「因为埋设在地下。」

那正是我构筑这张通讯网费了两年岁月的理由。

「可是少爷，那样你不会怕吗？假如线路从哪里被切断就完了。」

「你说的没错。因此，我制作了切不断的线材。这就是实物，这种巨大的通讯机都靠著它相互连接。」

我从【鹤皮之囊】取出通讯缆。

「还满粗的耶，少爷，比我的大腿还粗。」

「实际传讯的部分很细，厚的是保护内部的素材。来瞧瞧这有多坚韧吧。塔儿朵，你试著用全力将这个斩断，以魔力自我强化也无妨。」

「那、那么，我要试了！」

我用双手拉紧缆线，塔儿朵便抽出短剑砍过来。

强劲的冲击，魔力的强化使得这一击力道深沉。

她所挥的短剑是我锻造的特殊合金魔剑。

就连铁板都能斩断的一击。

但……

「不会吧，我砍不断。」

「就这么回事。连塔儿朵以魔力强化过的一击都能承受，而且还柔软得可以像这样弯曲，所以不会折断。这玩意儿最起码埋在地下五公尺深，他人难以切割，所下的工夫也不怕被切割。」

「卢各，我好奇那是什么工夫耶，告诉我。」

「重要据点之间各有冗余配置的两套缆线，即使切断其中一条，另一条仍然可以将讯号送到。」

我已把穆尔铎及图哈德领等地定为核心据点，有东部缆线与西部缆线存在。

「等一下，你会称作重要据点，表示还有普通的据点喽？」

「当然。装设通讯机的据点总共有二十处，国内被称作主要都市的地方都已经装设完成了。」

「呃，卢各，所以你的意思是从那二十个据点都可以将声音传到任何据点喽？」

「正是。」

所以我才把它比喻成通讯「网」。

原本就算用有线式，传输距离最远仍只有八十公里左右。

因此，据点间的距离最远到八十公里即为极限，我是藉著先由其他据点接收通讯，再增强讯号送往下一处的方式，才实现了长达数百公里的通讯。

准备两套缆线则是因应线路遭切断时的对策，更是因应据点被毁时的对策。

「规模太浩大了耶，难怪要花上两年。」

「规模之大固然有影响，必须暗中建设也是费时的主因。工程人员并不是任谁都能胜任，需要好几名会用土魔法的具备魔力者。布设这张通讯网让我用掉了欧露娜总资产的四成。」

「请、请问，欧露娜资产的四成，说起来是不是可以轻松买下附近的城堡了？」

「附近的城堡可不能相提并论，塔儿朵，我所用的金额倍于你的想像。」

做工不怕脏又口风紧的具备魔力者并不好找，即使有也会开出天价的工酬。

尽管电话线与设备都是由我制造，却喷了这么一大笔钱，几乎都是花在人事费以及请权贵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贿款。

「唔哇，那是天大的钜款对不对？」

「金额大归大，但不成问题。既然通讯网已经完成，两个月就可以回本。」

这并非乐观的评估，而是起码可以赚到那么多的底标数字。

照估算可以有更高的获利。

那是以情报战压倒他人而得到的成果。

「两个月？你太谦逊了哟，有一个星期就够了……卢各大人，亏你肯对我透露这些呢。为了将那个得到手，洛马林家可是敢于毁灭一两座城镇，不，连毁灭一个国家都在所不惜喔。」

「妮曼，你不会跟我硬碰硬的，你应该认为我有更高的价值。难道你不想见识比这更高的成就吗？」

「呵呵呵，所以你自许为生金蛋的鸡喽……那好吧，这件事我就先藏在心里。待在你身边真的都不会觉得厌倦哟。」

妮曼笑了笑。

接著，她就嘀嘀咕咕地思索起要怎么有效运用这张通讯网。

「卢各，我还有一件事感到好奇，刚才你是从这里用无线电给飞在天上的我们建议吧？感觉上，这是不是可以从其他据点用有线的方式传输情报，再由这里以无线电形式跟其他子机通讯？」

「你真敏锐。正是，反过来也行。从子机传讯的有效范围约一百公尺，但是从子机接收的情报也能传往其他据点。」

没想到会被蒂雅察觉。有线机能与无线机能两者皆具，正是为了这样运用。

以有线的大型机体为传输中心，将情报同时传给附近的子机，这样即使不是在据点也能接收通讯，反之亦然。

这种机制在我的世界就跟行动电话一样。那也是从各地设置的通讯机将数据传送给各区域的手机，而据点之间是以有线的形式相联。

如此设计固然是因为方便，同时也是为了不对各据点的那些谍报员公开大型通讯机位在何处。

我只把子机发给他们，对于母机的存在则秘而不宣，还说明那是发掘出来的神器而非我研发之物。

他们只知道在特定场所使用子机就能跟所有据点通讯，连有母机存在都不晓得。

纵使有人背叛，只要对方以为那是神器就不算大问题，再说子机被夺走，我多得是方法可以应对。

虽然说谍报员都是选可信赖的人担任，我仍要再三小心。

「哇啊，少爷好厉害。」

「所以你们往后都要随身携带那种对讲机。只要带在身上，在大多数城镇无论置身何地都能将声音传到。还有，接到通讯时即使不在场，之后仍然可以调出一天份的通讯内容来听。」

「是，我会好好珍惜。」

「唔哇，那可不能弄丢耶。」

「我绝不会让这个离手的哟。」

她们三个都珍惜似的捧著通讯用子机。

之后得教她们用法才行。

通讯时要设波道，波道会依用途做区分。

她们的子机经过设定，只能接收我用的私人波道。

「那么，实验到这里结束。我们回去吧。」

「啊，卢各，我要搭滑翔翼回去。」

「我也想那么做，卢各大人。毕竟在回程使用就不必徒步搬运了。」

「随你们的意吧。」

看来蒂雅和妮曼挺喜欢滑翔翼。

我目送飞离的两人。

就在这时候，我持有的子机响了。

照波道所见是来自王都据点的谍报员传讯。

我听完对方报告。

「呃，卢各少爷，你的脸色好恐怖。」

看著我的塔儿朵正在害怕。

「抱歉，我接到了一点坏消息……通讯网立刻就派上用场了。如果再慢三天才获得情报，或许就太晚了。贵族的嫉妒心真是丑陋无比。」

即时性的情报果然强大。

这项投资没有错。

我要利用及早得知的情报出人意表。

快到让王都那些人想都无法想像。

第五卷 第五话 暗杀者反设圈套

做完实验的我回到家以后，就开始著手反击那些打算设计我的贵族。

若放著陷阱不管，不仅将危害到我的立场，还会连累图哈德家本身。

「原来设下通讯网再精确布署谍报员，就能有这等效力，超乎预期。」

通讯网串联了二十座主要都市，是一项将即时通讯化为可能的大规模基础建设。

而且派遣至各地的谍报员收集到情报都会与我共享。他们可分成两种人。

首先是在欧露娜旗下忠心耿耿的众多员工。他们会以商人身分到各主要都市工作，并且与我共享以经济、物流为主的相关情报。只要全面审视从他们那里得知的金钱物资流向，社会上有什么宏观的谋划大多都可以看穿。

（越想做一番大事，金钱与物资越容易有流动，那些迹象自会道出其中的图谋。）

即使栓得住人的嘴巴，要掩饰金钱物资的流向仍是难上加难。

（这次发挥功用的是另一边。）

另一种人则是对【圣骑士】怀有憧憬而被我拉拢来的贵族。他们几乎全是具备魔力者，还会提供贵族社会的情报给我。

他们能力优秀，毕竟成员仅限有本事与身为【圣骑士】的我接触之人。

有那种本事代表家世显赫，不然就是有足够的影响力暗中打通门道。

我一一进行面试，只挑可信任的人当合作伙伴。

利用这群人是件容易的事。

我顺著对方憧憬【圣骑士】所怀的期望，要他们成为英雄的助力，藉此让这些贵族一圆本身的英雄梦。我也给足了酬金，即使他们身为贵族，当中仍有绝大多数尚未继承家业，本身能动用的财产想当然不过尔尔，有钱拿就开心了。

我还用洗脑技术掌握这些人的心，并且依对方的立场释出必须的利益，以减少他们倒戈的风险。

这么一来，他们何止肯透露亲属底细，连自家内情都会喋喋不休地告诉我。

……问题是就算能力优秀，幼稚者依然居多。毕竟他们都是想玩英雄家家酒的人，会有那种通病也无可奈何。

正因如此，我极力在控管这些人露馅之际所带来的风险。

「好在我将王都视为监视的重点。」

王都有我准备的众多耳目。

那里是政治的中心，重视中央甚于领地的贵族比他人更爱慕虚荣且善妒。

所以我一直认为有许多小人会来扯后腿。

从那种人的心态来想，我应该是个让他们妒火中烧的眼中钉。

我不过是下级贵族的男爵家长男。这样的我却能接连打倒魔族、获得王室器重，眼看连四大公爵家之一的洛马林家都要被我攀上了。

我获得的荣誉还有蒙受的宠幸都令那些贵族吃味。

而且，图哈德家终将出人头地，威胁到自身的地位……他们就是这么想的。

明明我跟父亲对那些丝毫不感兴趣。

「只要他们动动脑，也该知道扯我后腿有什么后果才对。」

一旦失去能打倒魔族的人，事态将形同自掘坟墓。

既然当代的勇者守在王都无法动弹，我如果不去对付魔族，亚尔班王国的国土就会被敌人尽情蹂躏吧。

而且让魔族为所欲为的话，魔王便会复活。

魔王可能连勇者都对付不了，到时候整个国家都要灭亡。

至少在魔族威胁尚存时，那些贵族不该来搅局。

即使如此，他们仍用歪理正当化自己出于嫉妒与虚荣的鲁莽行为，对我张牙舞爪。

「假如只是稍微作怪，我本来还打算放他们一马。」

……这次对方玩的技俩格外恶质。

既然这样，我就会出手对付。

我会先用正攻法对抗，最糟的情况下甚至不惜执起本业。

毕竟对方设下的圈套就是如此恶质。

◇

隔天早上，洛马林的使者来迎接妮曼了。

洛马林家的千金身怀许多工作及责任，诸事繁忙，要久留于此也有其限度。

我们都来为她送行。

「在图哈德家的这段时光实在很开心哟，卢各大人，我会再来的。感谢你。」

「别客气，我在洛马林家也过得很愉快。愿彼此往后能继续共筑良好的关系。」

「我也是一样的想法哟。下次在学园见面，我会用温柔学姊的脸孔对待你。」

「好啊，我也会表现得像个可爱的学弟。」

这么说来，学园快要重建完成了吧。

那样妮曼就会成为我们的学姊。

之前我都刻意避著她，但现在已经没理由那么做了。

「还有，卢各大人似乎遇到了小麻烦呢。」

「你指的是什么？」

「别以为骗得过我哟。卢各大人的表情与举止都与平时无异，可是，散发出的气息就是不同。」

服了她呢，包含前世在内，我自认藏起表情与情绪还被看穿的经验可不多。

「是有一些状况。」

「需要借助洛马林家的力量吗？」

「那倒不必。」

我并没有逞强。

我不想欠不必要的人情。

借助洛马林家力量的时刻该在更久以后。

「是吗？若你改变心意，请跟我联系……这东西我会好好带在身上的。」

「好，到时再拜托你。」

通讯网设在这个国家的主要都市。

当中没有道理不包含洛马林家所在的城市。

我已经将该城市设置大型通讯机的位置告诉妮曼。

只要使用对讲机，彼此就可以取得联系。不过，妮曼的对讲机只能接收特定波道，因此我有设定让她无法旁听谍报员们传来的情报。

妮曼在最后朝我行了礼便启程回去。

跟她相处虽然伤神，同时却也让我上了一堂愉快的课。

希望往后能继续保持良好的关系。

◇

与妮曼道别以后，我从自己房里的子机连接通讯网。

图哈德家的屋邸也设有大型通讯机。

不过这属于较为特殊的机种，资料上并无记载，连玛荷都不知道它的存在。

另外，这具备其他通讯机没有的特别功能。那是在叛徒出现时，能一面将损失缩到最小一面过滤出叛徒身分的机制。正因如此，它的存在我并未告诉任何人。

我选定的并不是与玛荷或塔儿朵她们联络的私人波道，而是通知那些谍报员的专用波道。

「银呼叫王……」

在私人波道是用姓名互称，但是在联系谍报员的波道就会用代号。

银指的是我，王则是位在王都的谍报员。

就这样，为了对设圈套害我的那些家伙设圈套，我向谍报员下了指示。

◇

隔天我准备了滑翔翼。

有我和蒂雅两人共乘的款式，还有塔儿朵的专用机。

「不好意思，原本我想在这里多放松一段时日的。」

「不会的，我完全不介意！只要能跟少爷在一起，我哪里都愿意去。」

「话说回来，对方好过分耶，居然声称卢各是罪犯。」

「对啊，实在过分。」

想算计我的那些人正准备让我蒙上杀人罪。

以往的暗杀行动并没有露馅，完全是对方平白无故安上的罪名。

对暗杀者来说，事迹败露而被捕是最大的屈辱，等于被烙上无能的印记。

即使知道是冤罪，还是令人火大。

「手法粗糙简陋。对方先杀害政敌，再把尸体遗弃于尚布伦，然后似乎已经找了人作伪证，想指称我是在与魔族交战的过程中失手波及才导致受害者死亡。」

「请问，那样算是卢各少爷做了坏事吗？跟魔族交战的过程中，我觉得本来就会有波及到其他人的状况，要在意那些的话就无法作战了。」

「没错，甚至在【圣骑士】拥有的权限里，就有交战途中造成任何损害都无须负责的免责权。」

不只【圣骑士】，勇者及一部分的上级骑士团也拥有相同权限。

具备强大战斗力的人出面战斗，余波将遍及广范围。而且高层会派出那些人，大多是要应对敌方强大或燃眉之急的案件，在意周遭损害的话就无法正常作战。

「太奇怪了吧？既然如此，对方根本没办法把罪名安在卢各身上啊。」

「不，对那些家伙来说，那样就够了。他们安排了一名身分高贵的风云人物来当成枉死于我手中的被害者。即使无罪，也会在人民与众多贵族心中留下恶劣印象。最糟的情况下，说不定还会有人高呼替死者报仇。假如设局者只是因为嫉妒而想扯我的后腿，能达成这样的负面宣传已经足够……不仅如此，据说对方还会捏造受害者与图哈德男爵家之间有仇怨，让大众认为我是刻意下杀手。」

凭【圣骑士】的权限，受战斗波及造成的死亡纵然可视为不可抗力，但若刻意致人于死就会构成问题。

就算不成罪，各方贵族必然也会从各方面对图哈德家施予制裁。

「好龌龊。所以我才讨厌贵族社会嘛。」

想在贵族社会出人头地，就要靠扯人后腿。

若是身处战乱的时代，立下显著功绩便能封官进爵，否则根本就拿不出什么亮眼的成果。

因此，避免出差错，还有如何让地位高于自己的竞争对手失势就成了重点。

有心往上爬的贵族就擅于操作这些。

想算计我的那些人亦属同类。

「那样的话，请问少爷打算怎么对抗他们呢？」

「我查出作伪证的人是谁了。我会稍加『说服』，让对方转而投靠我。在揭发我有罪的法庭上，我要反过来让证人当场托出有幕后黑手想要算计我。」

「对方肯倒戈吗？」

「你认为我办不到？」

塔儿朵怵然一惊。

说服是我的拿手本领。

……假如没有通讯网，我应该争取不到时间出对策。

审判的流程是这样。

有人出面告发罪行后，要先审议是否开庭。

如果审议许可，会先用信鸽发函通知，官差也会带著令状一并搭马车出发。

被告需在官差抵达领地后的三天内回到领地，再与官差一同前往王都。

接著在抵达王都后，法院将于相关人员所能安排的最短期程内开庭。

从王都启程的话，再怎么赶路也要一周才能抵达图哈德领。

信鸽则需要飞两至三天。

从接获信鸽通知到官差抵达会有五天时间，加上官差愿意等待的三天，原本我只要在八天内回领地即可。

然而，这次信鸽会「不幸」碰上事故而无法将信函寄达。

……换句话说，从官差带著令状来到的三天以内，我要是不能赶回图哈德领就会被视为畏罪潜逃而定罪。

即使能赶上，据说告我的人也已经安排好各项环节，可在我跟官差一起抵达王都的隔天就开庭。

全然不知情的话就会不战而败，即使能赶回领地也只能在毫无准备的状况下出庭。

「受不了，我建设通讯网可不是为了应付这种事。」

我露出苦笑。

这次是靠它才得救。

今天早上，带著令状的官差似乎已从王都出发。

正因为我在昨天就得知这件事，才能预先做许多准备。

「嗯，就是嘛。不过知道能证明卢各是无辜的，我就放心了。」

「对啊。不过呢，我不打算就这样了事，要让对方受报应。」

光证明无辜还不够。

我要当众将主事者完全击溃，以免再有玩这种把戏的蠢货出现。

第五卷 第六话 暗杀者乔装

我们用滑翔翼飞行。

有别于走陆路，这可以沿最短距离前往目的地，移动速度又快。

搭马车到王都的话要花几天时间。情报快，移动也快，我会利用双方面的速度反将敌人一军。

飞行顺利就让我起了一丝玩心。

「蒂雅，我也来试试你创的魔法。」

用火焰加热增压将气体喷射出去一举加速，极为合理的推进机制。

蒂雅毫无预备知识就创出这一招，天分惊人。

而我可以将这魔法用得更好。

「你要小心喔。连我施展魔法都会让滑翔翼发出怪声，会用风魔法的你认真起来，滑翔翼可能会撑不住。」

「我有确实计算翼身的强度。」

滑翔翼原本就是在承受得住风力加速的范围内，采取将翼身极限轻量化的设计。

虽然说有一定的缓冲空间，速度若超出预期，故障的风险便会如影随形。

「你已经完成魔法了？」

「对，出发前弄的。」

我觉得用起来似乎满方便，就将蒂雅的术式加以改进。

改善项目有二，第一是我成功用风魔法增进了聚集周围空气的效率。

第二是导入了无属性魔法，制造出膜一般的保护层，让整架滑翔翼承受推进力。

我把改进的魔法取名为【推进术】。

不仅可以帮助移动，还能用于战斗。喷射的高压气体杀伤力强，在实战中应能成为一面高速移动一面施展高火力攻击的便利魔法。

而我立即施展出【推进术】。

藉【多重唱诵】的功用同时凝炼火与风之魔力，进而让【推进术】完成唱诵，魔法随之生效。

滑翔翼猛烈加速，风压让脸孔紧绷。速度惊人。

太爽快了，似乎会上瘾。

只过短短几秒，【推进术】就结束了。再继续加速，滑翔翼大概会解体。

「这可了得。」

「啊哈哈，太棒了。原来用风魔法再加上卢各的夸张魔力，就会变成这样。」

「看来是如此……我再重新评估滑翔翼的设计，以便运用这一招吧。」

既然有这样的推进力，就算重量多少会增加，也该强化翼身的刚度才对。

与其节制魔法施展的威力，制作能承受的滑翔翼会比较合理。

「可以啊，不过到最后只有你能用，我觉得没意义耶。瞧，都看不见塔儿朵了。」

「这倒也是。」

我把风魔法也切掉，改用滑翔，好让塔儿朵可以追上。

间隔一会儿，塔儿朵的声音从无线电传来。

『那招喷出气流的魔法速度太快了，我追不上～～』

从无线电听得出塔儿朵的声音里含著眼泪。

确实如蒂雅所说，只有一架滑翔翼能与【推进术】相容的话，就不具意义吗？

不，等等，换个前提好了。

「好，我决定了。就以使用【推进术】为前提，造一架四人用的机种。」

以往是因为魔法推进力不足才用滑翔翼而不造飞机，何况以轻巧为优先，飞行速度才会快。

但我在脑里计算过，既然有【推进术】，就算为了四人共乘＋确保刚度而增加重量，那样还是比较快。

「……不晓得你会造出多夸张的滑翔翼耶，我有点害怕。」

「哎，先怀著期待吧。」

等到大功告成，那就不能算是滑翔翼，而是家用喷射机了。

我要好好琢磨设计。

◇

在王都郊外降落以后，这次不只是我，连蒂雅和塔儿朵也要乔装。

为此，她们的妆还有装扮都是由我来打点。

我还有准备假的身分证。我们都持有用于通学的身分证，然而这次的目的是要说服想算计我的那些贵族预先安排好的证人。

为防万一，我们来到王都这件事可不能被人发觉。

「卢各，我讨厌染头发耶。好担心会不会伤发质。」

「这你不用担心，我都有考量到。这是欧露娜的新商品。」

蒂雅的亮泽银发深得我喜爱，我不会做出有损其美丽的举动。

这种染料原本就是为了让欧露娜销售而研发的。

染发剂在贵族及有钱人之间有需求，为了掩饰白发，或者将自身点缀得更美。

欧露娜的所有化妆品不只能用于打扮，长期使用就有养生效果也是其卖点，因此才能君临顶尖品牌的宝座。

这种染料也一样，其配方何止不伤发质，还具有护发的功效，因此广受好评而卖得飞快。

「乔装真厉害，蒂雅小姐给人的印象有了好大改变。」

这么说的塔儿朵变成了红发，发型则是长直发。还用缠胸布绑紧胸部，化上大小姐的妆，印象跟平时截然不同。

塔儿朵那种莫名有亲和力的气质不见了，变得像贵族千金一样。

蒂雅看了塔儿朵那副打扮，就照起镜子端详自己变成什么样。

「……欸，卢各，脖子以上也就罢了，不能让我每天都维持底下的乔装吗？」

「不行，这只会让你感到空虚喔。」

蒂雅的乔装是把头发染黑束起，而脸妆刻意呈现出肤质差，营造长雀斑的乡村姑娘风格，然而衣服却选了昂贵又装饰过度的货色。

无论怎么看，都像从乡下来到王都而自鸣得意的暴发户千金。

平时那高贵又有如瓷偶的美已经不见踪影。

将蒂雅美貌糟蹋掉的乔装。

做到这种地步依然显得可爱，应该是因为蒂雅太有姿色吧。

可是，蒂雅完全不在乎这一点，眼睛只注意脖子以下，主要是胸前的部位。

因为我替她塞了胸垫让上围变丰满。

「卢各，这是假的吧？难以置信耶。欸，让欧露娜卖这个嘛，绝对有销路喔！如果有卖，我一定会买！」

「……或许可以。」

在胸前塞填充物这种事，上流阶层也有人会做，不过品质都挺粗糙，坦白讲轻易就能看穿。

虽然说穿上质料厚的礼服多少能掩饰，但质感与真货差太多，会显得不自然。

以这点而言，我制作的胸垫搭配专用胸罩，看起来可就真假难辨。因为形状与质感都完美无缺，我有自信摸了也不会穿帮。这是做来暗杀用的，成本被置之于度外。

「好精致耶，又软又会晃，唔哇，好好喔。还有，有几句台词我一直想说说看！『胸部大就容易肩膀酸，很累人的。』『跑步的时候晃来晃去，会害人失去平衡，而且被拉扯的感觉很痛喔。』『这种身材只会碍事呢。』」

蒂雅得意地接连谈起有关胸部的牢骚。

话说得烦厌，脸色反倒心满意足。

塔儿朵的脸不知怎地越来越红。

这么说来，蒂雅的用词和语气似乎跟塔儿朵有几分相像。

「蒂雅小姐，你好过分喔！那都是我讲过的话嘛！」

「呵呵呵，回敬你的。有缺憾的人听了那些话是什么心境，你就好好体会我的愤怒吧！」

几近完人的蒂雅只有这么一个心结，就暂时随她去吧。

我一边看她们俩嬉闹一边替自己乔装。

「好了，我们走吧。小心别弄丢假造的身分证，没那个就进不了王都。」

「……请问，你真的是卢各少爷吧？不管怎么看都像可爱的女孩子。而且打扮起来比我还漂亮，让人内心有点受到刺激。」

「就是啊。卢各，连王都的派对上都没有这么美的人喔。」

我穿了女装。

因为扮成女性对接下来的计画比较方便。

我具备中性外貌，只要有一定水准的乔装技术就能完美地扮成女性，而且我对演技也有自信。

在前世，我也有男扮女装用美人计收拾目标的经验。

「难道你做这种垫胸部的道具，就是为了扮女装？」

「正是。我觉得迟早有机会用到，最能改变印象的乔装就是改换性别。」

我也想过让塔儿朵或蒂雅女扮男装，但即使外表可以修饰，她们俩在举手投足间也不可能表现得像男性，大有可能引起他人的疑心，因此我就没有采取这种做法。

我倒是可以表演出女性无心间的一举一动。

「……做到这种地步，你该不会原本就有那种癖好吧。」

「对了，卢各少爷以前常常穿女性的服装！」

「啊！卢各第一次跟我见面时，也是穿女装耶！」

她们俩用怀疑的目光看过来。

「饶了我吧，那只是妈硬逼我穿的。」

「嗯，我懂喔。我都懂的，所以你尽管放心。」

「无论少爷有什么癖好，我都会接受！」

我的头开始痛了。

没办法，等工作告一段落，再让她们俩领略我多有男子气概吧。

为了取回我的名誉。

为此，我更要先将飞到身上的星星之火拍落。

因此我已经计划好了。

第五卷 第七话 暗杀者灌迷汤

我们三个一起进入王都。

进入王都时，用的是专供贵族通行的门。

在旁人眼中，应该像不谙世事的贵族千金来王都观摩吧。

毕竟装扮一看就像暴发户，明明强调出自己有钱，却连一个护卫也没带。

就算王都治安良好，再怎么说也太毫无防备，只能用愚昧形容。

尽管如此，我们全都面容姣好，十分引人注目。

暗杀者原本要表现得不引人注目，但这次为了达成目的，我才刻意招摇。

抵达王都后，我们在专做富豪生意的店用了午餐，接著就一边闲聊一边尽情观光。

「刚才那顿午餐不错耶。很久没有在王都吃饭了，真是美味呢。」

「是啊，很美味呢。不过，价格实在好贵好贵。用这一餐吃掉的钱，我就可以做出一星期的菜了。」

蒂雅纯粹地享用了这一餐，塔儿朵却在意餐费，完全无法放宽心吃饭。

为了饰演阔气又傻气的贵族千金，我故意选择那种店，一般所谓的观光客剥皮店。熟悉王都的人绝对不会去消费。

……话说回来，塔儿朵的演技果真不行。早说过我们的设定是暴富贵族家的千金，她却露出了本性。

「本小姐吃得很开心。每天都要讲究端庄得体可就累人了，偶尔像这样也不错。」

塔儿朵和蒂雅似乎还无法适应我用女性口吻，笑容都有点紧绷。

我现在扮成了女装，因此不只是口吻，从头到脚包含嗓音、举止皆以女性为准。蒂雅低声吐露出「太无懈可击反而让人觉得恐怖耶」这么一句话。

此外，我的服装比她们俩低档。

设定上是要好的千金三人组，但我的财力略逊一筹。而且从伪造的身分来看，我在三人当中属于阶级最高的贵族兼领袖。

之所以设定得如此繁琐，是为了博取目标的共鸣。

我有身分却没有钱，对应到这次出身高贵却家境穷困的目标。背景有所重叠是获得共鸣的基础。

「原本以为要进王都会很费事，没想到这么轻松。」

「是啊，居然有身分证就能通行了。」

「本小姐早说过吧，来王都观光根本小事一件。我们可是贵族哟，要表现得更大方一点。」

我所准备的身分证打著他人名义，但是都确有其人。

为钱所苦的贵族多得是，只要亮一笔小钱出来，要他们转让身分证并不难。

「还有，为什么我们要做这种不方便活动的打扮啊？穿著礼服走动很辛苦耶。」

「难得来王都观光呀，不盛装打扮怎么行，会被人看扁的！」

顺带一提，我刚才的台词是出于明明家境拮据却又爱面子的设定。就算是贵族，出外观光游赏时也不会穿难以活动的豪华礼服，土包子才会那么做。

「不只是因为那样，对不对？」

我们目前是不谙世事的贵族千金三人组，在这种设定下，我不能直接回答塔儿朵的问题。

我使出风魔法，其名为【细语】。

可以把低声呢喃的话语送到对方耳边，或者让对方嘴边的声音传达过来的魔法。

即使音量小得他人再怎么努力也无法听见，我们依旧可以互相交谈；而且我已经以使用这项魔法为前提，事先训练她们俩学会几乎不动嘴唇，音量也细微得不会被任何人听见的讲话方式了。

在旁人眼里看来，只会觉得我们正默默地走著。

『出庭作伪证的那个男人将举行派对，我们预计混入其中。我会在那里花言巧语迷倒那家伙，并且跟对方独处。扮演傻气又得意忘形的乡下贵族就是为了这一点。』

『……卢各，由身为男性的你来执行这项作战计画，感觉满令人受伤的耶。』

『我最适合扮演这种角色。何况我也不想看你或塔儿朵去勾引男人。』

『嘻嘻，听你这么说倒是顺耳。』

『我也觉得好高兴。不过，少爷居然要代替我们去跟男人做这做那……想像起来就让人忍不住吞口水。』

『不，我的目标只有让对方带我进房间喔。』

『啊哈哈，说得也对。那我放心了。』

不知道为什么，塔儿朵嘴上说放心，语气听起来却好像觉得失望，这该不会是我的心理作用吧？

我会故意帮蒂雅化有损魅力的妆，又让塔儿朵藏起巨乳，就是要避免她们在性方面成为别人下手的目标。

话虽如此，扮成丑女就会被认为不配出席派对。

因此，我只让她们魅力减半，藉此维持在可以受邀参加派对，又不会被男人盯上的水准。

反观我则要负责迷倒目标，就细心装点过全身上下。

（或许我太节制了点。）

塔儿朵就算少了丰满胸部，依然充满魅力又可爱；蒂雅就算肤质变差还长出雀斑，也还是美少女。之前应该让她们的吸引力多打点折扣才对，我感到后悔。

『明明开派对要花不少钱，对方居然能三天两头举行，还真是手头阔绰的贵族。』

『一般都会这么想，但是那家伙不同，他反而是为了拓展财源才开派对。』

『请问，办花钱的派对为什么可以拓展财源呢？』

对贵族而言，派对是头痛的来由。

每逢喜事节庆都免不了要举行，若是被看出吝啬的一面，名声就会扫地，更会影响自己的飞黄腾达。为了面子而把领地经营到垮台的贵族也大有人在。

正因如此，她们俩对于开派对能拓展财源的说法都抱有疑问。

『对下级贵族或大财主来说，出席名门贵族举办的派对这件事本身就是可以沾光的头衔，许多人宁可花大钱也要参加，目标则是家道中落的名门。为钱而苦的贵族，就会用以往的声誉来换取金援。』

『唔哇，出卖贵族尊严的一方固然可悲，自认可以用钱买到那些美名的富人感觉也好有问题。』

蒂雅曾为显贵，对于这种事更感到厌恶。

即使有钱，也买不到格调及传统。

所以，大财主要买的是自己跟知名贵族有来往的事实。

从贵族社会的角度来看，跟没落贵族来往当然只会落人笑柄，但既然财主之间会把这当成互相秀优越的材料，贵族内情如何也就无所谓了，有头衔就好。

『少爷，我还有一点觉得好奇。为什么你之前说扮女装比较方便呢？』

『说到这个嘛，对方似乎被参加派对的富豪们交代过要多找美女出席，还指定要身世良好的贵族千金，因此忙得不可开交。那家伙在贵族社会的负面风评已经传开了，所以一般贵族不会理他。毕竟派对上聚集的全是以为有钱什么都能买的土财主，带女儿出席，难保不会被他们当娼妇对待。你们觉得开派对的那家伙看到有未经世事的可爱女生三人组来王都观摩，会有什么念头？』

『……会想把我们都拐去参加派对吧。』

『可是少爷，对方会发觉我们到王都了吗？』

『已经布局完成了。掌握到这次情报的男人是我安排在王都的耳目，他也是贵族，跟我们这次用到的身分证原主有亲戚关系。所以我派了那男的去通风报信，让目标知道他的亲戚中有贵族千金偷偷带了两个朋友要来王都玩。不出所料，目标就这么上钩了。约莫再过十分钟便是我们约好的时间。』

进行暗杀之际，最重要的就是布局。

杀人只在一瞬间，然而成败决定于事前做了多少准备。

我彻查过目标的情报，也制定了万全的策略。没错，一如往常。

◇

位于王都东侧的喷水池是观光名胜，常受到利用。

我叫王都安排的耳目在这里等。

看向怀表，约好的时间已至。

人快到了吧。

「噢！露，你已经到了啊？那边的女孩是你朋友？」

露是我扮女装用的名字。将金发推短的爽朗男子挥著手跑了过来。

这家伙叫罗伯特，子爵家的次男。

憧憬英雄的罗伯特是我的信徒……而在他身后，有我要说服的目标。

拐骗傻气而未经世事的贵族千金，让她们参加派对供大财主观赏的男人。

「好久不见，罗伯特哥哥。真不好意思，你明明忙著工作的。」

「这是为了我可爱的表妹嘛。她们俩是你的朋友？」

「对呀，她们一直说想跟罗伯特哥哥见个面，名字叫托尔黛和媞儿。」

「初次见面，我是托尔黛，露跟我提过您的事情。」

「我叫媞儿，今天请你多指教喽！我一直很期待来王都观光呢。」

「你们三个都好可爱，大哥哥当导游可来劲呢！」

塔儿朵自称托尔黛，蒂雅则自称媞儿。买来的身分证上就是这些名字。

我跟罗伯特像十年来的老交情一样，感情和睦地无话不聊。

不管怎么看都像要好的兄妹。

演这种戏，是为了让罗伯特身后的目标信任我方。

（罗伯特果真有用。演技自然，脑袋也灵光，都能察觉我这边的用意将对话顺畅地接下去。）

那么，展现出我们感情如此要好就够了……动手吧。

「罗伯特哥哥，请问那一位跟你认识吗？」

「啊，抱歉，他是我朋友，准备邀请你们走进社交界的王子大人。露，你说过自己很向往那样的交际场合吧。」

「社交界？真的吗！」

目标为了满足那些财主的需求而想找贵族千金，其眼里有著安心之色。

这样总算能回应财主们的期待了。

他被眼前的饵迷了心窍，甚至不懂得怀疑我们。

目标开口说道：

「关于这一点就由我来说明吧。我是葛兰·法兰多路德，伯爵家之主。希望能邀请各位到我所主持的社交界，请务必赏脸。」

在这个时间点，我已经达到七成目的了。

好啦，来假装上当吧。

「您年纪轻轻却这么有为啊。哎，王都的社交界……想必有亮晶晶的吊灯在舞池里散发光芒！还有悠扬音乐搭配优雅舞蹈……啊，对不起。呃，那个，我的领地是在乡下地方，都没有华美灿烂的事物能欣赏，所以我对那些感到向往。」

「不会，别放在心上。若能让你如此开心，也不枉我这番邀请。你想见识的吊灯、舞池、悠扬音乐与通晓舞蹈的上流人士，全都能在派对上见到。请尽情享受吧。」

「谢谢您！呵呵，托尔黛、媞儿，本小姐没说错吧。来王都游赏果然该好好打扮！这不就让王子大人一见倾心了吗？」

「幸运的是我，毕竟能跟这么美丽的几位千金小姐认识。」

我开朗地微笑。

我重新回想目标的个人情报。

葛兰·法兰多路德伯爵，年龄二十过半，却如方才所言，他已是法兰多路德伯爵家的主宰。

我跟魔族交战的那天，他碰巧在场，才被选来作伪证。

另外，法兰多路德伯爵被选上的理由不只如此。只要能重兴家业，这个男人什么都肯做。故幕后黑手认为只要砸钱，什么都有得谈。

法兰多路德伯爵家是因为上代当家无能，导致门风衰败。

倾心于收集艺术品而挥霍过度，却又割让领地来筹措资金，使得收入节节下滑。

照那样下去，家族应该就走上绝路了吧。

所以他决定杀害父亲，自己成为当家以拯救家族……并且付诸实行。

后来法兰多路德伯爵变卖亡父收集的艺术品，打算重整财务，却在鉴定后发现那些几乎全是赝品，卖不了多少钱，连先前借款的利息都付不清。

于是他就著眼在法兰多路德伯爵家的名号，想利用家名来招纳财主。

我个人不讨厌这种作风。

有决心与执行力，所作所为合乎于理。

他采用的方法污秽骯脏。然而，我也能理解他只剩那种手段。最重要的是，他成功让法兰多路德伯爵家存续下来，借款也减少了。从结果来看，他是对的。

「托尔黛、媞儿，你们也要向他道谢。王都的派对，你们也想参加吧？」

「诚挚感谢您。」

「哇啊，王都的派对耶，好令人雀跃。」

蒂雅的演技略嫌生硬，但在容许范围内。

法兰多路德伯爵笑了笑，对我方不显怀疑。

他眼里的想法藏也藏不住，那是瞧不起人的眼色。

……对方应该正在想「乡下的暴发户都不知道自己被骗了呢」。

他不晓得被骗的是哪一方。

我认为最好骗的人就是深信自己已经骗到我的人，轻视会造成思考的破绽。

就这样，我一面与法兰多路德伯爵闲聊一面逐步试探。

然后，我从中有了新的发现。

我现在的模样似乎符合法兰多路德伯爵的喜好。

好色的目光都集中于我。哎，毕竟我先从罗伯特那里问出了他的喜好，以便打扮成这副外貌。

无论发色、发型、服装、语气、举止、香味、谈吐都合他喜好。

即使身为贵族的位阶较高，却自卑家境不如身边姊妹淘富有，都在撑门面。像这种容易引起共鸣的背景设定，我也不忘暗中表示。

我就这么一边跟对方闲聊一边根据新得到的情报做微幅调整，让自己变成更合他喜好的女人。

（试著交谈以后，就能清楚了解到这家伙的为人。）

这男的希望受到尊敬。

他被那些正常贵族瞧不起，当成出卖贵族尊严的蠢货；还被财主们用钱任意使唤，却只能巴结对方而毫无他法。

明明呕心沥血用尽了手段也想重振迈向衰败的家业，到头来却连亲人都对他反感。无法获得任何人认同的他一直苦恼著。

在这种情况下，有个未经世事的贵族千金对自己表露羡慕之意，应该很是快意吧。一句客套话就让他喜上心头了。

再多奉承几句，他自会带我进房间才对。

只要能两人独处，我就可以把这个男的变成傀儡。

「那么，请几位小姐由此上马车，我将带各位到自己的屋邸。对了，记得你们是来王都观光，我们多绕一段路吧。」

「哎呀，真棒，您好贴心呢。王都的绅士都这样吗？跟我所知的男性气质完全不同哟。」

「哈哈哈，倒不是每个人都像我这样，但我至少不会对女性有欠体贴。」

他心情更好了。

原来如此，不能光是夸奖，要称赞他比别人更优秀才能得其欢心。

那与自卑感应该是一体两面吧。讨这家伙高兴的词，要多少我都讲得出来。

跟财主们气质有别；并非空有头衔，而是货真价实的贵族，诸如此类。

我要不停灌迷汤，把平时让这家伙受气的那些人都拿来当成抬举他的比较对象。

「法兰多路德大人，能不能请您在派对上与我共舞呢？我想跟您跳舞。」

「真是位积极的千金。好啊，若我有此荣幸。」

上马车之际，他只有伸手为我领路，其他两人都交给部下伺候。

第一阶段成功。

在初次见面就给对方好印象，而且没让他染指塔儿朵和蒂雅。

所有人都搭上来以后，马车驶离。

这状况有意思。双方都是认为对方已经上当的骗子。

互骗的形势不用多久便能了结。

再过半天应该就可知道谁是最高明的骗子。

第五卷 第八话 暗杀者起舞

法兰多路德伯爵的王都观光导览做得相当出色。

他熟知王都的优点，口才好，又懂得体贴，举止潇洒俐落。

颇具贵族风范的贵族。

这一型的人受女性青睐。不过，问题在于其根底有著若隐若现的蒙选思想。

很常见的贵族至上主义者。

在贵族社会的负面风评让贵族女子不敢接近，他的自尊心也不允许自己跟平民女子有染。

正因如此，他才会沦于孤独，渴求别人的赞美。

非常容易理解。

我可以任意走进他内心的缺口。

「露，你喜欢王都吗？」

「王都实在是个好地方呢。将来我想住在这里。」

「那么，你要来我的身边吗？」

「呵呵，您好会说话。」

我一边在口头上回避，一边却红著脸朝对方投以崇拜的目光。

因为我明白这类举动能触及这个男人的心弦。

接著，我们悄悄地将手凑在一起相望。

「露，你是位迷人的女性。我本来只是想打趣，却差点动了真情。」

「哎，刚才那句话果然不是认真的。法兰多路德伯爵，您真狠心。」

我们害臊地相视而笑。

少女漫画般的青涩气息流过。

感觉到视线的我转头看去，就发现塔儿朵和蒂雅眼里一片冷漠。

……我又不是心甘情愿在演这种戏，何必用那种眼神看我。

就这样，马车直接驶向法兰多路德伯爵的屋邸。

◇

抵达法兰多路德伯爵的屋邸后，我吃了一惊。

不愧是曾经的名门望族。

王都里少有贵族能拥有这等豪邸。

重金建成的宅第多不胜数，在这里却能感受到历史与传统的分量。

法兰多路德伯爵家所留下的最后财产。假如法兰多路德伯爵并未弒父，更没有千方百计重振家业，这座屋邸应该早就交到别人手上了。

我毫不保留地称赞屋邸。

屋邸是他身为法兰多路德家之人的荣耀，称赞这里如同称赞他。

「这座屋邸本身就象徵著法兰多路德伯爵家的历史。我就算用尽手段，也会保护好这里……哪怕被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或许是我的逢迎技巧让对方乐得忘了形，他流露出真心话。

作伪证陷我入罪，大概也是用来保护这座屋邸的手段吧。

「您说的用尽手段听起来真耸动呢。当中有何含意呢？」

「哈哈，这事细谈就没意思了。重要的是，派对快要开始喽。我会提供房间给你们几位，请先稍事休息。」

「承您美意。那么，派对上再见。」

我微微一笑，然后往他提供的房间移动。

◇

进房后，我先检查室内。

我仔细确认是否有可以从外窃听的构造。

敲打墙壁确认其厚度，确定声音并不会外流以后，才准许塔儿朵和蒂雅露出本性讲话。

「真不敢领教耶。你居然那么轻易就把男人玩弄于股掌之上，我都差点失去身为女人的自信了。」

「被少爷用那种方式对待，任谁都会迷上的。」

「……我只是把这当工作在处理啦。」

尽管她们都没有明说，眼里却藏著怀疑，因此我先声明了一句。

「我晓得啊。可是，看了有点害怕耶。居然那么容易就能将男人玩弄于股掌之上，表示我们也……」

蒂雅说到一半便打住。她后面要讲的是「一样会因为演技而喜欢上你」。

我确实也懂攻陷女性的技术，那比扮女装攻陷男人容易得多。

「我在你们面前并没有用演技喔，我希望跟你们俩一直在一起，即使靠演技或技巧得到你们的好感也没有意义。那很累，而且无法持久。展现出本性还能彼此喜欢，那才有意义。我们的关系就是这样吧？」

假如只限于这个场合，我可以让自己扮演成比以前更讨塔儿朵和蒂雅喜欢的男人。

可是，非得那样粉饰的关系是虚假的，迟早会露出破绽。

「啊哈哈，原来如此。嗯，太好了。卢各，我最喜欢现在的你。」

「少爷，我也一样。呵呵，因为想一直在一起才不掩饰，听起来真美好。」

「谢谢你们。」

「你突然道谢是怎么了？」

「呃，没特别理由，我只是想说一声。」

「少爷真奇怪。」

这是感谢她们肯喜欢原原本本的我。

……因为难为情，我就没有打算解释。

「好了，派对就要开始。过来这边，我帮你们俩补妆。」

「交给你喽……卢各，下次教我化妆的技巧。」

「我也想学习。毕竟少爷的化妆技巧何止比我们好，连夫人都比不上。」

「行啊，我教你们。这是乔装也会用到的技术。」

「好耶。呵呵呵，看到卢各比我们美，说起来就是令人不甘心！」

原来是因为这样啊。

在我看来，倒觉得蒂雅比扮女装的我美多了。

「嗅嗅。我从刚才就觉得好奇，你身上有股甜甜的香味耶。这是欧露娜的新款香水？我可能不太喜欢。」

「我也觉得好奇，少爷身上的味道好像在哪闻过。蒂雅小姐说得没错，闻起来甜甜香香的，却不太吸引人。明明欧露娜的产品每一款都很迷人，为什么选这种香水呢？」

她们俩给的评价都不好，但是这也难怪。

因为这是对女性不具意义，对男性却能发挥惊人效果的道具。

「要说的话，当然是因为这最具效果。塔儿朵，你【兽化】后的副作用，就是吸引男性的费洛蒙会散发个不停吧。这是我萃取那种分泌物才制作出来的成品，女性闻了会感到不快，男性闻了却会被勾起情欲。」

塔儿朵【兽化】后的费洛蒙强烈得连能完全掌控精神的暗杀者都会失去分寸。

春药及催情剂固然有许多种类，但是都没有这么强大的效果。

正因如此，我已经先保存了原料已备不时之需。

「卢各，你实在太认真了啦！居然这么想攻陷男人！」

「真、真不好意思，卢各少爷竟然把我的味道擦在身上，呜呜呜～～太过分了，卢各少爷～～」

她们俩的态度正好相反，却都是在责备我。

糟糕，我并不该揭晓其中原理吗？

「总之，派对的时间到了，我们走吧。」

我苦笑著强行打住对话，并且前往会场。

◇

几小时前开始的派对已进入佳境。

尽管我有【超回复】技能，却已经十分疲惫。

客层太恶劣了。

无一不是暴发户，全是些自以为有钱什么都能买，也毫不掩饰这种观念的人。

当然，这并不代表暴富的财主就会品格低劣。

问题单纯出在参加这种派对，还认为钱能买到尊严或格调的人身上。

而且因为招待的都是蠢货，派对也就办得偷工减料，用假货与廉价品充数。

比方说，请来演奏配乐的交响乐团属于二流；摆出来的菜色则用了高级食材……的假冒品，拿深海鱼玛洛鲈的卵佯装成昂贵鱼子酱只能算是小意思，红酒瓶身标示的年份仅供参考，瓶里装的根本是随处可见的廉价酒。乍看之下，现场似乎备齐各种高档货色，其实统统都虚有其表。

「呜呜呜，我第一次见识到这么糟糕的派对耶。」

「啊哈哈，呃，让人有点难以置评呢。」

蒂雅和塔儿朵都觉得吃不消，濒临极限了。

一直有人毫不客气地对她们投以下流目光，用言语性骚扰，尤有甚者还表示要付钱找她们上床服侍。

为了让蒂雅和塔儿朵休息，我们退到大厅一隅躲避。

然后，当我望著大厅里的景象时，跟接待那些财主的法兰多路德伯爵对上了目光，他便来到我们这里。

「露，让你久等了。按照约定，能请你与我共舞吗？」

「好啊，乐意之至。」

我用目光做指示，要蒂雅她们在这里等，然后就牵起对方的手，留下另外两人来到舞池中央。

「我很抱歉。没想到那些人竟会失控到这种地步，害你和几位朋友留下了不愉快的回忆。」

「这不是伯爵该介意的事，错在那些人身上。不过，看来您是有别于那些人的绅士呢。与您共舞，会让我连心都跟著跃动起来。」

「能听见你这么说，我宽慰多了……那些财大气粗的猪猡真是无药可救，非得利用他们的我也一样……哈哈，对不起。露，不知道为什么，我在你面前就会吐露出真心与丧气话，明明我都没有对任何人提过这些。」

法兰多路德伯爵自尊心强，无法对人示弱。然而，他同时也无比希望能对人诉苦。

因此，只要有愿意接纳一切的人出现在眼前，他连心底的想法都会轻易倾吐。

引诱男人的香水；我的话术；反映他喜好的外貌、嗓音；能展现自身吸引力的举止仪态；方才在酒里下的药，这一切已将他内心的铠甲击碎。

「您是个坚强的人。」

「……说我是坚强的人吗？第一次有人对我如此置评。」

「我只是表达出真心的想法而已。从您身上感受得到坚强的意志，像这样的人，我并不觉得讨厌。我猜呢，您肯定是在做坏事吧……不过，敢于玷污自己的手来维护珍惜之物，我认为是相当难能可贵的情操。」

「令人动容落泪。或许我一直希望有人能告诉我，我做的并没有错。」

他露出微笑。

之后这支舞仍继续跳了下去。

曲终放手后，他看似不舍地凝望我的手，准备要说些什么。

此时，有头猪……更正，有个财主跑了过来。

那头猪推开法兰多路德伯爵，硬是抓住我的手，还动手抚摸。

「下一个舞伴换我！办事不牢的你这次倒找了个美人胚子。好细致啊，这就是贵族的手，跟平民果然有差别，不枉我花了大钱。」

……我起了点鸡皮疙瘩。

所谓的贵族有其特别待遇。

实际上，他们具备魔力，能力超乎常人。

此外，容貌出色者更不在少数，据说有一种论点就质疑：那会不会是魔力实现了他们潜意识中希望变强、变美的愿望？

而且有小部分的富豪会靠著任意使唤这类非凡的人来取悦自己。

他们认为自己能用财富支配具备魔力的贵族，便是更加非凡的存在。

财主们嚷嚷著要找贵族千金参加派对，目的就在这里。

「沙特尔兄，她吓得不知所措了。请你绅士一点。」

「你这是在对我出意见吗，法兰多路德伯爵？」

法兰多路德伯爵目睹我排斥的模样而想插手阻止，却变得噤声不语。

原来如此，表示对方是主顾之一。

那我就趁机演出戏吧。

既然被人吃这种恶心的豆腐，总得讨回本才行。

首先，我望向法兰多路德伯爵，表现自己感到恐惧，想向他求助，于是他央求似的看了我。

他的表情正如此诉说：拜托你，陪这男人跳舞。

接著，我在一瞬间显露绝望之色，然后才下定决心点头。

一连串戏码呈现出恋爱少女怀有「虽然痛苦，但我会为了你付出」的奉献精神。

「那、那就麻烦您陪我舞一曲喽，伯伯。」

「连声音都好可爱啊，我会手把手地教你跳。」

就这样，我被迫跳了一支活受罪的舞。

对方把脸贴近，还毛手毛脚地摸我屁股。

……我第一次在卢各的人生中跳这么不愉快的舞。虽然前世还有更悲惨的体验，但我会这么难受，应该是因为今生的我已为人类，而非道具。

活得像个人似乎也有坏处。

◇

勉强撑到派对结束了。

人生中最糟的一场派对。

那个土财主跳完舞以后还逼我当他的情妇。

对方实在太缠人，费了我一番工夫拒绝。

光是这样我还能忍受。然而，那家伙还对蒂雅和塔儿朵投以骯脏的眼神及言语。

不可饶恕。我要让对方受报应。

他并不知道我认得他是什么人。那家伙是跟欧露娜做交易的商会老板。原本商会差点就倒闭了，生意却碰巧受到欧露娜的恩惠而急速成长。他们绝大多数的收入都必须倚仗欧露娜。

只要我有意愿，随时都可以让他破产，欧露娜也不会因此蒙受损失。可取代他的商家多得是。

派对结束后，我让塔儿朵和蒂雅去了法兰多路德伯爵提供的房间。

只有我被法兰多路德伯爵约到露台独处，就我们俩乾杯。

「刚才很抱歉，让你为了我与那种人共舞。」

头一句话就是赔罪。

他完全迷上我了。

看来最后那段演技成功了。

「不，我是出于自己的意志才没有拒绝他。因为我不想看你困扰。」

法兰多路德伯爵湿了眼眶。

「……露，我绝对会脱离这种生活。再撑一段日子就好，撑过这段日子，我就会跟那些家伙断绝往来。这件事我只对你透露，法兰多路德伯爵家的财务将近破产，我非得利用那些家伙筹措资金。但是再过不久，我就会得到一笔钜款。我那无能父亲欠的债终于能还清了，到时候，我就不会再让那些家伙恣意妄为。」

法兰多路德伯爵的眼里充满热情。

他已经醉了。

醉于酒。

醉于「露」这个由我诠释的理想女性。

醉于用塔儿朵费洛蒙制作的香水。

醉于我在酒里下的药。

醉于新萌生的恋情。

……更醉心于他自己。

「所以，请你与我厮守！我需要你。只有你，你是唯一理解我的人。你为我献出了自己，我想与这样的你厮守终生。」

「何苦突然说这些呢。」

「我也觉得自己不对劲。可是，我无论如何都想要你。钱一到手，我就能保护你，还可以让你幸福！」

「……呃，让我考虑一个晚上，不管怎样我都希望好好想一想。」

「那么，可以在明早给我答覆吗？明天早上，我会到你的房间守候。」

「好的，我承诺会在那之前做出答覆。不过唯有一件事，我想先告诉您。」

我把话断在这里，并且亲吻他的脸颊。

法兰多路德伯爵一脸呆愣地把手凑到被吻的脸颊上。

「我喜欢您。我对您一见钟情，我觉得再也没有像您这么帅气的人了。不过，我们到底是贵族，恋爱不能光凭感情。」

说完，我跑步离去。

如此他就无法忘记我这个人。

像这样多少给对方一些障碍，情意与独占欲就会随之高涨。

那家伙的心受制于露了。

露的戏份到此结束。

毕竟明天早上那家伙到房间以后就会发现露不在，而卢各·图哈德将以露的性命当谈判筹码说服他倒戈。

只要能让心爱的露换回一条命，他连幕后黑手也会轻易出卖吧。

好了，回房间做最后收尾。

完成让幕后黑手身败名裂的棋局。竟敢害我如此大费周章而且不愉快，我要狠狠地跟主事者讨回这笔债。

第五卷 第九话 暗杀者说服

我照计画赢得了法兰多路德伯爵的心。

若换成前世的我，应该会毫无感慨地淡然行事，这次却相当痛苦。

为求互惠，幸好计策成功了。

我对自己用的美人计并未乐观得有把握必成，还准备了预备方案，跟美人计相比恶毒好几倍。

而我目前正在借宿的房间等他。

如今我已卸下贵族千金「露」的面具，换回了卢各·图哈德的身分。

门被猛然推开。有格调的贵族不应如此失态。

由此可见，对方相当期待露的答覆。

「告诉我你的答覆好吗！」

一脸激动的他满怀希望问道。

手里还拿著美丽的花束。

「抱歉，你痴恋的女人不在这里。」

我冷冷地告知对方现实。

「你怎会闯入我的屋邸！」

「劝你最好别嚷嚷……若是事情闹大，那女孩就别想活命。」

我绕到呆愣的法兰多路德伯爵身后，关上门，朝对方的背一推，他便踉跄被我准备的椅子绊住，而后坐下。

「你到底是谁！」

「居然问我是谁，令人寒心。我就是你将要陷害的对象。」

那家伙一时无言以对，只得转开目光。

「为何？」

「『为何』是什么意思？这句话是指我为何会发现你们在王都的图谋？还是理应远在图哈德领的我为何会出现于此？或者说，我为何会查出是你要出庭作伪证？呃，难不成你在问我为何会晓得有个叫露的少女即将与你成为情侣？」

为了使谈判有利于我，要让对方感觉到我已经什么都瞭若指掌。

实际上，我早已对大局掌握得差不多了。

法兰多路德伯爵面色苍白。

「来打个商量吧，法兰多路德伯爵。可以的话，我想用绅士的方式解决。不过……这次的事实在令人恼火。照你的态度，我不确定自己接下来会做出什么事。」

我一面说一面扔出首饰。

那是我昨天扮成露配戴的饰品，为了加深印象，我当时还声称那是母亲的遗物。

「那、那是露戴在身上的……」

「是啊，我认为她可以当谈判材料，就先把她掳走了。」

「别开玩笑！她跟这件事无关！」

「不会无关，她跟你可是男女朋友……没想到男方的愚蠢竟害她蒙受生命危险，真是个可怜的女孩啊，我同情她。」

「我跟她并不是情侣！」

「……别扯谎。派部下来掳人时，据说她呼唤的就是你的名字。首先我要告诉你，你掩藏不住内心的动摇。」

「我、我不会为她变节。为了法兰多路德家，我连父亲都杀了。就算自己有一两个心爱的女人被掳，我也可以当场割舍。」

脑袋似乎不坏。

人质被掳时，最有效的谈判方式就是让对方认为人质并无价值。

毕竟只要有价值，就会受对方利用。

不过，他的演技无比差劲，大概没经历过这种耍狠的场面吧。

反观我应付这种事就还算有经验。

要「说服」他轻而易举。

「原来如此，那我今天就先离开吧。明天，我会带她的指头过来当伴手礼。对了，你想知道她是否平安吧，要不要让她用断指滴下来的血写信给你？我会每天送来这里，直到她的指头一根都不剩。」

我把脸凑到对方耳边细语。

附上货真价实的杀意。

他再嘴硬，平日生活仍与死亡离得太远。

第一次接触到无情世界和正牌暗杀者释出的杀意。

这就足以剥下他虚伪的气势。

「慢、慢著。露还平安吧？」

「是啊，只要你不轻举妄动，我保证会善待她。」

「你有什么目的？你究竟想要我做什么？」

「哦，看来你心里都有数嘛。」

我想为对方鼓掌。

尽管他吓得牙齿打架，却还是没有停止思考。

这家伙有注意到我来这里谈判并没有动手杀人，显示我的目的并非报复。

对方既没有趁现在跟我拚命，也没有叫人过来，这都是对的。他也了解自己不可能制住战力等同勇者的怪物。

「出庭作证之际，你要照我准备的脚本念。办得到这一点，我就将女孩还你。」

我随手将信扔给对方。

他看了上头所写的文字便汗流如注。

「你叫我背叛卡洛纳莱侯爵。办不到！他是我的恩人。」

「……恩人是吗？」

上头写的内容是要他当庭表白受到卡洛纳莱侯爵胁迫，还被塞了一笔钱，只好出庭作伪证。

这次的幕后黑手是卡洛纳莱侯爵，他打算嫁祸于我。

「如果在庭上做出这种发言，那就毁了。我会被卡洛纳莱侯爵报复……他绝对不会放过我。」

「哎，不要紧，因为卡洛纳莱侯爵会代替我入监。」

我扔出另一份资料。

资料上有被害者实际遇害地点的相关情报与证据，以及卡洛纳莱侯爵指使附庸贵族搬运尸体的蛛丝马迹。

……其实那是将部分真相经过大规模渲染的假资料。虽然说内容八九不离十，举证所需的情报仍有欠缺。

即使如此，要骗一个视野因恐惧和紧张而变得狭隘的男人已经足够。

先这样就好。

此刻我安排于全国的谍报员仍在活动，就为了让这份资料变得齐全。开庭之前便会更加完备。

话虽如此，就算资料够完美，要将卡洛纳莱侯爵逼到绝境还是差一步。之所以需要说服这男人，就是为了填补那欠缺的一步。

「这怎么可能，为什么你会查到这些，没道理啊，毕竟这个计画从起步到现在也才短短几天，怎有手段能收集这么多情报和证据，还找到我这里？算起来不对啊！」

「你不晓得吗？【圣骑士】乃由女神选召。女神都在枕边告诉我了，祂说有阻碍我救世的败类出现。于是醒来后，我已经在王都了。」

廉价得几乎让我笑场的谎言。

然而，压倒性的情报传递速度与移动速度，两项不合常理的事情合在一起，只让人觉得是天神所为。

何况我以前将【诛讨魔族】的术式昭告于世时，就利用过女神亲传神谕这种方便的名义。

只要是贵族，大多知道【圣骑士】卢各·图哈德听得见女神的声音这件事。

「女神对我说过，凡有人阻扰救世，今后便得不到任何祝福……你的人生是不是就这样完了？」

「我、我没那个意思啊。我才没有想过要阻扰救世，也没想到会被女神鄙弃，怎会这样……」

「不管你有什么想法，实际上，你就是阻扰了被女神选来救世的我。」

那家伙从椅子上滑落。

好啦，黑脸扮到这里就够了。

说服的基本在于软硬兼施。

扮黑脸吓过对方以后，也得扮白脸给点甜头。

「然而，你只有一个方法能得救，那便是照我说的出庭作证。目前还来得及挽救。倒不如说，你帮我就是对救世有功，女神也会感到欣慰。或许，你在往后的人生依然能得到祂的祝福。」

「要我协助你救世？可是，可是我需要钱啊。如果卡洛纳莱侯爵被逮捕，我的生意就……」

「钱我这里有，你肯帮忙的话就给你。」

我从【鹤皮之囊】取出装满金币的钱袋，让他握到手里。

这个国家已经开始用纸钞了，但是与他国通商依旧会支付金币，在国内也还是可以使用。

之所以拿金币而不用纸钞，是为了支配他的心。金币的重量、声音与光彩能让人心狂乱，纸钞就无法如此。

他变了眼神，并且打开钱袋确认内容物。

这算是不小的开销，但通讯网已经完成，如今我想要多少钱都赚得到。

「好多啊，满是金币。」

「这笔钱是小气的卡洛纳莱侯爵跟你讲好的三倍金额。藉此你父亲欠下的债务就可一笔勾销，你不用再听命于那些财主。」

幕后黑手卡洛纳莱侯爵犯了许多错误。

为了加快计画进行，他用的全是些马虎草率的技俩，处处都可以找出纰漏。

更关键的是，他在收买人心所需的金额上小气。

收买最重要的证人只肯出千枚金币，吝啬狭量成这样足以要他的命。

「啊……啊啊啊，啊啊啊！」

威吓后给出的甜头想必效果奇佳。

再推一把，就能让对方的心完全屈服。

谈判的基本固然是要软硬兼施，但一流人物会在这时候另找切入点。

「你就用这笔钱换取自由吧。接下来，何不给点颜色让欺骗你又剥削你的卡洛纳莱侯爵瞧瞧？」

「那人骗了我？你指的是什么？」

「难道你没有发现？」

我无奈地耸耸肩。

「卡洛纳莱侯爵收购艺术品又介绍财主让你认识，对此你似乎心存感谢。」

「没、没错，当时若没有他买下那些艺术品……还介绍财主让我认识，法兰多路德伯爵家早就已经完了。」

这家伙并没有在跟我演戏，他好像真的把卡洛纳莱侯爵当恩人。

可真是奇葩。

「……滥情也要有个限度。你父亲收集的艺术品中含有赝品，但是，有九成属于真货，剩下那一成也是几可乱真的赝品，自有其价值。」

「你骗人！我有找鉴定师确认。」

「那个鉴定师和卡洛纳莱侯爵是一伙的。给你看个有趣玩意儿，我替你卖给卡洛纳莱侯爵的艺术品列了张转售后的下落清单。比方说，加拉太首饰目前落在德拉勒男爵家；弗拉托勒壶到了马尔伊达子爵手里；出自法兰·富鲁尔手笔的风景画则是在富商巴洛鲁手里，全都是卡洛纳莱侯爵高价转售出去的。若你信不过我说的话，不妨亲眼去确认。清单上总有一两个你认识的人吧，你可以到他们府上拜访，并且要求鉴赏。那些人都会喜孜孜地炫耀到手的宝物，还兴奋地大谈价格有多高喔。」

「这怎么可能，难道说，真有此事？」

「你父亲固然愚昧，却真的有鉴赏文物的眼光。他搜购来的物品具有高于定价的价值，只要你用合适的价格卖出，别说欠债，现在早成了有钱人。」

法兰多路德伯爵的父亲打从心里爱好艺术品，正因如此，他以往都只搜集一等一的货色。身为领主虽是三流，以艺术品收藏家来说却属一流，连买到那一成赝品的事迹都无损于他的丰采，因为那些全是水准更胜真货的仿造品。他挑选美的东西不是靠知识，而是靠内心与眼睛。

「再提到那些转介给你认识的财主，卡洛纳莱侯爵都跟他们收了仲介费。那位侯爵可真是精打细算，他让法兰多路德家出卖尊严，自己又不用蒙受任何损失就能赚到钱。简单说，你被噱了。这样你能饶过他吗？」

试著调查过这件事以后，我的嘴角涌上了笑意。

受骗还被剥削得这么惨的案例并不常见。

法兰多路德伯爵的脑袋好归好，却不懂世间险恶，又过于深信父亲生前是个愚昧的人。

这使得别人敲诈他不费吹灰之力。

「……我怎会、怎会做出这种傻事……饶不了他，我饶不了他！」

「那就让他受报应吧。这里有真凶是卡洛纳莱侯爵的证据，接著只要加一句证词，卡洛纳莱侯爵就会万劫不复。而且等审判结束后，你就可以用这笔钱重新做人，跟获释回来的露共度人生。」

「报仇雪恨以后，钱与露都归我所有，啊……啊啊，多么地，多么地美好。」

「你对拯救世界有功，女神的祝福定会降临在你与露身上才是。」

「女神将宽恕我。我会在女神的祝福下，跟露获得幸福。」

吞咽口水的声音传来，法兰多路德伯爵将钱袋紧拥在怀里。

从恐惧获得解放的他眼里只看得见美好未来。

谈判的基本是软硬兼施……而我多加了复仇心这项要素。

法兰多路德伯爵已是我的傀儡，他将照我的意思起舞。

这么一来，在王都的工作就结束了。

赶快回图哈德领吧。

接著，我要运用全世界的耳目与手足，将卡洛纳莱侯爵逼上绝路，到审判当天，再一脸若无其事地陷害有意害我的家伙。

我会让招惹我的人在牢里后悔一辈子。

第五卷 第十话 暗杀者遭押

工作完成，我便从王都回到图哈德领。

我回来以后仍继续用通讯网收集情报与证据。

而且能证实卡洛纳莱侯爵才是真凶的资料，终于在昨天准备齐全了。

「勉强赶上啦。」

即时通讯网果然犯规。

如果要从全世界收集情报，光是对当地的谍报员下达指示，一般就要耗上数天，等待调查结果送达更要好几天。

何况厘清新情报后，要调查的新目标就会增加，后续指示又得花几天工夫，可以说旷日废时。

正因为情报传递可以瞬间执行，我才能在极短期间内整理出这些资料。

支配情报者将称霸世界。

不夸张，只要我认真活用这张通讯网，连世界都能纳入掌中。

「我来找你玩喽！」

房门被打开，蒂雅跑了进来。

她没敲门并不是因为不懂礼节，而是我们俩有讲好，不想让人进来打扰时便锁门，门没锁的话就表示可以自由进入。

「……看你的表情，又创出新魔法了吧。」

蒂雅创出好魔法的时候，立刻会显示在脸上。

「嗯，对呀，这次的可厉害喽。来嘛，快帮我腾在纸上。你没有写出来的话，我就不能做实验了。」

蒂雅得意地谈起新魔法。

最近我有许多事要忙，无法抽空研发魔法。

新魔法都仰赖蒂雅了。

我教了许多可以沿用至魔法的前世技术给蒂雅，而她会将那些漂亮地升华为魔法，有时还加上我想不出来的主意。

许多魔法都是因为有蒂雅才能问世。

「的确，这招有意思。」

「看你用通讯机和滑翔翼，我才想到的。未必要用在战斗才叫魔法嘛。有这套魔法会很方便吧？」

「是啊，相当不赖。」

我重新见识到蒂雅的天赋之才。

将术式像这样搭配，是我想都没想过的。

而且，这道术式……是为了接下来要在王都接受审判的我而创出的。她应该是怕羞才没有说出口吧。

「咳，我问你喔，出庭准备得还顺利吗？败诉的话，你就会变成罪犯吧。那样我可是绝对不接受的喔。」

「可见的部分都有对策了，剩下就看对方握有多少我没料想的底牌。」

「会有一场苦战吗？」

「有办法应付。无论敌人准备了什么样的底牌，其主张与立论基础都已经被我攻破了。」

「是喔，太好了。可是，有点令人烦心耶。像这种时候，我就帮不到你，还有之前去王都时，我也不太有表现的机会。」

我看蒂雅一脸过意不去，就对她摇摇头。

「并没有那种事，制作通讯机所用的术式是因为有你发现其中规律才能够完工。你在王都不是也大肆活跃了一番吗？」

「卢各，我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耶。」

「那家伙认为可以带三个贵族千金到派对，就跑来找我们了。你们俩都将陪衬的角色扮演得很好。」

「关于这部分，你再说清楚一点！」

「我不是刻意用化妆和礼服让你们的魅力打折扣吗？还避开了那家伙的喜好。那是为了保护你们俩，也有算计到三个人站在一起就能突显我的美。不仅如此，我时时都有表现出关心、保护你们俩的举动。有心这么做的女人合乎他喜好，让我争取到了分数。人的魅力是依附于感性而且相对的，活用他人陪衬自己是基本工夫。」

这是施展美人计的技巧之一。

故意安排不合目标喜好，等级也比自己低一阶的女性在身边，藉此营造对比，突显本身的魅力。

「听你这么说，我都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不甘心了！总之，以后尽管向我们求助嘛。谁教没有人顾著的话，你总会一个人扛起所有事。」

「有吗？我倒觉得自己满依赖你的耶。」

「你还可以依赖得更多啊，我可是你的姊姊。」

「虽然现在成了妹妹。」

「唔～～」

蒂雅鼓起腮帮子娇声娇气地苦笑。

我受了蒂雅多少帮助，她自己并不知道。

「那么，接我的人似乎到了。麻烦你看家。」

望向窗外，有辆漆成乌黑的马车停在屋邸前。

只有执行特务的官差会用那种马车。

换句话说，来者负有押送犯罪嫌疑人的职责。

「你到了那里要加油喔。」

去王都的就我一个。

我将被押送，因此不允许他人陪同。

再说，到那里以后，蒂雅和塔儿朵几乎是无能为力的。

当我为了迎接官差准备起身时，有一道人影赶到房里。

是喘著气的塔儿朵。

「呃，卢各少爷，这让你带著！」

她给了我一只大提篮。

提篮里飘出香甜的气味。

「这是可以保存一段日子的甜面包！我想少爷到那边以后可能没办法正常用餐，所以就烤了这些面包。少爷，路上请保重。」

打开篮盖，里面是揉面团时掺了大量酒渍果乾与坚果烤出来的口粮面包。

以前我和塔儿朵进行求生训练之际，就曾经要她做这种面包当口粮。

原来她还记得当时的食谱。

塔儿朵准备了求生训练时做的面包，或许是在许愿祈求我生还。

「那我就欣然收下喽。」

是我疏忽了，这类粮食也是有必要的。

我会被当成嫌疑犯押送到案。

目前仍属于涉嫌阶段，照常理而言并不会受到太糟的待遇。

可是，这次的事有违常理。既然有人想要贬低我，从对方的立场来想，或许会为了剥夺我的判断力而买通官差刁难。

折磨嫌犯，不供应食物，剥夺其气力，藉此在审判前让人陷于无法正常抗辩的身心状态，这是对方必定会用的手段。

我心存感激地将审判用的资料与提篮一起收进【鹤皮之囊】，再将【鹤皮之囊】摺叠起来，装到以原创魔法制造的塑胶袋替代品当中，然后吞入体内。

因为【鹤皮之囊】摺叠后会变成手掌般大，我才能玩这种把戏。

「欸，卢各，那只皮袋很贵重吧，你吞下去没问题吗！」

「就是因为贵重我才这么做。只要稍加训练就可以把东西存放在胃里，而且随时都能够取出。既然对方打算让我吃苦头，八成会没收随身物品，所以得藏起来才行。」

「吓到我了，你居然还有这种特异功能！」

此外，像直肠也很容易藏东西。

这算是挺普遍的技术，好比间谍会把通讯器藏在屁眼，黑道则会把毒品藏在身体里通过海关。

「少爷真是厉害……啊，我又搞砸了。」

「怎么了吗？」

「像少爷这样有【鹤皮之囊】的话，我可以改做更柔软好吞咽的面包，就不必准备口粮了。」

塔儿朵慌得连声自责。

她烤的面包确实与德式圣诞面包类似，为了长期保存而水分较少的硬面包。

「不要紧，这有这的美味，我会心存感激地享受……你们俩听好，我大约一周以后会回来。你们在那之前不把课题完成，我会发脾气喔。」

为了尽量少让她们操心，我打哈哈地说。

「嗯，我会完成的！」

「我也会学成给少爷看！」

我不在的期间，什么事都不交派可就浪费了。

所以，我给她们出了准备已久的作业。

等我回来的时候，她们俩都将大有成长吧。

◇

家门被官差匆匆敲响。

平时是由佣人出迎，但今天我会应门。

「请问有何贵事？」

「卢各·图哈德在吗！」

眼前的男子是中年人，个头比我还矮一点。尽管摆著威风的派头，却给人卑劣下流的感觉。

「我就是。」

「日前信已寄到了吧。我将以杀害马列托特伯爵的罪嫌押送你到王都。」

不用说，信根本没有寄达。

为了陷害我，对方已经安排好事故让我收不到。

我故意装成什么都不知情而显露动摇。

我没有收到那种信，我不明白你到底在说什么，肯定有什么误会──我当场对官差这么嚷嚷。

我一边演戏一边观察对方的反应。

若是普通的官差，应会认为状况有异而进行说明。

然而，如果这家伙已经被收买……

「太难看了，你这杀人犯！快点跟我走！」

对方拔出腰际的佩剑，并且出言恫吓……嘴边还浮现嘲弄的笑容。

这家伙明白我不可能收到信。

「我跟你去，为了证明我的清白。」

话说出口的瞬间，对方就动手揍我。原来如此，因为要押送贵族，执法单位似乎就选了具备魔力者担任官差。

我早料到他会动手，而且这一拳太迟钝，要在打击的瞬间扭头减轻力道是轻而易举的事。

看似硬生生挨打，但几乎没有造成伤害。

尽管如此，我仍跌坐在地上，还摆出恐惧的表情用手扶著脸颊。

「号称圣骑士也落得这副惨样！你那是什么叛逆的眼神？看起来丝毫没有反省啊！抵达王都以前，我会好好对你管教疼爱一番！」

随你嚣张没关系。

之后再来算这笔帐。

◇

搭乘马车之际，我被绑住双手，缠上蒙眼布。为避免我唱诵魔法，甚至让我戴上了口衔。

而且正如先前所料，私人物品全被没收了。

即使说是全部，对方也只有在可见的范围内简单搜身检查，疏漏百出。

负责监视我的官差有二，两者似乎都被卡洛纳莱侯爵收买了。

搭上马车后的发展也都不脱想像，惹人发笑。

他们俩把我骂得狗血淋头，到用餐时间就手滑打翻我的那一份餐点，还故意用鞋子踩。

如此对我的官差从刚才就睁著眼睛，全身松弛无力，处于失神状态。

我在那两人的围绕下将捆住双手的铁炼解开，并且摘掉口衔。

接著，我悠然取出【鹤皮之囊】，享用塔儿朵为我做的面包。硬归硬，吃起来倒还算润口，内馅包满果乾与坚果的豪华滋味。

篮里还摆了装著温热汤品的水壶，令人感激。

温热的汤让有所不平的心境逐渐缓和。

「好喝。塔儿朵的手艺又进步了啊。」

幸好塔儿朵有让我带著餐点上路。

既然肚子填饱了，我便重新读起出庭用的资料。

我已经做到这个分上，官差们却只是偶尔喃喃自语或发出恶心呻吟，手指头还随之发颤。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我用针在他们颈子上打了药。

凭这些家伙的本事，不可能发现暗杀者认真藏起来的暗器。还有，光是双手双脚被绑住，并戴上蒙眼布及口衔，也不足以让我发的针失手。

我给他们俩打的药是为防万一而预先调制的强效自白剂。

这玩意儿效力过猛，施打者将分不清梦境与现实的界线，还会睁著眼睛作梦，沉浸在以己为尊的幻梦中。

听他们发出的自言自语，似乎正忙著在梦里折磨我。

既为富有贵族又是下任当家，外貌出众还得到万人称颂的我让他们很不是滋味。

而在有权剥夺嫌犯自由的状态下对我拳打脚踢，似乎就是一大乐事。

这种药的好处在于施打者会把药效期间长达数小时的妄想当成现实，全靠其让人分不清梦与现实界线的特性。

有别于一般造成昏迷的药物，记忆都会保留著，因此就算他们恢复神智，也没办法察觉我做了什么。

抵达王都之前，我会定期下这种药。

这样就能让他们安分，更可以为之后布局。

常用这种药会使思维变得非常柔软，易于洗脑。

而在到案前夕，我打算稍改药物种类，让他们成为听话的狗，于各方面效劳。

「我本来可不想用这种药，毕竟后遗症极其深刻。」

假如对方是正常官差，我原本还打算乖乖搭车到王都。

然而，他们已经被收买，更想凌虐我取乐。

我并没有好心到会对这种人留情。

「那么……既然资料读熟了，乾脆来研发魔法吧。」

久违地有了可以悠哉度过的时间。

我要尽情研发魔法。

我拿出纸笔。

最近总是为蒂雅吃惊，我也得创出让她讶异的魔法才行。

当下正好有个想摸索成形的魔法。

秀给蒂雅看以后，她肯定会感到开心，然后将我的点子扩展成新魔法。

第五卷 第十一话 暗杀者出庭抗告

数天旅程结束，抵达王都了。

监视我的人已被完全洗脑，成了听命于我的狗。

「毫无异状，他并未做出像样的抵抗，始终意志消沉。私人物品都没收了」。

我要他们如此报告。

虽然这次是用于洗脑，药物仍有其便利之处。在这个世界有拿魔力当肥料就能提高药效的植物，比起我重生前用的货色，更能调制出药性猛烈的配方。

像这样自己利用倒是无妨，不过也有反过来被人利用的风险，最好要留心。

亦有靠药物生财的贵族存在。

我具备前世培养的知识与技术，图哈德身为医术名家更有长年累积的药物知识，但应该还是敌不过专精药物的贵族。

即使有人调制出比我手上这些药更加凶猛的配方也不足为奇。

「……哎，到了王都依然是这种待遇啊。」

我审视自己所处的状况，并且叹息。

在牢房里居然还被遮著眼与口，连双手双脚都被戴上戒具。

光是涉嫌就这么待我未免太过火。

因为卡洛纳莱侯爵搞了鬼才有这种特殊待遇。

按照他的计画是要完全封住我的眼与耳朵，让我莫名其妙蒙上罪名，并在审判中顺势定罪。

这种准备万全的做法值得肯定。

话虽如此，他不了解我是什么样的人。我早派谍报员收买了其中几名看守，买通的看守在站哨之际会让我出去放风。

如同事先得知的情报，看守告诉我明天就会开庭。

那么，差不多该溜出去了。目前的看守与下一班看守都已经买通，时间上有余裕。

为迎接明天的审判，我要拿到最后一项武器再回来。

◇

隔天，我的审判就在王都所设的法院开庭。

审判对外公开，贵族或在王都具居留资格者皆可从旁听席观审。

若庭上做出荒唐的判决，将衍生出各种问题，因此法官及告发者都不能胡作非为。据说这是近年引进的制度，冤罪因此少了许多。

身为圣骑士又打倒两名魔族的我出庭受审，注目度高得座无虚席。

……而且，不晓得妮曼是从哪里打听来的，她也理所当然似的在场并看著我微笑。

（看来她并没有在担心。照常理想，被迫站到这里受审就已经完了。）

这个国家的审判几乎都要有证据定罪才会开庭。

换句话说，开庭时就已经确定有罪了。

至于审判的程序，大多都是由主张开庭的一方朗读证据，指控嫌疑人，定要求对方认罪。

当场认罪的话，就会名正言顺地成为罪人。即使不认罪，只要法官判断证据可信，照样会被当作罪人对待。

卡洛纳莱侯爵本人以告发者身分上台，流畅地逐句念出捏造的资料。

肥胖体型搭配贪婪脸孔与作威作福的架子，说来实在太符合缺德贵族的刻板形象，令人发噱。

我并没有插什么嘴，只等对方把话讲完。

「根据以上陈述的资料，卢各·图哈德明显是滥用赋予圣骑士的特权行凶，谋杀了与图哈德男爵家有仇怨的马列托特伯爵。将为了维护国家安定而赋予的特权用于私欲，简直荒谬绝伦。请庭上严加法办！」

对方的主张大致都与我事前接获的消息相同。

没有任何一项新鲜的情报。

「被告有无抗辩之词？」

「我不记得自己杀害过马列托特伯爵，对方与图哈德家更无仇怨，一切皆属捏造。只要仔细调查对方提出的证据，肯定有破绽。」

「太难看了，卢各·图哈德。我这边还有证人在，当时刚好在场的法兰多路德伯爵目睹了一切。我要传他作证，请庭上允他发表证词。」

「好，准许证人发言。」

法官批准，法兰多路德伯爵便出现在台上。

我特地扮女装拉拢入伙的那个男人。

「尚布伦遭魔族袭击那天，我也在当地，而且我刚好目击了圣骑士卢各·图哈德战斗的过程。他面对强大魔物不为所苦，将魔族逼至绝境的英姿卓绝入圣，让我看得著迷。那就像童话中出现的传奇骑士，使我不顾生命危险驻足于现场。」

哦，令人讶异。

这口气听不出是在说谎。看来他曾目睹作战过程这部分确有其事。

「而且在战斗途中，他忽然察觉到什么，就把心思从魔物的身上移开了。马列托特伯爵就在那里。伯爵受战斗波及伤了腿，坐在地上，而卢各·图哈德见状便露出笑容，出脚将瓦砾踹飞。那块瓦砾扎进了马列托特伯爵的脑门，使他一命呜呼。不会错，那是刻意之举。」

前来观审的听众听了他的话，纷纷开始躁动。

「怎么会。」

「【圣骑士】居然做出这种事情。」

「就算他当上【圣骑士】，终究是男爵家出身。」

这类闲言闲语此起彼落，可真热闹。

「肃静！」

法官敲起法槌，乾响回荡四周，现场回归寂静。

「法兰多路德伯爵，你所言非虚？」

「是的，没有错。」

他断言以后，卡洛纳莱侯爵露出了浅笑。

对方八成以为这样就定谳了吧。

然而，想得太美了。

卡洛纳莱侯爵一心只顾陷害我，就没有料到自己会被设计。

法兰多路德伯爵说的话还有后续。

他深深吸气，并且再次开口。

「没错，卡洛纳莱侯爵威胁我说的就是这些。我有把柄在他手上，还被他塞了钱，迫不得已出庭作伪证。既然卡洛纳莱侯爵逼我做这种事，除了我的证词，他准备的证据想必也是凭空捏造的吧。法官，我来这里并不是为了让圣骑士大人蒙受冤罪，而是为了控诉要胁我，还逼我作伪证的卡洛纳莱侯爵！」

方才仍露出浅笑的卡洛纳莱侯爵脸色发青。

听众的鼓噪声变得比刚才更大。

卡洛纳莱侯爵似乎完全没想过法兰多路德伯爵会倒戈。

设想简陋。我连法兰多路德伯爵当场背叛的状况都设想过，也安排了到时候的因应方案。

暗杀等事无法照计画进行的状况多有所在，行家就会预先准备届时可用的第二套、第三套方案。

外行人才会认为事情都可以照自己的想法执行。

「法兰多路德，你疯了吗？」

「请问疯的人是谁？你居然因为自己丑陋的嫉妒心，就想陷害赌命保卫这个国家，不，保卫这个世界而战的【圣骑士】。这种事我做不到！我会把钱还你。想威胁我的话，你大可去做。我顺从了自己的正义，才会决定为国毁掉这场荒诞的闹剧！」

我在内心送上掌声。

逼真的演技。

法兰多路德伯爵完全让听众站到他那边了。写剧本的固然是我，但多亏演员出色才更加打动人心。

多赏他一笔酬金吧。

「法官，这名证人似乎生了心病。请容我撤回证人。」

「不，他所说的由我看来实在不像谎话。万一他所言属实，卡洛纳莱侯爵，你将以被告的身分站在这里，而非告发者。」

「不可能，我向天地神明发誓，我没有做那种事。」

真敢讲。

可是，就算挣扎也没用。

势头转到我这边了。给他致命一击吧。

「法官，我也要反驳。我有准备关于本案的资料，卡洛纳莱侯爵想以不当手段贬低我的证据都记载于上。请您先过目整理好的纲要。」

我搜集的证据分量庞大，要全部过目非常花时间。

所以我统整出简短的纲要书，还准备了许多补充资料。

法官派助理从我这里收下资料，并呈到他手边。

卡洛纳莱侯爵用脸色表示难以置信。

毕竟他指示过要将我的私人物品全数没收，有这种资料的话，照计画都会被他捏在手里。

基本上，我应该是在毫不知情的状况下被带来这里，他认为我根本就没有时间拟出对策。

「竟有此事，马列托特伯爵并不是在尚布伦遇害，而是在王都，规划运尸的人则是卡洛纳莱侯爵。非但如此，图哈德家与马列托特伯爵的仇怨皆为凭空捏造，卡洛纳莱侯爵才是马列托特伯爵的死对头……这份资料耐人寻味呢。」

「那是他捏造的！」

「或许吧。不过，这份资料的说服力比你准备的内容高了好几个层次。何况只要有这份资料，连我都能为他背书。至少本庭不可能将卢各·图哈德定罪，毕竟杀害现场的目击者只有你准备的证人。既然他已撤回前言，便无任何人在尚布伦看见马列托特伯爵遇害的场面。」

「这……可是……对、对了，有情况证据！」

「情况证据正向我低语，卡洛纳莱侯爵比卢各·图哈德更加可疑。卡洛纳莱侯爵，万一证实卢各·图哈德准备的资料是正确的，你应该晓得自己会有什么下场吧？」

在法庭上作伪证是极重大的罪。

光这条罪定谳就足以抄家，还会被课以仅贵族需担负的非人道劳役，为国家之利益奉献。

何况他还是出于私怨而妨害肩有救国使命的圣骑士，罪行之重无从比较。

当中还要加上杀害贵族的罪。卡洛纳莱侯爵应将万劫不复。

「我是无辜的！那小鬼不过是区区男爵家之后，难道他说的话会比我这卡洛纳莱侯爵家的当家更可信吗！」

底蕴浅薄。

光是刚才的发言，就显露了他对我的敌忾心理及个人的情绪。

那将影响法官心证，更会与听众为敌……足以让在场者产生共识，认为这家伙难保不会陷人入罪。

法官似乎也有相同观感，就眯细了眼睛。

「是啊，要问的话我会选择相信他。他赌上性命击退了两次魔族，光以实际的功绩而言，他为这个国家带来的希望更胜于勇者……结论出来了。卢各·图哈德无罪，而且本院将根据他带来的资料对卡洛纳莱侯爵展开调查，视结果决定是否开庭起诉卡洛纳莱侯爵。惟忧虑卡洛纳莱侯爵为求自保，大有可能出现灭证潜逃之情事，在调查结束前，本院依权限得下令将其收押。」

法官身后的门开启，众骑士随之出现，并将卡洛纳莱侯爵羁押。

「别开玩笑，我可是侯爵，尊贵的卡洛纳莱家之人，为什么不听我的命令？我……我可是……」

被骑士扭送之际，他从我身边经过。

我趁机施展风魔法。

藉风传音的魔法。用这招就可以只把声音传给想要传到的人耳里。

『别以为办完这桩案子就可以了结。趁著你不在，我已经去把你的屋邸翻了一遍。你似乎正打著挺恶毒的主意嘛，我会把那件事挖出来要你的命。不只是你，你的同伙也一样。敢来招惹我，你最好在牢里后悔一辈子。』

藉风传到的不只声音，还有杀意。

我擅长蕴情于声的技术。

卡洛纳莱侯爵的裤子湿了一片。

听众里有人察觉这一点，事情便在窃窃私语间传开，最后更有人指出，哄笑声席卷全场。

卡洛纳莱侯爵脸红了，还因羞耻而颤抖。

对自尊心强的他来说，没有比这更屈辱的事。

想教训男爵家的狂妄小崽子消气，居然搞到自己身败名裂，无可救药。

「卢各·图哈德，很抱歉发生这次事件。郑重重申，你所提出的资料只要得到证实，卡洛纳莱侯爵的私产充公以后，本院依规定将从中支付赔偿金给你。」

「不会，感谢您愿意相信我的说词。」

幸好对方是个冷静的法官。

我最怕的状况就是法官本身被收买。

卡洛纳莱侯爵用那招的话，法庭对决应该就难分难解了。

不过，我本来就认为可能性奇低，毕竟在他游说法官的瞬间就已经构成重罪。

风险过高的一招。

……只是，假如我跟他一样要陷人入罪，就会做到那种地步。

难归难，用上所有说服手段仍然可行。

即使收买失败，在陈词行贿一事泄露出去前先将法官灭口就好。

到头来，那家伙的败因就是所有行动皆不离低等恶徒的范畴。

要对我找碴，他严重缺乏觉悟。

（那么，既然土产到手了，来试玩一下吧。）

昨天我溜出监狱是为了潜入那家伙的屋邸，找出足以让他毁灭的弱点当保险。

顺便就收到了这次的慰问费。

好比之前从法兰多路德伯爵那里骗取艺术品，那家伙都用阴险手段在收集各种艺术品。我期待当中会有好玩的东西，就试著在他的屋邸里物色。

而我押对宝了，有连我方情报网都查不出的神器存在。

这样一来，我手边的神器就有第二件。光靠【鹤皮之囊】无法厘清的神器机制将会陆续解开，寻得的神器性能也值得期待。

考量到能将此等宝物弄来，这几天被迫花的工夫也还划算。

所以，用宽阔的心胸原谅他吧。

我不打算继续拘泥于那家伙。

本来就已经不用我出手，他也会被法律制裁。

先祈祷他能以正确的方式偿还自身罪过，并且重新做人吧……虽然在偿清罪过前，寿命耗尽或自杀应该会比较快，但那就不是我管得著的事了。

第五卷 第十二话 暗杀者测试新神器

胜诉的我无罪获释，审判结束了。

办完公家手续，总算重回自由之身。

牢房生活让我闷得发慌。

虽然说在那种水准的牢房几乎都可以自由进出，而且久违有机会可以好好投入魔法的研究，这段时光也不算差就是了。

更重要的是……

「【亚格特朗】。亏他能藏有这种东西。」

我确认周围没有任何人以后，才拿出从卡洛纳莱侯爵那座藏宝库擅取而来的神器。

外观是一只银色的义肢。

义肢本身不算多稀奇。

然而，【亚格特朗】的特徵在于它是只完美义肢且具备炉心。

完美义肢就如字面所示的完美，无论由谁装在身上，都可以不出差错地将手臂功能发挥到周全。

可动范围、柔软性、触觉皆能重现到与血肉之躯几无差异的地步。

再者，其强度非常高，传说甚至挡下了瑟坦特手上那把【盖伯尔加】的一击。

况且其炉心时时都有魔力不停流动。我用图哈德之眼注视，便发现时时生产不停的魔力量几乎相当于蒂雅的魔力量。换句话说，与人类顶尖的具备魔力者同等。

更令我吃惊的是像这样接触其魔力，它就会随持有者的魔力改变性质，也就是可以当成自己的魔力利用。

这太方便了。

甚至让我想切断自己的右臂换上它。

「……不过，那样应该会让蒂雅及塔儿朵难过吧。」

目前我并没有打算光看性能就换掉手臂。

虽说能够变强，但她们不会对我的右臂变成魔道具感到庆幸。

更何况，我也希望用自己的手拥抱她们。

不，慢著。

并没有规定手臂非要两条才可以，也没有规定义肢要随时装在身上。

【亚格特朗】的启动条件是连接神经。

那么除了当手臂代用品，它仍有其他用途。

仔细研究看看吧。

◇

离开法院之前，我偷偷溜进个人房，并且用装在【鹤皮之囊】随身携带的乔装道具扮成了别人。

这次的案子极受瞩目，假如直接以卢各·图哈德的模样出去，肯定会遭到群众连番质问。

从法院离开后，我发现果然有人群聚集，而且他们正在找我。

我钻出人群，没有人认出我。

妮曼不在。她在审判做出裁决的瞬间朝我微笑后就回去了。

她并不是担心我才来，只是来看我有多少能耐吧。

这次展现的手腕应该能让她满意。

我把信塞给混在人群中的谍报员。

谍报员也没有看穿我的变身，但我们有讲好接触时的步骤，靠举动表示身分就能让对方知道是我。

信里是给玛荷的讯息。

答谢她这次同样帮了许多忙与新增的委托。

另外，还写到了我明天会到她身边。

我给玛荷添了不少麻烦，都没有好好犒劳她。更重要的是在这次事件中，负担最大也最替我担心的人都是她。

她身为情报网的管理者，将这次事件的所有环节都看在眼里。正因如此，她难免会想东想西。

「风很强呢。」

暴风雨接近了。从云层动向与皮肤感受到的湿度、温度估算，将在傍晚直扑陆地，到早上就会通过。

在暴风雨中飞行是吃力的。

我可以办到，不过十分消耗精神。

滑翔翼是利用风来飞行，因此难在我不能使用【驱风】去除暴风的影响，顶著大雨飞行也嫌辛苦。

在暴风雨停歇前，先找间旅馆投宿，然后赶快把玩新到手的玩具，等暴风雨过去再前往穆尔铎吧。

我这么想，在王都找起了旅馆。

◇

风雨从刚才就无情地叩著旅馆窗户。

如我判断，暴风雨正在袭击王都。

幸好我停留于此。

我不想在这种风雨中飞行。

「……果然和我想的一样。」

我在旅馆分析新获得的神器【亚格特朗】，就搞懂了几件事。【亚格特朗】与肉体间固然也有物理方面的连接，不过那到底是次要的使用机制，主要仍是靠灵魂渠道。

这属于神秘学、魔法的领域，而非科学。

既然如此，或许不必自断一臂也能使用这项神器。

手臂仍在的我试著将连接用的尖锐处装上肩膀，于是尖锐处陷入肉里以后，就为了避免义肢脱落而自动扩大接点，剧痛无比。

【亚格特朗】的力量使那道伤逐步痊愈，伤口愈合后，义肢在物理方面就接上了。

然而就只是装在肩膀，一动都不会动。

理由很单纯，因为从肩膀到手臂的灵魂渠道当下仍只有与我的真臂接通。

【亚格特朗】要连接的渠道被堵著，导致灵魂渠道无法开通。

不过，我用图哈德之眼观察过义肢准备连接时的启动过程。

正因如此，从魔力流向大致可以想见术式的结构。

而且当我思索这些时，【亚格特朗】仍一直在寻找灵魂渠道的接点。非常好分析。

「这样看来，或许我办得到。」

至今解析过的魔法中就有结构类似的术式，有利用灵魂渠道的魔法还满多。比如让炎之魔力在灵魂渠道循环，藉此以火焰环身的舍命魔法就是代表性范例。

不切断手臂便无法开通让义肢活动的渠道……既然如此，加开渠道就行了。

我要创造的魔法，功能单纯是在肩膀到手臂的渠道上制造分歧点。

我一边写式子一边心想蒂雅肯定能做得更好。

细腻的魔法属于她擅长的领域。

回去以后再让蒂雅看看我写的式子，请她加以改良。

总之，今天的目的在于让【亚格特朗】进入可使用状态。

能让义肢活动就好。

如此这般，我逐步投入心思研发魔法。

尽管相当有难处，仍可实际感受到点点滴滴的进展。

我在想要的魔法完成后抬起头，才发现一回神已经天亮，暴风雨也过去了。

看来我专注了好几个小时。

「那么，立刻来唱诵吧……【傀儡】。」

我将这道魔法取名为【傀儡】。

魔法生效，从肩膀延伸的灵魂渠道如我所愿出现分歧。

于是始终扎在我身上的【亚格特朗】终于找到它要的灵魂渠道，便开始进行对接。

一瞬间，我差点丧失意识。

强烈的不适感。

【亚格特朗】的情报量繁多。假如我没有时时给自己负担，并且靠【成长极限突破】让大脑成长，或许脑子已经烧坏了。

一条手臂的资讯量惊人。手指、手腕、手肘、肩膀，有数个部位可以活动，还必须控制每一条肌肉才行。

原本【亚格特朗】会连到持有者分给缺臂的脑区资源，但因为我硬是多加一条手臂，活动这条新手臂所需的全部资讯就流进了脑里。

人体是将手臂设计成两条，并未设想到操控三条手臂的状况，大脑处理起来必然会流量爆炸。不仅如此，还有强烈不适感与异物感。

就算这样，我仍设法靠强化过的脑袋逐步适应。

「……接上啦。原来如此，这不错。」

灵魂渠道接通，使得【亚格特朗】炉心制造的魔力流到我这里。

它还具备强化自我痊愈力以及帮助身体活性化的力量。

不，非但如此，我发现还可以用【亚格特朗】当媒介释出魔力。

跟我可以从体内释出的魔力算在一起，瞬间魔力释出量达两倍。

我最大的缺陷就是魔力储藏量完全超乎常规，瞬间释出量却不脱常人范畴，这一点将获得相当程度的化解。

此外……

「能随我的意念活动呢。」

我成功让扎在肩膀上的义肢从暗袋拔出隐藏的短刀一挥。动作顺畅，正如我的意志所控。

问题在于不去意识到就无法活动，现阶段尚不可能让义肢透过反射采取无意识的行动。

之后再慢慢解决这一点。

现阶段来看，这条义肢仍十分有用。

穿宽松的衣服就可以藏起这条义肢，因此用于偷袭再合适不过。

比方说，在持剑互搏的途中突然有第三条手臂穿破衣服挥下利刃的话，断无对手能因应这道攻击。

毕竟没人会想到我有第三条手臂。

即使不像那样偷袭，有三条手臂就能做许多有意思的事。

多一条手臂能带来莫大优势，出招的频率增加五成。

「这东西玩够了。」

我把深扎于肉的义肢从肩膀拔下。

鲜血喷出，伤口在【超回复】的效果下逐步愈合。

……好，我成功用过这项道具了。

接著要进一步分析，试著想方法将这项技术挪用至其他方面。

精密到足以代臂效劳的操控机制，从中能学习的可多了。

「那么，既然天已经亮了，准备出发吧。玛荷正伸长脖子等著我。」

朝阳升起。

天空万里无云。

这样的话，我就可以飞到玛荷身边。

刚开始，玛荷肯定会闹别扭气我一直没过去露面。不过，她应该很快就会露出笑容为重逢而高兴。

第五卷 第十三话 暗杀者被妹妹央求

暴风雨离去，我飞过晴朗的天空到了穆尔铎。

由于目的是与玛荷相见，我就没有用卢各·图哈德的身分，外表已经换成伊路葛·巴洛鲁的模样。

一抵达穆尔铎，我便靠近通讯机埋设的定点，并且用子机存取，将频率设为蒂雅、塔儿朵、玛荷的专用波道再开机。

为了跟她们报平安。

『我是卢各。审判已经顺利结束，无罪获释。今天我会在穆尔铎工作，预定明天回去。』

我只讲了这些就准备切掉，不过有我以外的人正在通讯网进行存取，从对讲机冒出了声音。

『幸好少爷平安！我会做好少爷爱吃的东西在家等候。』

『唉，真受不了。你联络得好晚，我可是一直在担心耶！』

『两位，昨天我有向你们转达哥哥平安的消息吧？』

『又没有直接听见少爷的声音，怎么能安心呢。』

『就是啊。多亏如此，整夜都没睡的我好困，连魔法也无心研究了。』

听得见塔儿朵、蒂雅、玛荷的声音。

玛荷能在自己房间收讯也就罢了，蒂雅和塔儿朵不到后山的话，应该连子机都无法收讯才对。

她们肯定是担心我，从昨天左右就一直在后山守著对讲机吧。因为我也教过塔儿朵野外求生的技术，说不定她们还搭了帐篷。

『抱歉，让你们担心了。我买了许多土产，请你们期待吧……还有，玛荷，我再过两三个小时就会去见你。』

『我这里都准备就绪喽。为了在审判结束以后腾出时间，工作早就协调过了。今天一整天，我都可以把时间用在哥哥身上。』

『哎，好羡慕喔，我也想跟卢各约会耶。』

『你跟哥哥一起生活还这么说？』

『这倒也是，抱歉。欸，玛荷，要不要见个面？我们一次都没见过面，是不是怪怪的？』

『好呀，下次可以找个时间。毕竟我有许多想问和想谈的事情，我们来商量要在哪里见面吧。』

『卢各不在比较好，对不对？』

『是啊，当然了。』

『我怎么觉得你们这样乱恐怖的。』

她们俩想特地找个我不在的场合，到底要谈什么？

『有些事就是只能让女生彼此谈喔。』

『对呀，哥哥你别担心，我们并不是打算吵架。我怎么可能会做惹哥哥讨厌的事情呢。』

『我只是想联络感情而已啊。只能像这样对话，感觉好有距离耶。』

感觉并没有火药味，我就安心了。

认分将女人间的事交给她们俩去谈吧。

『我要切断通讯了。姑且先讲一声，这里的对话都有纪录，麻烦你们记在心上。』

话题像这样演变，她们三个会直接进入闲聊模式，所以我才先提醒。

从她们三个的性格来想，应该不至于恶言相向，但或许会脱口说出不希望被我这个男人听见的话。

『我明白了，少爷。没发现随时都能跟玛荷小姐聊天，我之前真是粗心。』

『塔儿朵都没有变呢……不过，听见你的声音让我松了口气。』

『啊，等我们要见面时，塔儿朵你也一起来嘛。有共通的朋友也比较聊得开。』

『不才的我，一定会诚心诚意担任两位之间的桥梁！』

我稍微放心了。

既然有塔儿朵在，应该很难出乱子吧。

◇

我走在穆尔铎的街道。

穆尔铎果然是个好地方。

由于是亚尔班王国最大的港口，绝大多数的东西都能够取得。

我一边采买个人所需的物品，一边挑选要给玛荷的伴手礼。

我在王都已经买了她喜欢的饼乾，但我另外挑了花束。

玛荷喜欢的紫色花卉正合时序。

换成塔儿朵或蒂雅，送花就不太讨好。塔儿朵收了会高兴的是食物，蒂雅则是书。玛荷的感性在三个人当中最符合女性。

像这样买完东西以后，我来到欧露娜的总店。

我在熟悉的柜台打了招呼，然后前往玛荷等著的房间。

◇

我走进房间，正盯著文件的玛荷便缓缓抬起头。

这种沉稳的感觉让我觉得很有她的风范。

假如是塔儿朵或蒂雅，应该就会跑来我身旁。

「好久不见，玛荷。」

「是啊，许久没见呢。哥哥一直不肯露面，我好寂寞。」

玛荷露出苦笑，然后从座位起身。

她似乎跟往常一样，想要为我冲壶茶。

玛荷冲的香草茶相当美味，喝了能舒缓身心。

「今天你能不能冲得苦一些？我在王都买了伴手礼，马尔拉娜的葡萄乾饼乾。之前你说过这很好吃吧？」

「好高兴，我最喜欢那个了。王都的商品即使品质好，感觉还是太贵，这种饼乾却贵得值得。」

趁著玛荷冲茶这段期间，我将买来的花插进花瓶。

「哎呀，谬奈花。居然凑齐了我喜欢的甜点和花束，稍微贴心过了头，会让人觉得要提防呢。」

话虽这么说，她仍笑逐颜开。

看来有讨到玛荷欢心，我可以松口气。

「因为我让你费了许多心神，才想答谢你。」

「是吗……哥哥，你是这样想的啊。那正好，我有事想拜托你。」

玛荷拿著香草茶坐到我眼前。

「能力所及的事情我都会答应。」

「只有你办得到喔。吃完茶点以后，我再拜托你。」

「就这样吧，让你冲的香草茶冷掉也嫌可惜。」

玛荷冲香草茶最讲究道理，温度、冲泡时间、茶叶品质、水质。

就我所知，会根据茶叶换水冲茶的人顶多只有她吧。

硬水、软水的概念并不存在于这个世界，我也没有教过玛荷，她却靠自己的舌头和经验法则发现了。

香草茶沁入我疲惫的身体。

将买来当土产的葡萄乾饼乾拆封，洋酒与葡萄乾的香味就扩散开来。

典雅的软饼乾，点睛之处在于用高级白兰地浸渍过的葡萄乾美味，面团里还揉入了能突显其风味的香料。

洋溢著高级感而又复杂的滋味。玛荷喜见这种有格调的东西。

「这种饼乾果然很美味呢。哥哥，不晓得我们这里是否也做得出来。」

「应该有困难。听说他们专门酿造了用来浸渍葡萄乾的白兰地，虽然贵得离谱，但讲究的等级有别。这不是一朝一夕学得来的。」

光为浸渍葡萄乾就从零起步把酒酿出来的执著可不寻常。

而且对方肯那么做，就代表其他环节也都讲究至极。

「是啊，花的时间与执著，与我们处于两极。」

「我们的欧露娜是靠崭新的点子，或者技术力与资金力，透过独自的物流网来取得优势，不过要将这种寻常的产品升华到完美境界，就显得店史尚浅，而且缺乏人才。这并非我们该走的路线。」

在做生意这方面，有无法办到的事情并不算大问题。

重要的是自己能做什么，在有能力的项目胜过其他人就好。

「也对……不过，将来我也想尝试这种生意，虽然几乎纯属兴趣。」

「欧露娜的规模已经够大了，再扩增事业反而会难以施展，往后就一面守成一面开些出于兴趣的店或许也不错。」

欧露娜仍不停壮大，为了追上其成长速度，处于拚命想补齐设备与人员的状态。

……而且再怎么设法让管理有效率，也差不多进入无法面面俱到的领域了。

那会有危险。

欧露娜难保不会在我们无法顾及的地方失控。

做生意也需要停下脚步的勇气及决策。

「我也持相同意见。本来还想商量这件事，却被哥哥先讲出来了呢。」

「吓我一跳，原来你有这种观点。」

「别小看我好吗？哥哥把欧露娜交派给我都经过多久了？只论做生意，或许我已经更胜一筹喽？」

「或许是呢。」

实际上，我已经成了单纯的顾问，我所成立的欧露娜能拓展至此是靠玛荷出力。

我们一边讨论关于欧露娜的事，一边享用葡萄乾饼乾与香草茶，东西就在转眼之间吃光饮尽了。

于是，玛荷突然变得心神不定。

肯定是因为她之前说过饼乾吃完后有事情要拜托我。

难道她想拜托的是那么难为情的事？

玛荷刻意清了清嗓，然后才开始说道：

「呃，我觉得塔儿朵从不久前就有了改变。跟她用写信之类的方式往来，能感受到有某种幸福的神采，原本总是畏畏缩缩的那个女生彷佛多了股自信。」

「说来是有这种感觉没错。」

塔儿朵之前总显得缺乏自信，即使练就在这个国家数一数二的实力也没有改变。

然而最近就稍微不同，她变得有气魄了。方才用通讯网对话也是，不久前的塔儿朵绝对不会做出那种发言。

「我问了她理由……然后，呃，就听说，她跟哥哥，做了那件事。知道后我就在想：为什么只有塔儿朵可以？还会觉得她好诈，心里变成尽是讨厌的念头……伊路葛哥哥，假如我也想要，可以吗？我喜欢伊路葛哥哥。我知道你把我当成妹妹对待，也为此感到高兴，可是我不要光是这样子。我会觉得自己得到的爱不如蒂雅，不如塔儿朵，还怀疑自己是不是最无关紧要的一个女生，因为只有我没跟哥哥发生关系，这样我无法对自己有自信。」

玛荷满脸通红，眼里泛著泪光，还从我的脸底下探头看过来。

既可爱又令人疼惜。

「……呼，你真的要依我啊。巴洛鲁商会的少东还特意向你求婚，可惜了。」

我用打哈哈的语气说这些，玛荷就鼓起腮帮子。

她难得做出这种孩子气的举动。

「巴洛鲁商会的财力固然吸引人，但是伊路葛哥哥还是更有魅力……更何况，有我跟你的话，就能让欧露娜成为比巴洛鲁商会更大的商会吧？」

我露出苦笑。

这句台词被别人听见的话，八成会惹来讪笑。

但是我有自信跟玛荷就能成事。

「说得对。凭我们就有办法……玛荷，我要先声明，我没有办法只爱你一人。」

「我晓得啦。即使如此，我也甘愿。」

玛荷起身坐到我旁边。

接著，她默默望著我。

她想要的肯定是……

因此，我予以回应。

「嗯……呼啊，呵呵，跟之前的吻不一样，是大人的吻呢。」

「因为我以往都把你当家人对待。」

「可以继续这样，不过，往后也要把我当情人看待。」

这次换我接纳玛荷主动的吻。

接在塔儿朵之后，我也决定跟玛荷发生关系了。

我不惜用前世的人心掌控术、洗脑技术提高她们对我的忠诚心，使她们绝对不会背叛我。

可是那终究属于忠诚心，跟恋爱相差甚远。

我没有利用恋爱感情洗脑是因为恋爱感情容易转变，不适合用来绑住他人。

然而事情会变成这样，是因为我对塔儿朵与玛荷的感情，还有塔儿朵与玛荷对我的感情，都是在非刻意的某种因缘际会下萌现的。

我对不能计算、不合道理的事物感到有疑问，却也庆幸自己不懂。

「换个地方吧。」

「好，我有准备喔。」

「真周到。」

「我是商人嘛。」

这话没错。

就这样，我们整装离开欧露娜。

玛荷微笑著牵起我的手。

那让我看得著迷。

我重新体认到这女孩真的长成了美人胚子。

我想要让她幸福。因为我需要道具，才会把她纳入手里。但现在，我真的体会到她是我重要的家人。

第五卷 第十四话 暗杀者接纳

彼此都做了简单的乔装以后，我们错开时间从欧露娜总店离去。

接著，我们在玛荷预约好的旅馆碰头。

玛荷安排了十分高级的旅馆。

旅馆里的家具、设备及摆饰固然都属上乘，不过看起来更重要的是重视私密性。

这是保护顾客隐私的店家。

我与玛荷都算是满有名的人，因此就会多操心。

相较于无名气的贵族，欧露娜的代表与代理代表更受世间瞩目。我们俩若只是走在一起，还可以坚称是为了工作，然而彼此有这层关系传出去的话就不好。

这间旅馆有淋浴设备。

即使能淋浴，提供的也只是先烧好热水装进储存槽，再用脚踏式帮浦加压，让热水从莲蓬头向外喷的原始设备。

如此简单的卫浴仍旧可贵。

我先冲了澡，然后等玛荷洗完出来。

玛荷希望我抱她的时候是用卢各的身分，意指她想被真正的我拥入怀里。

会这么花时间，可见她本身也在准备。

……心跳加快了。

常充作这类用途的高级旅馆气氛营造自然有一套，何况与我来的人是她。

「保持不了平静啊。」

好比塔儿朵长大后变可爱，玛荷长大后也变美了。

美得几乎无法从初次见面时的模样想像。

塔儿朵也是如此，女大十八变。女性会在不知不觉中改换面貌。

……话虽如此，要是我表现得心慌，玛荷也会感到不安。

得冷静才行。

当我想著这些时，玛荷从浴室出来了。

淋浴后发烫的肌肤吸引住我的目光。

而且，吸引目光的不只是热得泛红的肌肤。

「你觉得……怎么样？」

「很适合你。」

玛荷只穿了内衣。

颜色黑中带蓝，搭配自身发色的料子。

挑逗的款式与成熟的玛荷很相配，烘托出她的魅力。

然而，我在兴奋前却先发现自己有股安心感。

因为实在太符合玛荷的风格，令我莞尔。

啊，我懂了。虽然我们处于这种情境，玛荷到底不离其本色，我有这种感觉。

「过来。」

「好、好的。」

「你的语气跟平时不同呢。」

「是啊，变得有点像塔儿朵……因为我会紧张。」

我在床上坐定，原本想坐到我旁边的玛荷中途作罢，改为倚身坐到我的两腿之间，倒进我怀里。

「有股香气。」

「我订了特殊的香油，洗完澡后擦到身上。这属于哥哥喜欢的香味，涂了肤质会显得比较好，而且触感也会变细。」

「内衣搭配香油，还真是用心。」

对，这种在事前做足准备的习惯非常有玛荷的调调。

「我不像蒂雅或塔儿朵那么有魅力，不拚命打扮就没办法站在你面前啊。」

「没那种事。她们俩固然有魅力，但你也不逊色。」

「有啦。何况就算那样，我不做这些就没办法安心，我想尽可能对哥哥展现出自己更赏心悦目的一面。」

这套内衣走在时尚尖端。记得是贵族特别向知名设计师订制的，连玛荷要弄到也得费一番工夫才对。而且这种香油也相当贵重。

玛荷想尽可能讨我喜欢，还为此做了准备，这些举动都让人感到窝心。而我怜惜她的娇柔，从后面把她搂进怀里。

听得见心跳声。

不只玛荷的心跳声，还有我的心跳声。怦通怦通怦通。那是我俩情绪高涨的证据，连那样的声音都让我感到怜惜。

「你真的决定依我？」

「是啊，要我说的话，问这种问题就不解风情了。」

「你的口才倒是恢复了嘛。」

这种回话方式是玛荷特有的习惯。

「也对，紧张感舒缓许多了。像这样以肌肤相贴能让我安心。待在哥哥的身旁，永远都是最令我安心的……以前只要我表示寂寞，哥哥就会陪我睡，对不对？」

「是这样没错。」

塔儿朵和玛荷都在小时候失去家人，成了她们内心的阴影。

正因如此，她们需要亲人的温暖，而我希望用自己的方式弥补她们。

所以，过去当她们在晚上感到无比寂寞时，我就会陪她们一起睡。

「现在我才说得出口，只因为想要依偎著哥哥，我也曾假装寂寞。不只我，塔儿朵应该也有……我们从很久很久以前就把哥哥当男性看待了，而且比哥哥想像的还要早。你有发现吗？」

「没有。应该说，我不愿意发现。」

讯号再多不过。

但是，因为我把她们当家人对待，才会执意将她们俩发出的讯号撇除在视野之外。

「塔儿朵比我好懂多了喔。呃，再说，那个女生以前一起睡的时候，也常常一边自我安慰。」

「你也一样吧。」

「……！我是受了塔儿朵刺激才……呃，原来你都有发现吗！」

玛荷扯开嗓门回过头。

像塔儿朵那样，会让人怀疑她到底有没有要掩饰的意思，但玛荷就会拚命克制声音，看起来是有打算掩饰。

最先开始的是塔儿朵，在她这么做了几夜以后，连玛荷都跟进了。或许玛荷是觉得塔儿朵没有被发现的话，自己跟著做也无妨。

「我是暗杀者，即使躺著也能探察四周的动静。不然要我把次数和日期都报给你听吗？我对于记忆力也有自信。」

玛荷的脸变得更红了。彷佛已经羞耻到极限的她再次转头向前。

「不用说了，我听完会想死。明明察觉到还无视我们，真是坏心耶。」

「我觉得单纯是你们正值年轻，性欲无处消解，才任由你们去的。毕竟做那种事情又不算奇怪。虽然说，擅自利用我的手臂曾是个问题……行为本身倒是有助发泄压力。如果还要分心注意我而妨碍到你们办事，也不好意思吧？」

「……那样根本不叫温柔喔。怎么办，我好想死。」

玛荷再次转向前，我便看不见她的脸，然而从后面也看得出她已经连耳根都红了。

「我原本以为现在可以提这件事，难道不说比较好吗？」

「不说比较好，真的。只有我羞耻成这样太不公平，之后我也要告诉塔儿朵，让她晓得自己穿帮了。」

连平时冷静的玛荷都尴尬成这样。

可以想见塔儿朵大概会慌成一团而神经错乱吧。

「听说聊其他女人的事会惹床伴讨厌，你谈起塔儿朵倒是一脸开心嘛。」

「谁教那是塔儿朵。她一直都是我的家人，事到如今怎么可能割舍。再说……」

玛荷反过来把我压倒在床上。

要抵抗很容易，我却任由她摆布。

「卢各哥哥，接下来要如痴如醉的人是你。我呢，很擅长预习。我读了大量书本进修，还用道具做过练习，都是为了取悦你。」

「这样啊，你可以当模范生呢。」

「对呀，因为有你要求，我才变成这样的。所以，今天就把一切交给我……我绝对会让你如痴如醉。」

话说完，她露出微笑吻了我。

玛荷压在我身上，然后在耳边细语她最喜欢我。

那么，我要直接试试她进修的成果。

……不过，她还是太嫩了。她并不明白进修与练习有极限，有的技术还是得靠实战才能学会。

我们从今天起将成为情侣，但是玛荷说过，她仍希望我继续当她的哥哥，也当她的老师。

所以我也要教她这些。

今晚似乎会是漫长的一夜。

第五卷 第十五话 暗杀者邂逅肇端

这是梦。

我明确知觉到自己在梦中。

相隔十四年未见的景象，现实中不可能存在的光景。

毕竟这里是我重生之际，女神用来召见我的白色房间。

「当当当当～～恭喜！你的功绩点数已经超过一定数值，可干涉命运的资源增加了。敬请期待女神今后将施予的慈悲！」

而且我会被找来，就表示房间的主人……女神也一定在这。

「十四年不见，你还是没变啊。」

「要说的话，你才是没变的那一方喔。因为我的个性与讲话方式都是配合你加以演算呈现的～～让我用这副面貌见人的可、是、你、哟。嘿嘿！」

她恐怕是在饰演被召见者心目中最容易对话的人格吧。

我试著思考为什么眼前的女神会是这种人格。

虽然这是推测，但她明显有可疑之处的话，细查后就能窥见本意。这种明瞭的心思能让我安心。

「干涉命运的资源上限增加了……原来是这么回事。蒂雅、塔儿朵、玛荷，这三人与我的邂逅过于巧合。虽然说我有主动找寻，能接连遇上如此方便的人才未免不合理。表示将我和她们三人牵引在一起的力量又可以发挥作用了对吧？」

「啊，你已经发现了吗？没有错，操控命运之线对我来说只是小意思喔。那三个人有帮到你不少忙吧？毕竟你跟她们全都好上了嘛。哟，情圣！」

「……听了实在不太舒坦。我跟她们三个的情谊被你说成了规划中的事。」

「啊，那你略有误解喽。要连感情及行为都绑定的话，资源消耗得可凶了。坦白讲办不到。我所做的呢，只是稍改命运的方向，让你遇见想要的人才而已。光让你们见面已是极限，见面以后我可就不晓得喽。你大可为此骄傲。掌握那三个人的心，靠的纯粹是你的实力。讨厌，我也要被攻略了吗！」

这些话成了我的救赎。

万一连她们三个的感情都是被女神规划好的，那实在太空虚了。

「是吗……那就好。」

「顺带一提，若按照原本的历史，今天会是玛荷的忌日。可喜可贺呢，你顺利突破所有伙伴的忌日了。」

「我听了却觉得你的意思是她们三个原本都应该在今天之前丧命。」

「对呀，我就是这么说的。呃，我将阿卡夏纪录收到哪里了？啊，有喽有喽。」

女神刻意从异空间取出一本厚书。

不知道为什么，那本阿卡夏纪录的封面是用平假名写成。

「照原本的历史嘛，最先死亡的是塔儿朵。因为家里养不起就被丢弃在冬天山里的她会朝著图哈德领而去，并且在途中死于饥寒交迫。这算是最像样的死法呢。然后，下一个死亡的是蒂雅。维科尼家在战争中落败，她那优秀的魔法天分被看上以后，会有变态贵族把她买去生育后代，唔哇，好狠喔。人类真愚蠢，这样对待女生的话，不是就生不出小孩了吗？被人玩坏的她就此报销，呀啊～～太可怜了～～」

如果没有我这个人，她们俩就算落得那样的遭遇也不奇怪。

光得知这些便令我焦躁。

「最后是玛荷。因为她长得可爱，就被孤儿院的缺德院长卖给了萝莉控贵族。不过她好坚强呢。她巧妙地讨好对方，让自己占到情妇的位子，还顺利把萝莉控贵族操弄在手掌心。当她准备以萝莉控贵族为靠山，要出来自己开店时，魔掌伸过来了！妒火中烧的大老婆暗地牵线，害她被盗贼绑架……呀啊！后续的情节不能再讲了，有损女神的清纯形象。所以，照预定玛荷是要死在今天的。」

「她们三个没遇见我都注定会死，这并不是偶然吧？」

当中应该有什么理由才对。

从这名女神的外在并无法看出，她的所有行为都具有意义。

「对，操控命运之际，除了要看个人的能力、才华，往后越能对未来有影响的人，其命运也就越难操控。越优秀的人越不受操控。不过，早逝而没有未来的孩子们，命运所具备的力量就小，因此能力再优秀还是可以轻松操控他们的命运。效益很不错呢。」

「你的口气是把我们当成棋子或什么了吧。」

「是啊。应该说，我本身只是舞台装置，连棋子都算不上呢。唉，不过，正如同我所透露的这些，我能做的事实在很少。」

确实很少。

要说女神在这十四年来做到了什么，就是让原本会死的三名少女遇见我而已。

「然后呢，你找我来不是为了谈这些吧……我也有事情要问。这个世界有太多未知的秘辛，假如你想要我好好拯救世界，就把情报交出来。」

从认识蛇魔族米娜以后，我就一直感受到。

我对这个世界太过无知了。

不晓得规则的话，就不可能在盘面上得胜。

「咦咦咦咦咦，才不要呢。我这可不是恶意刁难喔。把规则告诉你，会消耗莫大的资源耶，严重到让我不能再做其他事。」

「然而，你却滔滔不绝对我说了那三个人的事？」

「哎，那没有关系啦。毕竟你不是都自己察觉到了吗？幸亏如此，不必消耗任何资源！」

自许为舞台装置的发言字字妥切，有双不具感情的眼睛正把我看透。

确实如此。

跟她们三人的邂逅是由女神所安排，还有她们没遇见我就会死，都是我早就想到的内幕。

「那么，说你能说的情报。把我叫来这里也花了资源吧。既然你是装置，应该只会做有意义的事。」

「叮咚～～正是如此。至今你所立下的功绩已被高层认定足以担负救世之任，连带也有额外补充的福利，可用的资源因而增加了。所以，近期将有奖赏赐予你，请确实收下。我就是为此才叫你过来的。」

「……透露奖赏的内容要消耗资源，所以不能说。还有，你会特地运用资源把我叫到这里，表示奖赏属于不先提醒就会看漏的物品吧。」

女神嫣然微笑。

看来我讲对了。

会这么大费周章，似乎是很可观的奖赏。

「我明白了。到时我必会收下……我也一样想救这个世界。」

我由衷爱惜以卢各·图哈德身分活著而累积至今的收获。

而且，我也不想失去爱护、养育我长大的父母，还有肯喜欢我的蒂雅、塔儿朵、玛荷她们三个人。

「好，那请你加油喽。因为现在只有你能依靠了。」

「只有我能依靠……那不是重大情报吗？如果你说出这一点会消耗资源，我可无法接受。」

这项情报表示还有我以外的几名重生者，而且都已经死了。

女神在我转世重生时说没有其他重生者是谎话？或者她是在我重生后才加了别人进来？这倒是令人好奇。

「没关系喔。毕竟你也晓得嘛，他们就是太醒目了，带著外挂重生，还不假思索就利用前世知识向人夸耀我最厉害我最强的那种傻瓜。不过，因为那样被凡人觊觎而遇害的话，我也爱莫能助。唉，浪费资源。虽然幸亏人死了，资源才能调度过来。但是呢，从女神的观点也会觉得投资基本上要分散，孤注一掷并不好。」

如女神所说，我晓得有疑似重生者的人物存在。

那种行事风格的人会广受注目，容易被欧露娜的情报网查到。

我也曾直接跟他们见面要求合作，不知道为什么遇到的却都是些缺乏协调性的人，一路吃闭门羹。

而且，现阶段我也掌握到他们都已经自食恶果。

透过女神在这个世界重生的人都具备高规格。

然而，那终究是在人类的范畴内，一有疏忽就会丧命。

「好了，这场梦要结束喽。醒来后请你跟玛荷一起迎接早晨的鸟鸣喔。再会再会～～女神的神谕传达完毕。哎，累坏我了。今天到此收工，我要去养生中心，之后再一边看连续剧一边喝个小酒。」

白色房间就这样逐渐扭曲消逝。

女神的奖赏究竟是什么？

我得先考察一番并拟出假说，要不然，我想肯定会错失奖赏。

第五卷 第十六话 暗杀者解除爱情魔咒

起身后，玛荷就睡在旁边。

完全安心而放松的脸。上次看到她这种表情是一起生活那时候。

身段像她这样俐落的人很少会露出破绽，因此能看到这一面更让人欣慰。

「……塔儿朵、蒂雅、玛荷没有遇见我的话，都已经死了是吗？虽然我早就明白，当面听到那些话还是会有感触。」

要说那是她们的命固然容易，但我已非事事都能如此看开的傀儡了。

我转世重生于这个世界是为了阻止艾波纳失控。

可是，看了玛荷的睡脸，我会觉得自己是为了拯救她们而重生。

「早安，卢各哥哥。」

玛荷看似爱困地揉著眼睛醒过来。

她应该很累吧。

起初都是随玛荷摆布，后半段就换我主导了。

如我所料，光靠进修有极限，玛荷对此并不甘心。

而且不服输的她连这方面都想拚命学习，把我逗乐了。

「早，玛荷。身体还好吗？」

「不好……哥哥真坏心。」

玛荷白眼瞟来。

明明是第一次，我却稍微粗鲁过了头。

因为她太惹人怜爱，理性就被我拋到脑后。

「是我不好。让我为你冲一壶茶。」

「不行，我来冲。奉茶给哥哥，对我来说是最重要的工作。」

「我差点忘了。」

三个人一起住的时候，大部分家事都是由身为专属佣人的塔儿朵负责，然而泡茶是玛荷的工作。

玛荷起身披上家居服，直接往厨房走。

备有厨房也是高级旅馆的特徵，一般旅馆就不会在各个客房提供这些。

茶叶的香味飘来。

我听见敲门声，有篮子从门板底下被送进房里。

旅馆的早餐服务。来得正好。

玛荷把茶端了过来，也一并将篮子提到我这边。

「来用早餐吧。」

「也对，昨天运动以后肚子就饿了。」

「卢各哥哥，你平时都很帅气，偶尔却会讲出这种有大叔味的话呢。这样算性骚扰喔。」

居然说我有大叔味……有点伤人。

「我会留意。」

「嗯，麻烦你了。我希望哥哥能比任何人都帅气。」

玛荷露出微笑，我也回以微笑。

我端茶享用。玛荷冲的茶还是一样，面面俱到，喝了让人心灵祥和。

还有，旅馆提供的三明治。

……令人吃惊，我没抱多大期待，味道却还算可口。

「玛荷，这用的是马勒伊的面包呢。」

「亏你尝得出来，内馅也是高级品喔。这间旅馆可是专供上流阶层投宿的。」

马勒伊是城里数一数二的面包店，我住穆尔铎时都会去消费。

而且这些面包似乎是今天早上烤好送来的。原来如此，不愧是玛荷选中的旅馆。

把这间旅馆记著吧。

「呼，肚子安稳下来，我也要回去忙工作了……其实，有件事非得告诉哥哥。」

玛荷说著就递过来装了文件的信封。

我拿到手里简略过目。

「这看来……不寻常呢。」

「是啊，相当不寻常。我正在让当地的谍报员进一步调查。」

玛荷给的资料上记载了位于此处西北方的城镇，名为碧尔诺且小有规模的城镇里所发生的异象。

这阵子该地不只地震频传，一个月更有多达十几人失踪。

非但如此，我用于布设通讯网的缆线也断了。

连塔儿朵拿我锻的短刀，在以魔力强化过的状态下也无法切开的那种缆线断了。

目前那里的通讯网是环状架构，即使其中一边断线仍可沿反方向连线通讯，因此我并不困扰，然而那种缆线会断掉就是件怪事。

连同居民失踪这一点来看，有状况正在发生。

「或许是魔族搞的鬼。而且，对方还算有脑袋。」

「哥哥设想了什么样的事态？」

「我接连杀掉的兜虫与狮子都是肉体派魔族，对吧？所以说，我猜魔族会提高戒心改用阴招。从这件事情可以想到的是对方正在暗中准备大屠杀，时候一到就会将城镇的居民瞬间宰光。而且【生命果实】长出以后，要趁难缠的家伙赶去以前逃跑。这就是对方的打算。」

没有多一点情报就脱不了推测的范围，但举例来说，对方可以事先将城镇底下凿空大半，再一口气引起地盘崩塌……用这种手段的话，现在会有地震频传、缆线被切断的状况就没什么好奇怪了。而且若有万一，对方可以让城镇的全体居民瞬间罹难。

「说得对呢。从兜虫魔族那次的事件来看，杀完居民到【生命果实】长成会有几天缓冲期。不过，敌人要是能让城镇居民瞬间全数罹难，就可以在我方发觉有状况并赶去现场之前收拾一切……或许对方就是这么想的。」

没错，正常的程序是事件发生→展开调查→联络能因应的人→因应状况的人赶至，无论再怎么争取时间，每个步骤都得花上好几天。

假如魔族正照著我的设想在准备，人类阵营就会被它们捧走【生命果实】溜掉，束手无策吧……没错，除了我以外。

「仔细想想就觉得通讯网实在优秀。」

然而，只有我位于常识范围之外。

只要这个国家发生状况，我都可以靠通讯网立刻得知，并在当天用飞的赶到现场。

就算是魔族，应该也不晓得这一点。

正因如此才能及时抢救。

「还有一件事，我无论如何都感到好奇。」

「你说说看。」

「为什么魔族只出现在亚尔班王国呢？要避免战斗的话，挑没有勇者和哥哥的国家下手会安全得多吧？巨魔、兜虫和狮子三头魔族接连袭击了这个国家。这次异象若真的出自魔族之手，加起来就是第四头了耶。」

「我也对这一点怀有疑问。过去我认为魔族的目的在于诱出勇者并将其除掉，所以才刻意只找这个国家下手。之前那个巨魔魔族明确提到过杀勇者是它的目的。可是呢，像这次敌人要避免遇上我和勇者，却还出现在这个国家就很奇怪。」

从以往的文献来看，并没有单一国家接连遇袭的纪录。

正因如此，周边各国都与亚尔班王国做好了有事将外借勇者的协议。

魔族与魔王属于每隔几百年就会出现的灾害，各国都有自己的一套因应之道。既然各国都有为自国蒙难之际做准备，魔族应该会攻击任何国家。

可是，敌人却不那么做。

换句话说，表示当中有仅限这次的异常因素存在，有某种理由使它们不能对亚尔班王国以外的国家下手。

「手头上的情报不足以当判断材料，先一面收集情报一面因应眼前的目的……谢谢你。有这份文件，我就可以采取各种行动。」

魔族的事找魔族打听最快。

所幸，我有头绪要找谁。

「有帮到哥哥就好。我冲完澡会回到欧露娜，从早上就有重要的会议。」

「你真忙。」

「是啊。不过，那就是我扮演的角色。虽然很辛苦，但我以自己能帮到你为傲。」

玛荷说完就进了浴室。

……好女人。

我重新体认到这点。

那么，我去做我的工作吧。

◇

后来我回到了图哈德领。

我派人调查疑似有魔族暗中活跃的城镇，并且试著与蛇魔族米娜接触。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事要我善后。

「辛苦你了，卢各少爷。」

「卢各，你又窝在房里了耶。」

「看来你们俩完成今天的训练了吧。」

塔儿朵和蒂雅点了点头。

我在启程之际有出作业给她们，她们俩正在进行最后的收尾。

「你在忙什么？」

「嗯，法兰多路德伯爵已经在开庭时发挥作用，我要做事后处置。」

「啊，听你说我才想到。他不是爱上扮女装的你了吗？现在怎么办？」

「我正在用露的名义写信给他，内容是说我已经平安回到领地，期盼跟伯爵见面。而且我两个月后就会去王都，希望他等著。」

这封信是用样似女性的笔迹所写。

这也是暗杀者的技能。

「你这么做，只是在跟他拖时间吧。」

「这样就够了。这两个月之间，我跟他会有好几次书信往来……我要让露的言行、喜好与习惯在互动间渐渐脱离法兰多路德伯爵的理想，让他逐步感受到露与自己心目中的理想女性有大幅落差。我敢打赌，这段恋情过两个月就会冷却。之后，我只要直接跟对方见面演一段助他梦醒的戏，两人间的恋情就结束了。」

被露单方面甩掉的话，法兰多路德伯爵难保不会自暴自弃。

所以我要先安排时间，一点一滴扭曲他对露的感情。

到最后，再让对方主动把我甩掉。

「你这么做还满费事的耶。」

「他发挥了很大的作用。为了顺便致谢，我会让这出戏以最完善的方式落幕，以便让他放心挥别已经告终的恋情，结束后什么都不留。」

人的心容易转变。

何况露与法兰多路德伯爵之间萌生的恋情，是靠戏剧性表演带来的短暂产物。

彼此都没有多深的了解，就要逐步认识原本并不知道的部分，藉此察觉、体认对方并非理想对象，进而将怀有的兴趣放下。

「卢各少爷现在的样子感觉有点恐怖……呃，即使受到冷落，我还是会一直喜欢少爷的。」

「塔儿朵就爱操心。你是在想，卢各或许会用刚才说的方式对你吧。」

「呃，那个，我并不觉得少爷会拋弃我。只是，我心里感到有一点点害怕而已。」

「你不用慌成那样。对于用这种方式玩弄人心的家伙感到害怕，是理所当然会有的情绪……我会把这些事情告诉你们，是恃著自己跟你们建立的感情。因为我相信你们肯接受这样的我，才说得出口。」

只想被她们喜欢的话，我就不会露出阴暗面。

即使如此，我仍当面展现出来，这是因为我信任她们俩，更是为了对一直挂怀著露这件事的两个人做交代，要她们放心。

「是的！少爷，我放心了。」

「卢各，假如这种事能让我反感，我从一开始就不会喜欢你喽。」

「这样啊。」

我微微苦笑，然后把信写完。

信被绑在信鸽腿上。

这只信鸽并非图哈德家所有，而是法兰多路德伯爵送给露的。

他应该想都没想过，为了传递爱意而送的信鸽会带来分手的结果吧。

白鸽展翅飞舞，直上天空。

这样法兰多路德伯爵之事就了结了。

我咳了一声清嗓。

「塔儿朵、蒂雅，明天我会让你们交作业，要做好准备。」

接著就好好验收我不在的这段期间，她们俩所获得的新力量吧。

第五卷 幕间

我换上方便活动的服装，带著蒂雅、塔儿朵来到图哈德家拥有的后山。

如果是一般训练，我会利用屋邸的中庭或训练场，但需要宽广空间或者会对周围造成大规模损害的话就是来这里。

实验新魔法之类尤其得靠这座后山，原本明明是一片树木繁茂的森林，如今却成了荒野。

「你们俩都完成我出的作业了吧。」

「我想让少爷大吃一惊就努力完成了！」

「完全没问题喔。」

我对她们俩有信心与期待。

不知道为什么，塔儿朵和蒂雅都喜欢被夸奖，而且还喜欢用来夸小孩的表达方式。

有一定年纪以后，还用那一套会让我难为情……她们却好像觉得没关系。

「那么，先来验收塔儿朵的成果吧？」

「好，我要开始喽。」

塔儿朵握紧拳头使劲后，狐耳和毛茸茸的狐狸尾巴就长出来了。

依然很可爱。

而且与那副可爱的模样呈对比，野生肉食兽具有的杀气随之充斥四周。

【兽化】。勇者用【追随我的众骑士】之力赋予我，再由我赋予塔儿朵的技能。

可以爆发性提升体能，还能让五感获得超强化，那是属于塔儿朵的杀手锏。而且，代价是会被野兽的本能牵著鼻子走。

以往的塔儿朵无法抵抗那种本能。

可是……

「用看的就知道，你的眼里有知性。」

尽管散发著攻击性的气息，却依然保有塔儿朵的眼神。

「是的，我照少爷说的，尽量多使用【兽化】，并且在有效期间一直撑著克制住自己。刚开始完全做不到，但是我一步一步慢慢适应了。」

「那么，来做测试。塔儿朵，用你擅长的魔法【风盾外装】让我看看。」

【风盾外装】，在身上披戴风之铠甲的魔法。

环绕于身的风将化为防御，将停留的风释出还可用于加速，攻防兼备的魔法。这道魔法非常好运用，因此我也常用。

亦属难度极高的原创魔法。

「请少爷看著。【风盾外装】！」

塔儿朵到底已经唱诵过几千、几万次，魔法流畅无阻地在唱诵下生效。

风以她为中心卷起，然后将她裹住。

「完美……虽然说这是你熟练的招式，既然能在【兽化】时使用这种难度的魔法，表示绝大多数的魔法都使得出来。」

「我试过了。跟少爷学到的魔法当中，只有两项使不出来。」

听到两项，内容不用问也知道。

在我传给塔儿朵的原创魔法中格外困难的项目，连平时的她用三次也不确定是否能成功一次。

使不出那些与其归咎于【兽化】，更应该说是能耐的问题。

「做得好。这明明是一项困难的作业。」

我把塔儿朵搂进怀里。塔儿朵解除了风之铠，依偎著我撒娇，而我摸了摸她的头。

「呵呵，虽然练得很辛苦，但我想著要帮上少爷的忙就努力练成了。」

我出给塔儿朵的作业就是驾驭住【兽化】。

以往塔儿朵一旦【兽化】，就只会任由本能大肆胡闹。视野变得狭隘，攻击全倾向于直来直往。魔法也只使得出简单的项目，抵销了塔儿朵本身的长处。

【兽化】带来的强化效果惊人，即使撇开那些缺点还是能发挥十二成的威力。然而，在跟真正的强者作战时，其缺点就会露馅。

只顾攻击可不行，要守，要骗，要逃跑。对手越强就越需要用战略，而且为了拓展战略的幅度，必须有好几张底牌。

好比练就于身的枪术、用藏带的手枪射击、我与蒂雅传给她的魔法等等。

力量与技巧，塔儿朵迟早会碰上非要两者兼具才能打倒的对手。

（而作为测试的基准，我给她出了要能在【兽化】状态使用高阶魔法的课题。）

使用如此艰深的魔法必须保有自我。这就是塔儿朵靠理性在行动的证据。

「合格了，我会安排之前讲好的奖励。」

我松手放开怀里的塔儿朵，稍微保持距离，然后将手摆在她的肩膀上这么说道。

「是，我非常非常期待少爷的奖励。」

塔儿朵要求的奖励有点让我意外，但是她已经像这样期待得眼神为之一亮，我应该不用多给什么意见。

塔儿朵解除【兽化】退到后面，蒂雅就取而代之上前。

「接著换我喽。来展现我的研究成果。」

蒂雅的表情比往常还要神采飞扬。她像这样摆出的得意脸色最可爱了。

「莫非你真的成功了？我本来还觉得出了道不讲理的难题。」

「啊～～！我就知道。这次真的让我累坏了耶！」

蒂雅鼓起腮帮子。

连那副模样都让我觉得可爱，逗趣感更胜于凶悍。

「抱歉抱歉，你果然厉害。」

「我可是姊姊啊。这就是改良过的魔弹。」

那是我们用于手枪的子弹。

如果施展【枪击】这一招魔法，子弹会在膛内被制造出来，然后随爆破魔法射出，但若是做好带在身上的手枪，我们就会事先制造要用的子弹。

从蒂雅手中接过来的子弹表面刻著魔力符文。

那是回馈分析【鹤皮之囊】所得的情报后制作的魔道具。

其特质是可以将魔法封藏在内。

「哦，你将试作品做了不少修改。」

「因为有许多部分都错了嘛。实物不在手边，我费了好大的工夫。」

出发前，我就把子弹试作品与我统整研究成果写成的论文，还有试作品的测试数据都交给了蒂雅。

如蒂雅所说，把分析对象【鹤皮之囊】交给她会比较好办，然而没有那东西，我就无法在法庭上胜诉。

仔细端详蒂雅改良的子弹，会发现我提出的理论，亦即在进入实作前的上一个阶段已经出了错。

伤脑筋呢，难怪怎么试都无法完成。

「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为什么【鹤皮之囊】的实物不在手边，你却可以发现论文有错？」

明明手边没有用于分析的实物，却能发现据此写成的论文有错，本来就不合道理。

「很简单啊。论文的这边跟这边，看了就不对劲嘛，其他环节都有条有理，只有这里很奇怪。该怎么说呢？文字的旋律就断在这边。所以我把内容顺一顺，打通了文章的思路。」

「这可天才了……」

我自以为了解蒂雅是个超乎常规的天才，在探寻魔法规则性以及研发术式等方面，她总是快我一步。连具备程式概念，在前世曾为术士级骇客的我有原理想不透，她都能触类旁通。蒂雅的悟性从以前就无人能及。

这是我的猜测，我当文字看待的内容，蒂雅恐怕是以类似音律的形式在领会。

靠努力怎也比不过的天赋之才。

「我可以试试吗？」

「请啊请啊，你肯定会吓一跳喔。」

我点头，然后握紧子弹唱诵魔法。

接著将那颗子弹填入枪膛，并且射击。

子弹命中两百公尺外当成目标的巨岩。

几秒后，从巨岩内侧发生爆炸，将其轰得粉碎。

「完美……封藏在子弹里的魔法生效了。」

「当然喽。够厉害吧。」

「这才不是一句厉害就能形容的。」

我碰到瓶颈而没有完成的理论，蒂雅只用短短约一周的时间就圆满完成了。

还有，这种魔法的实用性更是惊人。

魔法的弱点在于其射程。以爆破魔法而言，顶多只有数十公尺，无视精度的话至多只能命中一百公尺外。

然而，能把魔法封藏在子弹里的话，射程将遍及几百公尺外。可以像刚才那样，从巨岩内侧让魔法生效将其炸碎更是一大优势。

这会成为一张强大的底牌。

「尊不尊敬姊姊？」

「当然尊敬。」

「只有口头上吗？」

蒂雅贴近距离，往上瞟过来。

我露出苦笑，并且像之前对待塔儿朵那样搂住她，摸了摸她的头。

「你把姊姊的称谓挂在嘴边，却喜欢让我这样对你。」

「那码归那码，这码归这码。身为姊姊，我希望受到尊敬、受到仰赖；身为女朋友，我就想毫无保留地向你撒娇啊。」

「是吗？那我就照办吧。」

我尊敬蒂雅，也希望让她撒娇。双方的需求与供给一致。

「另外，你别忘了奖励喔。我就是期待那个才熬夜好几天的！」

「原来你这么拚啊。」

「是你出了不这么拚就做不完的作业耶！」

「的确。」

毕竟连我都讶异她真的办到了。

（她们俩都很了不起。）

塔儿朵和蒂雅都有了克服难题的能力。

我要用奖励来回报她们的努力。

而且我自己也得成长，为了让她们继续以我为傲。

第五卷 第十七话 暗杀者前往圮毁城镇

碧尔诺出事了，得立刻赶到当地。

「收不到定时联络。」

地震频传的城镇碧尔诺，我交代过那里的谍报员一定要定时联络。

将定时联络设为常规，只要发现毫无联络就等于状况有异。

「其实我希望多收集一些情报再行动就是了。」

没能从蛇魔族米娜那里得到情报尤其不利。

在圣地，我有从雅兰·嘉露菈口中得到最基本的情报。原本魔族就只有八名，当中四名的存在已经辨明，只剩四名不得而知。

即使以当下知道的情报也可以厘清到一定程度。

话虽如此，那终究只是传述下来的资讯，内容含糊……换成米娜就能提供更明确的情报才是。

找不到米娜会是偶然吗？或者她刻意不给情报？就连这一点都无法了解。

「……我能采取的手段就两项吧。」

第一，继续收集情报，在判断能赢之前都不行动。

第二，现在立刻前往碧尔诺寻找魔族。

两种做法各有利弊。

若继续收集情报，就可以提高胜算。然而，或许会让【生命果实】在收集到情报前先成长完毕，而让魔族溜掉。

反过来讲，现在立刻前往碧尔诺的好处在于必定能妨碍【生命果实】成长，只是对敌人一无所知就出击是相当危险的。

「那只好用折衷方案喽。」

即刻赶往当地。

不过就算有魔族在，我也不会立刻就出手。

要一边观察情况一边收集情报。

这就是最妥善的做法吧。

◇

吃完早餐后，我立刻吩咐塔儿朵与蒂雅准备启程。

她们俩露出讶异的神情，然后点头，各自整装。

塔儿朵并不是拿往常的三节枪，而是装备我所铸造的魔枪；蒂雅也细心地著手保养手枪。

准备一完成，便立刻搭滑翔翼启航。

「卢各，这次的魔族不知道是什么模样对吧？」

「嗯，所以先由我去探探状况。麻烦你们俩躲在远处。」

『好的，毕竟那属于少爷的长项。希望这次的魔族比较弱。』

塔儿朵照例是一个人飞行，所以我们用对讲机联络。

这次之所以由我一个人担任斥候，固然是因为这样最不容易被察觉，更重要的是当苗头不对时才容易脱身。

并非被魔族发现便非战不可。胜算渺茫就要逃，这一点我也有纳入视野。

「先别谈弱不弱，目前根本还不确定敌人是否为魔族……我倒希望扑空。」

我打从心里如此祈愿。

比方说，日前交手过的狮子魔族。假如毫无事前情报就要跟它斗，或许我赢不了。

在事前接获情报，做好万全准备才总算拾得了胜利。

米娜说过那头狮子在魔族属于首屈一指的强者，但是那并不代表其他魔族的实力就弱。

「呃，快到了对不对？刚才我们已经通过巴鲁亚城了。」

「是啊，就算能看见目的地也不奇怪才对。」

我将魔力集中于图哈德之眼，强化视力。

于是，我说不出话了。

该地确实曾有城镇存在……然而，那已经无法称为城镇了。

『太过分了。怎么……会变成那样？』

「不会吧。城镇陷下去了。」

如蒂雅所说，眼底的景象只能解读为城镇下陷。

几千人居住的大规模城市，整座陷入了深坑当中，要形容其惨状唯有如此。

很深很深的坑。毕竟连这座城内最高的塔都没有从坑里探出头。

就我从空中观测到的，那是深达一百公尺以上的夸张坑洞。

由建筑物的毁损状况来看，城镇是在一瞬间下陷。

居民恐怕都当场毙命了。

多么狠毒。

「……早点得知的话，说不定我还能防范。」

「说这些也无济于事啊。虽然没能防范，察觉到就要庆幸才是。」

「也对。」

因为有通讯网，又把定时联络设为常规，我才能察觉。

如果没有那么做，这座城便无法发出情报，我方的第一步行动会迟上数天。

事态并未发展成那样就已经不是最糟的结果了。

◇

滑翔翼著陆以后，由我先独自前往曾是碧尔诺的瓦砾堆。我御风缓缓下降至巨坑底部。

……好重的臭味。

尽管尚未腐坏，摔烂的人类内脏溅得到处都是。

当场死亡而没有多受苦，对居民们来说至少算是救赎吧。

我隐藏气息，抹去自己走动的声音。

可是，这样依然有极高的风险会被发现。

居住在地里的生物大多以感应震动的能力为长项。

就算不发出声音，既然我走在坑里，造成的震动就难以尽掩，也许会被敌人感受到沿地面传达的摇晃。

我对此有所警戒，姑且用了风当缓冲以求心安。

「原来如此，栽培【生命果实】就是用这种方式……把灵魂当食物简直荒谬。」

将图哈德之眼的力量提升至极限，甚至连灵魂都能观测到。

一般而言，人死后灵魂将会归天，照女神的说法，那会在漂白后寄宿到新的容器。

重生的我则是刻意不予漂白，将知识及经验保留下来。

然而，这里的灵魂全部被系留于地上，不得归天，而且在慢慢融化以后都流到了某处。

「对付兜虫时就误解了。」

当时我判断敌人是为了栽培【生命果实】而吸收人类的营养与魔力。

兜虫魔族应该确实曾有那样的意图，但是那似乎不是为了栽培【生命果实】。

【生命果实】所使用的是灵魂，那家伙只是利用多出来的营养与魔力帮助树妖繁殖罢了。

而且，我重新体认到那些魔族对人类，不，对世界而言是多么有害的存在。

按照常理，人死了以后，灵魂仍会轮回。换句话说，灵魂的数目不减。

可是，像这样融化加工过的灵魂根本就无法再转世投胎。

存在于世界的灵魂数目将逐渐减少。既然女神会特地花工夫再次利用，表示灵魂应该并没有那么容易孕育。

「正因如此，魔王复活才需要那玩意儿吧。」

魔力是灵魂孕育出来的力量，而灵魂本身的力量更强，耗尽成千上万的灵魂凝缩成的力量应该超乎想像吧。

可以想见魔王的绝对性强大正是由此而来。

……啊，我懂了，原来是这样。

思绪运作至今，我企及一个假说了。

关于勇者力量的真面目。

以往魔族在只字片语间就给过提示。

『那怎么可能算是人类呢。』

『存在本身就不同。』

『不能跟那种怪物正面交战。』

对魔族而言，勇者一样是异类，那并非单指强度，而是从存在的根本就有区别。

简单说，我跟魔族到头来都属于只有一个灵魂的生物，勇者的本质却与魔王相同，他们都是凝缩了成千上万灵魂而诞生的存在。

既然如此，女神们在一个时代只能让一名勇者诞生也就可以理解了。要是不停创造那样的存在，灵魂将会枯竭。

至今想到的解答在我脑里串联在一起，我越思考就越觉得这项假说正确。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而我的思绪硬是被高亢笑声打断。

令人不快的笑声。

这是什么把戏？

「在我的巢里还活著。不可思议，不可思议，还活著，还活著，但是没用，我不会让你逃走。」

满溢而出的压倒性魔力与瘴气的气息，这是魔族的特徵。

从地里有无数滑溜的粉红色触手探出脸，每一根都比我的身躯更粗更长。

而那些触手张开汗腺，吐出粉红色雾气，将坑洞内部灌满。

……这种雾不妙，吸进去当场就完了。

「得先回到地上。」

收集情报固然重要，活下去仍是第一优先。

在应付这片雾气的同时火速祭出回地上的手段吧。

第五卷 第十八话 暗杀者接受地中龙洗礼

裹覆黏液的无数触手将我包围，每一根看起来都像巨大的蚯蚓。

危险的是那玩意儿喷出的粉红色雾气。

何止是附近的尸体，连石头都变得软烂融化了。

而且那种气体的比重似乎较空气重，坑洞里正逐步被其灌满，使我渐渐无路可退。

即使受过暗杀者训练的我从小就摄取毒素，培养出抗性，吸了魔族制造的毒想必也无法平安无事。

我开始唱诵。

风卷起，吹散粉红色雾气。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喔，即使你反抗也没用没用没用。我都看在眼里。」

在对方说话的同时，众多触手朝我扑了过来。

好快。

每一根都像武术高人挥舞的长鞭。高人挥舞的鞭头超越音速，而这些活生生的触手能更迅速地做出复杂的动作。

更重要的是，它们具备压倒性质量。

曲线运动不容易看穿。

然而……

「我就应付给你瞧瞧。」

我一面将魔力灌注在图哈德之眼一面御风闪躲，而非单靠自己的身法。

连番攻势被我用特技般的动作避开。

接著，我掷出短刀。

短刀插进其中一根触手。

触手比我的身体还粗，短刀插上去对敌人根本不痛不痒。

不过，那并非普通短刀。

插上去的短刀被引爆，将触手连根炸飞。

用我的方式将WASP战术刀加以改良过的兵器。

爆炸的并非插上去的短刀，而是短刀具备插入后会喷出瓦斯，从目标体内引发爆炸的结构。

对付生物极为有效。

虽然这算我闲暇之余研发的玩具，对付这种敌人却是最合适不过。

希望多少能让对方感觉到痛痒……

「我想也是。」

剩下的触手既无哀号也无畏缩，仍陆续朝我攻击。

而且，连根炸断的触手也理所当然似的再生了。

我咂了嘴，随即御风抬升高度。

……说穿了，我拿对方无可奈何。

即使陪那些触手玩也得不到有用的情报。应该撤退。

我纵身跃起，顺势藉著风之力攀升。

这次的魔族对我们来说是鬼门关，或许比那个狮子魔族更棘手。

没多久，触手就构不到我了。

但是，我不会松懈。

因为对方不可能轻易放过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特徵明显的笑声响起，地面随之摇晃。足以让崩塌建筑物拦腰折断的大地震。

于是，它现身了。

棕褐色毛虫，让人看了发毛的庞大身躯只能如此形容，全长远远超过一百公尺。

它的嘴边有之前逼迫我撤退的粉红色触手蠢动著。

尽管身躯庞大，它却当场跳了起来，而且劲道惊人。

多么巨大，宛如高楼大厦。

这样下去会被它追上。

用珐尔石迎击？不成，距离太近。在这个距离之内连我都会受爆炸波及，无法全身而退。

虽然有点可惜，就用那招吧。

「【炮门齐射Fullfire】。」

我从【鹤皮之囊】一举取出大炮，展开齐射。

原本得用脚架固定在地面，否则就会被后座力震飞的强大火器。

虽然我藉著磁力来固定，但我的魔力不可能完全挡下数十挺炮门的后座力。

挡不住后座力的炮身因而后仰，即使如此，炮弹仍朝著瞄准的方向飞去。

精度只能说在最低限度，但我瞄准了正下方，对方躯体又如此庞大，故能命中。

炮雨打穿其肉身。

「哈哈哈哈哈哈哈。」

肉身被打穿，对方却还是直冲而来。

伤口上的肉在蠢动，跟嘴边相同的触手从中伸出，模样骇人。

虽然没能造成致命伤，炮击的压倒性动能成功减缓了对方的速度。这样就可以把它甩掉。

然而，从伸得最长的触手里面，又伸出细细的触手缠住了我的腿。

触手的黏液滴落，连用魔族皮膜制作的战斗服都开始融解了。

假如我穿普通的衣服，就会被它瞬间融掉，而我的腿应该也融穿入骨了。

我卸下环绕于身的风之铠，并将风力全部转为推进力，获得爆发性的加速。细触手硬是被我扯断了。

我勉强由深坑窜出，降落在地表。

从地表瞪向坑里，褐色毛虫也跳出坑洞，身躯停留在半空。

那动作有如纵出海面翻身的鲸鱼，到达最高点以后就直接落了下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遗憾，遗憾，下次再玩。回去回去。」

几秒后，其质量重叩于地面，使大地发出哀号而摇荡。

随后现场彷佛无事一般，回归寂静。

……看来它会杀光进坑的生物，对于离坑的人却好像不予干涉。

探头看向坑内，庞然身躯已经消失于地底。

含蓄来说。

「糟透了。跟我犯冲到极点。」

目前我想不出有什么手段能胜过那家伙。

我小心翼翼地解开缠在腿上的细触手残骸，并且装进瓶里。

这玩意儿大有可能让我获得一些情报。

◇

后来我并没有再入坑探索，而是跟塔儿朵及蒂雅会合。

进入坑里立刻会被发现，就算再跟它交手一次，我也没办法打倒对方，更不认为能获得进一步的情报。

「我回来了。」

「卢各，好夸张喔。我们从这边也看见那只大家伙了。」

「欢迎回来。呃，少爷请用，这是柠檬水。」

「谢谢。」

我从塔儿朵手里接过柠檬水，润了润喉咙。

酸味与甜度都顺口。

「所以说，怎么样呢？你找出办法打倒它了吗？」

「关于这个嘛，目前几乎拿它没办法。」

以往无论目睹什么样的魔族，我大致都能想到要怎么攻略，却构思不出打倒那家伙的方法。

「也对呢……谁教那东西太大了，【诛讨魔族】没办法命中弱点嘛。」

「正是如此。对手的全长超过一百公尺，反观我方的【诛讨魔族】射程只有几公尺而已。再说我们必须找出红之心脏的位置，就算找得出来，若是位于敌人身体的中心，射程便无法触及。」

魔族之所以难对付，就是因为得用【诛讨魔族】等手段将维系其存在的作用力，亦即核心处的【红之心脏】予以粉碎，否则便会无限再生。

然而，对方庞大到这种地步，攻击很可能没办法触及红之心脏。

「少爷，那只毛虫会钻进洞里，也是棘手的一点呢。」

「对，随时都能逃进地底可难缠了。照那种尺寸来看，也没办法把它拦住。」

能在地底活动是一项压倒性优势。

无论对方陷入何种绝境，随时都能卷土重来。

此外，在防御力方面也很棘手。

举例来讲，我想过可以像之前对付兜虫魔族那样，用珐尔石轰炸把敌人逼出来，但被它潜入地底深处的话，威力将大打折扣。

连用神枪【昆古尼尔】也一样。

而且，那家伙没有对离坑的我穷追猛打，也是令人感到不安的材料。

那证明它优先的是栽培【生命果实】，而非杀了我们。如果感到有生命危险，那家伙应该会立刻逃进地底。

「这么说来，它算是什么魔族呢？」

「在剩下的四尊魔族塑像中，只有一种符合。外表像毛虫的它似乎是龙。」

「少爷，我原本以为龙会长得更威风耶。」

「……也对。不过，其规模之大俨然可称为龙。」

地中龙。传述里是如此称呼。

据说它以往也曾从地底将整座城镇吞没。

「我问你喔，当时勇者打倒它的方式有没有留下记载呢？勇者也有经过苦战吧。毕竟被它逃进坑里会很头痛啊。」

「按照传述，那家伙吃了勇者回到土里，但勇者似乎就从肚子里下重手杀了它。」

「卢各，我们或许可以模仿那一招耶。进入对方体内以后，就算又被它逃到土里也不碍事，【诛讨魔族】也能触及红之心脏。」

「是啊……不过，它会洒出连石头都能够融掉的毒雾。要进入那种对手的体内可就恐怖了。」

「唔，感觉会在瞬间被融化耶。」

话虽如此，照这样下去真的无步可走。

把传述的事迹当提示是正确方针，而且也得到了敌人是地中龙的铁证。

这么说来，记载中有写到勇者陷入苦战，还曾经做过败阵的觉悟，然而暴风雨吹来以后，地中龙的动作顿时就变慢了。

暴风雨有什么玄机吗？

「……来试试看吧。」

「怎么了，卢各，突然拿珐尔石出来？」

「在放弃以前，我想试著骚扰一下那家伙。」

这只是灵光一闪，但有试的价值。

手边正好也有它的肉体装在瓶子里，可以供我验证。

……我认为别寄托在那一丝希望，撤退才是明智的抉择。然后要找艾波纳来助阵，尽管几乎保证来不及。万一艾波纳赶上了，凭她或许就能战胜敌人。

可是，我不想赌那样的万一。

没有在这里挡住它的话，【生命果实】将遭到收割，那不只会让魔王复活之期逼近，下次对方仍会用同一套袭击其他城镇才对。

到时候，说不定将换成图哈德领、穆尔铎这类有至亲居住的城镇遭殃。

所以，我要在这里用全力收拾那家伙。

这并非出于正义感，而是为了保护我所重视的人事物。

第五卷 第十九话 暗杀者觅得活路

对上地中龙的初战相当艰苦。

我并未找出任何一条足以称为胜算的线索。

不过，我没有空手而回。

首先我成功厘清对方就是传述里的地中龙了。

而且，我也确认到它具备跟传述中相同的特质，因此过去曾留下记载，对方却没有当场展现的能力也就多了一份根据。

此外，从它身上切离的触手仍然在经过特殊加工的瓶子里蠢动。

精确来说，是从触手里面又伸出来的触手。

这两项收获不会直接带给我胜算，但是在分析后将找出可能性。

「请问，少爷为什么正在对珐尔石灌注魔力呢？灌饱魔力的珐尔石，明明就已经有这么多了。」

塔儿朵看似不解地问。

「我灌注的魔力属性不一样。原本就备妥的珐尔石有的是当作电池来用，里面灌了无属性魔力；爆破专用的则是混了火、土、风属性魔力……然而，这次我准备的货色有加上不同的属性。」

珐尔石会大量吸收魔力。因此，改换注入的魔力就可以使它的性质摇身一变。

「啊，我懂了。卢各，你想唤来暴风雨对吧。」

「是啊，只要注入三百人份的风与水属性魔力，连暴风雨都能唤来……暴风雨本身能直接造成的火力较低，以往我就没有制造过，但传述提到它在暴风雨中动作会变慢，所以这有一试的价值。」

我说著仍继续将魔力灌入珐尔石。

「哦，听起来有意思耶。不过要在短时间内将魔力注满珐尔石，就算是你也会有困难啊。」

照一般的做法是那样没错。

我的【超回复】终究只有让魔力回复量变成一百几十倍。

要是用全力不停灌注魔力，在珐尔石灌满之前，我的魔力就会枯竭。

「所以我才像这样用右手握著灌有无属性魔力的珐尔石，从中将魔力引出，再透过我的身体转换属性注入空的珐尔石。这样的话，就可以毫无消耗地灌注魔力……最少要准备五颗能唤来暴风雨的珐尔石。」

「我从来没想过可以那样做耶……嗯，卢各，但我觉得办得到。要我帮忙吗？」

「呃，不必了。我能这么做，是因为珐尔石里灌注的魔力都归我所有。就算你操控魔力的技术再高，要为他人的魔力转换属性也嫌吃力吧。」

「那倒也是……虽然我办得到，负担却很大。对不起喔。」

办得到就已经异于常人了，但是她对此并没有自觉。

「我有别的事情想要拜托你。接下来我会讲解自己的用意，麻烦听我说。塔儿朵也一样。」

她们俩都凑近坐下。

这次的作战计画靠我一个人无从著手。

需要她们的助力。

我在脑里整理情报，然后开始说明。

「跟那头地中龙对峙时，曾有好几处疑点。你们俩也有看见那庞然身躯以及从口中伸出的蚯蚓般的触手吧？」

「嗯，那么大的话，从这里都能看见啊。」

「其中一根触手曾被我用战术刀炸断。但是，它在转眼间就再生了。」

「这没什么好奇怪的啊。除非红之心脏遭到粉碎，否则魔族都会无止尽地再生。」

「是的，所以少爷到目前为止都费了好大的劲才能打倒魔族。」

「再生这件事不算奇怪。可是，当时我目睹的状况有异。断裂的触手仍然在弹跳，新的肉就从切断面隆起长了出来，变回原本的长度。而且，从触手分离出去的碎肉始终活蹦乱跳。」

蒂雅听我一说似乎就察觉不对劲了，塔儿朵倒是偏著头没有想通。

「啊，对喔……那样听起来并不像魔族耶。」

「对不起，我跟不上你们两位的话题。」

「再说得详细一点的话，魔族的再生是将状态倒回，让一切回复应有的面貌。可是，地中龙展现的回复方式却是让肉隆起长出，未免太贴近正常的生理机能，断开的碎肉会留在地上根本不合乎魔族的再生方式。」

不可理喻的概念式再生才是魔族的最大利器。

然而，那头地中龙却异于其他魔族。

过去打倒的巨魔魔族、兜虫魔族与狮子魔族，于再生之际都完全将状态倒了回去。

被砍断的手脚也是不知不觉中就消失了。

可是，就只有地中龙不同。它只是发挥出生物性的再生能力。

「卢各，那样的话，会不会表示它并不算魔族？」

「不，它正在栽培【生命果实】。能亵渎灵魂施以加工的唯有魔族，因此对方是属于魔族。但是，看来那家伙并非整副身躯都属于魔族。」

「……啊，我懂了。意思是分成外侧跟内侧对吧。」

「是啊，要不然就无法得到说明。我猜魔族大概在那头怪物的肚子里，搭配传述来设想也会是如此。勇者从内部出手打倒它的说法对了一半，也错了一半。勇者应该是在地中龙体内遇到了魔族才对……证据就在这里。冷静以后我总算发现了，魔族的肉片根本不可能像这样装在瓶子里让我带回来。」

我指向用瓶子装著却依然生猛有力地乱跳的触手。

假如那头地中龙真的是魔族，断开的触手早应该消失并回归原位。

在战斗中炸碎的烂肉，短时间之内或许还可能维持这种状态，而我也有可能看漏，但这玩意儿就是决定性的证据。

当然，光凭这一点就断定外侧与内侧分属不同物种也说不过去。

不过若我假设得没错，胜算便随之而生。

「那么，你要拜托我们的就只有一件事喽。」

「对，假如外侧不属于魔族，只要不停对它造成杀伤，再生速度就会追不上而死去才对。我跟勇者不一样，没办法在地中龙体内让黏液融解自己的身体还一边进行探索。所以我要从外侧杀死它，然后把魔族从地中龙体内拖出来。这么做的话，或许就杀得了魔族。我想要拜托的事情，就是请你们在地中龙被我从巢穴拖出来以后，趁机对外皮用超高火力的饱和攻击让它死透……所以喽，蒂雅、塔儿朵，这给你们用。」

我把手头上注有土、火、风魔力的爆破用珐尔石几无保留地交给塔儿朵和蒂雅。

只给自己留了两颗当底牌，大排场。

「我负责把那家伙从巢穴引出来。毕竟让它潜伏在地底，就算用超高火力也没办法让它死透。等那家伙从坑里出现，你们就把那些珐尔石全部用掉，拿最强火力猛轰。」

「呃，对方那么大，你能把它从坑里拖出来吗？」

「为此我才准备了目前正在灌注魔力的珐尔石啊。」

这肯定是要赌命的，不过一度跟敌人对峙过的我觉得可行。

「用珐尔石，而且由我跟蒂雅小姐联手。啊，我晓得了。」

「我也懂了喔。由我负责让珐尔石达到临界点，还要计算珐尔石的摆法，让爆破的效果达到最高；塔儿朵则负责照我的指示用风魔法把珐尔石送到。」

「正是如此。」

珐尔石的爆破固然强力，但是最能发挥效果的用法是包围住敌人再压碎引爆。

爆发能量会呈放射状将威力扩散出去。

普通的用法会导致大半威力流失。要防止流失，可以将目标包围起来再连锁引爆。威力将集中于中心，让目标无处可逃。

要求出最有效果的摆法，一边还得迅速让珐尔石达到临界，连爆破的时间点都必须算进去，这并非常人能办到的技俩。

但是，凭蒂雅的头脑及天分就能办到。问题在于光靠她用手投掷，并不能让珐尔石按照计算到定位。

这时候就换塔儿朵表现了。塔儿朵已经将风魔法练得滚瓜烂熟，精准度极高，更能把复数的珐尔石送到蒂雅所指定的位置。

「还满严苛的耶。毕竟预想中是要抓准它从坑里冲上来的那一刻，会需要立体性的配置。」

「感觉好辛苦喔。」

「蒂雅要在几秒钟以内进行三次元的高深运算，塔儿朵得在一瞬间照计算让珐尔石飞到定位……两者都是至今最苛刻的要求。」

塔儿朵和蒂雅望向彼此的脸。

我知道自己吩咐的事情不好办。

而且，我光是要痛揍那家伙就腾不出心思，无法掩护她们俩。

「不过呢，我接下这份工作。」

「……我也一样。呃，卢各少爷，请告诉我，你是觉得我们能办到才下命令吗？」

「对，没错。我判断凭你们现在的能力就能办到。」

「那我会努力的！」

答得好。

很像塔儿朵的作风。

并不是这样就规划完毕了，还要为实行作战做准备，并且拟定策略失败之际的备用方案。

要实践这种充斥假设的作战，当然得顾及失败时的情况。

◇

几小时后，在我手边已经备妥专为这次作战制造的珐尔石。

我带著那些跳入坑中，施展风魔法。

藉此我停留在一定的高度。

……来这里以前，我用触手的碎块做过验证，以便了解传述里的地中龙为何会排斥暴风雨。

于是我得到了十分明瞭的结果。

原因单纯在于这家伙怕水。它的棕褐色外皮可以防水，但是内侧的触手一碰到水，很容易就会让黏液流失。

黏液对它来说意义重大。黏液能融化触及的物体，蒸发后可以化为毒雾，刀锋砍中更会滑溜失准，攻击防御皆有用处。

此外，当黏液流失时，它还有从内侧吐出黏液补充的习性，一直被水淋到的话就会变得乾枯衰弱。这正是它排斥暴风雨的理由。

那么，我该做的只有一件事。

目前我手上的珐尔石并不是当初打算做的风水复合型，而是百分之百灌满水属性的货色。

我把这种要命的玩意儿丢了两颗到坑里。

注有三百人份水魔力的珐尔石炸开后会如何？

答案很简单。

其结果已经出现在眼前。

只能用大瀑布形容的浩瀚水量正要将深坑填满。

这一带的地层似乎排水性不良，坑里的水位越来越高，仿若水坝。

如果我假设错了，整副庞然身躯都具备魔族的特性，那它只要窝在坑里不出来就好。就算淹死，也能马上再生。水迟早会流光，那家伙窝在底下便没问题。

但如果外侧的并非魔族，而是其眷属，对方就不能坐以待毙。

毕竟眷属死了便无法挽救。虽然我不确定它的死因将是黏液流失殆尽而衰亡，或者窒息身亡，最终都得死。

至于第三种选项离开现场，对方一样办不到。

我有听蛇魔族米娜提过，要是【生命果实】栽培到一半，栽培者离开超过一定时间，果实便会腐坏。

那家伙不会希望前功尽弃。

换句话说，它该做的只有一件事。

「厌厌厌厌厌，我讨厌你，你惹我生气了。」

庞然身躯从化为游泳池的深坑冲出。

它选择的答案是排除威胁。

……跟上次玩玩的心态不同，它要来杀我。我以肌肤感受到货真价实的杀意，水淹的攻势似乎让对方相当恼火。

看来，我这套假设与实情相符。

终于有胜算了。

我要扒下它那大而无当的铠甲，瞻仰对方的真面目。

第五卷 第二十话 暗杀者扒除硬甲

注有水魔力的珐尔石发挥作用，使得下陷的城镇变成湖泊以后，地中龙挡不住水淹就窜了上来。

「厌厌厌厌厌，我讨厌水～～～～～～～～～我讨厌把水造出来的你～～～～～～～～」

如山一般的巨躯逼近，令人感受到的唯有恐怖。

可是，我不会移开目光。

暗杀者不会错失任何细微的情报。为了活下去，为了杀掉目标，我明白一切都要靠情报。

我有图哈德之眼，其超凡视力一直精确地观察著它的巨躯。

（果然没错。）

用【炮门齐射】猛轰的时候，这家伙再生了。

不过，它并没有回复原状。

棕褐色的外壳轰烂以后，有肉从内侧隆起堵住伤口。而且，外壳依旧是裂开的。

而在当下，仍然有粉红色的肉隆起堵著伤口。

过了这么久的时间，它却没有变回万全状态。

这使我更加疑心那副庞然身躯并非魔族。

「身体开了洞，被水淹想必深感其痛吧。」

「厌厌厌厌厌！」

正因为状态并非万全，这波水淹攻势让它心浮气躁。

原本只要收回嘴巴冒出来的触手，蜷缩成一团，棕褐色外壳就会将水排开，被水淹根本苦不到它才对。

然而，这家伙因为之前的【炮门齐射】而丧失了大半外壳。

在这种状态下，要是被大量的水淋到，就会渗入内侧，让黏液流失，造成它的痛苦。

我倒没有刻意为之，但是【炮门齐射】并未白费。

气疯的地中龙已经近在呎尺。

蕴含杀意的八颗眼睛只瞪著我。

正因如此，才方便行事。

……第一次相遇时，这家伙仍有余裕，还跟我玩闹。因为那是在玩闹，要料想它的下一招极为困难。

当它气疯而想杀我时，事情就好办得多。愤怒让视野狭隘，杀意则会让选项减少。

地中龙一边突进，一边让无数触手化为尖枪，堵住我的退路。

用一般的闪躲方式绝对避不开。

「陪你玩玩。」

我解放珐尔石。

这一颗灌注的魔力是风与水，比例7：3。

唤来的并非先前那种浊流，而是暴风雨。

大雨和狂风。

就算巨躯正以难以置信的速度冲上来，那家伙只是用跳的，身体仍违抗了重力。

再加上这阵狂风，对方的速度显而易见地被抵销了。

不仅如此，水更渗入它的内侧，洗去触手的黏液，让动作迟缓。

「好湿，好湿，好湿啊啊啊，要流光了，不要啊啊啊啊啊啊。」

至于我这边，则是优游在风中。

靠著身法操控空气阻力，就可以办到这种把戏。

由于这是我自己唤来的暴风雨，风向变化尽在我的意料之内。利用这一点，我躲过它的巨躯与无数尖枪并加速。接著我顺势钻到对方底下。

暴风雨停了。

我抓准时机动用第四颗珐尔石。

「飞吧！」

最后这颗珐尔石的魔力是火与风，比例3：7。

爆破力特化。

指向性的爆破掀起，将地中龙的巨躯往上轰。

平时我会掺入土魔力，使其兼具质量兵器的作用，但这次就刻意剔除了。单纯想将敌人轰飞的话，这样更有效。

当然，在半空中用这玩意儿，连我都会被爆压推向地面。

我完全解除环绕于身的风之铠，藉逆向喷射尽力减缓速度，但效果只能求个安心，撞上坚硬的地面应会当场死亡吧。

早知道状况将是如此。

所以，我已经备好对策了。

我戴上面罩保护眼、耳与嘴巴，在半空调整态势，并且用魔力裹覆身体。落入水坑后，巨大的水花溅起。

没错，淹没城镇固然是要骚扰敌人，但也有替我减缓冲击的作用。

即使如此，落水的冲击仍然惊人，我已经动用魔力防御，还穿著以魔物皮膜制作的强效耐冲击暗杀服，造成的撞伤依旧惨重，断了几根骨头。

爆压更将我的身体直接推进水底，不过并没有让我受到致命伤。

我从水底一蹬，让自己往上浮。

「……勉强保住了性命。」

我仰望浮在水面上的天空，卸下面罩。

皮肤感到刺痛。那是它的黏液溶在水里所致。即使用相当于巨大湖泊的水量稀释，似乎还是对人体有害。

被我炸上高空的地中龙身边，飞来了十五颗发光的珐尔石。

透过塔儿朵的风，那些珐尔石描绘出不可思议的轨道，准备就位把爆破的冲击全部集中于中心点。

临界点将至。

所有珐尔石在抵达目标处的同时，剧然引爆。

「蒂雅果然厉害，完美的配置与时机。」

我再次用魔力防御，并潜入水中。

用上十五颗珐尔石的超高火力爆破。

即使躲在这么深的坑依然危险。

何况爆破用的珐尔石注有土魔力，具备将无数铁片爆散飞射的凶猛效用。

巨响与冲击直达水底，水面一举蒸发，冷水成了热水。铁片如雨洒落，好几道水柱随之喷涌。

……不愧是三百人份的魔力×15倍的爆破，够猛。

「噗哈！」

我从水面探出脸。

为了看清地中龙的下场，我凝目望去。

那阵超高火力的爆破似乎将巨躯炸得不留痕迹。

倘若真如我所料，那副庞大外壳并非魔族，那家伙的巨躯便无法再生，会复活露出真面目的就只有身为魔族的本尊。

……损伤严重到这种地步，单纯的超再生能力没道理让外壳复原。

唯有魔族那种还原式的再生能力才可以从这种局面复活。

来吧，结果如何？

假如它的巨躯再生了，要杀它就不可能。

我们只能逃。

我把魔力灌注于图哈德之眼，避免看漏任何一项动静，还并用探索型的风魔法。

空中有了变化。

宛如劣质特效的倒放影片，七零八落的烤焦肉片浮现于半空，并且聚集到中心点，焦痕消失后，那些肉片逐步组成人的形状。

于是，毫无伤痕且散发白色光泽，还有著光滑表皮的人型生物出现了。

古怪的样貌。简直像一具人偶，没有任何凹凸起伏或孔穴。

「不见了？不见啦～～～～～～～～铠甲，我的铠甲，唔哇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嘶喊声。那与其说是愤怒，更像哭声。

它曾让我觉得像个少年，看来印象没有错。

精神方面太不成熟。从白色外皮伸出鞭状物体，吸附住岩壁，直接往地表而去。

或许它有意开溜。

……这么一来，那家伙已经没有护身的铠甲。

趁现在就能干掉它。

从对方身上感受到的魔力及瘴气远比日前的狮子魔族小。

「专注于暗杀吧。」

不放过任何一瞬的破绽，出手只为收割生命。

同时也不忘另做准备，若有危机逼近塔儿朵和蒂雅，我随时能支援。

受无敌铠甲保护又只顾自己躲在安全处的恶魔，首度站到跟我们对等的擂台。

我要让那家伙知道屠杀作乐的时刻结束了，这是我与它之间的厮杀。

第五卷 第二十一话 暗杀者收拾

我扒掉地中龙外皮，把它的本尊拖了出来。

……圣域所藏的文献，当中记载的魔族情报可看出一种倾向，历任勇者越是苦战，内容也就越详尽。

以这一点而言，文献对地中龙的巨大外皮本身就有相当详细的描述，对于魔族本尊却只提到是在体内将其打倒。

这属于推测，本尊恐怕没多大本事。

所以，就用我们的基本战术来对付。

塔儿朵先绊住敌人，在蒂雅的【诛讨魔族】命中以后，再由我取它性命。

若要出其不意，待在死角才好下手，它挖的这个坑可以说再合适不过。

「【冰结】。」

将水面凝固作为立足点。

这样就足以进行精密射击。而且，我从这里也能瞄准它。

只要有【磁轨枪】的超高火力，想将这种厚度的土墙连同目标一起贯穿，只是小事一件。

我从【鹤皮之囊】取出磁轨枪，然后施展风之探索魔法，藉此连结了风与视觉。

正因为用的是新型探测魔法，我从地底深处也能一边让【磁轨枪】到达临界，一边进行瞄准。

我的任务是用狙击收拾掉那家伙，还有，万一塔儿朵和蒂雅应付不来，我就要立刻出面支援。

◇

～蒂雅、塔儿朵观点～

蒂雅与塔儿朵从壕沟探出脸。

她们预先挖了壕沟，计算好让爆压与飞散的铁片从头上通过，并且在珐尔石掷出后就躲进壕沟，还设了强大的结界替沟顶加盖。

不然她们应该都已经死了。卢各就是因为蒂雅办得到这些，才会把事情交给她。

「欸，我们解决掉敌人了吗？」

「是的，蒂雅小姐！那个又大又恶心的东西炸飞以后，我看见只剩一个小小的光滑白色人影再生。」

「那么，表示卢各都料中喽。」

卢各擅用的风之探索魔法，塔儿朵也会用。

正因如此，她们俩窝在壕沟里还是能认清战况。

不过，塔儿朵的魔法技术和运算能力都逊于卢各好几级，因此她施展的时候会将其简化，将效果范围缩小，收集的情报项目也会减少。

「……按照卢各的作战计画，拦住敌人。」

「是！」

「然后别忘了，他交代过有任何一点危险就要逃喔。」

「不要紧。现在的我，在任何时候都能保持冷静。」

塔儿朵紧握魔枪，蒂雅则拔出手枪，两人一起从壕沟跃身而出。

塔儿朵将药剂注射到颈子。

虽然药效短暂，但是那可以解除脑区限制，强化体能与魔力释出量，而且那种药也能提升集中力。

是卢各交代她在短期决战一开场就用药。

对手是能力尚未明朗的魔族，藏招是自杀行为。此外，卢各也指示过如果短期内无法取胜，她们就要丢下他立刻逃走。

塔儿朵握著魔枪的手使劲，蒂雅从大腿上的枪套拔出手枪，在枪身加装零件。

仔细一看，蒂雅的枪换成了新款。

枪身大了一圈，枪身加装零件后即可上刺刀，刀刃更刻有魔法符文。

「嗯，感觉不错。这样的话，我就比平时更能发挥。」

这么做的用意在于加强近身作战的能力，不过更重要的是为了让这把枪变成魔法师的法杖。

法杖的功效是让魔法具备指向性与辅助魔力收敛。没有法杖还是使得出魔法，不过精度、威力都会下滑。

然而，手里持杖就无法使用在近身作战至为关键的手枪。正因如此，卢各想到的是让蒂雅用兼具两者，亦即法杖与手枪特质的武器。

以手枪来讲不只多了份重量，重心在前也变得比较难使，效用却足以弥补而有余。

「蒂雅小姐，我先攻。」

原本藏在地中龙内部的无脸魔族准备要逃。

它放弃栽培【生命果实】，决定以存活为优先了。

不能让对方就此开溜。

……没人能保证这名魔族不会再造出地中龙的外皮。若是被它得逞，或许又有一座城镇要灭亡。

正因如此，塔儿朵才要先攻。

塔儿朵长出狐耳和毛茸茸的狐狸尾巴。那是当成王牌的技能【兽化】。她眼里蕴藏著肉食野兽般的攻击性色彩。

塔儿朵一边疾奔，一边完成唱诵能让风铠缠身，还可用于防御及加速双方面的【风盾外装】。

「作业的成效出现了。」

以前塔儿朵无法在【兽化】时克制本能，唱诵魔法就变成了她的弱项，但藉著平日训练，还有卢各派「作业」给她的成果，塔儿朵连困难的魔法都能像这样唱诵成功。

「危险危险危险，杀。」

无脸魔族明明没有眼睛、耳朵和鼻子，却把头转向塔儿朵，并且伸出右手。

末端硬化的利指迅如子弹般伸出。塔儿朵靠著【兽化】状态特有的兽类第六感与超反射神经做出反应，一边以释出风压的方式强行回避，一边仍加速拉近敌我距离。

被躲开的指头扎进大地以后，各指尖触及的土壤就化成了巨大的魔像，朝著塔儿朵扑来。

这恐怕就是敌方造出那条地中龙的能力之一。

假如塔儿朵本身被指尖贯穿，或许就成了它的傀儡。

「太慢了！」

塔儿朵无视追来的那些魔像，进一步加速。

她释放剩余风盾化作推进力，藉此进入电掣风驰之境，将那些魔像远远拋在脑后。

「好快好快好快。」

无脸魔族准备伸出相反侧的左手。

在这个距离、这种速度下，连【兽化】的塔儿朵也不可能躲开跟刚才相同的攻击。无论有何等过人的反射神经与敏捷性，物理上都不可能达成。

因此，塔儿朵选择不闪避。

「得手了！」

塔儿朵直到最后都毫未放缓速度。结果，她赶在无脸魔族举起左臂以前，就用长枪捅中了对手……假如塔儿朵有任何一丝踌躇，应该就赶不上了。

无脸魔族被长枪钉在大地上。

为了将敌人钉住，塔儿朵是往斜下方出枪，并且在枪尖贯穿后就放手直冲而过。

塔儿朵的攻击并未就此结束。

她转身唱诵蒂雅与卢各研发的雷击魔法。

取名为【豪雷】的魔法。

效果正如其名，可以唤来雷云降雷。

利用雷云而非直接制造电能，就可以靠低消耗魔力施展强大雷击。

只是这一招需要花时间才能降雷，还有雷电先天上精准度较低的问题存在。

不过，先钉住敌人封锁其行动，再加上长枪当聚雷针就另当别论了。

拖到现在，那些魔像才总算追上来，想阻扰塔儿朵唱诵。

来碍事的五具魔像身上各自被凿出弹孔。

从魔像的庞大身躯来想，子弹根本绊不住它们。明明如此，子弹封藏的魔力膨发以后，魔像全身上下的关节先是溃散，而后凝固，变得丝毫无法动弹。

因为子弹里封有土魔法。

「忘记有我在可就伤脑筋喽。」

蒂雅短短说完后，又开始唱诵新的魔法。

塔儿朵用眼神向她表示了谢意，唱诵终于完成。

「【豪雷】。」

雷云出现，绽放出电光。

随后，天雷劈至。

彷佛受长枪吸引的闪电从天而降。

超高电压及电流袭向无脸魔族。闪电落在捅入体内的长枪，使它从内侧受到烧灼。

它的行动确实被制住了。

蒂雅的魔法便在这个时间点完成。

此时要施展的魔法只有一种。

「【诛讨魔族】。」

世上唯一杀得了魔族的超魔法。由于难度过高，除了卢各与蒂雅之外没有任何人能动用的那招，被蒂雅轻易地唱诵出来。

刺刀前端发挥了法杖的功用，压缩如弹丸的红色魔力弹从中射出。

当那命中无脸魔族以后，领域当场展开，混有红色宝石的心脏便从无脸魔族下腹部发出光芒。

那正是魔族的核心。

除非将其击溃，否则它们就会无止尽地再生……不，一直复原。

反过来讲，只要毁掉核心，就连不死的魔族都会毙命。

「我的心脏，好美。」

因雷击而碳化的魔族皮肤正逐渐再生，嘴里还发出陶醉的嗓音。它的内心仍保有余裕。

若没有用【诛讨魔族】让心脏化为实体，就只有勇者能将其捣毁，就算化为实体，其硬度也凌驾于世上的所有金属。

寻常火力无法击碎，【诛讨魔族】的效果又仅有短短数秒。

它就是知道这一点才显得有余裕。

然而，魔族并不知道……非比寻常的攻击正在逼近。

下个瞬间，有达到十倍音速的超高速弹丸从地底窜出，红之心脏被弹丸贯穿，肉体间隔片刻也遭到余波撕碎，灰飞烟灭。

敌人再也不会再生了。

它应该连自己死亡的瞬间都没能知觉到。

【磁轨枪】不合常理的速度与破坏力轻描淡写地划下了结局。

又一尊魔族殒命。

「真不愧是卢各少爷，狙击技术出神入化。」

「即使说将视觉与风联结，感觉也应该跟肉眼所见有差异，真厉害耶。卢各，你简直是怪物嘛。」

塔儿朵解除【兽化】，狐耳与狐狸尾巴跟著消失，蒂雅则卸下刺刀，把手枪收回枪套之中。

随后，塔儿朵与蒂雅便互相击掌。

「幸好我们赢了……蒂雅小姐，它算是到目前为止最弱的魔族吧。」

「我想，它恐怕把力量都用在又大又恶心的毛虫外皮上面了。一般来想那根本无敌嘛，我可不认为自己杀得掉那么大的敌人，还有会逃进地底也很卑鄙。」

「就是啊。卢各少爷能想出杀掉它的对策，实在太厉害了。」

塔儿朵自豪似的夸奖卢各。

「不只卢各喔。塔儿朵，你也变强到让人吓一跳的地步，才会觉得这次轻松。或许你跟魔族已经可以战成平手了。」

「……肯定是因为我在少爷身旁的关系。只要在他身旁，我觉得自己想变多强都可以。蒂雅小姐也一样不停在变强啊。」

如玛荷之前所说，塔儿朵变了。

前一阵子的她会表现得谦虚，这是好的改变。

「或许是喔。那么，我们差不多该去接卢各喽。」

「好的！好期待让少爷夸奖喔。」

两人露出微笑，并且一路跑向城镇下陷造成的深坑。

跟打倒魔族相比，被心爱的人夸奖、摸头、拥抱能让她们获得更大的喜悦。

第五卷 终章 暗杀者应邀

我透过风窥探地表的情况。

磁轨枪已将无脸魔族的红之心脏击碎，毫无疑问。

就算这样，我仍不会松懈。

除了风之探索魔法之外，我还并用土之探索魔法彻查四周。

「……看来没有问题。」

不会错，我们可以说已将那名魔族成功打倒。

我吐了气，解除专注的心思。

保险起见，跟打倒狮子魔族后一样，得先确认魔族塑像发出的光芒是否变红。

万万不可放过这种能在瞬间将整座城拖入地底的魔族。

而且，还有个头痛的问题。

（这股高涨的力量……看来是栽培完成了。）

从结冻凝固的水面下，我感受到一股惊人的力量。

那玩意儿正发出翡翠色光芒。

【磁轨枪】发射的前一刻，那玩意儿即将栽培完成，原本在四周一点一滴遭到吸收的灵魂就忽然被夺取殆尽了。

甚至连我都感觉自己有危险。如果没有用魔力保护，灵魂应该就被夺走了。

……那玩意儿的真面目只有一种可能。

众魔族用成千上万人类灵魂栽培出来，用以复活魔王的触媒，【生命果实】。

那名无脸魔族在地中龙铠甲被破坏以后，曾打算放弃栽培这玩意儿逃跑。

然而，讽刺的是因为有塔儿朵与蒂雅绊住它，才会让【生命果实】栽培完成。

「真的，幸好有情报网。缺少情报网辅助的话，我们连跟它交手的机会都没有。」

假如没有情报网与改良型的滑翔翼，【生命果实】会在我们赶到前栽培完成，地中龙也就销声匿迹了吧。

无论变得再怎么强，若缺乏能迅速找出敌人的眼睛与耳朵，还有来得及赶上的脚程便没有意义。

……视情况发展，我甚至可以想像自己一次也没能追到这名魔族，而让魔王复活的局面。

「该怎么处置【生命果实】呢？」

我一边这么说一边施展魔法。

首先，我将冰击碎，再用风魔法把【生命果实】从水里取出，让它浮到半空中。

那是颗翡翠色的宝石，外观近似矿物却像生物一样有脉搏。美感与诡异同在。

然而，相较于这样的感想，它先让我产生了某种印象。

（似乎很美味。）

唾液从我嘴边溢出。

无论目睹什么样的大餐，无论肚子有多么饥饿，都没有让我的食欲受过这等刺激。

体内的所有细胞正在吶喊想要吃它。

而我让理性总动员，克制住这股冲动。

……别说吃下去，光是触摸都相当危险。

然而，它具备某种吸引力，甚至足以让我这种能支配情绪，懂得据理行动的暗杀者把持不住。

手挣脱理性，自己伸了出去。

我抽出短刀捅在大腿上。

鲜血喷溅，剧痛产生，心思得以稍微转移。

但是，撑不了太久。

我以飘在半空的【生命果实】为目标，施展出土魔法。

从周围用铝合金将它裹住。

掺了银的铝合金用于截断魔力具有奇效，因此在搬运魔道具时，我都会这么处置。

裹上厚厚的外膜以后，食欲缓歇，让我轻松下来。

我在这种状态下把它收进【鹤皮之囊】。

花这么多工夫，【生命果实】的诱惑才总算消失。

「好险好险。走错一步的话，现在【生命果实】已经进了我的胃。」

让魔王复活需要用这颗以成千上万灵魂栽培的玩意儿，吃进肚子里的话，我恐怕会被撑爆，不然应该也会沦为怪物。

不过，我有个疑问。

其实人类的本能还算优秀。

若无视伦理道德，顺从本能的行为十之八九都是正确的。

看了会想吃的东西大多能吃。身体需求的东西，正是本能会想摄取的东西。

既然我的本能想要，吃了【生命果实】也可能有助于我。

不过，我无法去赌那样的可能性。

毕竟赌输了就是死，或者沦为怪物。

这不是闹著玩的，风险实在太大。

此外，要用其他人做实验也有困难。

或许在赋予【生命果实】的瞬间，就会让对方成为超脱常轨的怪物。

基本上，这东西的用途多得是。调查以后应该可以深入了解魔族以及魔王的生态，还可以拿来当成跟蛇魔族米娜谈判的材料。

或许把它毁了也是个办法。

无论如何，当下并不应该立刻决断，正确的做法是带回去……亦即予以保留。

「先回到上面吧。」

风告诉我塔儿朵和蒂雅正朝著坑口赶来。

与她们分享胜利的喜悦大可视为第一优先。

反正，我已经先将【生命果实】封印在【鹤皮之囊】了。

◇

回到地上，塔儿朵和蒂雅就扑进了我的怀里。

蒂雅暂且不提，对这种事会害羞的塔儿朵之所以毫不犹豫，应该是【兽化】带来的副作用。

看她们俩似乎都毫发无伤，我感到安心。

「辛苦了，卢各少爷。」

「这次的作战计画，真的步步准确耶。」

「是啊，全体成员都有贡献。这是团队的胜利。」

有任何一人失手就完了，团队在这种状况下发挥了完美的功用。

我们无疑是最棒的一支队伍。

以拥抱庆祝彼此都平安无事以后，我松了手。

于是，蒂雅对我眯起眼睛。

「……卢各，我觉得怪怪的。你身上缠著不寻常的魔力。」

「说到这个嘛，【生命果实】似乎栽培完成了。在回收那玩意儿之际，我受了一些影响。」

我没有吃。

可是，光待在【生命果实】附近，就被它释出的波动影响了。

虽然说装进【鹤皮之囊】以后，力量就完全没有外泄，我仍担心【鹤皮之囊】内部有没有变化。

即使明白当中的风险，我也不能搁下【生命果实】就离去，话虽如此，又不能徒手搬运它。

「卢各，你这样不要紧吗？」

「这点程度的影响，放一阵子就会消散了……话虽这么说，可不能让你们俩出事。短期内最好先跟我保持距离。塔儿朵，让蒂雅搭你的滑翔翼，你们俩先回去。」

我是这么说，她们俩却不离开。

「既然你有可能出状况，就需要有人留在身边设法因应吧？我不可能离开啊。」

「我也会陪伴在身边。更何况，既然少爷说没有问题，那就不会有事。」

「……谢了。」

同生共死。虽然称不上合理，我却觉得跟她们俩这样也不错。

「塔儿朵、蒂雅，你们离远点。」

而我挺身保护背后的两人。

时时待命的探索魔法有了反应。我转向有反应的方位，把手伸到胸口藏的枪。

「一直保持旁观的你，事到如今才现身啊……诺伊修。」

身为我的朋友，还不惜借助蛇魔族米娜之手放弃人类身分而获得力量的男人就在那里。

跟之前见面时相比，他得到了进一步强化。

那只代表事态已经更加无可挽救。

「我也想参战，但这是米娜大人的命令。」

米娜「大人」是吗？

以前诺伊修对待米娜，始终是处于对等的立场。

如今，他对她的称谓变成了大人。

连心灵都受了支配……不过，为人类而战的想法姑且还保留著。正因如此，他才说得出想参战对付魔族这种话。

「是吗？赶快进入正题。你现在才出现，应该是有话要跟我们说吧？」

「我希望你们跟我来，米娜大人正在等候。」

话说完，诺伊修伸手一指，从地面冒出了大蛇。

诺伊修搭到它头上，并且向我们招手。大得离谱的蛇首不只能载诺伊修，连我们都能搭上去。

「如果我说不要呢？」

「那我就非得与你一战了。」

诺伊修拔出魔剑。

……虽然说诺伊修变得比之前更强了，我依然能赢他。

然而要战胜经过强化的他，我已经不可能手下留情，交手的话应会置他于死地。

我把诺伊修当朋友，希望能避免那样的结果。

何况，我正好想找米娜谈谈。

「我懂了，走吧。搭蛇移动可是第一次……塔儿朵、蒂雅，别离开我身边喔。」

「不用你说，我也不会离开啦。谁教我怕蛇。」

「……有点恐怖呢，卢各少爷。」

她们俩揪著我的衣襬，我们三个一起搭到蛇的头上。

我本来以为蛇鳞会很滑溜，没想到却有踏实的立足点，还长了几根方便握著的角，我将其握住。

所有人搭上去以后，诺伊修说了些什么。

那并非人类的语言。

大蛇起反应后，就以马车无法比拟的速度启程离去。

……目的地恐怕是米娜身为魔族的据点。

总不可能让我们搭这条大蛇到她披上人皮居住的城市。

（米娜肯定知道地中龙，不，知道无脸魔族的动向。）

可是，她却故意不给我任何情报。

我得好好问一问其中理由。

视情况发展，跟米娜之间的合作关系应会走向破局。

……而且要是走到那一步，想活著从她的巢穴逃脱就累了。趁现在先做准备吧。

设想最糟的局面，这就是暗杀者的持身之术。

第五卷 后记

非常感谢您阅读《世界顶尖的暗杀者转生为异世界贵族》第五集。

我是作者「月夜泪」。

谢谢大家读完第五集。

应该也有读者对女神的内情感到讶异！

魔王复活，以及勇者犯下的过错，无法回避的命运正逐渐靠近。敬请各位继续期待下一集！

宣传

漫画第二集将于7月发售，还请各位支持皇ハマオ老师绘制的漫画版！

同样在角川sneaker文库出版的《回复术士的重启人生》（很色的复仇故事）改编动画的作业进展顺利，据说再过不久就会发表播放期程。

上档的日子不远了喔！还请各位捧场。

谢词

れい亜老师，感谢您在第五集也提供了精美插画。

责编宫川大人，非常感谢您总是迅速而有诚意地给予回应。

角川sneaker文库编辑部以及各位相关人士，负责设计的阿闭高尚大人，还有读到这里的各位读者，万分感谢你们！谢谢大家。

第五卷 插图

第六卷 序章 暗杀者探访合作对象

台版 转自 天使动漫论坛

轻书架×天使动漫录入组

图源：海

录入：kid

至今我遇过各式各样的魔族。

巨魔魔族、兜虫魔族、狮子魔族、地中龙魔族以及蛇魔族。

当中最为异类的是蛇魔族。

她化成人类，还融入人类社会。

而且以她的情况来说，那不仅仅是为了达成魔族间共通的魔王复活大愿，更是为了享受、疼惜人类的文化／娱乐才会如此行事。

正因为这样，彼此便有合作的余地。

之前她带来的情报有助于我，好比对付狮子魔族，没有她的助力应该就无法打倒敌人。

（而我们的合作关系出现了裂痕。）

上回跟地中龙魔族的那一战，她并没有给我情资。

她对其他魔族的动向未必会通盘掌握，也有可能只是不清楚地中龙的行动。

可是，诺伊修在我们战斗结束后即刻现身，不清楚的可能性便微乎其微。除非对方事先就知情，否则不可能抓准这个时间点派使者过来。

而诺伊修正要领我们到蛇魔族米娜的根据地。

像这样大摇大摆地搭乘巨蛇魔物前往她的根据地，想想固然不太妥当，然而有些事还是要当面谈才能厘清。

毕竟我有自信在任何状况下都可以脱身，也准备了保险的措施……我并不会鲁莽到毫无对策就闯进敌阵。

何况诺伊修也令我挂心。

目前，身为领路人的他正在操控巨蛇魔物。

「诺伊修，你不用蒙住我们的眼睛吗？」

接下来我们会被带到蛇魔族米娜的大本营。

她应该不希望被人知道地点在哪里。

正常来想，起码要花点心思遮蔽视野，以免被我们记下路径。

「无所谓啊。卢各，你是米娜大人的合作者，再说对你用那种小技俩，也没有任何意义吧。」

「被你发现了吗？」

我苦笑。

正如诺伊修所说，纵使视觉受限，以风探测四周环境对我来说是小儿科。

「……今天妮曼不在吗？」

「因为她很忙。我们并没有每次都一起行动。」

名列四大公爵家的洛马林家千金。妮曼在追求完人境界的宗族之中属于上上之作，在学校则是相当于我们的学姊。

「是吗？那可真……」

诺伊修就此把话打住。

他对妮曼有好感。正因如此，我很好奇后半句话接的是「遗憾」或「庆幸」。

然而，诺伊修却直接噤声不语。

话说回来……

「这条蛇速度真快。」

「而且完全不会摇晃呢，少爷。」

「虽然比我们用飞的慢就是了。」

塔儿朵和蒂雅各自用手捂著头发，不过金银秀发仍然随风飘逸。

体感速度约为时速三百公里。

速度相当于新干线。

我们正以这种速度深入未开之地。

这个国家的森林尚未完全夷平，贵族们仍为了拓展领土而致力于开垦。

进入地图上没有记载的广大树林后，我们来到一处开阔得不自然的场所。

到此花了两小时左右。

巨蛇魔物放我们下去以后，就潜入地中深处逐渐隐没。

它让我们搭了趟便车，但这种等级的魔物只要有意为害，应该可以让小规模的城镇覆灭。

「这里就是米娜大人以魔族身分所居的宅第。」

雄伟气派的宅第。

非得是高阶贵族才能建造如此华美的宅第，最起码也要有伯爵等级的地位才够格。

以财力来讲，生意做得好的低阶贵族勉强也可以支应，不过低阶贵族建造此等豪邸就会被视为以下犯上而惹人蹙眉。

然而，我在意的部分既非雄伟也非气派。

「……没道理啊，这属于才刚蔚为流行的涅比亚建筑风格，还是出自涅比亚本人的设计。」

这个国家的天才建筑师涅比亚为乔克鲁尼伯爵设计了宅第，由于成品实在太出色，拜访过乔克鲁尼伯爵宅第的那些贵族都纷纷委托涅比亚改建自家宅第。

到最后，连涅比亚以外的建筑师也会接到要求，得比照乔克鲁尼伯爵的宅第替业主搭建新居。

其设计理念不消多久就被取名为涅比亚建筑风格，逐渐变成风行于这个国家的主流建筑样式之一。

在这种未开之地竟有魔族建造出该种风格的宅第，简直难以置信。

诺伊修看到我的反应，便露出微笑。

「卢各，你真是见多识广。正如你所言，这是由涅比亚本人设计的涅比亚式宅第。有个迷恋米娜大人的贵族奉献了自身家产，将自己的宅第拆解以后运来这里重组。」

「你说得倒容易，若不是一流工匠可无法办到。你们总不能将一般民众带到这里来吧。」

「毕竟米娜大人广受欢迎啊。」

「原来是这么回事。」

蛇魔族米娜具有强大的魅惑能力。

她应该是藉此洗脑所需人才，并且带来这里吧。

只为建造合心意的宅第。

我并不讨厌她本身的为人，却再次体认到对方果真是魔族。

「请进吧。卢各、蒂雅、塔儿朵，我来为你们领路，到吾主的宅第。」

门自己打开了。

于是，我们踏进了蛇窝。

◇

屋里有许多身穿帮佣服的蛇人在忙活。

当我们一接近，专心打扫的那些蛇人就低头目送我们。

非但宅第有贵族派头，内部装潢也显得洗炼，陈设的美术品一类亦属出色。

保养工夫更是做得完美无缺。

明明所谓的美术品在保养之际需要极专业的知识，魔物却能做到完美无缺，这只能用异常来形容。

这么说来，除了帮佣以外，看似骑士配备著铠甲与剑的蛇人也不在少数。

那同样让我感到不对劲。

从站姿、走路的模样还有身上的气息便可以将该骑士的能耐推敲个大概。

而且，看得出多达数十名的蛇人骑士皆为一流好手。

要从童蒙时期就开始修练，经年累月才能抵达他们那种境界。

然而，那有违常理。

骑士的战技是人类钻研出来的，魔物断无可能习熟。

哪怕有人类传授，从魔族解除封印算起还不到一年，要在这么短暂的时间内学通根本不实际。

……等等，那对帮佣们来说也一样。连我都挑不出毛病的举止礼仪；一等一的家务技巧；需有专业知识的美术品保养工夫。这些本事都不可能一朝一夕就学会。

即使是勤学的塔儿朵，也花了几年时间才练就这等火候。

更重要的是，那些蛇人的动作会不会太有人味了？

思索至此，我得出一个假设。

这件事应当向米娜问个清楚才行。

◇

我被招待至客房。这个房间对装潢更加讲究，所用的美术品也高了一等。

橱柜里头美酒成排，无论产自国内外都属顶级佳酿。高档的并非只有品牌及价格，那是货真价实的好酒。

令人难过的是单从这个房间来看，我跟米娜的喜好似乎合得来。

这间客房的主人就在房间中央。

「欢迎来到我的宅第，卢各大人与两位可爱的小女友。我一直很期待能邀你们过来，请上座。」

褐色肌肤与黑发；妖艳的身体穿著煽情的服装。

还有，紫色的眼睛让人联想到蛇。

如此一名绝世美女就在我眼前。

（插图006）

「唉，目睹华美的宅第时，我曾感到雀跃。然而……你却让我看见了令人作呕的玩意儿。在此重新声明，我是人类，而且对同族具有普遍的友爱心理。」

「哎呀呀，果然被你察觉了呢，那些奴仆的材料。」

米娜若有深意地笑了笑，不懂话里所指为何的蒂雅和塔儿朵偏过头。

「你们俩也有看到吧，在这座宅第劳动的众多蛇人。它们取材自人类，并没有魔族变成超水准的帮佣或者骑士。要反过来看，超水准的帮佣和骑士被化成魔族了……刚才诺伊修提过，这座宅第是从某位伯爵手中收到的，然而那并不正确。对方奉上的不只是宅第，还包括屋里的人手。」

「少爷，他怎么可以那么做，太奇怪了。」

「原来蛇人是这么来的啊。嗯，卢各，那我明白了。但是，我讨厌这种做法。」

蒂雅和塔儿朵脸色苍白，而且她们俩都对米娜感到厌恶。

只要是人类，任谁都会对此产生排斥感。

「请你们别用那种眼光看我，我可没有强迫他们喔。谁教那些人自己说要跟我永远作伴，我才会助他们实现心愿。何况，那些人也没有吃亏啊，毕竟他们现在变得比人类更为强大，还从衰老获得了解脱。」

「用魅惑能力剥夺他人心智就不叫强迫吗？」

「魅惑能力同样是我吸引人的特质，你要抱怨的话，我也无可奈何。但是，既然你有所不满，我愿意托出自己的能力来为造成不快一事致歉。我呢，可以在吃下生物以后产卵，吃了人会生出蛇人；吃了狗就会生出蛇犬；吃了猫就生得出蛇猫。我产下的眷属将具备生前的能力及记忆，并且脱胎换骨变得更强。很棒的能力吧？」

「算得上强大的能力。」

骇人听闻。

米娜会接连不断地魅惑他人纳为玩物，腻了以后就吃掉当成自己的爪牙。

虽然她声称自己身为魔族并没有多强悍，可是当成领军者来评估的话，实力相当可观。

「呵呵呵，请不要用那么恐怖的眼神看我。被你那样注视，真令人情欲高涨……甚至让我想吞掉你呢。」

蛇眼紧盯而来，塔儿朵和蒂雅便上前护著我。

「两位可爱的小女友，请放心。我说的『吞』是指在床上征服他。」

「那也一样不可以！」

「卢各对你这种阿姨才没有兴趣！」

米娜稍微板起了脸。

蒂雅的那句阿姨似乎让她觉得不入耳。

「总之，所有人先就座吧，跑这一趟是要谈往后的事。米娜，你会特地把我们找来这地方，就是为了讨论无法在别处细谈的议题吧？」

「对，正是如此。脑袋灵光的男生果然好说话。我为你奉酒，要喝什么？」

「寇杜纽红酒。」

被酒界赞为红宝石，酿造瓶数不多但品质非凡的酒。

而且其原料所用的葡萄属特殊品种，日前巨魔魔族来袭时，在行军路径上的葡萄园已遭踏平，如今再也酿不出这支酒了。

我选这支酒固然是出于喜好，同时也蕴含讽刺之意。

「哎呀呀呀，我最钟爱的酒呢。你晓得吗？据说喜好合得来的男生，在肉体上也一样契合喔。」

「这我倒不清楚。」

米娜替所有人倒了鲜血般的红酒。

目前，她并没有展现出完全敌对的行动。

话虽如此，我依然松懈不得。

也有可能一回神，我自己就被米娜吞了，还成为蛇人的同伙。

就算我有保险的措施，也不能说万无一失。

保持谨慎跟她谈一谈吧。

第六卷 第一话 暗杀者谈判

我正与蛇魔族米娜面对面。

到目前为止，双方单纯是相互刺探，接下来才要谈判。

先确认她递给我的红酒有没有额外加料。

不喝是最稳当的，但现在我跟她处于交好状态。即使徒具形式，我还是得摆出信任对方的架势。

……看来并没有下毒。

我用眼神知会塔儿朵和蒂雅这一点，然后率先畅饮。

寇杜纽红酒果然美味。

人类创造出来的文化结晶。或许就是因为有这样的产物，才会让米娜著迷于人类的文化。

「呵呵，我尝过人类酿的各色酒品，滋味最好的就是这一种了。」

「我同意。」

我细细品味红酒。

保存状况也一样完美，寇杜纽的鲜烈口感丝毫未损。

喉咙得到滋润以后，我朝米娜的脸望去，她若有深意地笑了笑，就等我说话。

她似乎希望由我发难。

「我就直截了当地问吧……你有意愿继续合作吗？」

「哎呀，这话怎么说？」

「我指的是地中龙。那个魔族从满久以前就在城镇布局，你肯定会察觉它的动向。尽管如此，你却没有联系我，即使视为失去合作意愿也不奇怪吧？」

我不打算让米娜砌词开脱。

哪怕会让双方决裂，我来这里就是为了厘清事实。

「我是故意不通知你的。其实我需要一颗【生命果实】。那只小东西十分强大，却有致命缺陷，之后我很容易就能抢到【生命果实】。所以，之前我不希望被你搅局。」

「你原本想让那家伙将【生命果实】栽培好再动手抢？」

「是这样没错。」

「……这说不通吧。假如你需要【生命果实】，何必跟我联手？至今正是因为有你的情报，我才能赶在【生命果实】栽培完之前打倒魔族。」

米娜斜举酒杯停顿了一下，然后开口：

「老实说呢，之前我太低估你了。起初我以为就算提供魔族内部的情报，你总归是阻止不了，大不了替我扯扯那些烦人对手的后腿就好。但是，你一路赢了过来……如今我要抢【生命果实】只能挑那只小东西下手，事情才变成这样。」

「听起来很合理。」

「不过，那也失败了。我想都没有想到，你居然不靠我的情报也来得及赶至现场，能够迎头击溃那只小东西也令我讶异。你的本事实在高强，观察力更是出色，头一次有人类察觉它是躲在铠甲里面的胆小鬼呢。」

这段话也有让我介意的部分。

倒不如说，那是我从之前就一直挂怀的疑窦。

「头一次是吗？换句话说，那条地中龙已经跟人类交手好几次了，恐怕从几十年、几百年前就交手过好几次。不只那家伙，想必所有魔族都是如此。难道你们魔族会一再重生？」

至今我都有参考流传下来的魔族相关文献。

内容本身就已经有古怪之处。

纵使每个时代或多或少存在著差异，还是能找到关于相同魔族的记载。

尽管史料上明记有众多魔族已被过去的勇者消灭。

然而，为什么相同的魔族仍会一再出现？

过去那些魔族与此刻存在的魔族是同一人物吗？

对此我一直很介意。

「我们会重生。要这么说是有点语病，毕竟，我们又不会死。」

「击碎心脏就能杀死你们吧。」

为此我才创了【诛讨魔族】，用来击毙不死之躯的魔法。

「的确。心脏被击碎，我们就无法留在这个世界。不过，也就如此罢了，时候一到我们仍会降生于世。」

跟我转世的状况类似是吗？

转世为人之际，会将灵魂送到死后的世界洗净漂白再一尘不染地带回来。我的状况则是刻意不予洗净漂白，藉此保有前世记忆。

即使魔族会进行类似的步骤也不奇怪。

「可真是耐人寻味。既然如此，难道众魔族周而复始地重复这种事情好几次了吗？那我倒觉得你们对付勇者的策略有欠周全。明明一再失败，每次进攻看起来却都是纯以武力相逼。魔族并非全是没有学习能力的傻子吧。」

至少在这个国家留下的纪录中，人类几百年来一次都没有灭亡。

反过来讲，魔族和魔王一直在吃败仗，正常应该会研拟对付勇者的策略才对。

「难得有这机会，我提供你一项宝贵情报。我们魔族一次都没有失败过，至今都有达成目的喔，从几千年前便是这样。正因如此，这个世界才能存续下去。」

听起来简直完全相反。

有意毁灭世界的魔族与魔王，以及有意保护世界的勇者。我得对这套常识本身存疑才行。

「你不会告诉我详情吧？」

「当然了。我们是合作伙伴，并没有要建立交情。对你透露这些，是为了这次没有提供情报一事致歉。想知道更多的话，你就要付出其他代价。」

意思是要深入了解必须自己寻求解答吧。

光从魔族身上打探也不会有解答，我得另找场合跟勇者接触。

「……至少，这表示你还想保持跟我之间的交易吧。」

「对，如你所说。包含我在内只剩下四名魔族，但是，其余三名魔族是特别的。凭我实在无能为力，因此希望你务必要收拾他们。」

「你真的认为我信得过这些话？」

「正如一开始所说的，我是因为想得到【生命果实】，才会刻意不提供情报。既然如此，你能不能这么想？只要我将【生命果实】纳入手中，彼此就能回到原本的关系……是否可以请你将藏在身上的【生命果实】交给我呢？你若不愿意给我，即使必须动用较强硬的手段，我还是会自行栽培。毕竟我无法从另外三名魔族手里抢到，就只能亲自栽培了。」

蛇眼直直地盯著我挂在腰际的【鹤皮之囊】。

我自然没办法装蒜。

而且只要这名蛇魔族起念，必定就能栽培出【生命果实】。

她把持著亚尔班王国。

只要一面用政治的力量绊住我，一面在我鞭长莫及之处屠杀民众即可成事。

既然这样，我这边有一个可行的手段。

「假如顺序反过来，要我答应你的条件也行。往后你要继续提供魔族的情报给我，然后，当你成为最后一名魔族之时，我就把这东西给你。」

这么一来，我便可以防止米娜失控，又能保持双方合作的关系。

米娜的表情顿时变得肃杀，却马上就换成了平时诱惑男人的那副嘴脸。

「你真是小心翼翼。」

「这次的事该有所惩罚。毕竟你一度毁约，应当接受不利的条件。」

「可是，你有没有忘记你们几位的性命同样摆在这张谈判桌上当筹码呢？这地方是我的巢穴，而你在先前的战斗中已受消耗。」

双方各有道理。

这座宅第收容了几百头强大的魔物。

而且跟地中龙交战的过程中，我已经把珐尔石用尽，还失去了大炮。虽然说魔力与体力都靠【超回复】补回来了，在这种形势下战斗对我非常吃亏。

「那么，我也要问你。当我来这里时就明白会有生命危险，你认为我会傻得什么对策都不准备？我们的命当不了筹码。你要试试看吗？」

我们都直直地望著对方的眼睛。

彼此都擅于洞察心理。

正因如此，心思自有互通之处。

「算我输喽。好吧，我答应你的条件。往后我会更积极提供同伴的情报，也会动用政治的力量支援你。如果你对我吃人感到不快，我也愿意节制。相对地，当我成为最后一名魔族时，你就要依约把【生命果实】交给我。」

「谈判成立……那么，既然事情谈完了，塔儿朵、蒂雅，我们回去吧。」

「好、好的！」

「说得是，卢各，我也不想在这里久留。」

我起身以后，她们俩也跟著站起身。

脸色僵硬。看来异常的气氛让她们很紧张。

「……我最后再给你两项忠告。第一，我不建议你长期将【生命果实】带在身上。那是供养魔王的饲料，因此人类的手容不下。切莫忘记你跟勇者不同，只是个本领高强的人类。第二，你想守护的是这个世界，还是国家，或者可爱的女友呢？不拿定主意将让你做出错误的选择喔。这次仪式已入佳境，被迫抉择的时刻就快到了。位居中心的只是个凡人，导致仪式受到扭曲，连我也不晓得局面究竟会怎么演变。」

「谢谢你的忠告，我会当成参考。用什么当代价比较好？」

「这是我个人奉送给中意男生的赠礼，你无论如何都想回报的话，请对我付出爱情好吗？」

「我拒绝。米娜，很不巧的是你非我所好。」

「哎，真狠心。但是，我也不讨厌你这样说话。」

米娜给了我忠告，【生命果实】有危险性自不用说。

还有，关于她为何会在这个时间点问我想守护什么，从以往收集到的情报，我也大致可以推敲出对方想说什么。

我不可能在这方面出差错。

不想当道具的我心愿是投胎转世活得像人类。

卢各·图哈德是为了与自己钟爱的人过得幸福而活。我所求的，就只有如此。

第六卷 第二话 暗杀贵族紧拥

我们离开蛇魔族米娜的宅第。

米娜与诺伊修在目送我们。

对方曾问到需不需要用上载我们来的那条巨蛇，但我郑重谢绝了。

被人目睹我坐那种玩意儿回去的话，难保不会身败名裂。

（希望回去前能跟诺伊修单独谈谈，但是没机会吧。）

不，跟他独处从一开始就没有意义才对。

就算能单独谈话，此刻的诺伊修八成会把所有内容都报告给奉为主子的米娜。

所以，我下定决心。

我要当著米娜的面前，对诺伊修讲出自己该讲的话。

「诺伊修，麻烦告诉我，你待在这里是为了什么？」

我想知道的是诺伊修是否保有自我。

万一他当下回答的是为了米娜，诺伊修就不是诺伊修了。

完全沦为米娜的傀儡。

诺伊修带著人偶般毫无生气的表情开口。

……回天乏术了吗？

不，错了。

诺伊修的表情随之扭曲，那张脸看来正挣扎著想要保护内心宝贵的事物，那是属于人类的脸，属于男人的脸。

彷佛挤也要把话挤出来，诺伊修吐露出字句。

「我会待在这里，是为了变强。变强以后，我将──」

后半句话被风声抹去。

但是，这样就够了。

足以让我明白诺伊修并不要紧。

「是吗？我们下次见。」

万一诺伊修已经没救了，我有考虑过冒著风险将他拖离米娜身边。

在这种状态下，即使把诺伊修拖离米娜身边，他也会视我为敌人而发动攻击；强行把他带回去以后，他大概还是会想回米娜身边。非但如此，更有人格崩溃之虞。

就算那样，我本来是想倘若诺伊修失去了自我，我就赌上些许治得好的可能性，采取强硬手段。

……然而，诺伊修仍是诺伊修，那么我犯不著跟他赌。

留他在这里吧。

「好啊，我们下次见面应该是在学园。」

我看向米娜的脸。笑吟吟的她没有否定诺伊修所说的话。

学园的修建工程进展顺利，学生们应该在不远的将来就会被召回。

不过，她打算派现在的诺伊修到那里吗？

「我明白了。学校见。」

好吧。尽管我不清楚当中有何用意，既然能让诺伊修离开米娜身边，还获得与他相处的时间，我就可以多方尝试治疗。

纵使那会是对方设下的陷阱。

◇

后来我靠著去程的记忆飞往最近的城镇，并找了旅店投宿。

亚尔班王国内的治安相对良好，但唯有这座城镇例外。说穿了就是治安败坏。

我挑的旅店，在这座城镇是最好的旅店。

因为这座城镇治安恶劣，我才会大手笔消费。在治安恶劣的城镇，住宿费用不只能换取舒适，对卫生方面及安全性也有影响。

投宿便宜旅店形同玩命。假如只是餐点被人下安眠药或行李被偷，都还算好的。在这座城镇，连人类都会成为如假包换的商品。

一进客房，我便躺到床上。

蒂雅见状也学著躺到我的旁边。

「今天实在是累了。」

「是啊，卢各，我都提不起力气了呢。」

「好难得喔，卢各少爷会这样露出懒散的一面。」

「那我呢？」

「呃，蒂雅小姐平时就满常这样的。」

塔儿朵稍微别开脸并道出真相。

「别看我这样，以前我在维科尼时可是深闺里的千金，都会避免露出破绽。跟卢各一起生活以后，我就觉得摆闺秀架子是件傻事了。」

如今蒂雅戴上贵族面具时，仪态举止依旧是无懈可击。

但是，她在我和塔儿朵或者寄予信赖的人面前，就会露出本性。

「我也觉得累了。虽然身体的疲倦已经消散，心里的却没有。」

「嗯，塔儿朵，【超回复】太过方便了，再怎么逞强都能马上恢复活力嘛……但是，对于内心的疲倦就完全没有用。」

蒂雅提到的正是【超回复】的弱点。

能回复的终究只有身体。

我本身在跟魔族展开极限死斗以后，又和米娜进行谈判，神经大受磨耗。

正因如此，我才决定就近找地方调养休息，而没有勉强在一天内赶回图哈德。

「对了，塔儿朵已经没事了吗？毕竟，【兽化】时间要是拖长，她的身体总是会发生变故吧？」

塔儿朵脸红了。

因为她本人也很介意【兽化】带来的催情副作用。

「我照著少爷的吩咐，每天花一小段时间适应变身，就变得可以忍耐了。」

塔儿朵终究只是可以忍，并不代表那方面的冲动从此消散。

她现在的眼神也显得有点春心荡漾。

「是喔，你变得可以忍了。」

「蒂雅小姐，请问那又怎么了吗？」

「没有啊，没事。总之我们去吃饭吧，我肚子饿了。」

「好的，我也饿坏了。说不定【超回复】带来的回复力会加快饥饿的速度，再说我一直拿著沉重的行李。」

塔儿朵望向竖在墙际的魔道具长枪。

平时我都会把武器收进【鹤皮之囊】，但是放到里头的话，不知道受【生命果实】的影响会造成什么变化。

搬运滑翔翼让我们吃了苦头，一路扛著巨大的机械长枪，也让我们在街上被人投以奇异的眼光。

缺了【鹤皮之囊】竟然会如此不便。

回到图哈德以后，我得设法让它恢复作用。

◇

该怎么说呢，餐点……不上不下。

「唔，面包和酒都不太美味耶。」

「相当普通呢，蒂雅小姐。」

这座城镇既不像王都一样上等货齐备，也不像穆尔铎一样属于从全世界搜罗货品的城市，更不像图哈德领一样土壤肥沃，作物质优。

因此对舌头被养刁的我们来说，这滋味会在心里留下不满。

何况收费与王都的旅店差异不大，所以挺让人无奈。在这里安全似乎就是高级品。

「相对地，分量倒是不少。说来算是迎合劳工的酒馆。」

除了某种特例，上流阶层的人应该不会来这座城镇。

作为今天主菜端上桌的炒猪肉有满满一大盘。

从卖相就了不得，肋条肉、里肌肉、猪肝、猪心、小肠等各式各样的部位都一股脑下锅炒熟，再用咸中带甜的酱料调味去腥。

火候过旺大概是因为食材鲜度的问题。酱料掩盖不尽的腥味固然刺鼻，所用的肉品倒没有劣质到无法下咽……勉强合格就是了。

味道意外不错。这道菜说来说去仍有滋味多变的优点，偏重的口味很下酒。

「哎，比想像中好入口。」

「卢各少爷，对我来说这顿大餐已经够丰盛了。」

「偶尔换这种口味也不错呢。」

图哈德的地方菜式较偏家常菜，但是母亲与我所好的料理难免以上流菜式居多。

若非有这种机会，我应该吃不到像这样粗枝大叶的料理。

◇

回房以后，当我著手处理麻烦工作时，蒂雅就从后面探头看了过来。

我包了两间客房，蒂雅是跟塔儿朵睡另一间，她却穿著睡衣到我房里玩。

睡衣的料子薄，因此妩媚动人。

我是这阵子才发现，蒂雅正在发育，体态开始变得有女人味。

或许她会长得比母亲还丰满。

「你在忙什么呢？」

「写今天的报告书，这得先呈给上级才行……交代内情很麻烦，所以我想隐瞒打倒魔族一事，却又不能那样办。」

魔族再次被打倒，事情将传得沸沸扬扬。

这样我就打倒过半数的魔族了。国内应该会认为所有魔族都能打倒，并且热烈抬举我吧。

我希望避免那样的局面，但是圣地的魔族塑像八成又碎了，所以绝对瞒不住。

「为什么？卢各，你领到的勋章大概又会增加，还有奖金呢。何止如此，你说不定还能获封新的领地而加官进爵。」

「我不想加官进爵。领地再拓展的话，我就顾不到每一个角落，恐怕还要为中央的政治烦心。当男爵最合乎我的性子。」

贵族阶级升得越高，越能获得权力与财富，但义务也会随之增加。

男爵基本上只要顾虑自己的领地就好。

爵位再高就会被迫参与政治，还得照顾那些低阶贵族。

坦白讲很麻烦。

……基本上，只要我仍是低阶贵族，也会从高阶贵族那里接到不合理的命令。但是考量到这一点，我依然认为加官进爵划不来。

「你没有欲求呢。」

「我有，我会把想要的东西全部拿到手。为了让我跟我重视的人过得幸福，有需要的东西我就会去争。只是在加官进爵以后，并没有东西能让我们变得幸福。」

如今我想要却无法到手的东西几乎不存在。

加官进爵后会有的收获反而尽是我不想要的。

「呵呵，也对。卢各，与其看你出人头地，能像这样永远跟你在一起更好。像我的父亲，以前也总是忙碌奔波，连要一起吃饭都很少有机会。」

「位高如伯爵免不了要这样吧……或许我该做一次确切的声明比较好，如此一来，大概就不会像上次那样被吃味的人扯后腿了。」

「你说的声明，意思是要当众表示自己不想加官进爵吗？」

「那是最省事的办法，不过那么做的话，恐怕也会因而惹恼另一群人。」

人心既不讲理又难解，更何况，如果只是要捉摸一两个人的心思也就罢了，玩弄心计的对手若有好几人，我便穷于应付。

「好，信写完了，赶一大早寄出就能将报告了结。蒂雅，我要睡喽。明天还得调查【生命果实】的相关情报，我希望将身体状况调养到万全。」

「……这样啊，有点遗憾呢。」

蒂雅从后头搂住我。

感觉她的体温比平时高。

蒂雅的用意和体温一同传达过来。

「你不累吗？」

「我非常疲倦啊。可是，我有那个心情。卢各，我一想到自己或许会失去你，心里的开关就会被触动。今天跟魔族交手，你独自冒了天大的危险，跟米娜讲话时更遥远得像是另一个人，然后我的身体就一直都这样了。之前我问塔儿朵有没有动情的症状，是因为我打定了如果她忍不住，自己就必须礼让的主意。卢各，我这样会不会很怪？」

「不会，我稍微能够理解。」

为了抹去不安而想跟对方结合。

藉由感受彼此来让自己安心。我也想感受蒂雅。更重要的是，蒂雅羞涩地向我吐露心声的模样实在太可爱，让我的理智一去不回。

「呀啊！」

我像变戏法一样瞬间挣脱蒂雅的拥抱，然后反过来以公主抱的方式将她抱上床。

蒂雅含情脉脉地仰望我，并且张开双手准备迎接我。

（插图007）

「你不会失去我。」

「嗯，让我相信你。」

我带著微笑与她嘴唇交叠。

我就在这里，而且，我绝不会离开蒂雅身边。

我要让她明白这一点。

第六卷 第三话 暗杀贵族获得禁忌果实

我们正在旅店用早餐。

我并没有多期待，但味道还不坏。

营养成分有经过考量，也填得饱肚子。

「哼哼哼♪」

蒂雅心情绝佳。

应该是昨晚欢好的关系吧。

她很少有那种兴致，不过内心的开关一被触动就会撒娇到底。

塔儿朵看似羡慕地望著这样的蒂雅。

我跟蒂雅并没有谈过昨晚的事，无形间却会让她感受到。

「少爷，请问接下来要启程回去了吗？」

「对，等我把信寄出去就立刻动身。」

【生命果实】的事让我在意得不得了。

最糟的情况下，【鹤皮之囊】还有从内侧破损的风险，因此这并非悠哉的时候。

【鹤皮之囊】是珍贵物品，损坏以后要取得替代品极为困难。

可以的话，我并不想动用它，然而不用【鹤皮之囊】就能安全携带【生命果实】的方法却不存在。

我姑且用特殊合金将东西包著，但应该只能求个心安。

「那我们要买土产回去吗？卢各，我觉得偶尔用这种方式表现孝心也不错。」

「在这座城镇买？我是不太建议……总之，寄信途中顺道去逛逛摊子吧。那样应该无妨。」

「就这么办。没看到好货色的话，也不用勉强买嘛！」

事情说定，早餐吃完。

立刻准备出发吧。

◇

走过大街，前往邮局。

从最顶尖的旅店才那种水准便能得知这座城镇治安之恶劣。

至于有多糟，可以说女性单独上街会与娼馆选秀的状况差不多。

抱持著走在大街就不会有事的天真想法，后果将无可挽救。

我跟这地方的领主认识，其为人相当豪放。

掌管城镇的方针也粗枝大叶，对来者全然不拒，无论是罪犯或异邦人，城里都愿意接纳。

而且，城里并无成文法规，一切发生于此的状况皆需自负责任。即使遇上了强盗，即使遭到杀害，即使被强暴，都只能含泪吞下。

正常人不会靠近这里。

待在这里的分子，绝大多数是别无归宿的人，或者有买卖得靠这种地方才能谈成的生意人。

在其他城镇被视为违法的商品照样能陈列销售，呈现出赃物市场即为城里主要产业之景。

……由于环境如此，从刚才就陆续有害虫朝蒂雅与塔儿朵趋近，哪怕我就在她们俩身边。

当中必然存著邪念才是，他们都知道这等姿色的两名美少女能让自己发大财，出手绑架又无人会怪罪。

在这里连人类都会成为商品，美少女可以开出相当漂亮的价码。

对那些害虫来说，拐卖她们俩就像有钱掉在地上，所以大可捡走。

「呃，卢各少爷真的从刚才就毫不留情耶。」

「唔哇，又有人飞出去了，好完美的拋物线。」

「既然言语无法沟通，我只能这么做吧。」

要一一应付这种害虫可就累了，因此我决定赶在那些打著歪念头凑过来的家伙出声之前，先用凝聚风之力的上钩拳给下巴一记震撼，让他们统统入睡。

蒂雅和塔儿朵有足够的能力轻松打发这种害虫，却好像对成年男性冲著自己来的兽欲感到害怕，所以都巴著我不放。

当对方吓到她们俩的时候就是有罪，我不会姑息。

后来，蒂雅在走了一小段路以后停下脚步。

「哇啊，这里有卖别致的项炼呢。所用的宝石质地不错，加工的手艺也相当细腻又有品味，而且还满便宜的耶，这条项炼，即使店家开三倍的价钱都不奇怪。我们买回去送给母亲大人怎么样？」

蒂雅提到的母亲大人是指我的母亲。我跟蒂雅假托为兄妹，出门在外姑且要用符合设定的称谓以免露馅。

我朝著蒂雅视线的前方望去，寻常无奇的摊子摆了一条项炼，连美感过人的蒂雅都要为之赞叹。

若是配戴那条项炼，何止不会在贵族社交界蒙羞，还能令人折服，是精美华贵至此的逸品。

「你打消主意比较好。」

「卢各，那肯定是挖出来的宝喔。假如你怀疑真伪，我敢保证那绝非赝品。」

「如此高贵的逸品，用那种价格贩售反而不妙，想必是赃物。我有跟你提过这是座什么样的城镇吧。」

「啊，对喔……你说得没错，这么有格调的项炼，识货的人一眼就会认出来历。」

这个时代少有量产货，尤其上乘的宝石工艺品几乎全出自知名匠人之手，每一件都堪称绝无仅有。

正因如此，要是配戴赃物于社交界亮相，很容易就会被人识破而沦为笑柄。

所谓的社交界很小，消息瞬间就会传开。

一般会将宝石卸下，化整为零后再转手卖出。然而，那条项炼所用的宝石好归好，款式之美与精湛手艺却带来了更高的价值，分解后再卖将让价值大打折扣。

所以卖家将项炼保留原样，订出的售价内含隐情。

买这种东西的人，若非身处配戴赃物被识破也无所谓的立场，就是出于秘而不宣的收藏动机。

这座赃物市场全靠偷了东西想安全变卖的宵小，以及打算捡便宜的人来维持平衡。

好比说，无缘涉足中央的偏乡贵族。他们即使在宴会配戴赃物，遭到识破的风险也不高，当中便有人常跑赃物市场还自诩精打细算。

「唔～～好可惜。多希望母亲大人能戴一条那样的货色。」

「因为她对首饰之类不感兴趣嘛。」

图哈德家虽位居男爵，却靠著本身医术与台面下的暗杀生意，收入比寻常的子爵家更为优渥。

若想过得奢侈，家里是有那个能力，但母亲不愿如此。

「所以我才想买来送母亲大人啊。要是没有人把首饰塞给她，她永远都不会多打扮的。我觉得这是好机会，如果是卢各送的礼物，母亲大人一定乐于接受。」

也许真如蒂雅所说。

尽管母亲并没有放在心上，社交界有一群人会嘲笑她不配戴珠宝亦属事实。

我想给那些人一点颜色瞧瞧。

「……好，我会拜托玛荷，让她物色宝石从穆尔铎寄过来。单纯买项炼孝敬的话，母亲八成会过意不去而拒绝收下，若是由我亲自制作，她应该就会欣然戴上了。」

如此决定后，我从现场匆匆离去。

「不在这里买吗？卢各，你看，有分解过的宝石廉价出售耶。买那些就不会出问题吧？」

「买那些零散的宝石确实不会被识破是赃物，价格也划算，可是我并不想让母亲配戴那种来历的东西。先告诉你，我还要一并制作我们的订婚戒指。订婚戒指要是用到那样的宝石，你也会排斥吧？」

「唔，的确。等等，你刚才随口讲了天大的消息对吧！什么订婚戒指，我都没有听你说过！」

「聊到珠宝的话题，又目睹其他男人接二连三朝你凑过来，我才想到有订婚戒指就可以赶走那些苍蝇。其实我本来是打算早一点制作，忙来忙去便忘了。」

我与蒂雅订有婚约。

兄妹成婚在这个国家算不上稀奇，因此没必要遮遮掩掩。

有婚戒的话，能赶走黏人的苍蝇反而是好事吧。

「……我好高兴。卢各，像这样有实质可见的定情信物，很让我心动呢。」

蒂雅揪著我的衣襬低下头。

「好好期待吧。我会设计一枚上好的婚戒。」

这是我俩的订婚戒指。

我不打算对此马虎，从材料就要讲究。来运用我旗下商会欧露娜的大规模情报网，将最高品质的货色弄到手。

趁这个机会，把戒指设计成可以在紧要时刻施放攻击魔法好了。说起来珐尔石亦是如此，宝石因种类而异，与魔力相合者适于储存魔力，还可以刻印术式。

「恭喜你，蒂雅小姐。」

塔儿朵带著笑容给予祝福。

然而，她的表情里夹杂著一丝丝只有我才能察觉的悲伤与羡慕。

我露出苦笑，还将手轻轻放在塔儿朵头上。

「塔儿朵，你怎么讲得像是事不关己呢？我当然也会制作你的份啊。」

塔儿朵用双手捂住嘴，并且仰望我的脸。她的眼睛湿润，泪水压抑不住而盈眶。

「那个，少爷，我非常非常高兴，可是，我是佣人，还是个平民，这样行吗？」

「当然行。还是说，你排斥跟我成婚？」

「我才不排斥！」

好强的气势。

简直像玩具差点被收走的孩子。

「塔儿朵的这种特质让我觉得既麻烦又可爱呢。」

「是啊，蒂雅说得对。」

「呜呜呜，你们两位都好坏心。」

我们三个朝彼此笑了出来。

她们俩都很可爱，而且惹人怜惜。

为了她们俩，我大概什么都办得到。

◇

昨天制作的报告书透过信鸽被送往王都。

我们目送后便回到图哈德的宅第。

接著，我用领地内的通讯机联络玛荷，并告知预算与想要哪种宝石，委托她将东西寄达，然后来到后山。

这里就连领民都禁止进入，我也向塔儿朵及蒂雅吩咐过，无论发生什么状况都不许靠近。

换句话说，出任何事情由我一个人受害就够了。

「那么，不知道是吉是凶呢。」

【生命果实】终于被我从【鹤皮之囊】中取出。

期待与不安，两种情绪正在我的内心作乱。

就让我来试试这用于唤出魔王的力量究竟有何能耐。

第六卷 第四话 暗杀者遭受重创

竟然会到这般境界……

见识【生命果实】释放的力量，使我暗自咂嘴。

我并没有小看【生命果实】。

原本我对它的评估是比顶级水准再高一个层次。

明明如此，连我预设的层次都被超越了。

【生命果实】不是单纯的力量结晶。

数量破万的灵魂并非被充作养分变成食粮，而是转化为单单一颗果实。

它会搏动，还具有生命。

这是它与珐尔石在根本上的差异。我爱用的珐尔石终究只是魔力充能槽。

然而，这东西却是源源产出魔力的发电机。

性质可供储存魔力的媒介多得是，不过能产出魔力的就只有生命。

吞噬好几颗这种玩意儿而降生的魔王，光想像就令我不寒而栗。

毕竟，光是这一颗【生命果实】的力量，恐怕已能与勇者艾波纳比拟。

倘若要用好几颗【生命果实】与魔族为材料来创造魔王，其存在当然是无人能敌。

更棘手的是，我的唾液从刚才就止不住。

与初次看见这东西时同一种渴望正在我内心作乱。

（好想吃下去。它看起来是如此美味。）

我头一次体会到这种饥渴。

以往我受过绝食两周左右的训练，连那时候都没有饥渴成这样。

本能正在吶喊要吃这东西。

太过甜美的诱惑。

现在不立刻张口大啃的话，脑袋似乎就要发狂了。

即使如此，我仍靠理性踩下剎车。

我不可能容纳这么庞大的力量。

何况其性质极为凶险。

如果是单纯的力量聚合物，我还有可能靠【超回复】与【成长极限突破】适应。

别囫囵吞下，小口小口地吃，一面等受创的身体痊愈，一面逐步适应。凭我是可以办到。

……只是，这股力量有自己的生命。

（它会让我丧失自我。）

将数目过万的人类意志与感情强行统整化为一体，使它成了极端异质且无与伦比的产物。

若我一并接纳那股意志与感情，即使身体平安无事，卢各·图哈德的人格也会就此消灭，转变成别的存在。

那样的话，我不过是受【生命果实】操控而保有卢各·图哈德外貌的傀儡。

（还真是不折不扣的禁忌果实。）

我露出苦笑。

只要吃下去，我肯定会变强，变成实力更胜勇者的怪物。相对地，我将失去实力以外的一切。

有时候顺从本能固然也很重要。

但是，那并非现在。

我要以理性驾驭本能，并且屏除恶魔的诱惑。

对暗杀者而言，冷静是最大的武器。

（来吧，让我见识你的真面目。）

我驾驭住所有感情与本能，开始著手剖析这狂暴的生命结晶。

掌握它是什么以后，必能发现我不得而知的隐藏真相。

◇

后来经过五小时，我设法回到了宅第。

「呀啊！卢各少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塔儿朵发出尖叫，还不慎让手里的盘子落在地上。

「我逞能了一下。不要紧，我做过急救措施。帮我叫父亲过来，我自己实在是处理不了。」

我目前的模样很是凄惨。

衣服破破烂烂还沾满了血，胸口有一大道裂伤。

左手更受到严重烧伤，右臂骨折，肋骨与左腿骨都有裂痕。

好久没被重创到这种地步了。

况且，【生命果实】具有意志的魔力纠缠在我身上，妨碍【超回复】生效，使我的伤势痊愈缓慢。

不幸中的大幸是我避开了会留下后遗症的伤害。

「我明白了！我立刻去请祈安老爷过来！」

「嗯，麻烦你。我在这里等著。」

父亲是国内医界的第一人，交给他就可以放心。

极限已至。我靠到墙际，身子随即瘫软。

塔儿朵拔腿赶向父亲的书斋。

我倚著墙壁迈步。

「……这下我可把天大的炸弹揽在身上了。」

身体伤痕累累，魔力也消耗殆尽。

然而，我的嘴角是上扬的。

因为我获得的成果足以跟这种伤势相抵。

尽管发生了些许意外，对于【生命果实】的剖析仍旧成功。

我的实力又增进了一级。

而且，我发现女神、魔族及教会那些人隐瞒的规则了。

比起变强，那才是更大的收获。

我发现了过去被女神与魔族藏起来的选项。选那条路的话，就可以通往女神及魔族双方「玩家」都不期望的结局。

我会选择那个隐藏选项。

假如继续遵从他们定的规则，走上他们铺好的轨道，我的幸福将会瓦解崩毁。

对，就是这么回事。

我终于懂了。

难怪勇者艾波纳接下来会崩溃。

◇

我醒了过来。

身体被人洗乾净了，衣服也换成宽松的睡衣。

每个部位都缠著绷带。

虽然不明白用了什么手法，原本缠著我阻碍伤势痊愈的有害魔力已被去除。

不愧是父亲，他为我做了完美的治疗。

「啊，卢各少爷醒来了！」

「真是的，让我们为你担心。」

塔儿朵和蒂雅始终握著我的手，并朝我搭话。

「……我昏过去了吗？」

「我吓了一大跳。当我带祈安老爷到房间以后，就发现少爷倒在床前，而且一动也不动。」

「卢各，目睹那副光景，我有一瞬间还以为你死了呢。」

我隐约有印象。

进房后紧绷的神经就断了线，全身乏力。

「抱歉，这次是我胡来。」

「你要胡来的话就带我们去嘛！」

「蒂雅小姐说得对，保护少爷是我的工作！」

「太过危险。要是走错一步，我已经死了。如果这次带你们去，铁定会连累你们俩受伤……那并不是像我这样就能了事的。」

明确来讲，【生命果实】绝非我所能容之物，其力量就是如此强大。

「所以才需要我们啊。我跟塔儿朵可都变强了，我们并不是永远只会让你保护。」

「没错。我每天都在锻炼少爷所赐的力量。」

自从我利用【追随我的众骑士】的能力，将【超回复】与【成长极限突破】赋予蒂雅和塔儿朵以后，她们俩除了以往接受的训练，还持续从事提升体能及魔力量的训练。

其成果开始显现，这两人以基本规格而言已达到人类之巅。

更何况，只要回顾至今跟魔族的战斗就会明白。

我能只身获胜的战斗根本连一场都没有，有她们俩我才能赢。

她们已经不是非要我保护的存在了。

……对此我明明再清楚不过。

「说得也对，下次我会拜托你们。」

所以，我决定坦率面对。

差不多该承认她们能独当一面了。

「坦率才乖嘛。那我回房间喽，你今天要先静养。」

「是啊，我著实累了。」

多亏【超回复】，体力与魔力都大有起色。

然而，身体像铅块一样重，脑袋无法灵活运作。

「少爷，请问你能够用餐吗？祈安老爷说过吃饭不会影响伤势。」

「那就来一顿吧。我想吃清淡的，面类应该可以。」

「好的，我立刻去做。」

她们俩准备离开房间。

我就朝她们搭了话。

「我想问你们，我仍是我吗？」

「别问怪问题啦。卢各就是卢各啊。」

「呃，少爷，请问你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没事的。抱歉，是我问了怪问题。」

我再次躺下。

剖析【生命果实】的过程中发生了事故。

基本上，即使我有意研究那东西，也毫无获取力量的打算。

因为太危险了。

然而，我却过度轻视【生命果实】属于活物又拥有自身意志的事实。

既然【生命果实】是活物又具意志，便会为了目的采取行动。

它会引诱我吃下自己也是因此所致。

我靠理性克制之后，就宽心松懈了。

可是，【生命果实】祭出了下一招。它并没有继续引诱等著被我吃掉，而是起意将我吞噬进去。

跟它意识相连以后，我的人格险些被数量破万的意识集合体压垮，只差一步就沦为替【生命果实】达成目的的傀儡。

藉著事先准备的保险措施，我在紧要关头保住自己的人格，进而屏蔽了彼此相连的意识。

我之所以会获得大量情报，主要是因为【生命果实】在支配我之际，本身有何目的与准备采取哪些行动都流入了我的意识。

不过，代价则是我依然跟它相连在一起。

对，虽然我屏蔽了彼此的联系，却没能将其斩断。

「……真受不了，这下该怎么处理才好？」

我举起手，于是庞大魔力随之流出。

那比我的瞬间魔力释出量高了好几倍。

那股力量来自我用某种手段封印在图哈德领地的【生命果实】。由于彼此有著联系，我才可以无视距离使出这种把戏。

稍微解除屏蔽就这样了，要是拿出全力，还能提高好几倍。

但我并不打算胡乱动用。

这种力量是两面刃。

若有闪失，一回神就足以令人丧失自我的危险力量。

然而，其力量强大亦属事实。

假如我要走上凌驾于女神与魔族双方之路，应该就有需要这种力量的时候。

我得想出与它相安无事的法子。

哪怕这是【生命果实】对我设的陷阱。

第六卷 第五话 暗杀者铸戒

从我遭受重创的那天算起，到了第三天早上。

我感到一身轻，疼痛也消失了。

「总算愈合了吗？」

剖析【生命果实】的过程中受的伤势痊愈了。

烫伤或受创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幸亏父亲替我做了适切的处置，如果硬是靠【超回复】强化自我痊愈力，就会留下痕迹。

外貌对暗杀者来说是重要的要素之一。

想接近目标身边，第一印象很要紧，可悲的是这得靠外貌。有丑陋的伤痕或烫伤将成为莫大障碍。

「假如没有【超回复】，我大概会卧床一年以上吧。」

凭我的身体得花三天才能康复的严重伤势。【超回复】可让基础痊愈力提升百倍。

尽管我进一步锻炼熟练度，已经将痊愈力提升为一百几十倍，却还是有三天都无法动弹，伤势之重可见一斑。

「身上的那股力量也变得颇为调和了。」

【生命果实】的力量有些许进入了我的身体，如今已化成血肉的一部分。虽说目前被我屏蔽，却还是能感受到彼此的联系。

就现况而言，对我只有益处。

然而，我不会掉以轻心。这好比将炸弹揽在身上。

正因如此，我非得想清楚以后要如何与它共处。

◇

我利用通讯机的录音功能，确认这三天之间是否有重要的联络事项。

联络事项只有一件，来自玛荷。

她从塔儿朵那里听说了我的伤势，就希望我在养好身体以后能跟她联络。

我立刻动用通讯机。

玛荷那边也很忙，要接听大概有困难，但是我可以用录音功能来转达自己方便使用通讯机的时间。

不过，状况有违预期。

通讯连上后，玛荷一秒钟就接听了。

我想她肯定都守在通讯机旁边。

『哥哥的身体康复了吗！』

「对啊，已经没事了，甚至变得比以前更强。」

『是吗？我真的很担心。有好几次都在想要不要把工作全部拋开，然后赶去图哈德领那里。』

「你为什么没有那么做？」

『因为这里是哥哥交派给我的战场。』

「乖孩子。」

她懂得做自己该做的事。用说的可简单，能予以实行的人却不多。

而且，在任何时候都能正确采取行动的部下是非常宝贵的，值得我信赖，能够承担大任。

『哥哥知道我讨厌像这样被当成小孩对待吧？』

「是我不好，习惯改不掉。你找我只有这件事吗？」

『不，哥哥托我找的东西准备好了。项炼要用的宝石、戒指要用的宝石，而且是你指定要的那四种，钻石、祖母绿、蓝宝石、紫翠玉，还有秘银也找到了。』

「谢谢你。」

『对不起，原本我希望凑齐最顶级的货色，可是祖母绿、蓝宝石、紫翠玉只有取得高级品而已。』

「不会，除了钻石以外，能拿到高级品反而好。」

从整体采掘量评估，那些宝石的顶级品占比不到百分之三。

我让玛荷赶忙去张罗，就算没找到也在所难免。

况且，顶级品与高级品的差距可以靠加工技术推翻。

『哥哥，我可以发问吗？』

「无妨。」

『项炼是送给艾思丽夫人的礼物，戒指听你说是要铸成婚戒……但戒指所用的宝石为什么需要三种呢？其中一枚戒指的款式会用到两种宝石吗？』

她的声音交杂著不安与期待。

在玛荷的内心有她希望的答案存在。

「不，单纯是我要铸三枚戒指罢了。钻石的光彩兼具刚毅及高雅，靠切割加工就能让它展现出包罗万象的魅力。从硬度最高的特质可以联想到意志之坚韧，正好符合蒂雅的形象。我与蒂雅的婚戒会用到钻石。」

『跟我对钻石的印象不同呢。它确实有独特的光彩，但要说的话，我对于钻石有看重其硬度而应用在工业的印象。以宝石来说，钻石在市场上的评价也被当成二流。』

「我说过吧，靠切割加工就可以转换给人的印象。」

我这边并没有替钻石拋光的技术。钻石属于极坚硬的物质，难以加工。

而且未加工的钻石说来并没有多美。

实际上，在我投胎前的世界亦然，切割钻石的技术尚未确立时，它身为宝石的评价并不高。

如玛荷所说，主要的用途是应用于工业。

可是，我有能力将钻石切割成动人的模样。

完工后的成品会比任何宝石都美，而且与蒂雅相配。

『真想见识完工的模样呢。然后呢，钻石以外的宝石要怎么运用？』

「祖母绿是塔儿朵给我的印象。带有翡翠色的温暖光彩，待在身边就能让人安心。塔儿朵的存在对我来说正是如此，所以我选了祖母绿。」

祖母绿并非只是外观美丽的宝石，它具有疗愈心灵的效能。

『的确，塔儿朵给人这样的印象，有她在就会松口气……那么，蓝宝石又如何？』

玛荷的声音在颤抖。她似乎相当紧张。

我使坏也该告一段落了。

「蓝宝石象徵沉静而伶俐之美，它的蓝能够酝酿出摇曳迷人的异彩。玛荷，总是保有冷静，头脑又比任何人都灵光的你如此美丽，我认为蓝宝石跟你十分相配。其实我本来是想当成下次见面时的惊喜……被你这么问就不得不说了啊。」

从装置另一端可以听见不成声的声音。

有一阵子都得不到回应。

她似乎拚命在掩饰涌上的情绪。

『……那个，谢谢哥哥。我衷心期待戒指完成。』

「我要铸一枚极品。还有，下周或下下周能不能选一天过来这里？我觉得差不多该向父母介绍你了。要订定婚约，就需要这样的步骤。到时我会将戒指交给你。」

『我会设法腾出时间的。搭马车到那里的话，不知道往返需要几天，感觉行程不好调整呢。』

「我用飞机过去接你，一天内可以往返，因此你空出一整天行程就没有问题。」

『那样的话，我会设法空出时间的。我一定会去！』

「期待到时候见面。下次我再协调日期。」

我结束通讯。

这样啊，原来每种宝石都到手了。

「趁现在将款式定案吧。」

我面对书桌。

执行暗杀之际，利用艺术品商人或设计师面孔讨好目标的状况也不少，我在设计这方面有充分的知识与技术。

设计好的戒指款式必能让她们展现出十成魅力。

◇

后来经过一个星期，我要的宝石和秘银都混在欧露娜提供给母亲的会员定期福利品当中寄到了。

我带著这些材料，移动到专为动工而建造的工作室。

「我说你们俩，制作饰品的过程看了应该也没什么乐趣喔。」

「我非常好奇嘛！」

「蒂雅小姐说得对，这让人好兴奋。」

塔儿朵和蒂雅表示想要观摩，因此我顺著她们的意。

首先要加工的是宝石本身。

虽然也有保持原貌就显得赏心悦目的宝石，但钻石是加工过后更能发挥光彩。

实际上，钻石、红宝石、蓝宝石、祖母绿在我投胎前的世界合称四大宝石。然而，钻石在这个世界的价值却非常低落。

至于紫翠玉、蓝宝石、祖母绿这三种宝石的价值，只有占整体采掘量不满百分之三的顶级品才受到认同，其余百分之九十七的评价都不太理想。

「先来处理蓝宝石好了。」

「这并不是顶级品吧。卢各，挑这颗宝石真的好吗？」

不愧是蒂雅。

她是大贵族的千金，才会对宝石见多识广。

一眼就看穿我拿到的只是高级品，而非顶级品。

「是啊，不要紧，这立刻就会成为顶级品。」

顶级与高级蓝宝石的差异在于色泽浓度，以及内侧是否有污点。

未加工的蓝宝石绝大多数颜色都太淡，内侧也往往有污点。可是，色泽够浓且杂质极少的蓝宝石只占整体采掘量的百分之三。

而这次张罗到的宝石颜色淡，并不够高雅，而且含量虽少但还是有杂质。

这在高级品当中已属极为接近顶级的货色，真亏玛荷能在仓促间购得。

即使如此，直接把这配戴于身上的话，在贵族社会应该会被当成买不起好货的穷酸贵族而被人看扁吧。

但是，高级品经过加工也能蜕变成顶级品。

「【精密火炎】。」

这是我为了针对单点而改良的炎魔法。

就以这种火焰进行加热处理。

蓝宝石经一千六百度的超高温加热，即可引发化学反应。

透过这样的化学反应，色泽将由淡变浓，还能将内侧的污点去除。

这得细心照料。温度太低就没有意义，太高则会糟蹋宝石。想在这个温度做精密调整，连我都要伤神。

更何况，并不是单纯让色泽变浓就好。

我要让色泽浓得可以导出蓝宝石的伶俐魅力。

收尾用土魔法取巧就完工了。

「怎么样，蒂雅？这变成顶级品了吧。」

「嗯，这种高雅的蓝色是顶级品。好厉害，简直像魔法一样。」

「因为我用了魔法啊……虽然不用魔法也不至于无法办到。」

那种情况下，需要专业的大规模设备与老练的技术。

「而且这是摇曳生辉的极品蓝宝呢，卢各。我首次见识到这么清晰的摇曳光泽。」

「亏你晓得。没错，这种蓝是摇曳生辉的蓝。」

而且，我讲究的还有另一点。

蓝宝石之美并非只来自它的蓝色光泽。

位于蓝宝石当中的丝状内含物看起来就像丝绸一样，会让蓝色光泽随之摇曳。

蓝宝石被分作顶级品的条件不仅颜色要浓，还要蓝得摇曳生辉。

一般只要经过加热处理，丝状内含物便会消失。因为丝状内含物的成分只是细如针的金红石，遇到高热就会融化。

因此，在我投胎前的世界也会把无需加热处理，于天然状态下呈浓艳蓝色且没有污点的货色称为真品蓝宝石，定价高达好几倍。

即使有科学技术，唯独摇曳生辉的蓝无法靠人工制造。因此真品蓝宝石极其稀有，本身在市场上鲜少流通。

然而，我可以用魔法取巧，只要在加热处理后用魔法把金红石加进成分当中即可。这靠科学技术不可能办到。

「好迷人的色泽。蒂雅小姐，原来这就是蓝宝石。」

「对呀，塔儿朵。不过，它可不是普通蓝宝石喔。毕竟连我都没看过这么出色的蓝宝石，比公主配戴的珠宝还要华美呢。」

「这跟天然物不同，是我施以完美的加工才成了绝品。」

天然物与加工品的差异，就是后者能制作成理想的样态。

由于原本色泽偏淡，才能靠著加深浓度呈现出理想的蓝色，我便按照盘算创造出了摇曳生辉的蓝。

只要有技术，加工品就可以凌驾天然物。这颗蓝宝石将是世上最具丰采的蓝宝石，无庸置疑。

「蓝宝石到此完工，接下来换钻石。这很危险，你们别靠近。」

我唱诵新的魔法。

从指尖迸出了约十公分的水柱将其固定。这道水柱一边将粉末送入，一边进行超高速循环。

「可以向你讨教这种魔法吗？」

「这招叫【水刃】，在超高压水流当中掺入了钻石粉末令其循环，靠著水压与钻石的硬度可以轻易切割开任何名剑。我想到了……麻烦你把搁在工作室角落的枪械失败作朝我这里扔过来。」

「呃，好的。」

蒂雅把枪扔了过来。

其材质是以铁为主的合金，我当场在半空中将其斩断。

铁块像奶油一样毫无阻力地被斩断的超现实光景。

「锋利度够惊人吧。」

「那太过头了啦，卢各。」

「不用这种等级的魔法就无法加工钻石。既然得不到比钻石更坚硬的金属，要加工钻石就得用钻石。」

极为合理的判断。我立刻著手动工。

眼前有颗上乘的钻石。

我用【水刃】连连砍向在这个世界被视为二流宝石的它。

这招【水刃】就连硬度最高的钻石都能切开。

「卢各少爷的手法好俐落。」

「都看不见他的手了呢，到底砍了几十次啊？」

我在极限专注的状态下动了好几十刀。

于是，总算完工了。

在多种切割方式当中……我选了最具名气且主流的明亮型圆钻来完成。提到钻石，任谁最先想到的都是这副模样。

人类为了让钻石展现出最美的面貌，努力好几百年才抵达的集大成型态。

我认为这是属于它的完美终点。

实际上，好几百年来都没有比这更美的切割方式问世。

把如此的产物带来这个世界可说是犯规，不过为了蒂雅，我大可犯规。

「大功告成。」

「不会吧，这竟然是钻石，难以置信耶。」

「好美，我迷上它的模样了。」

钻石的魅力让两名少女为之著迷。

「这就是钻石的真正魅力。保持原貌的话，钻石就不会散发光彩，可是，藉著切割的手法便能展现这等光辉。」

钻石从切割法问世以后便君临为宝石之王，其美感并非虚传，连这个世界的居民都会在一瞬间受其吸引。

宝石的价值与美感不是只取决于外观，人们会连著市场定出的价格、稀有性等标签来看待它。

钻石在这个世界的价值未获得认同，就没有那样的标签存在。即使如此，这颗钻石具备的美感仍足以让人们将那些常识甩到天边。

「……实在累人。加热蓝宝石与切割钻石都格外费神经，祖母绿等我休息以后再来动工吧。」

两者都是难度非常高的细活。

稍有失手就会让宝石的魅力遭受致命损害。

「卢各，我想了一下，假如把这颗钻石拿去卖，会不会开出惊人的价格呢？毕竟它这么美。明明如此，钻石在市场的评价却偏低，进货价格非常便宜，我觉得这当中很有商机。」

「蒂雅小姐说得对，我第一次看到这么棒的宝石。我觉得，贵族与有钱人绝对都会想要的。」

我露出苦笑。

「应该吧，把钻石当成商品的话，欧露娜就能称霸宝石业界。」

我看得见这样的未来。

实际上，在我们的世界掌有钻石经销权的宝石商就支配了业界。

钻石就是如此的存在。

「听你的语气似乎没有意愿呢。明明对欧露娜的客层来说正合适。」

「假如我只考虑行商，是应该那么做，但我希望你是唯一能配戴钻石的人，蒂雅。哪怕公主来求我，我也不会为她制作。」

在这个世界，仅有蒂雅将钻石的光彩配戴于身。

当然，将来恐怕会有其他人取得切割钻石的技术，不过在那之前，这份光彩都会由蒂雅独自享有。

这就是我的心愿。

「……卢各，你偶尔会说出好做作的话耶。」

「你讨厌这样吗？」

「不会，你最棒了！」

蒂雅朝我抱过来。我付出的心力值得了。

那就来完成剩下的工程吧。然后，我要铸出最好的戒指。

第六卷 第六话 暗杀者宣布

后来我对第三颗宝石，也就是祖母绿做了加工。

祖母绿也跟钻石、蓝宝石一样，属于加以修饰就会变美的宝石。

我在浸注处理后将其切割。

如此一来，祖母绿就会从绿色转为翡翠色，变成跟塔儿朵相配，具有温柔婉约之美的宝石。

接著，终于来到最后一颗宝石了。我拿出为母亲准备的紫翠玉。

在阳光下会散发绿中带蓝的光彩，用蜡烛或灯一照则会变成稳重的红色，具两种面孔的迷人宝石。

天然的紫翠玉尽是不会变色或色泽暗沉的货色，即使看起来色彩鲜艳，几乎也都有变色前或变色后色泽较差的瑕疵。

若能找到会变色，且变色前后都一样美的紫翠玉，便是十足珍贵的梦幻珍品了。那甚至不会在市场上流通，有国宝级的价值。

然而，我就有办法用加工的方式让绿与红的色泽转变清楚呈现出来，同时在变化前后都保有一样的美感。

（这部分只能仰赖魔法了。）

凭科学无能为力。精确来说，假如要用科学设法，需要相当大费周章的精密仪器。连我投胎前的科技水准都只有声称理论上能办到。

可是，这里有操控宝石成分的魔法存在。

我会选择紫翠玉，是因为它象徵著安宁以及热情。我觉得这跟平时总是静静地带著微笑，内心却坚毅不拔的母亲十分相配。

虽然费了我一番工夫，还是按照期望完工了。

「这样宝石就加工完毕了。接下来我要用宝石与秘银制作首饰与戒指……所以说，麻烦你们该出去了。」

「咦咦咦咦，我还想观摩耶。」

「少爷，我很好奇制作首饰与戒指的过程。」

「让你们看见的话，收到时就没有惊喜了吧。之后的成品，你们可以好好期待。」

我不由分说地赶走她们。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最棒的宝石不过是原料而已。

能否发挥宝石的价值端看款式设计。

所幸无论在前世或这里，一等一的珠宝饰品都已经让我看到腻了。

我会以那些为范本，靠赏玩磨练出来的品味制作与她们相衬的成品。

◇

铸造首饰与戒指经过了整整一天。

蒂雅和塔儿朵从早上就显得坐立不安。

目前我正在用晚餐，却有好几次都感受到来自她们的视线。

我制作的戒指似乎让她们好奇得不得了。

东西在昨天之内就已经完成收工，但我刻意不交给她们。

将戒指交给她们的日子早就定好了。

晚餐正好用完，我便拋出话题。

「妈，我有礼物想要送你。家里有喜，我都还没奉上心意吧。」

话说完，我拿出首饰。

散发著紫翠玉光彩的首饰。

绿中带蓝的宝石，只有被蜡烛照亮时会变红。

父亲的眉头抽了一抽。他看得出其中价值才会受惊。

「哇，好漂亮的首饰……！不过，感觉很昂贵呢。小卢，我感谢你有这份心，但是让你破费就心疼了。」

「那并没有多昂贵啊。」

「你骗人。这点看东西的眼光，我还是有的。祈安，这件首饰大概值多少？」

母亲认为我在说谎，就把话题丢给了父亲。

真不愧是母亲，实在难缠。

「嗯，用上秘银的美丽银饰雕工细致且有品味，即使以顶级一词仍不足以形容其品质的紫翠玉，而且还重达五克拉。艾思丽，之前陵格兰伯爵邀我们参加过茶会，你还记得他那座宅第吗？」

「记得，那是一座十分华美气派的豪邸。」

「你这件首饰的价值足够轻松买下他的宅第。不，为其定价根本是荒唐的行为，这并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货色。」

母亲似乎没有设想到这个地步，难免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我不能收这样的东西！立刻退回给商家。小卢，这些钱应该用在你自己身上！」

我就知道母亲会这么说。

所以，我也想好了要怎么回话。

「请放心，这是我亲手做的，开销并没有那么可观。我只是将高级品宝石加工成美观的模样，银饰也是我亲手制作的。」

即使并非顶级品，那仍有一定的价值，但是从我的收入来想并没有多破费。

「真的吗？」

「是啊，我说真的，所以请收下吧。这是我为了妈才努力制作的，被退还的话可就难受了。」

「唔唔唔，小卢好诈。听你这么说以后，我不就只能收下了吗？」

母亲口头上是这么埋怨，嘴角却笑吟吟的。

「谢谢你，我会好好爱惜。」

话说完，她戴上首饰。

非常合适。这样母亲在社交界就不会再被别人说闲话了吧。即使她不介意，我还是讨厌自己敬爱的母亲被人说三道四。

……这难保不会被说成恋母情结，因此我不会跟人提起。

而蒂雅的声音传到我的耳边。

她正用魔力发出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

「那颗紫翠玉的尺寸，原本应该更大一点吧？」

蒂雅说得正确。我在预算内买到了尺寸相当大的货色，当宝石完成加工以后又大了一圈。

「要做成首饰的话嫌太大，所以我切割过了。宝石太大会显得俗气，对母亲来说，这样的尺寸最合适。」

「是这样没错啦，你动手真的很果决耶……换成我就会觉得可惜而犹豫。」

贵族之间有宝石尺寸越大越好的信仰存在，至今仍属于主流思维，宝石的市场价格也就按著尺寸呈指数性增长。将其切割以缩减尺寸实非正常人会有的行为。

可是，这种风潮正在逐渐转变。

观念先进的人已经开始拋弃宝石越大越好的信仰，转而将眼光放在设计性与整体均衡感。

而母亲也属于信任自我美感，而非遵从常识的类型。

正因如此，我才制作了自己相信是最美的首饰。

「怎么样，你觉得合适吗？」

母亲害羞地看了我。

（插图008）

「和我想的一样，非常合适。」

「真令人高兴。呵呵，祈安，请你也告诉我感想。」

「很美……只不过，我有些吃味。」

父亲难得摆了苦瓜脸。

母亲一脸愣愣地不得其解，父亲见状就接著说下去。

「我有两点吃味。以往我苦苦相劝，艾思丽始终没有收过结婚戒指以外的珠宝，这次她却收下了首饰。」

「哎呀呀，我真是的。对不起，小卢亲手制作了首饰，我总不能回绝他啊。祈安，这不代表我不爱你喔。你提到有两点，意思是还有别的事情让你吃味？」

「嗯。艾思丽，卢各不时就会送些礼物给你，我却没有收到过……对此，我是觉得有一点落寞。」

说来还真是这样。

因为母亲满常提到自己想要这个、想要那个，我就会送她礼物。

之前她也表示想再尝尝巧克力，我就帮忙做了安排；再之前则说到想吃鹿肉料理，我就去打猎带了肉回来。

但是，父亲不曾提过这一类要求，我便不记得自己有送他什么礼物。

「呃，爸，对不起。用这个孝敬你觉得怎样？」

我递出收在内袋的短刀。

我都会随身携带几柄短刀。即刻掷出的匕首型；为了偷袭而藏在鞋子或衣襬的暗器型；当成主手武器的一般型，总共有这三种。

匕首型属于消耗品，因此我是用魔法制造的简便产物；暗器型则是重视巧妙隐藏的形式甚于性能。

从这方面来讲，当成主手武器的一般型就是拿魔法制造出的产物进一步加工，具有充分的性能。

魔法制造的产物属于一体成形，构造极为单纯。假如要认真做一柄好刀，就非得将魔法制造的好几种金属组装在一起。

一般型是我的主武装，因此也就集结了技术的精华。

用这个孝敬父亲，理应能满足他的眼光。

父亲微微苦笑后收下短刀。

只追求性能的结果就是毫无装饰，拿在贵族手里显得过于粗犷。可是，由父亲来使便能理解其价值。

「嗯，十分出色的礼物。谢谢你了，卢各。抱歉用了像在催促你的口气。」

「不，我也一直想著要回报父亲的恩情。」

这是真的。

有父亲的教诲才有现在的我。

能生在图哈德家，不，能在这对父母身边出生是我人生最大的幸运。

「那么，我就不客气地收下了。我也会准备东西回赠你。」

父亲说是这么说，从刚才的语气听起来应该事先就有所准备吧。

而且，父亲一直在守候拿出来的机会，还认为这次的事情可以当藉口。

「呵呵呵，有小卢这么棒的儿子好幸福。」

「是啊。卢各确实长成了好孩子。」

父母露出微笑，倒了酒乾杯。

我有些难为情。

「不过，我有一件事非得提醒小卢。像这种礼物，你应该优先送给蒂雅或者塔儿朵喔。就算送礼的对象是母亲，女生还是免不了要吃醋的。」

母亲说了声「坏坏」，朝我指过来。

恐怖的是她的年龄还适合做这种动作。

「这不用妈担心，我都有想到。蒂雅和塔儿朵……还有之前我跟你们提过的玛荷，她们三人的订婚戒指都准备好了。」

「哎呀呀，那你要赶紧送她们才行。」

「我明白。但是，既然要与她们三人订婚，我希望能同时送出戒指。然后，时间若订在下周，玛荷就能过来。我打算在家里办一场纪念订婚的宴会，希望能藉此让身边众人都得知贵族卢各·图哈德订婚之事。」

贵族订婚有其特殊的意义。

以往我都是口头表示自己与蒂雅、塔儿朵以及玛荷有那层关系。

普通人的话这样就够了，但贵族有义务公告周知，否则订婚便无法成立。

而且，一旦公告周知就不能反悔。

假如有人要取消婚约，那可会成为笑柄。

「我同意。再来就要看……」

母亲望向父亲的脸。

图哈德当家之主的判断重于一切。

如果我敢违逆，就非得从图哈德家出走。

普通贵族要与蒂雅等人订婚绝无可能。

因为这桩婚事没有多大的政治利益。

尤其图哈德家有靠医术建立起来的名声，如今我又有圣骑士头衔与打倒魔族的实际成绩，只要我有意愿，无论地位再高的贵族都攀得上。

「我知道了，就这样安排吧。卢各，既然你是以自己的意志做出了决定，我便不会反对。」

「感谢你，爸爸。」

「所以，你打算何时成婚？」

「我是希望等我们从学园毕业，观察过一年左右再成婚。」

在那之前，我一定会拯救这个世界。

我怀著如此的决心开了口。

我们结为连理则是那之后的事。

「那好……孩子是会在转眼间就长大成人的，没想到当年还小的卢各说出了这样的话。名叫玛荷的那女孩过来的日子若决定好就告诉我，这比任何事务都要优先。」

「我明白了。」

如此一来，家里这边就过关了。

对了，蒂雅跟塔儿朵从刚才就好安静。

这件事也跟她们俩有关，我倒以为她们会有些反应……

「唔唔唔！卢各，你这样太突然了。」

「啊哇哇哇哇，不、不得了～～」

这两个人都满脸通红地僵掉了。

看来事先跟她们说一声会比较好。

总之，我要举办订婚宴会。

活动应该要找有交情的贵族出席，拿出盛大隆重的排场，然而父亲、母亲还有蒂雅她们都不太喜欢这样。

所以就办一个只有亲人参加，但气氛温馨欢乐的宴会吧。

然后，我要把诚心诚意铸好的戒指交给她们。

第六卷 第七话 暗杀者设宴

从我宣布订婚并与各地联络后过了几天。

有马车抵达宅第前面，我收下货品和信函。

我迅速逐件验收送到的货。

内容物几乎都是食品。

我打算盛大举行明天的订婚宴会，不惜重金采购了各路好货。

尤其吸睛的是大虾。

虾非常容易腐坏，在图哈德这样的内陆地方鲜少看见。

这次我雇了具备魔力者，将刚捞到的鲜虾连同海水一起冷冻，再与木屑一块装箱，还要求货品在运送途中需定期冰镇。

用这套做法，只要留意解冻的方式，就算在图哈德领也能享用到不逊于现捞海产的滋味。

由于我雇用这批具备魔力者长达好几天，开销相当可观。

即使如此，虾是蒂雅爱吃的食物，这笔钱值得我花。

（嗯，全是最好的食材。）

收到货以后，我也顺便将信从这里寄出。

给法兰多路德伯爵的信。

法兰多路德伯爵协助过想让我含冤受屈的贵族，是原本在法庭上有意作伪证的一名男子。

为了逼伯爵协助我抗告，我曾换上女装以「露」的身分引诱他。

我用了所谓的美人计。以暗杀者而言算是挺普遍的手法。

在利用完法兰多路德伯爵以后就尽快将他暗杀，固然最轻松省事。

然而，我已经决定不做无谓的杀戮，他也奉献过助力了，所以我选择用和平的手段来解决这件事。

正因如此，我费了许多工夫想将这件事安然收尾。

先跟伯爵保持距离，在信件往返之间让对方感受到彼此观念相左，浇熄他对于这段恋爱的热情，双方的关系自然会渐行渐远。

与其明确地拒绝伯爵，让他隐约体认到彼此合不来更容易成为感情降温的原因。

（明明如此……）

我看著准备寄出的信，内心不由得感到泄气。

法兰多路德伯爵跟我已经透过信件互动好几次了，可是他灌注在信里的热情没有衰退。

我写的任何字句都会被伯爵在脑里转换成中听的话，使他对露的情意日渐加深。

之前我太低估这家伙了。

法兰多路德伯爵是个用情深厚的人……并没有这回事。他比我想像中更蠢。

他只看得见露理想的那一面，才会连写信互动时出现观念相左的状况都浑然不觉。他看在眼里的并不是露，而是只存在于自己脑中的理想女性。

「这可不妙。」

或许有必要对他下一剂猛药。要再扮成露的模样可令人吃不消，但是状况也不容许嫌东嫌西了。

最糟的情况下，可以想见法兰多路德伯爵会主动去拜访那位被我假冒姓名与身分的贵族千金。那样的话，各种谎言都会被揭穿，到时候就麻烦了。

与其走到那一步，我还不如扮回露的模样逼那个傻子正视现实。

「嗯？这个包裹是什么？」

当我正在检查收到的货品时，就发现难得有寄给塔儿朵和蒂雅的包裹，寄件人则是玛荷。

东西经过包装，尺寸还挺大。从重量来推想大概是衣服吧？

我烦恼著要不要拆开，便听见脚步声而转头看去。

理应正在接受父亲训练的塔儿朵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了。

而且，她从我手里抢走包裹，还捧在胸前。

「……少爷看见里面装的东西了吗？」

「不，我没有打开来看。」

「太好了。惊险赶上。」

塔儿朵仍穿著训练服。

她察觉马车抵达才急忙赶过来的吧。

虽然我好奇那是什么，但我刻意不过问。

假如问了，塔儿朵就肯告诉我，她应该也不至于这么粗鲁。

倒不如说，真亏我那严格的父亲愿意让她在训练中途离开。

「你跟父亲训练得怎么样了？」

为了假装不在意，我刻意改换话题。

「老爷的教导让我获益良多。虽然跟少爷的暗杀术（做法）有类似的地方，却又有点不同，很有意思。我还向老爷学到了新的招式！」

塔儿朵的教育一直是由我负责，但今天破例。

这是图哈德流的新娘修行。我想起母亲以前曾经抱怨过。她刚嫁来时就受过这样的洗礼，还跟我透露修行内容简直要人命。

对暗杀者来说，至亲有可能成为最大的弱点。既然如此，嫁进图哈德家的女子至少要先学会最基本的护身术，这是我父亲的思维。

……不过，他要求的最低门槛高得吓人就是了。

「是吗？麻烦你之后也教我那些招式。」

「包在我身上！还有，少爷后面的是宴会要用的食材吗？唔哇，好棒。有大虾呢！没想到居然能在图哈德领吃到海鲜！」

「我想在宴会上端出各种有趣的菜色。」

「如果我帮忙会打乱少爷的安排，对不对？」

「这次由我一个人来弄，因为我想吓吓大家。」

我要小小恶作剧一下。

以往我刻意避免这么做。

「我会期待的。」

「你退让得还真乾脆。」

「这次我跟蒂雅小姐也有准备惊……咳咳，呃，少爷，那我差不多该回去训练了。之后见！」

塔儿朵跟赶来时一样匆促地跑回去。

手上还拿著包裹。

无论经过多久，她这种冒失的毛病还是改不了。

◇

我回到自己的房间，读起跟货品一同寄来给我的信函。

信有四封。

第一封是玛荷寄的欧露娜相关报告。上个月的经营状况与计划的事业进度都简洁地归纳在信里。

魔物的数量增加，导致物流延误与景气恶化，有许多商行出现亏损。在这种情况下，欧露娜仍有较去年成长的业绩。

话虽如此，化妆品营收出现了自欧露娜成立以来的负成长。这类商品在不景气时会率先被消费者割舍是在所难免，尽管仍有利润，数字却不容乐观。

迎合军方安排的新商品弥补了化妆品下滑的营收。

据说在现场极受好评，看来会有长期且大量的订单。这样欧露娜就高枕无忧了。

（原本就有胜算……不过，没想到成绩竟会如此漂亮。）

欧露娜迎合军方推出的是营养饮料。简单来说，就是富含糖分、咖啡因及维他命的补给品。

前世市面上供应的营养饮料主成分也是这些，此外都算添加物。其功效恰到好处，就算只是暂时性，喝了即可消除疲劳。在这个世界并未出现过类似商品，因此带来了广大的回响。

（第二封信是来自学园啊。）

信中提到修筑工程总算结束了，似乎下下周就能恢复授业。

消息本身值得庆幸，有一点却让我心烦。

校方准备举办典礼褒扬我这次除去地中龙魔族的功劳。

理由我懂。学园一度因魔族而毁，校地危机四伏的印象已被深植于众人心中。

非得有人抹拭这样的印象。正因如此，校方才要举办诛讨魔族的豪华庆功宴，同时对内外营造有我在就可以放心的印象。

「这点麻烦事就忍一忍吧。学园本身又不惹我讨厌。」

能看蒂雅和塔儿朵穿制服也不错。

然后，第三封信则是……

「妮曼寄来的啊。比我想像中更早。」

寄信者是妮曼·洛马林──四大公爵家的千金，而且有意把我纳入手里的女人。

日前，我托父亲对外宣布了将与蒂雅她们订婚的消息。

若有贵族订婚，就要用制式的文体将细节通知所属地区的领头权贵。

接著领头的权贵就会把消息传达给底下的低阶贵族及中央，情报在这个时间点即已流通于贵族社会。

报告乃是贵族的义务，否则便不算正式订婚。

这个地区的领头权贵是艾勒洛许边境伯，地位再上一层的则是洛马林公爵家。

消息传到妮曼耳里只是时间的问题。

她似乎无意阻扰我订婚。

反而看得出妮曼对我结婚一事采正面的态度，信里更写到她明白我不是同性恋者就放心了，还不忘附上贺词。

恐怖的是，她最后有写到娶三个妻子跟娶四个差不了多少，但我想短期内应该不会另生枝节。

还有第四封信。

「烦归烦……总还是要收到这种信的吧。」

是地区的领头权贵──艾勒洛许边境伯寄来的信。

简单说，信里的内容就是要我举办订婚宴会，并且邀请包含他在内的邻近贵族以及中央大人物聚首参加。虽然对方用了忠告这种字眼，形式上几乎与命令无异。

还有另一封信是他寄给父亲的，我猜内容也相同。

订婚之际的规矩是向领头权贵报告就好。这样婚约便能成立。

然而，有鉴于贵族的一般常识，倘若家中的继承人成婚，如他所说是要宴请深交的贵族到场才对。

我写信回覆对方。

信的主旨在于断然拒绝。

我也懂得常识。

但是要宴请没什么交情的贵族，我可受不了。

那只会劳师动众，要让蒂雅她们被什么都不懂的人用庸俗的眼光打量，更让我难以忍受。

艾勒洛许边境伯怀的居心打从一开始就明显可见。

被任命为圣骑士的我召开订婚宴会，中央的大人物自会聚集而来，这将是艾勒洛许边境伯跟中央攀关系的大好机会。

更进一步来说，到时他八成会在鸡蛋里挑骨头，用吹毛求疵的方式愚弄人，以便给身为低阶贵族却广受瞩目的图哈德家一个下马威。

谁想陪他演那种猴戏啊。

那些家伙喜欢在贵族社会跟人争破头或者耍权术，大可自己去玩。

信写完以后，我便交代佣人寄出。

「这样就行啦。差不多该来为宴席上的菜备料了。」

明天我得去接玛荷过来。

趁今天把可以先处理的食材全部搞定吧。

◇

隔天，我用了飞机接玛荷过来。

降落后，我让玛荷下机，她便带著苍白的脸色跪到地上。

玛荷捂著嘴似乎是在忍耐反胃感。

塔儿朵和蒂雅第一次飞行并没有多吃苦头就适应了，那只是因为她们俩异于常人，一般都会像玛荷这样。

「你还好吧？」

「……感觉非常难受，不过没问题。之前是有听哥哥提过，但飞机的性能超出了我的想像呢。能够量产的话，物流业界将掀起革命。以往搭马车出门谈生意要好几天的车程，坐飞机就成了笑话一场。」

「量产应该有困难。只是顺风滑翔也就罢了，要像这样从一座城镇飞到另一座城镇需要相当的魔力量与魔力操控技术。」

「这我晓得，但是我无论如何都想要。如果可以将通讯网公诸于世是最好，却又不能这么做……」

通讯网一旦普及，谈生意根本就不需要亲自到其他城镇。

然而，这是机密中的机密。它的价值在这个世界无从估计，肯为了把东西抢到手不惜一战的国家多得我用双手指头数不完。

正因如此，谈生意才要特地聘请费用高昂的护卫，搭乘慢吞吞的马车花上好几天，久的时候搞不好得浪费一个月车程。

「玛荷，我能理解你想要飞机的心情。有飞机的话，费时好几天的旅程只要几小时就能了事。如此一来，排行程应该会更有余裕。」

「是啊，没有错。浪费时间移动，让生意受到了莫大的限制。」

对忙碌的经营者来说，时间比什么都宝贵。

一整年都在全世界奔波的玛荷就更不用说了。

问题是玛荷的魔力量在中等之下，魔力操控技术则高于塔儿朵，其天分就我所知算得上数一数二……某方面而言，这倒是挺有玛荷的风格。

「我稍微规划一下好了。装上珐尔石改成充电式，接著再刻印术式，让起风的魔法自动生效，这样就可以造出连你也能驾驶的飞机。我会试著把机体制作出来。」

将神器剖析过后，我已经创出将术式刻印在物质上的手法，但这次的术式需要相当缜密的操控，感觉会折腾好一阵子。

即使如此，只要是为了玛荷，我愿意花这点心血。

因为玛荷为我所做的努力是这点心血的好几倍。

「我好高兴。真期待哥哥把东西完成！」

玛荷露出微笑。

能看见这副笑容，我努力就是值得的了。

◇

之后，我便在宴会开始前做好菜肴，并送到定为会场的宴会厅。

虽然很少用到，图哈德家也有这样的大厅。

我吩咐过时间还没到就不能让任何人踏进宴会厅。

刚抵达这里的玛荷也在塔儿朵的房间等著宴会开始。

「勉强在讲好的时间之前布置完成了。」

我环视宴会场地。

成果令人满意。

装饰合我的喜好，取餐采自助形式。

菜肴都盛在大盘子里，还下了工夫将温热的菜肴连同盘子一起隔水加热，以免食物冷掉。

饭店一类的场所就是用这种方式供餐。食物没有直接用火加热就不会烧焦或煮得太乾，动力是用发热的珐尔石，泡在热水里面。

冷菜则是反过来用冰块冰镇。

陈列出来的菜色中，有一半是称得上家常味的家庭料理。奶油浓汤、烤雉鸡、蒂雅爱吃的焗烤、盐烤卢南鳟、在图哈德领采收的蔬果沙拉、大豆面包等等。

至于另外一半，则一律是奢侈奇特的菜色。

比方说蒲烧鳗鱼。图哈德领并没有鳗鱼，但是在南方城镇食用鳗鱼的风气正盛。

我采购了活生生的鳗鱼，涂抹的酱料是用鱼酱代替酱油，甜味则来自蜂蜜与红酒，再加入奶油添增香醇度，并且在炭火上烧烤。成品可以称作西式蒲烧，但是这样会比较合大家的口味。这个世界的常识是用炖煮的方式调理鳗鱼，他们尝到蒲烧风味免不了要大吃一惊吧。

肉类方面，我从王都买了专为食用所饲育的人气高级牛肉来做两道菜。

第一道是运用低温调理技术制作的顶级烤牛肉。

第二道则是用了脸颊肉与尾巴这类胶质丰富的部位，以特调多蜜酱煮得香浓入味的炖牛肉。

两道菜都是我的自信之作。

海鲜方面，有费尽苦心运来家里的龙虾。这同样分成两道菜，一道是薄切生龙虾；另一道则是熟度控制在半熟，将虾肉甜味发挥到极致的炸龙虾。

然后，甜点我用上大量的巧克力，烤出了最得我喜爱且负有巧克力蛋糕之王美名的蛋糕。

这些都是我运用前世的知识做的，在这个世界没有人吃过这样的大餐。

我与父母平时都不奢侈。

但是，这不代表我讨厌奢侈。

至少像这种场合，我们大可尽情享用美食，何况我也有准备家常菜，要是对奢侈的菜式感到腻味就可以相互调剂。

我一向认为餐点在宴会上非常要紧。

光是尝到美食就能让人心情大好，对其他的一切乐在其中。

正因如此，我在这方面豁出了全力。

「差不多是时候了。」

看向时钟，宴会开始的时刻已至。

父亲与母亲率先到场。

他们俩都做了外出的打扮，母亲颈边有我送的紫翠玉首饰，跟她十分相配。

我称赞母亲，她就难为情地害羞了。

接著，与我订婚的三个人来到宴会厅。

「好漂亮。」

一瞬间，我不禁看得出神。

她们三个各穿著我没看过的礼服。

原来如此，玛荷寄来给蒂雅和塔儿朵的包裹是礼服啊。难怪塔儿朵会拚命藏。

「哼哼，平时都是卢各准备惊喜吓我们，这次换我们吓你了。」

「卢各少爷，请问我穿这样合适吗？」

「哥哥真是幸福呢，能跟这样的三个美少女订婚。」

我露出微笑。

确实如此。

她们三个都好美。

肯定是玛荷帮忙挑的吧，三个人穿的礼服各自烘托出本身的魅力。

即使快一秒也好，当下我想尽快看到她们三个戴上我铸的戒指是什么模样。

「……败给你们了呢。来，三个人都到会场中央。这场宴会可以开始了，庆祝我们订婚。」

美丽的未婚妻们、慈祥的父母，还有丰盛大餐。

今天肯定会是最棒的一天。

打开红酒，准备好乾杯。

来吧，这场宴会可以就此开始了。

第六卷 第八话 暗杀者立誓

订婚宴会终于开始。

为了方便众人交谈，我刻意采用立食形式，宴会厅中央准备了三张可以站著用餐的酒吧式小餐桌。

另外，各样菜肴都摆在墙际。

旨在让参加者取用喜欢的菜，然后各自找伴在酒吧式餐桌旁一边聊天一边用餐。

「各位，请先拿喜欢的菜，之后我们再来乾杯。」

「哦，好多种菜色让人看得眼花撩乱呢。啊，有焗烤，这道菜是装在蟹壳里耶，好可爱。卢各，谢谢你替我准备爱吃的菜色。」

要将焗烤分给大家，难免会让整道菜的外观变得乱七八糟。

我不喜欢那样，就把馅料塞在小蟹壳里，连壳带料放进烤箱烘烤。

当然，蟹肉被我当成了配料，蟹膏则掺在酱汁里，烤出的蟹肉焗烤成了绝顶美味，兼顾到外观与味道。

「少爷做的每道菜看起来都很美味，让我好犹豫要吃什么。」

「好久没吃哥哥的料理了呢。对我来说这是最棒的大餐。」

「祈安，这看起来非常美味呢。」

「你说得是。我们也取餐吧。」

明明只有六个人却举办这种形式的宴会，是因为父母表示想跟我的三个未婚妻个别好好谈一谈。

若是就座用餐的宴会，大家会频频换位子，没办法尽兴。

蒂雅从以前就提过想跟玛荷对谈，与玛荷在过去交情就相当好的塔儿朵应该也积了许多话想聊吧。

『话说回来，她们真美。』

我重新望向蒂雅她们。

玛荷准备的礼服，每一件都合适。

蒂雅的礼服以白色为主，又处处有荷叶边点缀，宛如娇怜可人的妖精。

塔儿朵的礼服是在胸口大胆镂空的橙黄色轻盈礼服。黄里透红的色泽很切合塔儿朵的温暖形象，而且撩人。

玛荷则是穿稳重的紫色礼服，整体剪裁简洁俐落。腿旁边开了衩，既漂亮又潇洒，还能感受到妖艳气息。

每套都是一流裁缝用最好的布料制作的尖端作品。

亏她能在这么短的期间内准备好。

「看来大家都取好餐点了，乾杯前请让我简单致词。首先，蒂雅、塔儿朵、玛荷，谢谢你们的青睐。你们全都貌美可爱又有才华，要挑男人多得是选择，很高兴你们几个选了我。选我并没有错，我希望在往后的人生路上证明这一点。」

我讨厌谦虚。

「像我如此」、「我这种人」、「扶不起的我」。

这类自谦词都属于俗套，但是讲了就形同嫌她们选我并没有眼光。我绝对不会把这挂在嘴上。

所以我才会断言她们选我并没有错。

我有抬高门槛的自觉。然而，我若是无法达成的男人，就没资格与她们结为连理。

「我会让你们看到幸福。可是，我有一件事要麻烦你们，请你们也让我幸福。只要我们能努力让彼此幸福，就能创造出比我独自奋斗更好的未来……像父亲与母亲一样。我呢，希望能建立一个像父母这样温暖的家庭。」

投胎前的我，纯粹是个用于杀人的道具。

过去的我对生命的宝贵、温暖一类只能当成知识来理解。

至于爱恋情感，我原本以为那不过是为了让杀人过程更加顺遂的戏码之一。我曾经跟数不清的对象低声诉爱，肉体交合的次数也数都数不清，但每次都是空洞的。

出生在图哈德家，获得父母投注的亲情，才让我实际体会到爱恋为何物，而非徒具知识。

是父母让我从道具变成了人类。

我对此感谢，同时也怀有憧憬。

「当然喽，卢各。只有我们得到你给的幸福，那可不行。」

「我是属于少爷的人。一直以来我都是为了少爷而活，从今以后也不会变！」

「我的心意跟塔儿朵一样，但是往后我会稍微减少自我克制，这点要先告诉你。」

很好的答覆。

心头热了起来。我能在这种场合感到雀跃而没有不安，肯定是因为她们对我来说是最佳的伴侣吧。

「我就致词到这里。大家来乾杯吧。」

所有人各自举杯。

杯里装的酒是图哈德领生产的地方酒，用枫糖浆酿的货色。

所谓的枫糖浆仅有冬季的短暂期间能够采集，从一棵树能采到的量也很有限。

产量只够我们的领地消费，唯有此地居民能享受的奢侈。

正因如此，我才在订婚宴会乾杯之际选了这种酒。

「乾杯。」

酒杯相碰。

大家都带著笑容。

来吧，宴会就此开始。

◇

宴会开始了。

父母立刻把我的未婚妻们一个一个找去，展开像面谈一样的场面。

最先与父母谈话的是玛荷。

因此，现场分成了我和蒂雅还有塔儿朵一桌，父母与玛荷一桌。

「呵呵，那么，我要赶快来吃卢各为我做的焗烤。」

「蒂雅总是这样呢。」

「在我看来，像卢各那样把喜欢的东西留到最后才令人无法理解喔。明明肚子饿的时候吃是最美味的。哇啊，这道蟹肉焗烤真美味！」

这部分算是价值观的差异。餐点吃到最后，我会希望用最喜欢吃的东西来收尾。

「少爷，请问这种松软饱满的鱼肉是什么鱼！我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鱼。」

「这是鳗鱼。鳗鱼用这种吃法最美味。」

菜肴大受好评，现场气氛热络。

她们俩都吃得比平时多。

侧眼看向玛荷，双方明明是初次见面，她却跟我的父母相谈甚欢。

（插图009）

玛荷的社交技能实在厉害。

她身为欧露娜的代理代表，跟那些横行社交界的妖魔鬼怪周旋可不是玩假的。

「玛荷真是漂亮呢。」

「我羡慕玛荷小姐，她好成熟，感觉简直不像同年纪的人。」

玛荷无论是容貌、举止、谈吐都很美。

那固然有她与生俱来的资质，但是后天的努力占更多。

在这个国家十四岁就算成年了，即使如此，这个岁数的人普遍仍稚气未脱，玛荷却没有那种感觉。这同样成了她的武器。

「蒂雅、塔儿朵，虽然你们没有到她那种境界，但在外出时也摆得出成熟的身段。偶尔会露出本性倒是个问题……这应该是有没有从平时就严格要求的差别吧。」

她们俩容貌出众，剩下的症结在于要如何运用这一点。蒂雅的情况是她身为维科尼伯爵家的千金，已经被灌输过全套的礼节观念；塔儿朵经过我的栽培，身为贵族的专属女佣无论到哪里都不会令人蒙羞。即使如此，她们还是会掉以轻心。

「没有身处于那种场合，我难免就会松懈嘛。」

「我也是。要像玛荷小姐一样二十四小时都维持那种风范，我觉得是一种才能。」

确实是这样。

……话虽如此，玛荷在跟我独处时就会变回单纯的少女，这一点可要替她保密。

而玛荷在这时回来了。

相对地，这次换蒂雅过去那边。

「欢迎回来，父亲他们跟你说了什么吗？」

「他们说哥哥就拜托我关照了。」

「表示你得到认同了吧。」

「他们从一开始就认同我喔，还说哥哥选择的女性不会错。不过，令尊令堂只是想求个宽心而已。所以，我就毫不保留地表达了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

看来我相当受信赖。

「那太好了。」

「是啊，感觉他们人都很好，我也放心了，感觉能相处融洽呢。只不过，这当中有一个问题，我想保住欧露娜，但是，公公和婆婆他们离不开图哈德领……彼此要住在一起会有困难。」

这倒是。

我们无法拋开图哈德家的领地。

然后，玛荷无法拋开欧露娜。

欧露娜做生意的对象是全国上下……不，全世界，但位居中心的仍是穆尔铎总店。穆尔铎是国内最大港都，更是情报及物流中心，对商人而言，离开那里是要命的。

「我会尽量多去见你。下次要不要我带爸妈去观光？」

「……以往我都是那样就可以忍受，不过跟哥哥成为一对以后还要分居，我会寂寞的。所以呢，我想出了好主意。」

「但我只有不好的预感。」

「我要将欧露娜的总店搬到这里。」

「把总店搬来这种乡下地方能做什么？」

「我想让图哈德发达，还要发展得比穆尔铎更繁荣。这样一来，即使欧露娜将总店开在这里也不奇怪吧？」

玛荷这些话可不得了。

穆尔铎能发达，地利也占了很大的比重。

位处国家的中心，从任何地区都便于前往。邻近街道也经过确实修筑，再加上那里有国内最大的港口，运货卸货极为轻松。正因为这样，它才能成为情报与物流的中心。

反观图哈德领位处亚尔班王国的最西端，别说没有靠海，连船只能够航行的大河川都找不著，陆路交通更得翻山越岭，在物流方面极为不利。

「将图哈德领发展成商业都市的想法并不实际吧。」

「我明白。即使如此，我有计画能够实现，哥哥可以好好期待。我想，这大概得花十年以上的工夫就是了。」

「意思是目前仍要对我保密？」

「嗯，这样才有意思啊。」

唉，玛荷不至于误事吧。

她不会让图哈德领朝我不乐见的方向发展。

当我们讨论这些时，蒂雅已经跟我的父母谈完并且回来……并没有，她还去多拿了几道餐点。

这次蒂雅拿了用龙虾做的炸虾。

母亲招手要塔儿朵过去，然后蒂雅就回来了。

「唔哇！口感弹牙又鲜甜。而且，这种带酸味的酱料真是绝品耶。唔唔唔，好幸福喔。」

「……所以，怎么样？」

「很好吃啊。」

「我问的是你跟他们谈得怎么样。」

「并没有谈到多特别的话题啊。我们只是兴高采烈地讨论要尽快生小孩，还有虽然我是元配，不过图哈德家要让最优秀的孩子来继承，即使我生的小孩没被选上也不能有怨言。刚才聊的只是这些理所当然的事情啦。」

「我倒觉得话题还满沉重的。」

蒂雅能从容应对这些事，可见她是道道地地的贵族。

「家业给最优秀的孩子继承是当然的啊，而且我认为最优秀的十之八九会是我生的小孩。维科尼家的女子都生得出身强体壮的子嗣，你可以好好期待。卢各，我成为你的妻子以后会努力打拚的喔！」

那并非迷信，而是事实。正因如此，母亲身为维科尼家的女子，才会生下我这个图哈德家的最高杰作，过去被大贵族看上的蒂雅也差点被掳走。

我会以卢各·图哈德的身分生到世上，是因为女神选了我当天资最高的人子，这点有女神挂保证。洛马林家早从数百年前就在进行人类品种的改良，能够生出凌驾于彼的子嗣可说有违常理。

将其实现的就是维科尼家的血统。

据说母亲跟蒂雅一样，也曾经被大贵族看上，是父亲用了形同绑架的手法带她走。我听过当时的事迹，但从父亲现在的模样无法想像他有过那么热血又不顾后果的一面，令人讶异。

「你不用给自己太大的压力，小孩能健健康康就好。」

无论小孩优秀与否，我都希望能好好珍惜。

「不优秀的小孩我也愿意疼爱，但是优秀会比较安全啊。贵族光是活著就够辛苦的了。为了孩子著想，仍要将他们养得坚强才行。我会严格教小孩喔！」

「要拿捏得当啦。」

「嗯～～卢各，可是我觉得你比我更胡来耶，像你在训练时就跟魔鬼一样。」

「我可没有严格对待你喔。」

我只是分析过蒂雅和塔儿朵的肉体，再用最高效率将她们逼迫到濒临极限而已。

并不会让她们胡来。

「嗯，卢各，我觉得你保持那样就好了。啊，塔儿朵回来了。」

塔儿朵回到我们这桌。

「还好吧？」

「是、是的。少爷，我得到了许多嫁贵族为妻需要的建议，比如到社交界会被人指指点点说是平民出身，所以要有心理准备，诸如此类的建议，很能作为参考。」

原来父母谈的并非接不接受她这个媳妇，而是对于将来的建议。

我们跟塔儿朵情同家人一样生活了好几年，事到如今，父亲与母亲都用不著测试她才对。

「然后，夫人还跟我提到，少爷属于拗不过女生的草食系，所以好像要由我主动会比较好。她还说下次会教我厉害的招式，可以让少爷把持不住自己。」

最后这些话让塔儿朵说得整张脸都红了。

……真受不了我那母亲。

「……你不要太放在心上。」

「是，少爷，我会努力的！」

塔儿朵对母亲说的那些在意到不行。

这阵子先防著她好了。

我固然不讨厌被塔儿朵拐上床，但是我也有所谓的尊严。

接著，这次换我被叫去了。

不知道父母究竟想跟我谈些什么。

◇

我移动到父母那一桌。

他们俩都神情严肃。父亲姑且不提，母亲难得会摆出这样的脸孔。

「卢各，你的未婚妻全是了不起的女性。看来你在欣赏女性这方面也有好眼光。」

「小卢做得好！有这么乖的女生当媳妇简直太棒了。」

母亲对我竖起大拇指。

「是啊，她们都是乖女生。」

「然而你要娶三个妻子，会吃到不少苦。像我连艾思丽一个人都应付不来了。」

「祈安，这话是什么意思呢？」

母亲摆出了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咳！总之，你会遇到许多辛苦的事。」

「我明白。我是抱著要让她们都幸福的觉悟才决定订婚的。不管再怎么辛苦，都比让她们被其他男人抢走来得好。」

我并不是从最初就打算跟所有人订婚。

原本我打算在将来选一个对象，即使她们选了其他男人，我也愿意支持。

但是，当我明明已经跟蒂雅还有塔儿朵结合以后，在玛荷被求婚之际，发现她会被抢走还是让我感受到无比落寞、恐惧及愤怒。

那时候，我便下定了决心。

我不会放掉任何一个人，我要让她们统统幸福。

像这样获得的幸福，我敢笃定无论付出什么辛劳都值得。

我更做出了觉悟，假如自己要坚持这种任性就非得让她们幸福，强过世上任何男人能给的幸福。

「器量大是好事，不过话说出口，你就一定要办到给所有人看。」

「当然，凭我就可以办到。因为爸妈已经将我养育成有这种能力的强人了。」

「呜呜呜，小卢，你好有担当。还有，妈妈想尽快看到孙子的脸，请你在那方面也要多多加油！」

「希望妈在那方面稍等一段时间。」

那要等我拯救了世界以后。

她们既是我的情人，同时也是宝贵的战力。

「小气。」

母亲没好气地瞟著我，但这件事我实在无法退让。

接著，我们讨论了往后的事。

父亲与母亲都笑著。而且在隔壁那一桌，蒂雅她们三个人少了我似乎也一样聊得很开心。

这样肯定能过得和乐。

大家都是好人。

为了保住这份幸福，我要努力奋斗。

订婚宴会伴随这样的觉悟一直持续到半夜。

第六卷 第九话 暗杀者接受委托

订婚宴会顺利结束了。

能让父母与蒂雅她们都开心，我的努力就有了回报。

在宴会的最后，我献出了专为她们铸造的戒指，并且跟大家一起享用压轴的巧克力蛋糕。

在我前世被封为巧克力蛋糕之王的沙哈蛋糕。为争夺食谱甚至吵上法庭的那种美味让所有人都沉醉其中，更有趣的是那使得玛荷完全露出了生意人的面孔。

然后……

◇

黎明来到的同时，我准备送玛荷回去。

母亲握了玛荷的手，并且说出送别的话语。

「玛荷，要是你能留下来多放松一阵子就好了。」

「我也希望这样，不过，我还有工作。哥哥把欧露娜交给我打理，我不能轻忽他的事业。」

玛荷露出了有些落寞的脸色。

「玛荷，我还会过去见你。」

「嗯，我等你。我觉得有这枚戒指，自己就能继续奋斗。」

玛荷的手指上有蓝宝石戒指正散发湛蓝光彩。

「到时候我也要跟著去，毕竟我也想再跟玛荷聊一聊。」

「真令人高兴。蒂雅，我正好也希望跟你多聊聊。」

蒂雅与玛荷在短短一天内就变要好了。

玛荷直呼蒂雅的名字而没有加敬称便是证据吧。

她们俩似乎谈得来，昨天一直交流得相当热络。

兴趣和性格都不同的两个人，没想到相处起来会这么合拍。

……不，也没什么好意外的吧。魔法士与商人，即使走的路不同，她们在各自的领域一样是行家，当中大概有相通的理念。

「那么，我走喽。」

「请少爷路上小心。」

「卢各，我会期待你在回程带的土产喔。」

就这样，我从【鹤皮之囊】取出了飞机，随即起程。

◇

后来经过了一段时日。

有许多麻烦的状况发生。

我对外宣布订婚这件事造成了比想像中更大的回响。

尤其是王室直接命人送来贺礼，让这一带的贵族全都对我刮目相看了。

之前我诛讨魔族成为英雄，感觉王室已经相当礼遇，但这次的事更具决定性。

所有人都拚命想跟图哈德家靠拢，甚至连父亲都苦笑著表示，一周内自称跟他是朋友或亲戚的人多了十倍。

在亚尔班王国，贵族虽有强大权力，但王室的威望至今尚存。

之后，四大公爵当中有两家也一样送礼过来祝贺，使得事情的规模随之扩大。

于是乎，以往来找我说媒的人已经够多，这下更是变成前仆后继了。

用前世的观念思考，找宣布订婚的人说媒简直荒唐，但是这个国家认同一夫多妻，既然我的未婚妻不只一个，其他贵族也就觉得自家女儿有机会。

而我的未婚妻不是贵族这一点又加剧了这波乱象。

简单说，他们就是希望将受到王室及四大公爵礼遇的我迎为入赘女婿。

（那些摆架子的高阶贵族叫我娶他们的女儿当正室，还自认大度地表示可以不跟我计较蒂雅她们的存在，这甚至让我脾气都上来了。）

我身为地位较低的男爵，姑且要顾及在上位者的颜面才行，应对起来是很麻烦，但让我更火大的是那些家伙在字面上不把蒂雅她们当一回事的态度。

（这些都只要忍到下周就好。）

下周我们将会复学。

如此一来，就可以暂时从这些烦人的杂务获得解脱了吧。

……唉，八成会有家中授意来追求我的千金小姐出现，然而学园内好歹有学生之间不讲身分的经营方针，即使那是形式上的方针，仍是由王室制定出来的。换句话说，我也乐得随口拒绝那些追求者。

房间里的通讯机响了。从这个波道来看，是玛荷。

『哎呀，哥哥今天在房间里啊。』

「是啊，我放空心思在写回信拒绝那些来说媒的大队人马。」

『看来你那边也忙坏了呢。』

「你那边也是吗？原来欧露娜也忙坏啦。」

『这还用说。如今欧露娜的代理代表可是年轻英雄卢各·图哈德的未婚妻喔。』

「那倒是……或许我有点欠缺思考，再晚一点订婚会不会比较好？」

『没那回事。哥哥愿意表示心意，我非常高兴。先不说那些了，定期报告来喽。目前来说，并没有发现魔族的动静。』

「是吗？谢谢你。」

最近魔物的活性化看似趋缓了。

正因如此，怀疑魔族是否有什么企图的我反而提高了戒心。不过就像玛荷说的，魔族并无采取行动的迹象。

只是我接到了报告，在别处另有让人稍感介意的动静。

……教会那些人似乎有居心不良的企图。

『不客气。但是，接下来的定期报告会有些麻烦耶。要将通讯网延伸到学园内部，风险实在非常高。』

「这部分我有构思过不少，几天内就能设法搞定。」

在学园要设置通讯网的缆线与装置，会比普通城镇困难许多。

然而，并非不可能。

『那我就放心了。要是没有哥哥的声音可以听，我可不依。我该挂断喽，下次定期报告时再见。』

「好，再麻烦你。」

通讯就此切断。

玛荷那边似乎也忙坏了。或许我用伊路葛·巴洛鲁的身分到商会露个面会比较好。

先来评估最具效果的时间点吧。

◇

正如同信里规划的期程，学园修建完毕后，总算是恢复授课了。我走下马车，穿过校门。

今天看到了蒂雅与塔儿朵久违的学园制服装扮。

学生们似乎大多庆幸能跟朋友再次见面。

「好受瞩目喔。」

「毕竟我们在学园关闭的这段期间活跃得很啊，应该说卢各大有表现。」

我们光是走在学园里，视线就会聚集而来。

俨然成了知名人物。

之所以能聚集到视线，是因为蒂雅和塔儿朵都属于姿色出众的美少女，而她们戴在手指上的订婚戒指亦为原因之一。

从我在订婚宴会那一天将戒指送给她们以后，除了清洗身体和就寝，她们几乎随时戴在手上。

她们俩偶尔会望著戒指发愣，还露出放松的表情。目睹她们那样，连我都会跟著感到幸福。

当然，我的手指上也戴有戒指。我这是没有附宝石的银戒，不用说，这并非寻常的银饰，它是暗藏了各种玄机的特制品。

「我不习惯这种视线。」

「要习惯比较好喔。以后你八成会更受注目。」

「不会有那种事吧。」

「会啦。卢各，我根本没办法想像你安分的模样。」

「塔儿朵，你帮我说说蒂雅。」

「……啊哈哈，要说的话，我赞成蒂雅小姐的意见。」

没想到连塔儿朵都这么说我。

这就是我平日所为换来的评价吗？

同学们只是远远看著我们，似乎没有人敢过来搭话。

然而，凡事都会有例外。

直到学园暂时停课前，彼此都刻意避免交谈的某个同学出现在我们眼前。

她同样是名人，高我们一个年级的学年榜首。

巨魔魔族来袭之际，远征中的她不在学园，然而若她当时在场，校方的损失就能少一半。对方正是足以让全校师生如此信任的人杰。

「卢各·图哈德，我有事相谈。请到我的房间一趟。」

妮曼·洛马林。

四大公爵家之一，洛马林家的千金。

以培育优秀人类为最优先的课题，几百年来靠著撮合优秀血统完成的最高杰作。

「好的，没问题，妮曼学姊。」

周围响起吵嚷的刺耳声音。

……我早听说妮曼受欢迎的程度不分男女，岂知竟然到这种地步。

妮曼与我同属名人，这样的组合让同学们大感兴趣。

以往妮曼跟我在学园里始终保持互不相干的关系，是因为洛马林公爵在图哈德家的暗杀生意里扮演上司的角色，负责接收并详查来自王室的委托。

图哈德家与洛马林家有联系，这层关系不应该摊开。公爵家与男爵家，身分悬殊的两个人若走得太近，自然会引来猜测，让人怀疑当中是否有内情。

然而，现在不同。目前的我就算有公爵千金过来亲近，也丝毫不会让人觉得奇怪。

我们俩并肩走到一块。

妮曼用只有我能听见的独特发声方式搭话。

「多亏你变有名，交派工作方便多了哟。」

「家父有提过……这次委托似乎连洛马林家的谍报部队都担当不起，必须由你亲自转达，我难免得做心理准备。」

起程到学园之前，父亲曾告诉我有暗杀任务要委托。

正常都会由洛马林家的谍报部队将暗号加密过的指令书送来。

他们是超一流的谍报员，而且其暗号极为复杂，万一指令书被夺也断无可能让他人解读出来。

实际上，发给图哈德家的委托一次都没有泄漏过。

明明如此，这次妮曼却表示要在学园的个人房间亲自交派任务，某方面看来，就是洛马林家决定在情资最难外流的地方转达委托。

「你听了以后包准会吃惊……毕竟，这可是敢于冒犯神的委托。」

状况我大致了解了。

被我分派各地的耳目有报告过，当中就藏著这件事的前兆。

假如被我猜中了，这次的目标别说要暗杀，光是脱口表示对其怀有敌意，不只自己得死，还会招来株连九族的后果。

说不定包含前世在内，这将是难度最高的一次暗杀。

「你这份订婚贺礼可真贴心。」

「幸好你满意……还有，我要先声明，即使我跟你订婚成为一家人，还是会委托这次任务哟。」

洛马林家行事不含私情，他们是为了这个国家才会做出有必要暗杀目标的判断。

既然如此，我身为图哈德就非得面对其委托。

听完任务以后，如果我认为这是为了亚尔班王国著想，自会挥动图哈德之刃。

第六卷 第十话 暗杀者得知最艰险的杀害目标

我们回到只有S班学生聚集的宿舍，并且往学长姊房间所在的顶楼移动。

我指示蒂雅和塔儿朵回自己的房间。

（这次的案子太过可疑。）

假使我判断这次委托不该接，她们对于委托的内容就可以保持毫不知情，为此我才这样安排。

如果拒绝了洛马林家直接交代的委托，光是知道内情便有可能被除掉。

我踏进妮曼的房间，室内格局本身跟我住的一样。

然而，装潢会展现出个人的喜好与品味。

「这房间真有你的风格。」

「这算称赞吗？」

「是啊，符合你贵族千金的身分，很有格调。」

妮曼房里摆有雅致的家具，色调明亮华丽。

而且不会让人觉得俗气，有洗炼的美感，兼具女人味。

单论品味，蒂雅与玛荷也有过人之处，但是蒂雅会优先摆设与魔法相关的物品，而玛荷重视机能性甚于女人味。

我很少接触这种有情调的房间。

硬要说的话，跟蛇魔族米娜的房间相似。

「很荣幸得到你的夸奖。法蓉，准备茶与茶点。」

「遵命，妮曼大人。」

妮曼带来学园的帮佣是个身型修长的女子，由她在旁服侍。

她为我们泡的茶散发出芬芳。

「好香。我第一次尝到这种茶。」

欧露娜致力于经销茶叶，因此我自诩对茶叶相当了解，这却是我不曾体验的香味。

「这是从海外进口的茶叶。会跟海外交易的并不是只有欧露娜啊。掌握海权者即能掌握贸易，我们从百年以前就抱持这样的观念筹备至今喔，还建造了不会输给魔物，也不会输给大风大浪的船只，付出莫大牺牲才找到安全的航路。」

对方是执意创造完人的洛马林家。

即使有这等技术也不奇怪。

而且，将贸易视为往后商界主战场的前瞻性也很了不起。

「不愧是洛马林家。」

「但是，有件事情让我无法心服哟。」

「什么事情？」

「我是指欧露娜商会旗下的船……洛马林家耗费好几十年才造出了深信为世界最高水准的船只，建材采用钢铁而非木头，就无需畏惧海上的魔物，以魔力为动能便不用依赖风力即可发挥速度的梦幻船只。」

那说起来相当于魔法世界里的钢铁船。

可谓技术突破的产物。

「伊路葛·巴洛鲁身为区区一名商人，在短期内就完成了概念与此相同而又更加优秀的设计。洛马林家经过好几次失败，在伤痛相伴之下才找到安全有益的航路，然而不知是何缘故，连我们所用的航路都被那名商人探出了好几条。」

「原来欧露娜有那么棒的船啊。」

使用卢各·图哈德名义的我与欧露娜并无瓜葛，所以要摆出这种态度。

「还不只这样呢。对方连航行所需的万般器材都相当先进……罗盘就是一个例子。不知道为什么，欧露娜商船所用的货色即使在船上也能时时保持水平不偏移。此外，他们更发现了经度的概念，发明出用来测量经度的六分仪，居然在海面上也能精确掌握自己的位置，那可是改写航海史的发明喔。伊路葛·巴洛鲁，那人绝非等闲之辈。」

「好厉害的发明家，让人尊敬。」

「你的口气彷佛事不关己呢。」

「我的未婚妻是在欧露娜工作，但她的上司对我而言算陌生人吧？不过，你说这些让我有了兴趣。下次我要请玛荷介绍伊路葛·巴洛鲁给我认识。」

「你想装蒜到底啊。」

妮曼若有深意地朝我微笑，因此我也回以微笑。

（……话说回来，吓了我一跳。）

妮曼提到的新型魔导船；属于新型罗盘的乾式指南针；测量经度的六分仪。

这些都是我一直防范著不让情资外泄的最高机密。

对欧露娜来说，贸易优势是生命线之一。

就现状而言，即使沿著大陆输送货物的船只众多，能像欧露娜一样往返于大陆之间进行贸易的商会几乎不存在。因为以船只性能或水手的航海技术来想都等于自杀行为。

正因如此，欧露娜在这块领域才可以大赚特赚。像巧克力就是代表性范例，欧露娜之外的商会连要进口可可豆都苦无门路。

「我迟早会掌握证据给你看。」

「你究竟在说什么呢……重要的是找我过来并非为了闲聊吧。麻烦快进入正题。」

「是啊，我差点忘了。那么，容我重新道来。」

妮曼从对待友人的脸色转换成洛马林公爵千金的脸孔。

（插图010）

我切身感受到气氛变得凝重。

「在此我以四大公爵之一的洛马林家之名，向亚尔班王国暗藏的利刃，亦即图哈德家下令，速将亚尔班王国的病灶切除。」

「若真有危害亚尔班王国之物，定当戮力以赴。」

只要是正式的委托，洛马林家必然会用上这段词。

而我的回答也是图哈德家的常规句。

无论在信件或口头上皆是如此。

因为这就是洛马林与图哈德的处事方针。

接下来，这次暗杀的目标将会揭晓。

可是，妮曼唤作法蓉的少女还是守在主子身边。

假如只是寻常帮佣，接下来要谈的事情当然不能让她听。

她那毫无破绽的举止，还有时时不忘戒备四周的态势，魔力则属超乎常人的规格。将这些一并考量进去，可以想见对方有洛马林家的血统，而且应该是妮曼的心腹。

「这次的病灶是雅兰教教主。」

「难怪要直接向我委托，万一内容外泄就毁了。这不只是亚尔班王国的问题，而是与世界为敌。」

「哎呀，你的反应没有想像中来得惊讶呢。」

「我是觉得惊讶，不过，我有考虑到这样的可能性。」

「耳朵可真是灵光。」

以亚尔班王国为首，雅兰教几乎是在全世界都被奉为国教的世界最大宗教。

尊奉巫女雅兰·嘉露菈，并代托神谕给勇者助其对抗魔族，藉此履行本身使命。

雅兰·嘉露菈跟常见的冒牌灵媒不同，她真的能听见神的声音。

女神会透过雅兰·嘉露菈这个传声的窗口管理全世界，这是我从女神本人口中得知的。此外，雅兰教藏有的勇者与魔族文献也都是真货。

雅兰教是在拯救这个世界，千真万确。正因如此，人们才会倾心依赖。

「全世界只有你能达成这项暗杀。你愿意接下任务吧？」

「先告诉我杀教主的理由。」

这个国家设有我的监视网，我从定期报告已经察觉到雅兰教有可疑的动静。

可是，光靠我手上的情报不足以构成杀教主的根据。

「教主为魔族化身冒充，雅兰·嘉露菈大人有生命危险。难道这不能成为图哈德家动刀的理由？……哎呀，这次你真的吃了一惊呢。」

……她刚才说教主被调包成魔族？

真有此事的话，那就糟了。

魔族将能轻易设下陷阱杀害雅兰·嘉露菈及勇者。

更棘手的是，雅兰·嘉露菈这个将女神与世界连接在一起的传声频道会遭到滥用。

魔族的发言会被当成女神的发言传达出去。

连要让世界天翻地覆都成了一件易事。还有，若要让我社会性死亡也是可行的，本著神的名义认定我是恶魔就行了。

魔族大有可能祭出这种手段。敌方阵营应该会想除掉至今已经宰了数名魔族的我。我是魔族的话就会用这一招。

人是依存于社会而活，无论再怎么逞强，若与全世界为敌，等在后头的下场就只有万劫不复。

至少，我会无法再用卢各·图哈德的身分活下去。

「我愿意接下任务。」

首先要进行查证。

查证属实，便要尽速杀掉被调包成魔族的教主。

「感激不尽。」

包含前世在内，这是生涯难度最高的一次杀人任务。

光要杀地位高居教主之人就很棘手，目标还是魔族这种超乎常理的存在。

可是，我会办到的，因为这对我与我所爱的人有必要。

第六卷 第十一话 暗杀者张罗

暗杀目标为雅兰教教主。

我逐项检讨脑海里的几种方案。

如此动脑的我开了口。

「我有两点疑问。」

「请说，答得了我就会回答。」

「第一点，杀法不拘吗？难道不必像王子那次采用能隐瞒目标遇害的杀法吗？」

之前我杀了这个国家的王子。

动手之际，由于对亚尔班王国来说，王子遇害的丑闻会成为添乱的火种，我便用佯装病死的手法杀了他。

这次要杀的是教主，即使有类似的指示也毫无不可思议之处。

「只要能杀了他就好。」

「我明白了。」

条件若是如此，最轻松的杀法是用步枪进行远距离狙击。

贵为教主，就有机会在谒见演讲一类的场合向大众露面。

藉机下手即可。

如果全副动用各式魔法，我的最大射程是两公里。

这个世界并没有长距离狙击的概念存在。

顶多提防被弓箭瞄准，不过那充其量只是两百到三百公尺内的世界。

根本无人能设想到会有以公里为单位的狙击，因此狙击点既不会遭到监视，更没有阻碍射线的掩蔽物。

要射穿脑袋应该易如反掌。

（问题在于目标是魔族的话，射穿脑袋也杀不了。）

杀魔族得将红之心脏粉碎。

那就必须先用【诛讨魔族】命中目标，好让红之心脏化为实体。

那招的有效射程顶多只有二十到三十公尺。

假设我们有人负责发射【诛讨魔族】，有人负责狙击，使用【诛讨魔族】的那一方会当场被逮。

……【诛讨魔族】是由蒂雅负责发动。她身为魔法师固然优秀，体能与肉搏方面却属于二流以上未满一流，完事后要逃掉可说难上加难。

非得想点法子克服才行。

「第二点疑问是什么？」

「你们怎么会晓得教主是魔族？」

「我满意外会被问到这一点。」

「我倒觉得这是理所当然要问的内容。」

「可是，我想你不会相信我说的话，你应该会自己查证吧？」

妮曼相当了解我。

无论她说什么，我都会用自己的眼睛与耳朵去确认真相才对。

「洛马林家如何能认定教主的魔族身分，这大有可能是对我有用的情报，得知以后要确认实情也会变得轻松。」

「那倒是。我回答你。是雅兰·嘉露菈大人来向我们求助的。」

既然跟女神灵犀相通的巫女都这么说了，教主有鬼几乎是可以定案的。

她并非宗教组织里常见的虚饰象徵，而是真有灵通。

「……你们是怎么收到巫女的求救信号却又不被教主发现？」

「我没有用四大公爵的名义晋见巫女，而是以法丽娜公主的替身身分见到她。国内信奉雅兰教的王室成员都要定期去听取雅兰·嘉露菈大人的神谕。」

妮曼是洛马林家的千金，同时有另一面，就是担任亚尔班王国公主法丽娜的替身。

「说得通，不过雅兰·嘉露菈察觉教主真面目一事要是被其他人晓得，她自己也会遇害。她理应会想到这一点，在那种处境下向你求救并不寻常。」

「这不是一朝一夕建立起来的信任哟。洛马林家认为那名巫女有用处，花了好几年拉拢她。国内有卢各·图哈德打倒了三名之多的魔族也算是一大要因……雅兰·嘉露菈似乎相信有你在就能得救。」

可真是准备周全。

还有，这是好消息。

雅兰·嘉露菈知道教主真面目，而且站在我们这边。既然她还没有落入魔族手中，事情就大有可为。

这表示，我并不会轻易被认定成神的敌人。

……基本上，假如魔族有那个意愿，大概也可以将受女神庇佑的雅兰·嘉露菈架空并当成傀儡就是了。

「不错的情报。我会一面布局保护她，一面设法跟教主见面。至今我已经跟魔族对峙过好几次，无论藏得再怎么高明，见到面就能认出对方是不是魔族……可以的话，我希望用台面上的名义跟教主见面，但似乎有困难。」

状况证据齐备，却还是不足以笃定。正因如此，我才想亲眼看看教主。

「这不难哟。你又打倒魔族了，对吧？剔除勇者打倒的头一名魔族，兜虫、狮子与这次的三名魔族都是败在你手上，所以教主已经主动告知众人，要邀请你到圣地，并且盛大表扬你的功绩。据说他大方到一次邀请了你们全班和学生会长到圣地呢。」

这样的话……我可不觉得会便于行事。

「无论怎么看都是陷阱，甚至连人质（同学）都找好了，设想周到。」

「毕竟是在这个时间点找你过去，八成不会错。很有趣啊，魔族跟人类斗智。」

确实有趣。

在这互相蒙骗的局面，掌握关键的人肯定是雅兰·嘉露菈。

就算教主想断定我是神的敌人，只要雅兰·嘉露菈宣告我是无辜的，且教主才是魔族，无论如何都有转圜的余地。

反过来讲，若没有在雅兰·嘉露菈落入敌方手中前抢先想办法救人，我应该就会在雅兰·嘉露菈的神谕之下社会性死亡。

◇

回自己房间以后，我将这次事情的概要转达给蒂雅还有塔儿朵。

既然我决定接下这次委托，助手的协助绝不可或缺。

「唔哇！教主居然是魔族，这世界没救了。」

「最接近神的人类竟然是魔族化身冒充，真令人难以置信……」

「你应该知道一个类似的前例吧？蛇魔族米娜混进了贵族社会。即使教会遭到渗透也不足为奇。」

魔族并非单纯强大的怪物。

正因如此才棘手。

「但是卢各，你打算怎么办呢？情况满惨的耶。照你的说法，雅兰·嘉露菈要是落入敌方手中，我们不就拿魔族没办法了？」

「所以我们要早一步去见她。我的飞机应该是敌方也没有设想到的，上完课以后我们就立刻溜出去。」

「现在根本不是上课的时候了啊！」

蒂雅说得有理。

毕竟要跟时间赛跑，所以我们该立刻出发而不是留下来听课，这是自明之理。

「照常理来想是这样。跟魔族有所勾结的分子也在教室里。明明复学了却突然翘课离开，要是我们做出这种异常的举动，消息难保不会传到化身成教主的魔族耳里。」

「你指的是诺伊修对吧……那个，魔族之间不是相互对立吗？」

「从地中龙魔族出现以后，米娜的动向就很诡异，至少她现在不值得信任。」

我总觉得自己可以理解米娜的想法。

她说自己深爱人类社会与人类的文化，因此想除掉有意毁灭人类社会的其他魔族。

这话不假。

然而，她同时也有表现出想获得魔王之力的迹象。条件是必须有三颗用一千条以上的人类亡魂栽培的【生命果实】。

米娜知道自己若要栽培那玩意儿，就会成为我诛杀的目标。

所以她选择让其他魔族去栽培【生命果实】，再将成果抢走。

然而八名魔族当中，包含米娜在内只剩四名活著。

对米娜来说，到目前为止【生命果实】只栽培出一颗是出乎意料的。就现阶段而言，她应该不乐见魔族的数量继续减少。

「原来是这样啊。不过，跟雅兰·嘉露菈见面又能如何呢？」

「我要确认她是不是仍未落入敌方手里。」

她是正牌的巫女……然而，内在只是个能听见女神声音的凡人罢了。

有心的话，就连区区人类都可以对她进行洗脑，何况她面对魔族根本无可奈何。

「卢各，万一她已经被洗脑了呢？」

「那就死棋了，社会性死亡无从避免，我会选择拋弃姓名开溜。」

雅兰教的影响力正是这么大。

最好试著想像，何止贵族或教会相关人员，全体国民都会与我为敌。走在街上的人们将骂我恶魔，并且捡石头砸过来。

要用卢各·图哈德的身分活下去是不可能的。

我得披著伊路葛·巴洛鲁的皮相活下去，或逃到雅兰教影响力不及的遥远土地。

不管选前者或后者，应该都只能一边换长相与姓名苟活，一边伺机洗刷污名。

「到时候我也要陪你一起。」

「我也是！」

「你们知道那样的处境会比沦为罪犯还惨吗？」

「知道啊。但是，不能跟你在一起更让我讨厌。」

「因为我是少爷的专属佣人！」

率直的好意十分灿烂，同时也温暖了我的心房。

「谢谢你们，我很高兴。到时候麻烦你们陪著我，我一个人会寂寞的。」

「哼哼，包在我身上。」

「我才不会放少爷一个人。」

我觉得能跟她们结为连理实在太好了。

我们对彼此露出笑容，然后我感到有些难为情，忍不住清了清嗓。

她们俩似乎也一样，便打算将话题带回正题。

「所以说，如果雅兰·嘉露菈并没有落入魔掌，你打算怎么做？」

「把人劫走藏起来。只要能保住雅兰·嘉露菈，教主无论说什么，对我都不痛不痒。雅兰·嘉露菈是女神挑选的巫女，但教主只是个职称。」

我朝她们俩笑了笑。

只要雅兰·嘉露菈在我手上，形势就会一举变得对我有利，我也可以让她点破教主的真面目是魔族。

「……少、少爷，请问，那是要前往圣地，潜入世界上警备最森严的大圣堂，并且带著一个人从中逃脱对不对？而且身分还不能败露。」

「唔哇，你办得到这种事情啊？」

「我会办到的。非得办到才行。这没什么，之后还要暗杀化身成教主的魔族，有难度超高的荒唐任务在等著我们，连这点小事都办不了可就免谈啦。」

这项差事麻烦归麻烦，但我会办到。

首先要利用通讯网确保在圣地用来藏匿雅兰·嘉露菈的庇护所与物资，而我自己也要准备行装。

这是在跟时间竞争。

然而，我要不慌不忙地用最快的速度把该办的事情办成。

好久没有接到这种符合暗杀者风格的差事。

我会力求完美。

第六卷 第十二话 暗杀者入侵

课程结束的同时，我便从学园起程。

变成蛇魔族米娜仆从的诺伊修在学园并没有古怪的动静，简直像回到了之前一样，相处起来有如普通的朋友。

离开校地后，乔装过的我驾驶飞机升空。

这次的目标是要保住雅兰·嘉露菈。

即使我拥有【圣骑士】头衔，事迹要是败露仍免不了株连九族的死罪。何止如此，连整个亚尔班王国都会有危险。

所以才需要乔装。

而我冒著这种风险采取行动，是因为不这么做就只有死路一条。

能否赶在敌方行动前保住雅兰·嘉露菈，将让战况截然不同。

（……像这种时候，我如果能准备一个替身，行事可就方便了。）

我变得太有名了。

虽然说有迫不得已的因素，但我交出了太多成果，也受到过多的注目。多亏如此，要行动很不方便。

正因为这样，我强烈认为需要另一个我。

像今天要是有替身的话，大可让他去听课，而我趁昨晚就可以出发。

（实在找不到适合的人选。）

即使可以靠化妆粉饰，原本的长相与体型还是要相似到一定程度才行。此外，必须具备魔力才能胜任也是一大门槛。

除非是刻意隐藏，否则具备魔力者身上时时都会有魔力流出。

就算魔力量不能跟我相比，身上若没有最起码的魔力，怎么看都会不自然。

而且除了一小部分的特例，具备魔力者尽是贵族出身，愿意为我担任替身的人少之又少。

倘若可以进一步奢望，那最好是个优秀得足以替我应付S班课程的人才，但这一点我早早就断念了。

「这得想个办法解决。」

视今后局面发展，八成会遇到缺少替身就束手无策的状况。

◇

以飞机长程移动的我来到了雅兰·嘉露菈所在的圣地。

圣地名为奉沃垒。

规模小巧的城邦，世界上最小的国家。

王都的地下同样有圣域，但这里整座城镇都是圣域。

为了防范魔物，绝大多数的城镇都有城墙，这里却没有。

相对地，这里设有结界。

能笼罩全城的结界简直令人匪夷所思。这是人类不可能实现的规模与强度，来自神的力量。

据传这道结界能隔绝一切不净之物，对人类无害，但是魔物接触到结界的话，瞬间就会毙命。

「……看来不只如此而已。」

我从远处观察那所谓的神之结界。

利用图哈德之眼看透术式，逐步分析。

我和蒂雅两个人花了十年以上的时间分析术式规则性，一直研究至今。正因如此，大多数的符码我都认得。

即使如此，这道结界我只能看懂六成。

那是因为我们知晓的魔法是神调整给人类使用的魔法，但这里出现的却是神自己使用的魔法。

魔法本身的次元不同。

而且符码的组成方式既独特又复杂。

但我还是要挑战。

（神之结界，这能让我学到不少。真想让蒂雅也瞧瞧。）

我先从可辨识的部分著手解读其文脉，再套入几项假设，选择最具整合性的思路，一层又一层地推敲下去。

「大致搞懂了……那道结界并不是单纯的保护，它是情报管理系统。不过，也有漏洞存在。」

情报管理系统。

它的惊人之处是可以读取魔力的波长，藉此辨识个人。

管理者可以掌握到所有进出城镇的人类。

其防护专门针对魔物，我要通过固然是可以，不过有人未经许可就擅入圣地的事实会被察觉。

（就算硬闯，应该也不至于被认出是我……但难免会引起戒心吧。）

我不曾踏进这座城镇。

所以想必没有人认得我的魔力波长。换句话说，我不会被过滤出来。

即使如此，若被怀疑身分不明的入侵者或许就是我，仍是一件不妙的事。

如果教主的真面目是魔族，就会提防打倒了好几名魔族的我。基本上，难以想像还有谁敢冒犯神威擅闯圣地，这应该也会让对方联想到我身上。

我检讨破坏结界的可行性。

既然术式只读懂六成，想窜改结构并不可能，不过要介入其中加以破坏似乎可行，前提是动用这次被我准备来当第三条手臂的【神器】。

那当成兵器固然优秀，更重要的是它象徵著神的手，能触及不可碰触之物才是它的真正价值所在。

（要破坏可以。但是，这步棋不好。）

基本上，我就是怕擅自入侵会引起对方的戒心，谁知道破坏结界这种招摇的技俩将导致什么后果……

不成。

可用的手段只有一种。

「飞过那道结界。」

结界将城镇包围住，包含地底到地上大约绵延十公里。

它并非巨蛋状，只是一道高墙。

结界上头空空如也。

对方大概是认为即使生了翅膀，也不会飞到十公里高这么离谱。

实际上，任凭绝顶高明的魔法士再怎么御风或强化体能，也无法靠蛮劲飞上十公里高。

连我都不可能靠著风或体能飞越过去。然而，我有第三种手段可以选。

先以风之魔力环绕于身。这不是为了飞行，作用类似保护服。

我要用的是……

「【神枪】昆古尼尔。」

藉著逆转重力将物体射向超高处的必杀魔法。

原本是透过高度上升的物质进行质量攻击，或者用来将敌人直接卷到天边。

然而，只要我把这招用在自己身上……

（就可以用超高的效率升上天空。）

但是，这可松懈不得。

毕竟我是朝著天空下坠，速率更以每秒九点八公尺的步调逐渐提升。

速度惊人。

对身体负担极大，在这种速度的领域里难以操控魔法。

假如我在施术途中失神，摔到地表就会当场毙命。

……没想到尚未进城就这么费劲。

魔法在我苦笑的同时完成。

加速度使我脸颊紧绷。

加速，加速，加速，我朝向天空坠落，脸颊随之越渐紧绷。

魔法效力照我计算好的时间点结束。

然而，上升仍未停止。在一边消耗动能一边减速的过程中，我进一步上升。

紧接著，动能在完全超越圣地结界的高度后消耗殆尽而停下。随后被重力拉扯的我便逐渐坠落。

空气稀薄，而且寒冷。

高度越是上升，气压及气温就越低，氧气也会变得稀薄。而且气压、气温的变化越急遽，对人体的负担也就越大。

连圣母峰的高度都只到八公里，想到光是登山就有许多因气压差异而昏倒的案例，靠著血肉之躯急速飞升十公里的行为根本只能称作自杀。

假如没有准备护体的风之魔力，可无法安然度过这一关。

我将聚集来的风当成推进力，前进到圣地上空。

为了避免速度过快，还要一边御风进行逆向喷射一边下降。

高度下降以后，我便舍弃护体的风之魔力。

相对地，我披上一层风膜。这能让光线折射，是我用于隐形的拿手招式。

当地面接近，我便加强逆向喷射的力道，将大半速度抵销掉，然后用全身吸收冲击并降落，声音已有放轻。

接著，我直接冲进暗巷，确认过周围没有人影才解除隐形。

神不知鬼不觉地成功入侵城里了。

「第一阶段过关。之后才是重头戏。」

我瞪向位于圣地中央的大圣堂。

雅兰·嘉露菈就在那里。

她的行程已经事先调查好了。

我的情报网与妮曼给的情报一致，可信度相当高。

一小时后，她会在大圣堂的大浴场进行每星期一次的沐礼仪式，以注满圣水的澡池提升巫女的力量。

到时候，任何人都不在她身边。

无论护卫或随从都一样。

换句话说，那是最适合把人掳走的状况。

错过这个机会，可就难以等到她落单的场面了。

因此，我才不希望让敌方提高警觉。

敌人若是进入戒备态势，这类漏洞会率先被堵住。

我溶入城镇，混进了前往大圣堂的人潮。

我是个暗杀者，而非绑架犯，但我不会抱怨这超出自己的专业，因为所谓的暗杀者若没有多项才艺可无法胜任。

第六卷 第十三话 暗杀者掳走巫女

我避开了好几道陷阱，并侵入大圣堂。

即使到这里的路上戒备森严，看来大圣堂里头倒是毫无防备。

但我仍小心翼翼，时时使用图哈德之眼提防魔法陷阱，同时也不忘用暗杀者的眼力提防物理性的陷阱。

从这里开始，一瞬间的疏忽就会要命。

途中，我看到自己映在镜中的模样而苦笑。

（虽说是迫不得已，没想到竟然要乔装成这模样。）

来这里的时候，我穿了女装将自己扮成修女。

因为雅兰·嘉露菈所在的区域只有修女能进去。

所幸雅兰教的修道服是宽松长裙，因此我可以一边屈膝一边走路，让自己显得个子较矮。此外，能戴著附一片薄薄面纱的帽子也有利于我。

只要遮著脸，别人便不容易发现我是男人，就算是陌生脸孔也不会让人觉得有异。

我照著从妮曼那里得到的大圣堂地图，朝目的地前进。

目标是大浴场。

雅兰·嘉露菈要在那里才有独处的时间。

我停下脚步靠到墙际，以雅兰教独有的形式行礼。

明明男性禁止入内，却有男人在这里。从服装来看应该是高阶祭司，但他身材发福又给人下流的感觉。

那名男子并未直接通过，而是停下脚步来到我这边。

难道说，被他发现我是冒牌修女了？

「那边的修女，把脸抬起来。」

我照著吩咐抬起脸，面纱就被他扒掉了。

「嗯～～虽然是个美人胚子，年纪还是要小一点才好……够了，你走吧。」

「遵命。」

他似乎对我失去兴趣，这才转身离去。

（看来雅兰教也被俗世玷污了。）

我看到那家伙充满性欲的眼神就明白了。

玩弄来到这里的修女是他日常生活中的一环。

这八成……不是魔族成为教主带来的影响。宗教这玩意儿能聚集金钱与权力。

而金钱与权力会使人腐化，并且吸引更多腐败的人。

就我所知，再怎么正派的宗教只要规模变大都会变成这样。

毕竟这种事我在前世看过好几次了，也接过不少委托是要我杀掉那种沉溺于欲望的家伙。

（幸好有细心乔装。）

既然前提是用面纱遮脸，脸部倒不必太花心思粉饰，还好我有下这道工夫。

……万一化完妆的脸孔合对方喜好，大概就会惹上被带去房间的其他麻烦。

目的地近在眼前。

提高警觉到最后一刻吧。

◇

途中我收集过情报，确认雅兰·嘉露菈会照行程入浴，才躲到大浴场的天花板后。

我就在这里等著雅兰·嘉露菈过来，底下状况都用以风代目的魔法看在眼里。

这简直像在偷窥，使得我心里涌上罪恶感，但是除了这里，她就没有其他独处的时间了。

从妮曼那里得知的入浴时间已近。

我听见脚步声阵阵响起，所等的人出现了。

头发、肌肤以及可见的一切都呈现苍白色泽的女性，她穿著一袭贴身的单薄衣物。初次目睹时也让我吓了一跳，但是怎么看都会让我想起那名女神。

我屏息隐藏动静。

然后，我利用在等待时制作的暗门从天花板悄悄下去，由死角接近对方，自背后一把将她搂住以后就用右手捂了她的嘴。

「唔唔！唔唔唔！」

慌乱的雅兰·嘉露菈使劲挣扎，却动也动不了。我是用专业技术将她制服。

浴室突然有人在眼前冒出来，会尖叫引发骚动是显而易见的事。

所以，我被迫选了粗鲁的手法。

我在她的耳边细语。

「我是卢各·图哈德，受了法丽娜公主之托来救你。」

雅兰·嘉露菈听见这段话就平静下来了。

我之所以用法丽娜而非妮曼的名字，是因为妮曼接触对方用的是法丽娜公主的替身身分。

「我现在就放开你，但是麻烦你注意音量和声响，以免被外头的随从发现。」

雅兰·嘉露菈点头如捣蒜。

我确认过她已经够冷静以后才解除对她的束缚。

「感谢你过来救我。」

雅兰·嘉露菈低声向我道谢。

不知为何，她带了化妆用具进浴室，当中也有口红，这正好。

与其用我带来的用具，利用她的个人物品比较能避免不自然。

「之后再谢吧，我们要先从这里脱逃。离开之前，麻烦你先用口红照我说的在墙上留字。」

「请问，这是为什么？」

「没时间了，理由之后再说。我把内容告诉你。『我将到女神大人身边』。」

雅兰·嘉露菈露出纳闷之色，但是她有照我交代的去做。

这固然是小手段，不过与其让雅兰教的人以为她被绑票，安排成女神带来的奇迹会方便许多。

如果雅兰教搜索犯人和她的下落就头痛了，何况世人若以为雅兰·嘉露菈是被暴徒劫走，也会伤害到她的名声。

我都已经安排好了，修女会从大圣堂内外散播她因为女神行使奇迹而消失的消息，流言将越传越广。

「那我们走吧。抓紧喽。」

我把雅兰·嘉露菈搂进怀里，乘著风直接回到天花板上。就在这时候，雅兰·嘉露菈的白发脱落了……不对，这是假发。假发底下藏著她的一头红发。

难不成她并非巫女本人，而是替身？不，不会有这种事。因为我自己也有类似遭遇才认得出来，她身上隐约有著那名女神的气息。

她肯定也是认出这一点才会信任我吧。

雅兰·嘉露菈拚命按住头上的假发。此外还有让人感到不对劲的地方，我的衣服跟她的皮肤接触后就沾上了白色脏污。肤色跟发色一样是假的。

尽管在意，之后再说吧。

我从下来时用到的暗门爬回天花板，然后牢牢关起门，再经由通风口爬上屋顶。

接著，我就利用事先探勘确认过安全的路线前往避难处。

◇

我准备了一间位于圣地的独栋民宅。

这是运用欧露娜商会财力准备的避难处。以架空人物的名义买下来的房屋，在主要都市就有安排这类处所。

为了让她的心情镇定下来，我泡了有安神效果的香草茶。

「我们有许多事得谈。要从哪里谈起？」

「……你不问我的头发和皮肤颜色吗？」

「那就麻烦你从这部分讲起。」

雅兰·嘉露菈。她现在拿掉了假发，原本涂在皮肤上的白色颜料也被逐步去除。

真正的她有著一头红发，皮肤虽白，但仍属于人类会有的肤色，并不是女神那种非人类的白。

（插图011）

之前见面时，我以为她二十几岁，然而卸妆后的她看起来像十七八岁。

女性所化的妆能让印象大为转变。

「雅兰·嘉露菈身为女神大人的代言者，被要求必须跟女神一样白。以往的雅兰·嘉露菈也都被赋予了涂成全白的义务……包含教主在内，只有几个人知道这件事。」

「原来如此，所以教里才让你单独进去大浴场。」

身分高贵之人，大多也会带著随从进浴场服侍自己。

更遑论像雅兰·嘉露菈这种无上的贵人，最好是时时都派人手在身边护卫。

「只有洗浴的时候，我会回归蜜珥乐的身分，而非雅兰·嘉露菈。」

「既然你隐瞒化妆这件事，我指示你用口红留字算是成了败笔吧。」

「不，口红没关系。虽然白粉是秘密，但我用口红就完全没有在人前遮遮掩掩，因为大家根本不觉得口红的颜色会是我嘴唇的颜色。」

她携带口红的本意是为了掩饰化妆将肌肤涂白的障眼法啊。

在入浴时化一层容易辨识的妆，营造自己有化妆的印象。将肌肤涂白这件事总不能让人发现，刚涂上的白粉有独特气味。

然而，只要大家有她会化妆的认知，那种气味就不会让人感到有异。

「你在这方面下了苦心。」

「我早有觉悟。毕竟我光是听女神大人的声音再转达给众人，就可以过好生活。」

从言语和态度可以察觉，她原本并非出生于高贵人家。她是因为听得见女神声音就被赋予了那个位子的女性。

单纯是因为跟女神契合度高，才会待在那里。

初次见面时曾让我感受到超然的气质，但眼前的女性实在太过平凡。

「这样啊……然后，你不惜拋开那种待遇也要求救是有理由的吧。」

「是的，再这样下去我会被杀。而且你也一样。」

「我也会吗？我是透过法丽娜公主听说教主被调包成魔族之事，不过你怎么会发现这一点？」

最大的疑点就在这里。

假如她有能力看穿拟态为人类的魔族，那就好说，但恐怕并非如此。

基本上，雅兰·嘉露菈只是个能听见女神声音的凡人罢了。

与我为敌的魔族好歹具有在世界顶级圣职者云集的雅兰教里假扮成教主都还可以瞒天过海的能耐，隐匿技术出众，她不可能看穿。

而且，我也不认为她有收集情报的能力。像这样交谈过就晓得，她只是听得见女神声音的平凡女子。

「……呃，因为女神大人用了我的身体跟教主还有魔族谈话。我在那段期间一样有意识，也记得女神大人与魔族交谈的内容。」

我无言以对。她说那名女神跟魔族直接对话？

这只让我有不好的预感。

难道女神跟魔族勾结？

可是，未必不可能。女神的目的在于维持这个世界。

没有错，她并不是人类的伙伴，而是世界的伙伴。

不仅如此，要是我至今收集到的情报都正确，魔族纵然与人类为敌，也没有与世界为敌。女神与魔族联手合作，这种可能性也是存在的。

「希望你能告诉我谈话的内容。」

无论如何，先听对方说吧。

换个思考的方式，我算运气不错。毕竟在这个时间点，我得到了女神与魔族对话的重要情报。

第六卷 第十四话 暗杀者与雅兰·嘉露菈交好

既然女神透过雅兰·嘉露菈与假扮教主的魔族谈话，我就不能坐视不管。

当雅兰·嘉露菈正准备细说这件事时，她的肚子发出了声音。

「对、对不起。明明要紧事才谈到一半。」

她害羞地掩著肚子。

「详谈之前，我们先用个便饭吧，我来料理。你有什么不敢吃的东西吗？」

感觉这件事说来话长，要先填饱肚皮。

打探消息固然要紧，争取她的信赖也很重要。我不想逼迫对方。

就算硬要对方继续说，她的脑袋大概也能理解情非得已，但不满还是会留在心里。

「这怎么好意思呢。」

「我也饿了，你不用介意。」

「是吗？那就拜托你了。」

「好，还有里头房间是为你准备的，也有衣服让你换。你这副模样应该不自在吧？在餐点做好以前，你可以换套衣服歇会儿。」

话说完，雅兰·嘉露菈看了自己的模样。

在大浴场用于沐礼的白色衣服既单薄又贴身，这副模样并不适合见男人。

「那、那么，我会由衷期待。还有，我不敢吃鱼。」

她点点头，进去里面的房间。

◇

经过约三十分钟，我弄好餐点便叫她出来。

她似乎小寐过一会儿，脸色变得好多了。

衣物换成宽松的起居服，卸妆拿掉假发的她给人印象大为不同。

「来，请用。」

餐桌上摆的是松饼与热巧克力。

「那我不客气了。哇，好甜。这种黑色的饮料真是美味，喝了身子都暖起来了。」

「这叫作热巧克力，我珍藏的好货。」

「非常、非常美味。」

「那我多准备一些，毕竟得请你在这个房间躲几天。」

巧克力有舒缓心情的效果，营养价值也高。

对此刻的她来说是最适合的饮品。

「我可以用这个房间吗？」

「这里是最安全的。可信任的人会定期送来物资，照理说没有不便之处。」

还有圣地的工作在等著她。

更重要的是考虑到往后局面，将她藏在这间避难所，风险会比带她离开这座城镇或带她回去来得低。

我边用餐边说明过这些以后，她点了点头。

「抱歉，事事都让你为我安排。啊，这块松饼也一样棒极了，口感轻轻柔柔，让我忍不住怀疑以往吃过的面包算什么呢。」

或许雅兰·嘉露菈是个有气度的人物。

她在这种状况下仍显得从容。

「当中有点小诀窍。」

这个世界原本并没有用来让面包或蛋糕膨胀的发粉，不过我在欧露娜另行研发出来了。

松饼里拌了发粉与优格，而且油分也有所节制。

发粉能与优格起化学反应，并释出大量的二氧化碳，因此调好的面浆会比只用发粉更蓬松。

结果便能烤出饱含空气且质地轻柔的松饼。

既然口感轻柔，哪怕身体虚弱也能享用到其中的美味。

实际上，她把热巧克力和松饼都扫光了。

「谢谢招待。我想都没想到居然能在逃亡处享受到这等美味的餐点。卢各大人连烹饪都有一身好手艺呢。」

「因为这是我的兴趣。嗯，你的脸色已经好多了……差不多可以告诉我了吧？那个女神……不，女神大人用你的身体跟魔族谈了些什么？」

「其实就算记得内容，我对女神大人所说的意思也不太能理解。」

她愧疚似的低下头。

「记得多少是多少，希望你把听见的内容原原本本地告诉我。」

她胡乱加入自己的解读反而会成为干扰。

可以想见女神会刻意用古怪的词句，因此保持原文才便于解读。

「好的。那么，我就将听到的直接转述给你。女神大人是这么说的：『我不会搅局，所以你们也别来搅局。』『彼此盼望的约定之日，已经近在眼前。』『问题是这次的勇者到目前都未受消耗。』……就是这些话。」

「魔族那边怎么说？」

「它们答应接受女神的提议，还提到勇者的问题会拿出对策……然后，它们要求女神保持中立。」

「中立是吗？有趣的字眼。原来魔族是那样看待女神大人的，既非敌亦非友，而是旁观者。」

有许多令人好奇的词。

女神说的搅局是指什么？

约定之日亦然。如果从魔族的观点来想，那应该是指魔王复活，但是我不明白女神有什么理由要等待那一刻。

最后则是勇者未受消耗这句话。这应该是有我活跃，艾波纳就不必对付魔族所致。然而，反过来讲便有把勇者当消耗品的味道。

此外，女神在怪罪未受消耗一事也是个重点。

勇者的那等力量不可能毫无代价，消耗到最后会有什么后果同样耐人寻思。

若只考虑杀勇者这一点，假设名为勇者的存在终究只是拥有傲人的瞬间输出，魔力的回复速度并没有像我这么快，而且力量耗掉就无法补回，在我选择杀艾波纳之际就会成为一个突破口。

之后我仍要尽可能收集详尽的情报。

「谢谢你，这值得参考。」

「幸好对你有助益。」

「我不明白的还有一点。你怎么会感受到生命危险？女神大人与魔族交谈的内容，听起来似乎并不会危害到你啊。」

没错，刚才听到的内容并未言及雅兰·嘉露菈。

「我在发现教主是魔族之前就受过威胁。教主逼我把他说的话当成女神的话向民众宣告……还说如果我敢违抗，就要杀了我，另找方便操控的雅兰·嘉露菈……而我一直都拒绝。我祈求过女神大人的帮助，可是女神大人只会传达旨意，都不肯帮我！」

女神恐怕对雅兰·嘉露菈……不，对这名叫蜜珥乐的少女毫无兴趣。祂认为替代品要多少都有，其本质为用于维持世界的机械，对个人并无任何感情。

那之于我也一样。假如有比我更好用的棋子，女神就会轻易将我切割掉吧。

「女神大人跟魔族谈话时，也完全没有提起我的事情……这让我体认到祂并不会救我……像昨天，我的随从被教主杀害了，他还说下次会轮到我，所以，我被迫屈服了。今天早上，我把魔族的话当成女神的话传达出去了。」

她说著便流下眼泪。

我晚了一步，就晚这么一步而已。

「当时你说了些什么？」

「我当著众人面前，说女神大人并未向卢各大人传谕。我很害怕，害怕自己会死，不，我更怕自己将不再是雅兰·嘉露菈……害怕自己又回到那种生活，变成一无可取的废物。对不起……对不起。」

雅兰·嘉露菈一边流泪一边搂住她自己。指甲陷入肉里的力道太强，使得没有完全去除的白色颜料随之剥落。

「亏你能撑到现在。」

「你……不生我的气吗？我为求自保，连你都陷害了耶。」

这是事实。

在雅兰教召我过去的时间点，让巫女爆料我并没有听见女神的声音，就是为了算计我。

我已经从英雄沦为冒用女神名讳的大罪人了。

在我抵达圣地的同时就会召开宗教法庭吧。

「错不在你，而是逼迫你的魔族。」

「就算这样……我还是……」

「你若觉得过意不去，希望你能帮帮我……我打算故意去挑战对方设的陷阱。我会接受宗教法庭的审问。」

而且，我要从正面打破对方设的陷阱。

「怎么成，那是自杀行为。虽然称作法庭，那只是给人安上罪名的形式而已，对方丝毫没有要听你辩解的意思。」

是啊，我晓得。

宗教就是这种玩意儿。

那些掌权者在乎的是自己的面子，宗教家在这方面的倾向更强。

他们绝对不会承认，也不能承认自己有过失。将嫌疑加诸某个人身上时就已经决定有罪了，非得有罪才行。

不只是教主，与这场宗教法庭有关的全体人员都抱持相同认知。

用正常手段应付的话，根本没有胜算。

「一般而言是的，所以，我不会用一般方法。必须靠你的力量，只要有你身为女神凭依体的真正力量就能赢。我敢断言，教主早就准备好你的接班人了，你已经不是雅兰·嘉露菈。他们何止不会想把你抢回去，还会派暗杀者过来。」

与其抬这座难用的神轿，还不如在毁弃以后弄一座新的。

对他们来说，能否听见女神的声音根本无所谓。无论是什么样的傀儡，只要教主说她听得见女神的声音，就会被当成真有一回事。

毕竟除了雅兰·嘉露菈本人，谁都无法确认其真伪。

「怎么会，我……」

她在逃跑时应该没有深思到这一层。

对自己的价值深信不疑，太过高估听得见女神声音的意义。

如果她知道会演变成这样，或许早甩开我的援手了。

我是故意说这些来压迫她的。

像这样交谈的过程中，我理解到雅兰·嘉露菈是个相当坚强的女性。

她表示给我添了麻烦而道歉，可是直到开口的那瞬间，她完全没有对我展现过任何一丝愧疚。

假如她真是心地善良的女性，从第一眼看到我就会意识到内疚，进而表现在态度上才对。

（然而，她是在跟我道歉以后才显露出罪恶感。）

由此可证那是她刻意为之的演技，看得出她打算博取同情来得到我的原谅。

「在被魔族威胁生命以前，你一直都袒护著我，有这份心意就够了。」

我对她投以笑容。

我了解她的所有心思，还假装完全顺她的意。

进一步来说，她受到魔族威胁也没有发表假冒的神谕，同样不是为了我。那是为了不让自己身为女神代言者的价值下跌。

她打从本能明白自己每次撒谎，就会伤害到雅兰·嘉露菈的价值，更害怕那会触怒女神。

撒谎固然很简单，但她那么做就会让雅兰·嘉露菈沦为谁都可以扮演的角色，这是自明之理。

为了让雅兰·嘉露菈保有雅兰·嘉露菈的地位，她只能继续将女神的话语正确转达给世人。

（说穿了，她是为自己打算的那种人。）

我对她并不应该动之以情，而是要点出她能有什么好处。

换言之，我必须讲明自己会除掉从中作梗的教主，并且保证她可以像过去一样继续以雅兰·嘉露菈的名义自居。

所以，我才如此行事。

像她这种人会比较好掌握。

「假如你想回到雅兰·嘉露菈的位子，方法就只有跟我一起在宗教审判的现场驳倒冒牌教主。我有可以将其实现的剧本与安排。」

经雅兰·嘉露菈指证，我已经成了众人抨击的目标，这会是一大劣势。然而这不过是我设想过的剧本之一。

要跟对方斗还是有办法，而且我为了翻盘也已经有所布局。

「我明白了，我会挺身对抗。这是为了赎罪，然后，也是为了我自己……我仍希望以雅兰·嘉露菈自居，我不想再回到过去的生活。」

令人讶异，没想到她居然在这时候吐露真心话。

我温柔地投以微笑，并且把手放到她的肩膀。

「真亏你能下定决心。一同对抗吧。」

「好的！」

任我再有办法，若缺少真正的雅兰·嘉露菈这张牌，想挑战宗教法庭就是有勇无谋了。

不过，我就此把她纳入手里了。

只要有她在，我能祭出的手段就会一举增加。

首先在成事的第一阶段，雅兰·嘉露菈被女神召去身边的流言已经广传，而且源头是她的随从更能加深印象。

用口红留在墙上的那段讯息会是我们的生命线。

如果没有那些字，八成连杀害雅兰·嘉露菈的罪过都要算在我头上吧。

不知道妮曼是否完成我托她去办的工作了。能派谍报员潜入大圣堂之中，真不愧是洛马林家。

掳走雅兰·嘉露菈，并且赶在她留下的讯息被教方掩盖之前抢先流传出去，这是我让洛马林家协助进行的计画。

某方面而言，这也是作战。我要总动员来挑战敌人。

第六卷 第十五话 暗杀者归来

将雅兰·嘉露菈藏在避难所保护，并且吩咐她不要外出后，我回到了学园。

我降落于宿舍楼顶。月亮早已在天空散发光芒。

确认过没被任何人看见，我便从窗口回自己的房间。

然后，我拿出读书文具用品准备出门。

接下来我要参加定期读书会。

之前艾波纳的成绩都在及格边缘，这原本是为了她举办的活动，不过这次几乎S班所有同学都参加了。

只要参加这项活动，我就可以制造不在场证明。

这世界连飞机的概念都没有，以常识来想……不，就算拋开常识又具备勇者艾波纳的体能，还是办不到在半天内往返圣地与学园的技俩。

至少，我应该不会被怀疑有掳走雅兰·嘉露菈之嫌。

◇

隔天，我在上完课以后被艾波纳找去了。

她是女神预言中迟早会毁灭全世界的勇者，而我就是为了杀她才被女神召唤到这个世界。

尽管如此，至今我一直在摸索不杀她就能了事的方法。

她依然穿著男生制服，举手投足就像个男生。

看起来只像美少年，但因为天生丽质，我也想看看她用女性的举止会是什么样。

我对她投以微笑。

「怎么了吗，突然找我过来？」

原本我接近艾波纳是出于盘算，为了亲近勇者取得情报。而且，这也是为了在紧要关头让她松懈以提高暗杀成功的机率。

然而，我现在是把她当成真正的朋友。

「……在朋友面前，我不希望有所隐瞒，所以我要直截了当地告诉你，卢各。今天早上，我从教会的人那里听到，你想用自己说的话来冒充女神的话，让世界陷入混乱。此外我还听到了许多有关你的坏话。教会说明天要邀请你到圣地表扬打倒魔族的功绩是假的，其实是要举行宗教法庭审判你。我也接到了命令，教会要我顾著你，以免让你逃掉；万一你想逃，教会还叫我用全力阻止你。」

教会方面的行动可真快。

照雅兰·嘉露菈的说法，她似乎是昨天早上才亲口宣布女神并没有传谕给我……

虽然可以用信鸽对学园里待命的教会人员下指示，但就算把这考量进去，讯息还是传递得太快。

表示对方很早就在设这个局吧。

……这次的魔族很有脑袋。勇者艾波纳有能力收拾我，而且对手是我就可以让勇者艾波纳受到消耗。

一方面可以收拾搅局者，另一方面又能对勇者造成磨耗，再好不过吧。

「卢各，我老实回答你了，希望你也能老实回答我。你有撒谎吗？」

「我才没有撒谎，是雅兰教在骗人。」

艾波纳听完我说的话，就放松表情呼了一大口气。

「是吗？那我放心了。这样我就能抬头挺胸为你撑腰。」

「感谢你肯相信我，但是这么乾脆就相信我好吗？」

艾波纳带著笑容对我的质疑点点头。

「你救了我。没有你的话，我早就无法作战了。根本来说呢，你已经打倒了好几名魔族，也好几次救了城镇与众多的人，比大圣堂里那些趾高气昂的人可信好几倍。既然你说是真的，那就是真的喽。」

我为之苦笑。

艾波纳于好于坏都未受沾染。

被奉为世界宗教的雅兰教影响力绝大。正因如此，就算他们讲出错得离谱的话也不会被怪罪。要是让他们坏了心情，哪怕是贵族也有失去地位的危险，因此没有人能违抗雅兰教。

懂得如此打算的家伙还算好。

雅兰教的教诲一律正确──从小就被灌输这套观念，还当成常识的人才是最糟糕的。没有任何道理存在，用言语说不通。

宗教的棘手之处就在这里。他们不靠道理，而是从心灵来操控民众。

「艾波纳，谢谢你肯相信我。光想像你成为敌人，我就忍不住发抖。」

到现在我依旧不可能从正面战胜艾波纳，连逃不逃得掉都难讲。

（话说回来，教会还真是神通广大。）

王都的那群猪猡爱惜自己的生命，始终要艾波纳守在王都附近。

正因为这样，我才会成为圣骑士，被迫奔走各地对付出现的魔族。

明明如此，教会竟然能派她到圣地。

这证明教会权威高于王都那些猪猡的自保心态。

更表示敌方就是强大到这种地步的组织。

「唉唷，你不要就这么放心啦。那可是宗教法庭耶！到时该怎么办好呢？呃，要我放你走吗？」

「你什么都不用做。我打算接受宗教法庭的审问，我会光明正大地当场洗刷自己的嫌疑。」

最受注目的场合就在那里。

如果我从那里逃走，将无法摆脱对方给我安上的罪名。

「你办得到那种壮举？」

好像连不谙世事的艾波纳都知道宗教法庭是怎么一回事。

那并非协商或确认真相的处所，只是个将人定罪示众的地方。

「办得到。不过，让我想想，当我快被杀的时候，你能不能救我？」

「当然可以。」

「……虽然是我自己要拜托你的，但你晓得那样做等于跟世界为敌吗？」

我感到有些不安，便问了艾波纳一句。

万一艾波纳太低估雅兰教的力量，我非得跟她讲清楚。

利用心存误解的艾波纳并不是朋友该有的行为。

「我晓得啊。但是，我必须保护朋友……何况，我得遵守跟你之间的约定。你说过当我不再是我的话，就会动手杀我吧？那是只有你能办到的。所以要是你被杀或被抓，我可就困扰了。」

与巨魔魔族交战的过程中曾连累同学，因而表示不希望再战斗，还哭著说害怕自己变得不是自己的艾波纳跟我这么约定过。

「是有这么一回事。」

「你忘记的话，我会生气喔。」

「谁会忘啊。」

我可是为此才被召唤到这个世界的。

身为朋友，我会尽全力避免让艾波纳毁灭世界……尽力以后还是不行的话，到时候为了我重视的人，也为了艾波纳自己，我会杀掉曾流泪表示不想再伤害任何人的她。

「那么，我要走喽。」

艾波纳转身离去。

我目送她离开，并且拋开脸上挂著的笑容面具。

「……她是个好女孩，但心思不够缜密。」

当我如此叹息时，身后就传来有东西落在地上的沉沉声响。

是个被绳子绑起来，嘴里塞了布的削瘦男子。

随后，有一阵收敛的脚步声接近而来。

「吓了我一跳，没想到真的如少爷所说，有人在监视你们俩。」

身穿制服的塔儿朵随后出现。

我要她跟在我们后面，还交代若是有人监视我们就要捉住。

所谓的双重跟踪。

从事监视之际，把太多心思放在目标身上往往会让自己变得有机可乘……基本上犯这种失误的都属于二流就是了。

可悲的是，盯著我跟艾波纳的人就属于这种二流水准，没两下就被塔儿朵逮住了。

我观察倒在地上的男子。

……不，就这次而言，监视者似乎并非二流。

「你进步了。」

「呼咦？」

「伤痕只有后脑杓一处，证明你是从背后一击让他瘫痪，而且对方连你靠近都没有发现。他是行家，对付行家能办到这种技俩是值得骄傲的。在你这个年龄，有如此火候的人可不多。」

并非监视者属于二流，而是塔儿朵成了超一流。

「哪、哪有啊，是因为少爷教了我好多。」

「光靠那样到不了这种水准，你相当努力。」

前世的我在被交代退休去当教官之前，也有过培育几名学生的经验。

比她有天分的学生多得是，能成长到她这种水准的学生，我却只认识一个。

……说来老套，但她是勤学的天才。

我摸了摸塔儿朵的头，她就红著脸任我摆布。塔儿朵想要摆出毅然的脸孔，表情却还是逐渐放松。这就是塔儿朵的风格，很可爱。

我从塔儿朵的头上挪开手，她才依依不舍地跟我分开。

「那么，来处理这家伙吧。」

被绑住的男子恨恨地朝我瞪过来。

塔儿朵不会糊涂得杀掉情报来源，人还活得好好的。

我早猜到敌人会安排像他这样的监视者。

能拦住我的顶多只有艾波纳，因此雅兰教只能利用她，然而艾波纳跟我是朋友。

雅兰教也有考虑艾波纳背叛的可能性。既然如此，派人监视可以说是理所当然要有的防备。

……而且正因为是理所当然要有的防备，才容易预测。

「塔儿朵，之前上课时有提过吧，关于宗教的危险性和有益性。」

「是的，执迷信仰的信徒会放弃思考，坚信宗教在所有方面都是正确的。他们跳过了思考的过程，所以说也说不通。当成道具使用固然非常方便，但是在敌对的情况就不能视为人类，要当野兽来对付。」

「正是如此。而且，你捉到的就是那种执迷信仰的信徒。」

「唔唔！唔唔唔！唔唔！」

男子死命挣扎。

他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是雅兰教的手下。

谍报员要是自报身分，会对组织造成打击。他不可能容许这种事。

「为什么少爷看得出来呢？」

「闻气味。雅兰教有特殊的薰香。除非付出一大笔捐款，或者有莫大贡献才能领到的薰香气味已经附著在这个男人身上了。」

原本那是为了让信徒有优越感才想出来的产物。每个宗教为了制造热衷信徒，过程中都会运用到阶级制度，而且是以尽可能容易理解的形式。

优越感会让信徒更加沉迷于宗教。

在组织当中，我比那家伙更有贡献，比那家伙更受到认同──如此的感情比什么都能激起忠诚心。

被捉的监视者并不是靠钱，而是靠贡献才成为那种特别的信徒吧。

不过，该遗憾的是他选了薰香这种形式。当成好辨识的勋章固然出色，但是谍报员在自己身上留标记只能说是愚蠢。

「真不愧是卢各少爷！不过，既然是执迷的信徒，即使放他一条活路，也不会告诉我们情报对吧……那么，要杀掉这个人吗？被雅兰教知道艾波纳同学站在少爷这一边就不妙了吧？如果用少爷之前在学园打造的工坊熔炉，一瞬间就可以让他化成灰，处理起来也很轻松。」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身为娇怜可人美少女的塔儿朵口中冒出那些耸动字句，让男子听得大闹。

「我不会那么做。如果他下落不明，雅兰教会怀疑出了什么状况。你试著想想看，要怎么做才好？」

谍报员消失行踪的话，这一点本身就足以构成可观的情报。

「好难喔。让他成为朋友是最好的……可是，这个人又讲不通……即使对他拷问，他也会觉得自己可以为了神明忍受痛苦很厉害，就陷入自我陶醉对不对？呃，对不起，我投降。」

「给你六十分。让他成为朋友是正确答案，我要让他去散播有利于我方的情报。」

「要怎么做呢？明明怀柔和拷问都行不通耶。」

「你要看著学起来。我很久没有为你上这种课程了。」

最近几乎都在对付魔族，跟图哈德家背地里的工作就离得远了。像这种会弄脏手的差事让我感到久违。

话虽如此，我的本职为暗杀贵族图哈德。

有这么好的教材，没道理不用。

「我会努力学起来的！」

塔儿朵并不算天才。

然而，她既勤勉又直率。

她肯定能更上一层吧。

那么，这需要做许多准备。

如塔儿朵刚才所说，这种人说不通，对痛楚的忍受力也强，用正攻法难有效果。

所以，我要利用人体，尤其是脑部的结构。

感情与反应的差异。只要利用对生物来说无可抗拒的部分，就可以为所欲为。

我把前世的技术与这里的魔法融合，创出了更具效果的手法。

对他是不好意思。

然而，不巧的是面对想算计我，让我蒙上世界公敌的罪名，并且笑著置我于死地的那些人，我的为人可没有良善到愿意手下留情。

第六卷 第十六话 暗杀者出行

载著S班全体同学，再加上A班名列前茅者的马车出发了。

表面上，我、蒂雅、塔儿朵因为打倒魔族有功，将在圣地接受表扬。

可称世界宗教的雅兰教为我们安排了典礼，还请到雅兰·嘉露菈亲自表扬……因此，同学们都大感兴奋。

（不过那终究只是表面上的说词。）

假扮教主的魔族已经使计，让雅兰·嘉露菈指证我根本听不见女神的声音，还散播流言说我是假传女神旨意的缺德之辈。

假传女神旨意是重罪。不只亚尔班王国，几乎在这座大陆的每一个国家都会被当成罪犯。

（假如要瞒著我，他们大可表现得自然一点。）

我忍不住露出苦笑。

我被带离蒂雅、塔儿朵身边，两旁有勇者艾波纳以及与她组队的诺伊修。此外这辆马车里还坐了在众多教官中实力属于佼佼者的人物。

简而言之，就是在戒备以免让我逃掉。

进一步来说，把我带离蒂雅和塔儿朵身边是要分散战力，同时也是为了封锁住我的行动。

若有人独自逃跑，剩下的两个人会受到什么待遇便不得而知。换句话说，我们各自成了彼此的人质。

「卢各，这会是满长的一段旅程耶。我一直都待在王都，有好久没有搭马车了。」

艾波纳随口与我闲聊，表情却显得僵硬。

我从之前就在想，艾波纳很不会演戏。

应该说，除了战力过人，她在其他方面的能力都属于平庸或以下。

这种不均衡感反而有勇者风格。

「我反而都在各地奔波……搭马车已经搭烦了。」

「因为你是在替我们奋斗嘛……对不起，卢各。」

「抱歉，我提这些并没有要怪你的意思。」

看到艾波纳连连低头赔不是，让我想起了塔儿朵。

诺伊修见状耸了耸肩。

「王都那几头只求自保的猪够让人傻眼了，空有勇者而不用。我光想万一没有卢各就毛骨悚然。」

魔族会栽培【生命果实】，为了让魔王复活而行动。

【生命果实】是数量破千的人类亡魂。

因此，规模越大的城市越容易被魔族找上，那群猪猡深怕王都会在勇者不在时成为目标，使自己失去性命与财产，勇者艾波纳就一直被留在王都。

假如艾波纳能任意行动，或许我就不用赌命跟魔族作战了。

（正是这一点引发了某种意料外的状况。）

雅兰·嘉露菈提过，女神与魔族之间的对话中有一句「这次的勇者未受消耗」。

原本就算再怎么把勇者绑在王都，既然能打倒魔族的只有勇者，勇者就必定会有在某处上场的机会。

然而，这次却有我在。即使翻遍文献，也查不到以前有勇者以外的人打倒魔族。

「就是啊，我也受够了。真想拋开【圣骑士】这样的职位。」

「呵，卢各，你以外的人说这种话听起来会像讽刺，不过你真的对那些头衔都没有兴趣呢。」

「诺伊修，我会设法说服上面的人……我们不能总是让卢各硬拚。」

我的立场是希望勇者加把劲，因此我不会阻止艾波纳。

跟魔族交战，对我的好处顶多只有累积实战经验。

最近我也觉得这类实战经验已经够多了。

就这样，我们三个跟普通同学一样聊得兴高采烈。

看起来实在不像勇者、罪人以及魔族的随从。

◇

入夜后，我们的队伍就地野营。

毕竟马的视力在夜里不灵光，虽然说队伍在行经的城镇换过马，马本身的体力也有极限。

这次使用的马车是附了睡铺的车种，空间宽敞，还备有折叠式双层床，因此可以在马车里过夜。

我好奇塔儿朵和蒂雅的状况，想去见她们却得不到允许。

担心是不至于。

基本上，她们俩经过【追随我的众骑士】强化以后，能拿她们有办法的顶多只有我身边的艾波纳与诺伊修。

如果教官们联手，即使她们俩打不过也还是逃得掉。她们身为暗杀者的助手，隐密行动的诀窍学得比战斗技术还多。因为相较于变强，设法存活才重要。

用餐完毕以后，由于没事可做，当我打算回马车睡觉时，诺伊修就拉了我的手。

「要不要去看星星？这一带离我的领地很近，我晓得视野良好的观星地点。」

监视我的那几名教官露出诧异脸色，并且提高戒心。

诺伊修则以眼神制止他们。

「好啊，听起来不错。从这里看见的天空，跟图哈德领不同。」

邀我去看星星是表面话，诺伊修应该是想谈两人独处才能细说的话题。

◇

走了一段路便来到湖畔，确实能欣赏到优美的星空。

映有星空的湖面很是美丽。

诺伊修朝我笑了笑，然后把食指凑到唇边。

见状，我不动嘴唇，藉著独特的发声方式让外界看不出我在用魔法。

那是一道将我和诺伊修包裹，还可隔绝空气流动的魔法护膜。

所谓的声音就是空气振动，能予以抑制便听不见声音。

换句话说，尽管人在室外却好比躲进隔音间。

我跟诺伊修受到那些教官监视，但这样就不会被听见讲什么了。

「现在要谈什么都无妨。」

「你那魔法真是方便呢，能不能也教教我？」

「诺伊修，你没有风属性的资质，所以学不成的。」

「那就遗憾了。」

风是使用起来挺方便的属性。虽然我选了四属皆通，假设非得选一种属性，我会选择风。

「所以呢，你不惜冒著风险也想谈的是什么？」

「啊，关于这个嘛，你踏进陷阱喽。在抵达圣地之前，你就会被下药迷昏，然后在绞刑台上接受猎巫审判。」

「我想也是，毕竟我现在是冒用女神名讳的缺德之徒。」

所谓的猎巫审判在这个世界也有举行过。

被魔物假冒人类的流言耍弄就会走向这种结果。

即使是不同的世界，仍发生了类似的状况，恐怕是因为人类属于在猜忌下就会神智失常的生物吧。

「……原来你已经知道这么多啦。」

「是啊，顺带一提，我也知道现在的教主是魔族。」

「看来并不是艾波纳泄漏给你的……果然，在我的骑士团就是要有你这种人才。」

诺伊修成立的骑士团只聚集了有才气的年轻人，那是用来助他实现梦想的组织。

我否定这个组织，把诺伊修逼上绝路，造成了他屈服于蛇魔族米娜诱惑的原因。

「我的答覆并没有改变。」

「我也没有打算邀你入伙啊。你已经到了离我遥远的境界，我的器量容不下你……不过这是指目前。」

「是吗？你想谈的就这些？」

「错了喔，我要给你建议。假扮教主的魔族，它的外号是人偶师……米娜大人要我转达这件事让你知道。」

「值得感激的情报……人偶师，我翻遍文献也没有关于它的记载……」

「哎，应该的吧。谁教它是人偶师。」

人偶师，从名称可以联想到的是操纵人偶的能力。

本尊应该会躲起来，让人偶跟我交手。

当中有迹可循，八名魔族中有七名在各个时代记载的内容都具一致性。

然而，只有其中一名在每个时代都截然不同，简直像别种存在。

假如其能力正如人偶师这个外号所示，也就可以理解。文献记载的并非人偶师，而是被操控的人偶。

「情报就只有这样？」

「嗯，就这样。让你期望落空了吗？」

「不会，已经够了。缺了这项情报的话，有可能对我造成致命伤。」

会遭到猎巫审判在我的预料之内。

而且，我有个方案就是在猎巫审判的过程中杀掉教主，让众人见识魔族的再生能力来证明对方是怪物。

魔族的再生是强制且自动进行的。

跟巨魔魔族交手时，我做了各种验证。在那当中，我试过将脑袋轰掉是否仍会自己长回来。

没有大脑就无法思考，即使如此仍可再生就证明当中没有思考介入。

轰掉脑袋以后，再生的现象一旦出现，任谁都会察觉那是怪物。

然而，假如对方并不是魔族，而是被魔族操控的人偶就另当别论了。

我会沦为单纯的杀人犯，就此社会性死亡。

「米娜大人也很高兴喔。她还说希望以后能继续礼尚往来。」

「行啊，我也会履行我的义务。」

至少蛇魔族米娜似乎还想利用我。

得知教主是人偶以后，我准备的方案就有一种不能用了。

不过，反而也有是人偶才可为之的手段。

我要想想利用这一点的方案。

杀掉教主让其再生的方案优先度本来就没有多高，新的方案也绝对不会排在第一候补。

这单纯是因为风险太高。

假如用正攻法就能了事最好。

即使如此，我仍要用全力拟出方案。

在暗杀工作中，出乎意料的状况再多都有可能发生。正因如此，我才要仔细拟定备案。

作战方案在我脑中逐步拟出。

我进一步思量该方案的成功率、风险，跟既有方案做比较并排定优先顺序。

（也得转达给蒂雅和塔儿朵知道。）

我们是以团队来行动，只有我知道方案也毫无意义。

「诺伊修，差不多该回去了吧，开始冷了。」

「好啊，就这么办。」

我跟蒂雅、塔儿朵被分隔开来。

就算这样，要转达情报并没有多困难。

我们有通讯机。只要是在两公里内，就算没有大型主机也可以互相通讯。

更重要的是，这个世界连通讯机的概念都没有。打个比方，我们就算明目张胆拿起来使用也不会有问题。

我就一面确认她们俩的状况，一面确实知会她们新方案吧。

第六卷 第十七话 暗杀者再赴圣地

隔天，马车赶一大早就出发了。

看来塔儿朵和蒂雅似乎各自搭乘别的马车，而且野营地点离我这辆马车有几百公尺远。

她们俩也有受到监视，但并没有像对我这么森严。

尽管我们是以团队进行活动，雅兰教似乎仍认为只有我具备特殊的力量。

话虽如此，负责监视她们俩的是高年级S班……具体来说就是以妮曼为中心的顶尖队伍。

（原来如此，我向妮曼徵求协助时，她会二话不说就答应正是因为这个理由。）

这次对抗魔族，我也有向妮曼徵求协助。要在已经遭到设计的状况下将局面翻盘，光靠我们这几个人手是不够的。

毕竟受到监视的不只我，也包含蒂雅和塔儿朵，我们需要一个能任意行动的帮手。

并不是任何人都行，必须是理解这次的事情，还愿意为我们撑腰的人物。

我只想到妮曼是符合条件的人选。

不过，原本我以为向妮曼徵求协助也有困难。

在骑士学园升上高年级以后，就会接到几乎与正规骑士无异的各项任务，平时大多不在学园里，就算是洛马林家的千金也不能无视任务。在学园的期间，她也没办法利用公爵家的威名。

尽管如此，她能接下我要求协助的委托，是因为原本就有要务必须来圣地……那是指监视蒂雅和塔儿朵就是了。

（有监视的名义倒是方便。毕竟蒂雅和塔儿朵自然就可以把我这边的作战方案转达给妮曼。）

而我们目前是在午餐时间休息，不过，我的头稍微痛了起来。

（对图哈德家用这种马虎的下药方式，可真是把人看扁了。）

午餐的汤里面掺了安眠药与肌肉松弛剂，用的却是带有气味的种类。基本上，汤类在野营时受到欢迎就是因为烹煮省事，一次可以煮一大锅，对方却专程找了另外的小锅煮我的份，等于提醒我要抱持疑心。

我派塔儿朵给人下药的话，她起码会选择味道与气味较淡的药，再选择香味与口味较重的汤类来掩饰药味才对。

我压抑著傻眼的情绪，把汤含进口里。

一边品尝一边推测毒的种类。

我从小摄取毒素，体内原本就有抗体，还可以靠【超回复】在短时间内解毒。

纵使摄取这种程度的毒素，对我也不成任何问题。

然而，如果药效不彰，可以想见对方为了让我瘫痪就会来硬的。

既然艾波纳相信我是清白的，要硬碰硬也不足为惧……不怕归不怕，对往后的生活却会造成影响。

所以我得特地推测一般人被下药会有什么反应，然后有样学样地演给对方看。

毒差不多会在十分钟后生效，身体将渐渐变得沉重，视野开始模糊，使我一根手指都动不了，最后陷入沉眠。

我照著推测表现出中毒的反应。

那些教官毫无疑心，还动手将我羁押……连我是装睡的都没有发现。

（对付具备魔力者的羁束【魔法士克星】，是用来限制罪犯的正式戒具。光是给我戴上这个还不够，他们又塞了更加强效的口服肌肉松弛剂。）

具备魔力者即使空手也无异于持有武器。

就算被关进牢里，只要使个魔法即可轻松逃狱。

因此，专用的戒具就被研发出来了。

那是一种可以让凝炼出来的魔力消散掉的道具，戴上以后连一流的具备魔力者都用不了魔法。对方给我戴了三道。

……唉，就算用这种玩意儿，我一样能用魔法就是了。令魔力消散的效果强大，但是消散掉的魔力会弥漫在周围空间。

我藉著【编织术式者】的效果，已经跟蒂雅研发了好几种魔法。因此，我们也有研发出专门的魔法用来对付【魔法士克星】这种具备魔力者的天敌。

那就是可以收集被【魔法士克星】消散到空气的魔力，并加以运用的魔法。用这招便能破坏【魔法士克星】。

（【魔法士克星】随时可以破坏，所以无所谓，问题在于肌肉松弛剂。）

意思并不是我的毒物抗性与【超回复】无法因应其效力……而是我要假装药剂对我有效会极为困难。

（服下如此强效的药剂，连膀胱与括约肌都会松弛，落得粪尿失禁的下场……要是我不这么演，或许就会被看穿药对我无效。）

换成前世，我不会感到任何抗拒。

可是，现在的我不想那么做。

我不想在蒂雅或塔儿朵面前出丑。我有了这样的弱点。

受不了，找回人性也有值得我深思之处。

◇

结果，后来我还是逼著自己失禁了。比起自尊，我更重视药力生效的演技。

无论怎么想，摄取那种药以后不失禁才奇怪。

幸好立刻有人替我换了内裤与外裤，但是这同样让我感到屈辱。

还有，好玩的是当我假装失去意识以后，对方就接二连三地泄漏情资。

据说抵达城镇后，我将被移交给教会，要直接让我接受猎巫审判。而且，教会将视审判的结果研议是否处以极刑……说是这么说，考虑到教会权威必走向处刑之路。

听起来似乎并不是每个教官都盲目相信教会，当中也有人认为应该保我。

只不过，因为这是来自国家的命令，身为军人总不能违抗。他们是这样想的。

（真要听信教会的指示把我交出去吗……王都的那些猪猡到底懂不懂啊？明明没有我的话，艾波纳就无法驻守在王都了。）

看来中央的人对世界宗教颇为忌惮。

我赌命打倒魔族，立下功绩，如果被这么乾脆地切割，内心会无法释怀。

我想起父亲以往说过的话。『图哈德家是为亚尔班王国断绝病灶的一把刀。我们要怀著这份骄傲来贯彻正义……但是，国家只把我们视为消耗品。若有必要，就会将我们割舍。』

早从一开始就知道了，暗杀者正是这样的存在。

再没有比这更不划算的工作。

但我还是要挥动利刃，因为我想保护图哈德领，保护我的父母、蒂雅、塔儿朵与玛荷所住的地方，保护这样一块属于我的归宿。

受到这般对待，我的信念仍未动摇。

正因如此，哪怕这个国家要将我割舍，我一样会本著信念做我该做的事。

我该做的就是……

（对，我要将其切除。切除病灶……我会为了自己，为了我重视的人，将那些害虫驱除。）

把这份意念化成利刃藏在心里的我……就这样被交给教会了。

我在教会又被注射了其他药物，兴奋剂、酩酊剂再加上大量酒精。

若是常人，根本没办法正常对话，简直像发烧昏了头，理性荡然无存……没错，讲起话来只像恶魔上身一样。

在这种状态下接受猎巫审判，结果可想而知。

教会的做法恐怕就是如此。

无论什么样的圣人都将丑态毕露，建立的功绩与信赖全数扫地，进而发扬出教会的正当性。

很有手腕的做法。

然而，遗憾的是下药对我无效。我要用万全的状态迎接猎巫审判。

第六卷 第十八话 暗杀者挑战猎巫审判

圣地的中央广场设有断头台，那正是猎巫审判的会场。

在断头台后方有格外讲究排场的椅子摆成扇状，盛装打扮的五名教会大人物就坐在那里。

他们正是这场猎巫审判的检察官兼法官与陪审团。

检察官、法官与陪审团都是同一批人，以法庭而言缺陷也够明显的了。

而且，旁听的群众亦即圣地居民，也都是雅兰教的热衷信徒。

这代表他们都把教会大人物视为神的代理人。

我连在前世也没有看过这么糟糕的审判。

我的服装已经被人换成囚衣，手上戴著三道【魔法士克星】，脖子已被固定于断头台上……在这种状况下……

「从现在开始，将对假传女神神谕的大罪人卢各·图哈德召开宗教法庭！」

嗯，不称作猎巫审判，而是宗教法庭啊。

用哪种名义都无所谓。

对方已经松懈，还以为我中计了。

他们一方面有隐约察觉掳走雅兰·嘉露菈的人是我，另一方面又认定只要制住我、蒂雅、塔儿朵的行动，就没有人能在法庭上拿出那张王牌。

我会抓准这个破绽……要他们的命。

这才是暗杀者的做法。

◇

旁听者连呼「制裁他！制裁他！」的激动喊声扑面而来。

我观察周遭的状况。

蒂雅和塔儿朵都有受到监视，但是她们依然各就各位。

还有，妮曼跟带著兜帽的女子待在一起。她对我打了暗号……从头到尾万无一失。

教主六十多岁，是个派头与地位相符的瘦高男子。

不过细看会发现他两眼无神。

更让人惊讶的是，当我用可以目视魔力的图哈德之眼一看，才知道有魔力织成的丝像悬丝傀儡一样连在他的心脏。

我还明白了一点，教主的魔力全是从那条丝灌注而来。

人们认为只有具备魔力者身上才会有魔力，但精确来说是错的。

除了具备魔力者，只要是有灵性的生命，身上都会有些微的魔力流动，包含人类以外的一切生物。明明如此，他身上却没有产出半点魔力。

（教主已经死了……）

原来人偶师的外号是由此而来。

那并非操控生物的力量，而是操控人偶的力量。

明明假如能留一条生路给教主，让他活著会比较好利用，敌人之所以要支配尸体，想必是能力上有相关的制约。

可以断定蛇魔族米娜给的情报正确。

「朗读罪状！卢各·图哈德胆大妄言，竟自称蒙女神选召，其行为始终目中无人，不可饶恕！」

喊著要制裁我的声音更加热烈了。

光是群众没有嚷嚷著要杀了我，就该佩服世界宗教大本营实在调教有方。反正制裁用的是断头台，对他们来说八成也没有多大区别。

「证据就是女神已经透过教中巫女雅兰·嘉露菈传谕！祂要我们制裁这虚伪造假的【圣骑士】！罪人卢各·图哈德，你若要申辩可在庭上发言。」

魔族特地玩这种麻烦的把戏有几个理由。

首先是要除掉对魔族而言，威胁性逐渐变得比勇者还高的我。

再来，是要对艾波纳造成消耗。

假扮教主的魔族已经料到──借蛇魔族米娜的词来讲就是人偶师已经料到，一旦走向判处极刑的局面，我就会抵抗。

这样的话，与我战斗就是勇者的工作。

一方面能除去魔族的敌人，另一方面又可以折磨都由我代劳击败魔族而未受消耗的艾波纳，一石二鸟的策略。

正因如此，我该做的就是打破前提。

幸好艾波纳是我的朋友，我说的话比教主更能取信于她。

（要活得像个人。正因为我做了这个选择，才会去摸索杀害艾波纳以外的路，跟她变成了朋友……这让我得以从困境中得救。）

万一我只想著要杀勇者，就跟艾波纳疏远，她应该已经听从教主的指示对我举剑相向了。

我还有一个要打破的前提。

想予以实行，就必须了结这场荒谬的猎巫审判。

被打药的我根本无法正常反驳──对方应该是这么想的。

为了利用这种臆断，到目前我特地演了一场受药效所制的戏。

从死角悄悄逼近，针对破绽下手才是暗杀者之本。

死角或破绽更不是枯等就会有的，要设法制造。

来吧，让我展现布局的成果。

「【神威】。」

三道【魔法士克星】迸裂炸开。【神威】之效就是藉【魔法士克星】发散在空气中的魔力来行使魔法。

只要魔力充盈体内，锁链根本发挥不了意义。我扯断锁链，使劲让固定在断头台的脖子从中挣脱，然后转了转肩膀。

「卫兵们，将罪人拿下！」

有六名卫兵同时扑向我……只是普通的人类吗？彼此懂得相互配合，本事也不赖。

然而，在当下并不是我的敌人。

我闪过卫兵，以柔劲让他们一个个脱臼瘫痪。

几秒钟后，现场站著的只剩我了。

每个人都对我高超过头的身手看呆了。

我在这种状况下举起双手。

（插图012）

「别误会，我没有打算逃避猎巫审判……不对，要说宗教法庭吗？因为这样才方便说话，我只是卸下碍事的玩意儿罢了。」

「你这家伙，是用了什么花招破除【魔法士克星】！」

我自信地当众笑了笑。

同时还施展风之魔法。

那只是用来扩音，功能极为单纯。

但是，扩音在这里有其意义。声量在对民众动之以情的时候可以成为一大优势。

我还将声线略作调整，好让嗓音更清亮，给人更诚实的印象。

很多人对演讲这码事有所误解，并不是把话说得动听就好。

所谓演讲，就是连演带讲。要靠举手投足、表情、声音、声量、抑扬顿挫、外貌，靠这一切来进行演出并吸引人心。

「这是女神大人的奇迹啊，女神大人救了我。我被你下的药，也被女神大人净化得一点都不留了。」

听众随之鼓噪。

不只教主，连坐在扇状座位的那些高阶神官都开始大呼小叫。

然而，悲哀的是就算我能听见，他们的声音也传不到观众那边。有这么多教徒在场观摩，他们窃窃私语的音量虽小，然而大人物们光扯开嗓子是无法让声音传过去的。

在这场猎巫审判中，既然有权判决的是那些人，要在庭上辩赢绝无可能。

正因如此，起初我在脑海里描绘的胜利方式就只有一种。

掌握旁听者的心。

我无视鬼吼鬼叫的神官们，继续把话说下去。

既然我的胜利条件是掌握旁听者的心，加大音量盖过那些神官的声音才是最省事的做法。

「女神对我一见倾心，赐予我打倒魔族所需的一切，我遵照祂的旨意，一路打倒了三名魔族！区区人类办得到这种事吗！我全靠女神祝福才有此壮举。」

听众的鼓噪声进一步加大。

听得到各种意见，他们的心在摇摆。

再怎么给我安上冤枉的罪名，唯有实际的功劳是抹不去的。而且，有勇者以外的人成功杀死魔族这一点也无人能够说明。

话虽如此，雅兰教教主这块招牌的威名似乎尚在，没多少人相信我的说词。

整体气氛从断定我是罪人转变成困惑。

既然这样，要出牌就趁现在。

我给出暗号。

听众当中有几个人起了反应。

那么，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第六卷 第十九话 暗杀者破敌

我一边让思绪运作一边窥伺周遭的状况。

事前已经备有好几套方案。问题在于，要用哪一套。

决定这一点的最大关键是观众的气氛。

毕竟这是我在社会上能否继续存活的重要关头，容不得失手。

要我拋弃卢各·图哈德的姓名，改以别人的身分活下去并非多么困难的事。为此我已有准备。从事暗杀者这种随时被切割也不奇怪的行业，就要预先买好保险。

……但是，我不想选那条路。我爱著以卢各·图哈德身分走来的这一段人生，爱著陪我一同走来的人们，也爱著图哈德领。

因此，我非得在这里取胜，非得赢回卢各·图哈德的清白。

「罪人，这话实在可笑。你说枷锁是靠女神之力解开的？哼，那正是你身为恶魔的证明！」

不知为何，教主说话跟我用扩音魔法有同等的音量。假如他用了魔法，图哈德之眼应该能看出魔力的流向。

细心观察以后，我总算看出端倪。

对方单纯是扯开了嗓门而已。

只不过，他解除了脑区限制并且自伤喉咙来反驳。应该是因为身为人偶，才能无视大脑保护身体的机制。

这下不可能让观众只听我单方面的说词了，不过这倒也无妨。

「不然，我问你。你口中的恶魔为何要一路打倒魔族！你口中的恶魔又为何要一路拯救人们？」

「我没兴致听恶魔胡说八道！勇者艾波纳，斩了这个使用恶魔之力的家伙！」

教主将视线转向伫立在处刑台旁边的艾波纳。

这应该说是理所当然的准备。

假如我用了某种手段挣脱束缚，治得了我的人只有她。

艾波纳若要认真动手，轻轻松松就能逮住我。

不过……

「我没有感受到恶魔之力耶……我想听卢各的说法。这并非处刑，而是审判吧？」

艾波纳愿意相信我。教主，不，躲在教主背后的人偶师算错了一件事，那就是他不知道我跟艾波纳的友情。

「我看得出来！身为雅兰教的教主，我看到了附在这名罪人身上的恶魔！因此非得将他处刑！」

「在那之前，我倒是希望你先回答刚才的问题。我是恶魔的话，为何要打倒魔族？又为何要拯救敌人？人会说谎，可是，人的行为并不会说谎。」

「不准你再用恶魔的甜言蜜语蛊惑大众！」

无法构成讨论。他一点也没有回答到我的问题。

正常来想，观众会厌恶这种敷衍的说词才是……

（不愧是雅兰教的大本营……说是信仰虔诚倒好听，但这群受到洗脑又放弃思考的人已经无条件把我视为敌人了。）

相较于姑且说出一套道理的我，群众更相信单纯强加的罪名。

理由只是那出自雅兰教教主之口。

我早就料想过这种局面，却没想到会如此严重。

照现状看来，再多说什么都没用。

（所以，我要先改变前提。为了让雅兰教信徒把我的话听进去，只能靠地位比教主更高的权威来对抗。）

我朝观众打出事先讲好的暗号。

打暗号的对象既不是蒂雅，也不是塔儿朵。她们已被发现是我的同伙，身旁都有人监视，因此不能轻举妄动。

她们俩固然有能力甩开监视，可是甩掉以后将引起多余的戒心。

所以，我向妮曼徵求了协助。

妮曼接到我的暗号。

在她旁边有个将兜帽深深戴到眼前的女子。

妮曼牵著她的手，奋力冲向处刑台。

当然，处刑台周围有众多卫兵，但他们根本挡不住身为人类最高杰作的妮曼。

尽管身边带著一个包袱，她应付卫兵简直就跟应付小孩一样轻松。

其动作犹如优美的舞蹈。每当妮曼碰触到那些卫兵，他们就好像轻盈得体重不存在一样飞了出去，然后重摔在地上，引发脑震荡当场昏厥。

很灵巧的技俩。居然能在重重不利的条件下令敌人瘫痪，还避免伤到对方。

更重要的是……

（没想到公爵家的千金肯为我冒这种风险。）

我只有拜托妮曼把人带到我身边。

凭她的本事，即使不用这么醒目的手段也还有更精明的办法才对。

然而她没有低调行事，是出于对我的信赖。而且用这种方式演出，更能加深群众对下一套方案的印象。

坐在半圆形席位的高阶神官愣了半晌，回神后就气得满脸通红，对妮曼破口大骂。

「你疯了吗！」

「纵使你贵为亚尔班王国的四大公爵家千金，也别想善罢干休！」

「违抗代传女神大人旨意的雅兰教，就等于对女神大人心存反意！」

人们从小就被教导高阶神官是神的代言者。

一旦遭受他们的抨击，只要是居住在这座大陆的人，任谁都要跪地求饶。

然而，妮曼没有那么做。

她优雅地拨起头发，露出微笑。

「几位这么说可就怪喽。我对女神大人心存反意？误会大了呢。我是为了女神大人才来这里的。」

「这哪叫为了女神大人！立刻退下，对你的处罚日后自会发落……不，慢著，只要你逮住那名罪人，这件事就不予追究，本著女神的慈悲！」

嗯，虽然他们都摆著架子，似乎还是会怕解开戒具的我。

唉，这也难怪。既然勇者艾波纳不肯行动，在场就没有人能拦我了。

妮曼的能耐……不，洛马林家的作品有多优秀，早已是国内外皆知。

神官会认为她有可能挡住我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我从刚才就一直很好奇，为什么凭你也能自诩为女神大人的代言者呢？这可是对祂的不敬。」

「我们雅兰教的高阶神官对女神大人的意念都有深刻理解，自可为祂代言。」

观众赞同这些话，还给予声援。

「那不过是你的想像。我不会听从那样的指示，毕竟，我是奉真正的女神大人之命才来到这里的……您说是吧，雅兰·嘉露菈大人？」

妮曼身旁的女性将深戴在头上的兜帽掀开。

头发纯白如雪，白皙肌肤宛如人造物，效法女神的打扮当场显露。

「我是雅兰·嘉露菈，我……」

我托妮曼送过来的，正是雅兰·嘉露菈本人。

她被妮曼带出原本藏匿的避难所了。

我说的话无法打动群众。

因为教主的话是替女神代言，我的话就是恶魔呢喃。

只要这项前提存在，说什么也没用。

所以，我要打破这项前提。雅兰·嘉露菈身为女神的凭依体，讲话比挂著教主头衔的酒囊饭袋更有分量。

由雅兰·嘉露菈洗刷我被安上的罪名，取得对等的立场，用逻辑战胜敌人。

这便是我的制胜方案。

当妮曼把雅兰·嘉露菈带上舞台时，几乎就分出胜负了。

然而，我的第六感正敲响警钟。

有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潜入我体内。

潜入的某物在我体内扎根，身体的感觉逐渐消失。

「【精炼】、【加工】。」

一回神，我已经用了土魔法。

造出金属，将其塑为短刀外型，我所擅长的魔法。

身体出现与我本身意志无关的动作。

人偶师……这个字眼在我的脑海里浮现。

不对劲，这不可能。

我用图哈德之眼看见了连在教主身上的丝。

而且，从我得知敌人是以丝进行操控时，对于自己受到操控，还有最强战力艾波纳受到操控的这两种状况，就一直保持最高警觉。

可是，丝却在不知不觉中连到了我身上。

被摆了一道……人偶师从最初就造出了隐形的丝，还刻意让我看见连在教主身上的丝，就是为了让我认定丝看得见。

原来如此，难怪蛇魔族米娜会有戒心。看来剩下的魔族当真都属于另一个层次。

脚停不下来。

我没办法抵抗。

我举起自己用魔法造出的短刀，还施展体内熟习的暗杀者招式，准备砍下雅兰·嘉露菈的头。

（啊，我懂了。敌人察觉雅兰·嘉露菈被掳走，却没有采取什么像样的因应对策，原来就是为了使出这一手。）

人偶师早猜到我会把雅兰·嘉露菈带到现场。

更进一步来说，或许对方也察觉到我跟艾波纳之间的友谊了。

好比说，蛇魔族米娜把人偶师的情报泄漏给我，如果她反过来也把我的情报泄漏给人偶师，那就大有可能被敌方察觉。毕竟我跟艾波纳关系亲近是连诺伊修都知道的。

因此，人偶师才刻意让雅兰·嘉露菈逃掉，就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操控我，让雅兰·嘉露菈死在我手上。

如此一来，便可以杀掉不听话的女神代言者，进而安插便于操控的人偶。

而且我必然会身败名裂。连带地，勇者艾波纳就不得不杀我，引我跟艾波纳一战，既可置我于死地，又能对勇者艾波纳造成消耗。

一石三鸟。再过几秒，我的短刀就会划过雅兰·嘉露菈的脖子。

我咬紧牙关，随后……

第六卷 第二十话 暗杀者制敌

我当众笑了出来。

从听见人偶师的名号时，我就预料到这种局面了。

还有，明明我掳走了雅兰·嘉露菈，目睹教会方面低调的应对方式，更加深了我的疑心。

进一步来说，既然要跟号称人偶师的魔族交手，我早有想过自己遭对方趁虚操控的状况。

正因如此，对策已经备妥。

被我接在肩膀的第三条手臂穿破衣服，现出形影。

那是神器──之前我从有意算计我的贵族手中夺来的神臂。神臂扫过我的头顶。

身体顿时恢复自由了。

我收起短刀，及时停下原本的杀招。

（神臂总算派上用场了。）

神臂的特徵就是可以触及人手无法碰触之物。无论是魔力、魂魄、瘴气、灵体，神臂都能一把掌握。

我早在神臂里做了设定。假如我没有每隔一段时间送出待机的指令，手臂就会摧毁束缚我的一切外物。

考虑到受敌方操控是最大的风险，即使有正常手段可以对抗，只怕我一受操控会连招式都用不出来。

因此我才设定成什么都不做便会自动发招。

（唉，虽然把这玩意儿带在身上费了我不少工夫。）

它的尺寸可以藏在宽松衣物底下，但仍是金属制的手臂，在被人带上处刑台之前就会遭到没收。

所以，我是在接受搜身之后才把藏在胃里的【鹤皮之囊】取出，瞒著教会人员将神臂接到身上。

夹带暗器对暗杀者来说是基本功之一。

人体有满多地方可以藏东西，像胃袋就是利用得最为普遍的一个部位。

（真是一群外行，起码要检查肚子和肛门里吧，这是常识。）

换我来的话，要搜身至少会做到这个分上。

当我思索这些时，雅兰·嘉露菈做了深呼吸，然后转向现场的群众。

「请听我说，教主被魔族操控了。我差点被教主杀害，是卢各·图哈德受女神引导出手相救，之后我就躲了起来。我以雅兰·嘉露菈之名在此宣示，卢各·图哈德正是被女神选上的英雄。」

气氛转变了。

众人看我的眼光竟然像尽弃前嫌似的转为艳羡。

四处更可听见「原来如此」、「有这么一回事啊」的感叹声。

那是因为我在掳走雅兰·嘉露菈当天，就把她用口红留下的消息传了出去。

当时的情报操作在这时有了意义。那是我推算到这种局面才留的伏笔。

「而且，我在此宣言。被女神选召的勇者艾波纳，还有受到指引的卢各都在现场，当下正是将窃据教会的魔族一举歼灭的时刻！」

……我认识的雅兰·嘉露菈并不是在这种场合能随口编出这些词的人。

而且内容跟我事先准备的剧本也有差异。

恐怕是妮曼给她出的主意。

不愧是洛马林家的最高杰作。跟我事前准备的剧本相比，她感受到此时此地的气氛就把内容改编得与状况更加贴切。

优秀得令人不敢领教。

那些高阶神官纷纷朝我们怒骂，任由情绪泛滥又毫无脉络，感受不到半点威严，简直像动物的啼声。

群众看待他们的眼光则是冷漠。

雅兰·嘉露菈的发言使其权威剥落，目睹他们原原本本的面貌让众人有了感受。如此一来，那就只像作威作福的一群丑陋中年人在鬼吼鬼叫。

在这种情况下，只有教主静静地伫立不动。

他完全失去表情，简直像无力的人偶。

毫无表情的他只顾动嘴巴，彷佛已没必要再陪我们演下去，声音里没有一丝生气。

「啊啊啊啊，失败了呢，失败了呢。居然刚好让你得到那副属于神的玩具，是女神窜改了命运？还是巧合？可惜啊，可惜。」

那种口吻给我的印象跟幼稚的成年人有几分相似。

「不，就算没有神臂，我少了一项道具也还是可以应付。」

这并非嘴硬，因为有神臂助阵，我才会采行被敌人趁虚用丝操控也无妨的方案。

如果没有神臂，我跟对方周旋只要避开那些丝以防万一就好。

「可以理解。你是因为弱小才有狡黠，有别于怪物，你是为了以人类之躯踏进这种境界而动用小聪明的可悲生物。我懂了，原来这也是一种实力，我会当成参考。」

话一说完，动作僵硬如机械的教主就以快得异常的速度朝我攻来。

听得见肌肉断裂的声音，魔力过载导致魔力回路短路了。即使如此，教主仍豁尽极限扑向我。

将嘴张大到几乎要让下巴脱落的啃咬攻势。

任对方速度再快，我也没有蠢到会中这种招式。

我回身躲开，对方一头栽在地上，整张脸就这么陷了进去。多么离谱的蛮力。

尽管傻眼，我仍施展土魔法。

那是化土为铁的魔法。

对方是人偶，就算死了也会动。正因如此，我要将其活埋，而且是埋在铁块之中。

如此一来，他就丝毫无法动弹。

然而，这样还不能放心。

毕竟对手是人偶师。

而且这里能当成人偶的材料像山一样多。

「啧，开始了吗？」

不知源自何处的无数丝线扩散开来。

也有几条到了我们这边，但我抱著妮曼闪避。

因为我有看得见魔力的图哈德之眼才能闪掉，其他人就没办法了。

魔力用肉眼是看不见的。

因此，除我以外没人看得见魔力编织的丝。

「……差不多五十七人吧。」

多达五十七名的群众被人偶师连上丝了。

那五十七个人全用人偶般毫无生气的表情凝视我。

下个瞬间，他们全力朝我冲刺而来，还将待在前方的人撞飞。

……接著该怎么办好呢？

单纯要杀，我是办得到。然而，他们都是一般民众，下杀手会让良心受到苛责。

况且，杀了他们也没有意义。

操控人偶的丝立刻就会接上递补的材料，如此而已。

不断绝根源就毫无意义，但是人偶师躲在某处。从那家伙的战法来想，现身并没有意义。

「我就是不想用这套方案。」

我搔了搔脑袋。

目前的形势以恶劣程度来算排在第四。

顺带一提，最糟糕的状况是勇者艾波纳受到操控。

对方没那么做，是因为对勇者艾波纳不管用。艾波纳的技能多如藏宝库，其中想必有一种能让那家伙的丝失效。

这样想才自然。

如果对方能操控艾波纳，就不会像这样大费周章，从一开始用教主权限把勇者召过去操控即可。

……哎，对我方来说倒是谢天谢地。要跟艾波纳交手可吃不消。

「艾波纳，麻烦你制服被操控的那些人，别杀他们。我做不来，但是你行的。」

要让身体毁坏也不会停止行动的人偶无力作怪又不取其性命，非得有压倒性的力量才能办到。

对付一两个人我还有办法，然而要同时对付五十七人到底是不可能。

「卢各，你要做什么呢？」

「打倒魔族。我有能力追寻这种操控人偶的丝，这叫适材适所。」

「嗯，可以喔。那么，这里就交给我。」

幸好有艾波纳在。

（插图013）

如果没有她，我就得对现场所有人见死不救了吧。

……反过来说，为了救这里的人，勇者这颗最强的棋子也就无法用来对付魔族了。

要是对手知道我的个性，也知道我会心软，才让一般民众失控，那就松懈不得。

「来吧，这是最后局面。人偶师，我会用暗杀者的行事风格，先悄悄接近再拿下你的首级。」

宣战之后，我拔腿冲了出去。

第六卷 第二十一话 暗杀者单挑

惨叫与怒吼交相传出。

毕竟单纯的一般民众突然受到操控而变成暴徒，还一边大闹一边将人撞飞，看在旁人眼里只觉得恐怖。

（懂得在这种状况立刻开溜，判断之快真值得让人效法。）

那些高阶神官摆出猎巫审判的排场，却早早就溜了。

长于保身之道。

哎，对我来说，总比让他们留在这要好。

「蒂雅、塔儿朵！用模式C－7。」

我挤出足够的音量，让混在恐慌群众里的她们俩也能听见。

模式C－7是指由我单独挑战魔族，她们俩专注于救助人们就好的战法。

目睹她们俩在视野前方展开行动以后，我高高跃起，并且乘风停滞于半空。

「从这里就能看得很清楚。」

人偶师的唯一弱点。

那就是没有丝便无法操控人偶这一点。

人偶师的可怕之处，是他本人躲著也可以接二连三地制造递补的人偶。

然而，丝一定会跟人偶师相连，依循丝的去向就能找出他本人。

我将魔力集中于图哈德之眼，强化视力与辨识魔力的能力。

……对方还有让我冷不防中招的隐形丝，要是用上那种丝可就麻烦了。

（不快点找出敌人就惨了。）

肩膀热得像是起了火。

以连接神臂的部位为中心，疼痛侵蚀全身。

虽说是神器，既然把异物接在身体上，会痛可谓理所当然。

然而，我总不能把神臂卸下。

隐形丝防范不了。

假如没有这条神臂，再中一次那招就完了。

「找到你了。」

我用风魔法推进加速，丝的终点是一栋平凡无奇的民宅，才不容易遭人怀疑，如此绝妙的藏身处。

隔著窗口可以感受到视线，当我进一步加速将窗口踹破以后，避无可避的无数丝线满布于眼前。

要躲不可能。所以，我冲上前去，操偶丝自然就贯穿我的身体，剥夺行动自由……由于我没有发出待机命令，神臂便出手将丝斩断。

取回自由的我拔出新款的大型短刀，并利用破窗而入的劲道，在错身之际砍向屋里那个枯瘦灰皮肤的男子。

随后，魔族特有的再生现象出现了，但是再生速度缓慢，至今他仍在流血。

「麻烦呢。原来，你的王牌不是只有那副神的玩具。」

对方声音理性，感觉跟科学家也有几分类似。

搭以人型的外貌，我如果毫不知情应该就不会当他是魔族。

「是啊，我还准备了许多额外的手段。」

至今与魔族交手好几次，我都有感到不满之处。

那就是除非用【诛讨魔族】让【红之心脏】显现，然后击碎，否则再怎么给予伤害，对方都能立刻再生的特质。

这对作战太过不利，能采用的战法也会自然而然地受限。

既然魔族之间也会分享情报，我方的战法迟早会变得行不通。因为【诛讨魔族】是极难运用而充满缺陷的术式。

「嗯，所以你用了我等同胞的牙来铸造那柄剑。多么残忍。」

「既然魔族也会自相残杀，我便做出了利用魔族的遗骸是否就可以伤害到魔族的假设……看来被我猜中了。」

新款短刀，其真面目就是用狮子魔族之牙制造的兵器。

硬度与锐利度连厚实的秘银铠甲都能咬碎，对于冲击的抗性也强，堪称超乎常识的素材，而我就从狮子魔族的尸体回收了对方的牙齿。

不但作为武器效能强大，取自于魔族的身体也有意义存在。

在过去的文献中留有好几项魔族曾自相残杀的记载，甚至也写到了其中一方因而丧命的结果。

换句话说，魔族杀得了魔族。

这终究只是假设，但这样看来是被我猜中了。

人偶师朝我发出操偶丝。我以一纸之隔躲开，同时也压低姿势，用急遽的加速离开敌人视野，随即无声无息地踏到对手斜后方。

用这种步法，在对方看来就会像凭空消失一样。从近距离突袭的暗杀术。

对准颈子，用魔族之牙铸成的短刀捅入，反手一转挖开伤口，紫色血液就像涌泉般喷了出来。

然后，伤口开始痊愈，但速度实在过于缓慢。

「啊啊，你可真是烦人。」

人偶师掩著伤口往后头一纵，纳为部下的人偶则从背后破墙而出，朝我冲了过来。对方似乎将护卫藏在其他房间。

那些人都还活著，跟死后受操控的教主并不一样。

既然我决定避免无谓地杀人，要对付那些护卫更是麻烦。

即使让他们失去意识，对受控的人偶来说也没有意义，要让他们无力作怪又不造成毁伤是非常麻烦的。

我忍著剧痛将神臂切为手动而非自动，将操偶丝全部斩断后，又追了过去。

正好有这个机会，就来测试另一项成品吧。

我从枪套里拔出手枪。

枪本身跟平时用的一样，但子弹比较特殊。

瞄准后，连开六枪。

弹巢瞬间清空。射出的子弹散发红光飞去，全数命中，陷进了肉里。

（那么，这玩意儿的效果如何呢？）

只要这项实验也成功，与魔族交手可就容易许多……

「嘎啊……呼，呼，难道，你用的这是，噗哇！」

立即见效。

战果比短刀更加丰硕。

毕竟对手完全不会再生。含前世在内，我看过数以万计被枪射中的人，对手中枪的反应跟那一模一样。

「对，这是用魔族心脏制作的枪弹。」

既然魔族可以互相残杀，在魔族身上最具象徵性又聚集著力量的部位，对魔族来说会不会成为最有效力的一种毒素？我如此心想。

那个部位简单来说，就是红之心脏。

过去我们击碎的红之心脏，我都有保存下来做研究。我一路从各种角度对那些碎片进行分析。

这次我更用那些碎片造出了子弹。

还有，我刻意将那做成贯穿力较弱的HP（Hollow Point）弹。

其特徵在于弹头前端有空洞（Hollow）。命中目标之际，弹头会从空洞的部分炸开，并且膨胀，对体内造成极为重大的创伤。

尽管贯穿力明显低落，杀伤力与拦阻力却极高，用这种弹头散播毒素到体内的效果远比别种出色。

「人类就是这样才让我害怕。明明力量孱弱，不，正因为力量孱弱，用的手段才会比魔族更加恶毒。」

人偶师失血过多而濒死。HP弹在体内炸开导致重要器官受损，使他动也动不了。

放著不管也会死。

可是，既然对方身为魔族，无论发生什么异状都不奇怪。

我要确实取他的命。

「我们来做个交涉吧，你肯跟我联手的话，就可以成为人类之王……用不著担心，魔族绝不会背叛，我们比人类更值得信任。」

我不会把他的话听进耳里，连回应都不给。

人偶师的能力太过危险。

一回神就发现身边所有人都成了他的人偶也是有可能的。

这与人格或者是否可以信任等等无关，而是留他一命的风险高到不同层次。

「你很聪明，而且残酷，程度比以前存在过的任何怪物（勇者）更甚。」

我在左轮手枪里填进新的子弹，然后，毫不犹豫地全部射完。

人偶师变得一动也不动了。

「那么，我刻意不用【诛讨魔族】取了对方性命……是否真的不会再生，最起码要监控二十四小时。另外，圣地应该有魔族的塑像，那也要找人确认状况。」

用红之心脏制造的子弹是否真能遏止再生，我得把效力研究清楚才行。

拉了张椅子坐下来的我为了报告打倒魔族一事，也为了确认魔族塑像有没有毁坏，便拿出了通讯机。

到此，事情告一段落。

……应该还没完。接下来还有跟教会那些人的麻烦协商等著我。

我身上的嫌疑想来是化解了，但那些家伙为了保住颜面又会找什么样的麻烦给我，光想像就让人心情黯淡。

第六卷 第二十二话 暗杀者成为英雄

后来正如所料……不，有超乎预料的麻烦会议等著我。

席位上有一整排高阶神官。

「我想到了，就当成我们也受了那个魔族……呃，受了人偶师的操控吧。」

「真是好主意。不过，只有这点理由还是太丢脸了。」

「要不然，你们觉得这样如何？就说我们结果是被操控了，不、过、呢，正因为有我们拚命抵抗让魔族耗尽力量，才能成功诛讨这次的魔族。」

「这样说就能保全我们的颜面了。真不愧是史托里欧卿。」

这样的讨论一直持续著，没完没了。

……该怎么说呢，做人能厚颜到这种地步反而痛快。

原本要蒙冤受死的我就在这些人眼前，他们却可以不顾羞耻与体面地讨论充满自保和争权欲的议题，还要求我的说词跟他们一致。

看到同座的蒂雅把手伸向大腿上的枪套，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因为我也有一样的想法。

结果，会议上采用的故事脚本是高阶神官同为受人偶师操控的受害者。

至于消耗魔族力量之类的鬼话，都被学园长驳回了。神官们原本有所不满，但听到谎话编得太多容易被拆穿的忠告以后，也就不甘不愿地在形式上顺从了。

◇

隔天我走在街上，有好些群众对我投以致谢的话语及欢呼。

蒂雅摆出十分苦涩的脸色开了口。

「卢各，他们还真有脸这样对你耶，明明你出现在处刑台时，他们全都大呼小叫地要你去死，还骂你恶魔，现在却奉你为英雄了。」

「是啊，他们对少爷的态度有点难相信。呃，是我的话，就会觉得很惭愧。」

塔儿朵对于这里的居民似乎也不太有好感。

「哎，有什么关系呢？他们只是从善如流罢了。」

人类这种生物并不乐于承认过错。自己向谁扔过石头，就不管怎样都非要把对方指成坏人才肯罢休，人性正是如此。

从这点来看，这座城镇的居民能爽快改换立场已经算优秀了。

「是这样吗……猎巫审判才过两天，他们就把你当英雄歌颂了耶，莫名其妙！」

「那反而容易理解吧。他们想尽快忘掉冤罪事件啊，用大肆庆祝的方式，这种事情很常见的。战败国会表扬有所活跃的个人，靠著歌功颂德一扫沉重的气氛。」

无论在前世或这里，人类的行为都很类似。

人是遗忘的生物。有不开心的事大可用新活动掩盖过去。

「不过，少爷能澄清嫌疑真的太好了。」

「对呀对呀，我本来是打算追随卢各到任何地方的，可是，我还是希望卢各能保有卢各的身分嘛。」

「玛荷小姐倒是说过，如果少爷能够回去当伊路葛哥哥，还一直陪在她身边，那样也不错。」

原来玛荷说过那种话啊。

应该是没办法跟我在一起，让她寂寞到了那样的地步吧。

既然我们已经订婚，以后我多陪陪她好了。

「但是，这次卢各一个人就打倒魔族了耶，总觉得心情很复杂。非要我们三个合作才能打倒魔族的时候，说起来累归累，我心里却有点欣慰。」

塔儿朵在旁边对蒂雅说的话连连点头。

以往的基本战术是让塔儿朵绊住敌人，蒂雅施放【诛讨魔族】，最后再由我给予致命一击。然而，以后的战术模式会变多。

「不，这次算是例外。人偶师属于专精特殊能力的类型，本身的战斗力不高，我才赢得过。像他那样的魔族不多。」

尽管巨魔魔族专精的是身为军团长的能力，但其他魔族都有非常高的个体战斗力。看得出该类魔族较多的倾向。

即使用狮子魔族之牙锻造的短刀，以及红之心脏制作的子弹都在这一次大为活跃，我也不觉得有这些武器就能独自战胜兜虫魔族、狮子魔族、地中龙魔族。

「太好了。少爷能一个人办到的事情实在太多，我有时候就会担心，怕自己是不是不被需要。」

「就是啊。卢各，你身上的缺点应该要再多一点！」

蒂雅和塔儿朵一个鼻孔出气，说得可真过分。

不过，那是她们误解了。

「我一个人是什么也办不到的喔。因为有你们在，我才撑得过去。」

「你这是真心话？」

「当然。」

「是喔，哼哼，拿你没办法。卢各没有我就是不行嘛。」

不知怎地，蒂雅心情大好地哼著歌挽住我的胳臂。

塔儿朵看到她那样，就有所迟疑地挽住我的另一边胳臂。

「呃，我也好高兴能被少爷需要。何况少了少爷的话，我会活不下去。」

「对啊。虽然只有短短的几天，被迫跟卢各分开，让我好寂寞、好懊恼、好难过，都快要不能自已了。」

「我没有跟少爷一直在一起是不行的……其实，马车上那些监视的人睡著的时候，我就满认真地想过，要不要趁机给他们一刀，然后追到少爷身边……」

「塔儿朵，听你说那些，我会觉得一点都没有开玩笑的成分耶。」

她们俩说的这些话真令人开心。没想到她们这么思慕我，好难为情。

这几天我也跟蒂雅、塔儿朵说的一样，心里很无奈。

在前世，独处明明是理所当然的事，对现在的我来说却成了难以忍受的痛苦。

那是种软弱。

而且，有珍惜的人对暗杀者来说会成为明确的弱点。

以暗杀者的逻辑来看，应该会认为我在今生的行动绝大多数都既荒谬又不合理。

即使如此，我仍敢断言自己目前的生活，自己身为卢各·图哈德的生活并没有错。

「剩下三名魔族。蛇魔族米娜并没有打算消灭人类，再打倒两名就能和平度日。」

「感觉终于看得见终点了呢，卢各。」

「少爷，我会加油！我们办得到的。」

「是啊，没错，让我们完成使命吧。」

打倒所有魔族，阻止魔王复活，之后只要没有发生让勇者艾波纳向人类揭起反旗的事件，这个世界就不会灭亡。

这种生活就不会遭到剥夺。

看得见起初让我感到无比遥远的终点了。

而且那将是不用杀勇者、不用杀朋友的美好终点。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第六感，我身为暗杀者锻炼出来的危机感应能力，正让我心神不宁地感受到自己似乎有某种天大的疏忽。

第六卷 后记

非常感谢您阅读《世界顶尖的暗杀者转生为异世界贵族》第六集。

我是作者「月夜　涙」。

在第六集出现了久违的学园班底呢。

身为作者，我更在意主角与女主角们的关系进展算不算一大看点！

还有，下一集终于要触及作为作品主题的暗杀勇者了，同样要请各位期待！

最后，确定改编动画了，敬请期待后续消息！

宣传

我在角川Sneaker文库同时连载中的《回复术士的重启人生》从一月开始播映动画了。没看过的读者可以在DOCOMO动画商城等播放平台上收看，请务必试试！由于故事内容相当色情残酷，会挑读者，但这是看得入迷就会一路迷到底的作品！

谢词

れい亜老师，感谢您总是提供精美插画！

角川Sneaker文库编辑部以及各位相关人士，负责设计的阿闭高尚先生，还有读到这里的各位读者，万分感谢你们！谢谢大家。

第六卷 插图

第七卷 序章 暗杀者停留于圣都

台版 转自 天使动漫论坛

轻书架×天使动漫录入组

图源：海

录入：kid

雅兰教被奉为世界性宗教。我们正滞留在该教作为根据地的圣都。不，正确来讲是被软禁于雅兰教安排的住宿设施房间内。

目前我坐在床上阅读文件。

从我打倒假扮成教皇操控雅兰教的魔族以后，已经过了三天。我个人希望尽快回到学园，然而那是绝对不可能获准的。

理由很单纯。魔族假扮成教皇一事对雅兰教而言，是足以危及其存在的天大丑闻，所以教内想留住身为当事人的我。

（那么，如此重大的丑闻，靠那种手法真能掩盖住吗？）

日前，教内总算向我提出了粉饰丑闻的方略。

照他们的说法，似乎是要捏造以我为英雄的故事，利用辉煌英勇的事迹来蒙蔽民众目光。

（身为暗杀贵族，变得太有名固然会造成困扰……但是雅兰教应该不会让步吧。话说回来，这套故事会不会牵强过头？）

在我手上有一份捏造出来的英勇事迹纪录文件。

据文件所述，干部们似乎早就发现教皇与魔族身分调包一事。

然而，魔族力量强大，点破其身分将使魔族显露出本性为害众人，圣都的全体居民都难逃毒手……所以，雅兰教的干部们才刻意装成没发现，并且对外界以反叛者的名义将【圣骑士】卢各·图哈德召到了圣都。

然后，在雅兰教的干部们支援下，卢各·图哈德偕同雅兰教的巫女雅兰·嘉露菈，诛讨了魔族。

（亏他们编得出这套说词。）

如此一来，先前教方当着民众面前认定我与神为敌并予以抨击的作为，以及干部们的诸多恶行，全都可以声称是为了打倒魔族所施的计策。想骗倒敌人得先瞒过己方……雅兰教自可这么托词。

雅兰教的干部们摇身一变，从无能且受魔族欺骗的祸害成了英雄。

若想让这篇故事具备真实性，我的协助便不可或缺。

我不配合统一口径的话，这篇故事绝无可能保住可信度。

（我可是被雅兰教诬指成与神为敌，还差点遭到处决，真想叫那些人别闹了。）

话虽如此，我总不能不协助圆谎。

雅兰教是许多人的心灵依靠，失去信仰将会让世界陷入大混乱。我们的祖国亚尔班王国亦同。

如果不让雅兰教保住威严可就困扰了。

照着这套剧本行事，也能维护我们亚尔班王国的利益。

身为亚尔班王国的贵族，国家利益必须优先于个人情绪。

（我设想过的最糟局面，就是干部们执意保全自身颜面，选择胡乱陷我入罪并强行处决的做法，相较起来这已经像样多了。）

那些家伙重视虚荣及体面甚于一切，但是雅兰教在某方面算是相当实际。

了不起的经营观。

正因如此，它才会成为世界性宗教吧。

单靠信仰心并无法将组织经营至这等规模。

而且，这构想对我来说也不坏。

毕竟无论形式为何，我与世界性宗教为敌的事实都会随之消失。

「卢各，你有没有在听我说啊？」

有声音在叫我，我便从脑海的思绪中爬了出来，并且从床上起身。

「凭我们几个的身分，住在这里没问题吗？我觉得有点惶恐耶。」

身形娇小，集知性与可爱于一身的美丽少女。她似乎相当不自在，手指正频频拨弄自己引以为豪的银色秀发。

她叫蒂雅，户籍上跟我是兄妹，真实身分却是教我魔法的老师兼女友。

「蒂雅小姐，原来这里的旅馆有那么地位不凡吗？我倒没有感觉到奢侈华贵的气息耶。」

蒂雅说的话让一头金发的可爱少女有所反应。男人的可悲天性使得我被她那雄伟双峰吸引住目光。

她是我的专属佣人兼地下生意的助手，塔儿朵。

「哎哟，塔儿朵，当然不平凡啊。光是为了留宿于此，捐助钜款的贵族及富商可都络绎不绝喔。」

「咦，有这种事吗！真不可思议。毕竟房间又没多好，提供的料理也不太可口。」

如塔儿朵所说，房间算不上多豪华。

端出的餐点顶多只有中上程度，服务水准也平平。

但是，这里另有其价值。

「塔儿朵，我还没向你提过宗教方面的事……抱歉，我应该先教你。这对专属佣人来说是必要的知识，我就当场教你吧。」

塔儿朵是贵族的专属佣人。

换句话说，她的立场需要与主人随行，还要在宾客前抛头露面。

身为佣人的各种技能自然不用多说，为了避免让主人蒙羞，她得学会上流礼数，还要习熟能跟上贵族对话的话术与教养。

受过一定教育的良家子女要见客，起码得经过三年的沉潜累积，之后再跟在菁英级佣人身边辅佐三年。原本来说，这就是担任专属佣人的最低标准。

塔儿朵没有接受过像样的教育，要在短短两年内同时成为暗杀的助手与专属佣人，光靠呕心沥血的努力并不足以成事。

为了靠呕心沥血的努力应付过去，我筛选过让塔儿朵学习的教养内容，以见面频率高的贵族喜好为重，宗教相关知识就只有简单谈及。

「卢各少爷，请不要向我道歉。单纯是我有欠学习而已。」

塔儿朵连忙开口修正。她总习惯贬低自己。

以往我认定她的性格就是如此，考虑到往后，还是要改掉这个毛病比较好。

「塔儿朵，动不动就像这样赔罪是你的坏习惯。用自责的方式画地自限将会使你错失真相，更不能为对方带来好处。人要一边改过一边成长……如果你凡事都认为错在自己身上，我便无法长进，我没有长进的话，受我指导的你也就没办法成长。」

「呃，对不起。」

话才刚说完，塔儿朵又向我赔罪。要让她改掉这个毛病似乎会挺费工夫。当我心想该怎么办时，蒂雅就开口了。

「哎哟，那就是你不好的地方。纠正主人也是佣人的职责，尤其你身为专属佣人就更不用说。为了卢各好，你也要加油。」

「蒂雅小姐说得没错，呃，对不……不，我会加油的。」

「对嘛对嘛，这样就行喽。」

蒂雅满意似的点头。

蒂雅看起来既娇小又年幼，但头脑聪明且热心。她从我们初次见面时就喜欢摆出当姊姊的架势，至今依旧不变。

到最近，蒂雅那自称姊姊的口头禅已经变成「我可是正妻」，还看得出她想积极照顾塔儿朵及玛荷的迹象。

这件事似乎交给蒂雅比较好，我就顺水推舟吧。

「我很期待。毕竟塔儿朵是最棒的专属佣人。」

「卢各少爷愿意期待我……呃，我会拼命改的！」

塔儿朵握起拳头。

看她这样应该不要紧。

我也要改进。

塔儿朵已经不是栽培来应急的专属佣人了。

她有资格成为真正的一等一专属佣人。

过去以撑场面为优先而遗漏的学养，我得在以后慢慢帮她补回来。

「那么，我立刻来说明这座建筑有何特别吧。它在圣都中被视为格外神圣的建筑，还有『神之家』的雅称，唯有神的宾客才会被招待至此。光是能在这里住宿，实质上就等于被世界宗教雅兰教认定为非凡之人而更添声威。能获得女神祝福也是民间常听见的说法。」

「原来是这样。不过，刚才蒂雅小姐有说到，那需要花一大笔钱。明明是可以用钱买的恩惠，人们都不会对神赐予的祝福感到疑问吗？」

尖锐的指正。

没想到塔儿朵会提出这种尖锐的指正。

不对，她正是因为纯粹才看出了本质吧。

「越是身分显赫的贵族，越会付钱来这里住宿。如此一来，付了钱的大贵族们自然会引以为傲吧？只要大贵族以此为傲，贵族社会的常识就会随之改变。任谁都会以为世理正是如此，并且跟着仿效。」

塔儿朵一脸乖巧地点头。

「何况把付钱当成功绩也未必有错。」

「怎么说呢？」

「雅兰教在世界各地供膳赈济，还有营运孤儿院。那都要靠信徒捐款才能办到。富人付的钱可以借此辗转救济世人。换句话说，付钱的人越多，得救的人也就越多。」

肯出钱就行了吗？如此质疑的人并不少，但实际上钱就是可以救人。

比起穷人出于善意的热心义举，也会有富人随兴挥霍更能救到几百倍生命的状况。

「这么一想，我也能认同钱可通神的道理了！咦，蒂雅小姐，你没办法接受吗？」

「嗯，在我听来就像歪理喔。」

「实际上，因为富人摆阔而获得拯救的生命可多了，所以那是该大力称赞才对。」

借富人摆阔来拯救苍生，这套制度让我想大力给予赞赏。

能让富人满足虚荣心，又能拯救贫困者的生命，再没有比这更理想的双赢局面吧。

……不过，据说捐款有七成都进了雅兰教相关人士的口袋就是了。

即使如此，仍然有三成被好好地用于济世。

所谓的宗教相关人士都容易招怨。

我在前世就有好几次接到以宗教家为目标的暗杀任务，从我每次调查的观感来说，把三成善款用于宗教活动算是有良心的。

举例而言，有某个广告打得响亮的宗教会私吞八成善款。

另外两成则用于宗教活动。

宗教活动的费用也几乎都消耗在宣扬教义的行销上面。

他们募集到了数目可比大企业营收的钜款，然后一个人都没救。

「我以前穷过所以能够理解。食物就是食物，当饿得快死的时候，别人所给的食物是怎么张罗来的根本无所谓……心里有的念头就只有吃而已。」

为减轻家中负担而遭到弃养的塔儿朵说这些话有强大的说服力。

「对不起喔，塔儿朵，你说得对。我没能想像被拯救的人是什么心境。」

「雅兰教很优秀，因为他们创造了靠富人摆阔来济世的制度。所以喽，原本能住在这里的只有富人，而且还能领到特别的圣具以兹证明。」

「住了可以领到什么样的东西呢？」

「镶有雅兰教祭司祝福过的宝石首饰。在贵族的派对上常常可以看到有人拿来招摇炫耀。」

首饰本身作工相当精美，宝石用的却是劣质品。

因为可以目睹大贵族或巨商在派对上骄傲地把那种便宜货拿来炫耀，所谓的宗教才让我觉得有趣。

「连那样的赠品都有啊？」

「要不然，花大钱的那些贵族想卖弄就难了吧？那还能牵制靠撒谎充门面的家伙。任谁都可以在口头上表示自己曾住过这里，但是能有物品留在手边，撒谎就不管用了，为了取得真品只好付高额费用。」

「雅兰教做生意还真是认真耶。」

「所谓的宗教家，会比笨拙的商人更懂生意经。规模越大的宗教团体越有这样的倾向。毕竟宗教团体要壮大自身，绝不能缺少莫大经费、让各国认同其万般权利的坚忍谈判力、拉拢掌权者的掌握人心之术。那些全是一流商人所需的条件。」

单靠倡导教义感动信徒，无法维系宗教活动。

宗教团体的规模与生财技巧呈正比。

「啊，卢各，我刚才想了一下，如果大量制作那种圣具，是不是就能赚大钱呢？」

「蒂雅小姐，那样不行喔。会遭天谴的。」

「会吗？我倒觉得神没有那么闲耶。」

我想起雅兰教祭祀的那位白女神。

那位白女神光是跟我交谈，就要消耗用来维护世界的资源，因此鲜少出面。

只是崇拜自己的宗教的利益受了损害，就要逐一降下天谴，根本不合理，未免太划不来了。

然而……

「那么做是会受到惩罚。未经许可制作雅兰教相关物品者，无一不会被教方认定为与神为敌，更遑论还用上了刻有雅兰教圣印的宝石。

擅自使用圣印罪无可赦。事迹败露的话，在任何奉雅兰教为国教的国家都会被判死刑……实际上，在过去就有出现过那种财迷心窍的蠢货。」

「好庸俗的天谴耶。」

「我刚说过吧，蒂雅。越庞大的宗教团体越会做生意。况且，他们还拥有代天行道这张最强的底牌。对教方找碴的话，后果自然会是如此。」

商人不会容许自己的利益受到侵害。

「谢谢少爷，我学到了好多道理。领到的圣具要好好珍惜呢……若有万一时就可以卖掉当逃亡的资金！」

我和蒂雅互相使了眼神，然后笑出声音。

「也对，当成逃亡的资金确实再合适不过。」

「就是啊，戴着不占空间，还可以换一大笔钱。」

暗杀贵族是在刀口上做生意。

谁晓得我们何时会遭到王室割舍。

正因如此，图哈德家藏有一定程度的资产分散于国内外各地，包含蒂雅她们的份在内，还准备了避难所与他人的户籍可供利用。

话虽如此，要赶至避难所多少要费一些工夫吧。突然遭到王室割舍，或许会连收拾资产的空闲都没有。

圣具可以一直戴在身上，又随时卖得到高价。而且因为这世上充斥着相同的货色，就算卖掉也追踪不到物主，可说没有比这更好的资金来源。

跟黑道戴劳力士手表是相同的道理。

黑道中人全都爱买劳力士并非为了摆阔。因为没有别的东西比劳力士更便于携带又容易找到买家，还能迅速变卖为大笔现金。

「塔儿朵居然会想到这种主意……胆气都练出来了呢。」

「呃，少爷，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

「没有，我是在夸奖你。」

塔儿朵的成长经历使她只会做被交代的事，没办法自己思考，这是她的弱点。

可是，既然她能从自己身处的状况思考出这种点子，应该就没问题了。

明明我是在夸奖，以为自己被捉弄的塔儿朵却闹了点脾气。

被逗乐的我笑出来之后，塔儿朵就闹了更大的脾气。

该怎么打圆场呢？当我如此思索时，有敲门声打断了思绪。来者为雅兰教的助祭。他是负责照料我们的人。

「【圣骑士】大人，众枢机卿想请您过去。」

枢机卿是雅兰教那些干部的职衔，地位仅次于教皇。

「我立刻去。蒂雅、塔儿朵，等我回来就去吃饭吧。能享用神之家的餐点或许应该感激，却让人觉得不满足。我差不多想吃些美味的东西了。」

（插图006）

「啊，这主意不错耶。谁教这里的食物味道都好淡，还尽是蔬菜。我想吃盐味够劲的肉。」

「呃，我也跟蒂雅小姐一样。这里的食物分量是不够的。」

与雅兰教干部……那些枢机卿对话是件麻烦事。

之后可以跟蒂雅她们开心用餐。就用这来为自己打气吧。

第七卷 第一话 暗杀者接纳谎言

枢机卿召我前去的地方是大教堂。

位于圣都中心，象征着雅兰教的建筑。

跟我们住宿的旅馆一样，光是能踏进当中就可以自豪一辈子。

观光客们无法进入大教堂，只准从远处瞻仰，或者在这座城市里的另外几座教会献上祷告。

而且要怀着将来能踏入大教堂的梦想，继续行善积德。

替我领路的人是一名高个子且举止谦和的青年，地位相当于助祭。

「【圣骑士】大人，您将面对的是众枢机卿，切莫失礼。」

「我明白。」

我回以微笑。

雅兰教的阶级是由教皇位居其首，然后从上排下来依序为枢机卿、总大主教、大主教、主教、祭司、助祭。

教会里所谓的神父多为祭司或助祭，主教具备掌管全城教会的地位，再上去的职位则属于主导教会整体思维的干部。

巫女雅兰·嘉露菈并没有被纳入组织图内。她是象征性人物，不具实权。

除担任魁首的教皇之外，这次召我过去的那些枢机卿在教中地位最高。

原本对方是我一辈子都无法攀谈的人物。

一直到日前，我对他们仍怀有相应的敬意，但是考虑到他们在几天前曾经抨击我是罪人，那份敬意也就淡了。

（话虽如此，身为亚尔班王国的贵族也不能做出古怪的举动。）

我以亚尔班王国代表的身分出席会议。

听说祖国已经派了够格赴会的谈判官，但还没有跟我会合。

这是左右国家命运的议题，事情并不能交给像我这样的小孩独自负责。

可以的话，我希望跟祖国授意的谈判官事先商量，然而对方似乎要到最后一刻才会赶到。

我该做的只有看那名谈判官的脸色，与其连成一气。

无论被枢机卿委托什么，我都无法作主，也不能作主。

（要是身边起码有教官在就好了。）

如果有别人能扛起责任，感觉就轻松了。

我之所以会落得独自来这里的下场，都是因为那些身为大人的教官声称他们没资格踏进大教堂。

（或许这是刻意营造的局面。）

道理说得通，却能隐约看出有雅兰教的人在暗中操作。

身手再强终究还是个孩子，哄骗起来轻而易举。碍事者最好尽量排除在外，这就是雅兰教的想法。

恐怕在会议现场，教方也会针对我甚于谈判官，诱使我失言，并且用这种手法来抓我的把柄吧。

枢机卿将是难缠的对手。大规模的宗教团体都是由一流商人聚集而成，而且想在教里往上爬，就需要政治手腕、侦搜、人脉与钱。能否出人头地，根本与德望之高或者信仰无关。

那些人能在规模巨大的宗教团体爬到枢机卿之位，就是一群人精了。

穿廊上有熟面孔来跟我会合。

「辛苦你了，卢各小弟。既然我已经到场，你尽管放心。」

俊美程度简直非人的英挺容貌，一身装束以与自己发色相同的高贵紫色为基调，衣着打扮无懈可击的美男子。

志在成就人类巅峰，花了数百年以优良血统配对育种至今的家族之长。四大公爵的家主之一，洛马林公爵正在我眼前。

「好久不见，洛马林公爵。」

「发生了那种事，看你仍健朗才叫万幸。若你有个万一，我对图哈德男爵可没办法交代。」

「如果你这么想，我会希望你在宗教法庭闹着要行刑时就伸出援手。凭洛马林家的情报网，你应该在被召来这里之前就已经掌握了整件事的梗概。」

我来到圣都的理由，名义上是要赞扬我之前讨伐魔族有功……再以冒称能听见女神赐言将我定罪，并且处决。

遭陷害的我距离蒙冤只差一步，还被迫站到断头台前。

「是啊，没错，我早就掌握了情报。不过，你也一样吧？即使有妮曼代我到场，你也没有求助于她。何止如此，你察觉有陷阱，不是还欣然闯进了对方设好的局吗……既然如此，我自该判断你有能力自行解决，无需洛马林家出力援救吧？实际上，你正是靠一己之力扳回了那样的困境。」

他随口道出惊人之语。

我花了足以买下小国的金钱建构通讯网，才能在这个要情报只能靠物理手段传递的时代，以世人难以想像的速度收集到情资。

然而，洛马林公爵即使不用那种方式取巧，也能拥有与我同等的情搜能力。

我果真不想与这个男人为敌。

令人感激的是洛马林公爵这次属于己方，没有比他更可靠的男人。

「幸好来的是你。我可以将所有问题交付出去。」

「嗯，事情就这么办。你固然优秀，到底还是属于实务人员，要接触国政尚早。」

他说的是事实。

包含情报网在内，我可以用万般手段搜集、分析情报，借此掌握局势。

然而，亚尔班王国规划的蓝图、战略，只有宫廷中的人才晓得。

正确解答会随着观点而转变。在实务观点属于正确的做法，从大局来看也有不少是错的。

「是的，我在会议上该顾虑的只有避免扯后腿。」

「你果真不赖。务必要让妮曼怀你的种。有你的血统，应当就能孕育出无可匹敌的洛马林。或许我们洛马林家终于可以一偿作育完人的宿愿了。」

「那另找机会再谈吧。我们似乎到了。」

有人精们等着的会议室。

那么，对方究竟会提出何种说法呢？

◇

会议室……这里在雅兰教似乎有其他名称，但领路的助祭为了方便我们理解，就只称为会议室。

我看了里头，感到佩服。

（利用了人类心理，以科学为据的设计。）

人类获得的资讯有九成来自视觉。

因此，能操控视觉就能操控人心。

为了对观者造成畏惧，这个房间经过最佳化的算计。

单从一张桌子来看，其形状、配置、光源照明的色泽、亮度，全都合乎于理。

令人讶异。明明这个世界并没有心理学这一门学问。教方恐怕只靠试错的经验就抵达了这种境界吧。可以感觉到惊人的知识累积与执着。

我深刻体会到雅兰教并不是单纯把听得见女神声音的少女留在手边就成了世界性宗教，而是运用其武器一路茁壮至今。

坐在教方席位上的有七人，全员皆为枢机卿。

列席者个个都掌握了多国间的所有教会关系，还能任意操弄位于各国的全体教会及信徒，是有如此地位的人。

纵使亚尔班王国属于大国，在雅兰教看来，我们不过是区区一国的贵族。对方认为自己的地位较高……从眼神与态度都有如此表现出来。

「【圣骑士】卢各·图哈德，此次你厥功甚伟。」

……尽管我了解彼此的地位有别，对方出丑到那种地步还敢摆出高姿态，这就令人不敢领教了。

「感谢您夸奖。」

我在内心克制住吐槽之意，并且向对方行礼，然后在打杂的助祭催促下就座。

「洛马林公爵也是，长途跋涉至此，有劳你了。上座吧。」

洛马林公爵面带微笑，一语不发地就座。

「那么，关于这次魔族来袭之事，在毫不知情的人看来，会觉得是我们雅兰教出了洋相。虽说为了诛讨假扮教皇的魔族，我们刻意对己方有所隐瞒……真令人慨叹。」

枢机卿们的视线集中在我身上。

光是如此，我就明白了他们的意图。

那并不是在拜托我统一口径。

他们要声称事实正是如此。

两者相似，却截然不同。

包含应对方式在内，要求我撒谎，跟要求我把谎言当成事实是全然不同的。现在我该怎么答话才好呢……？

洛马林公爵只是笑了笑，然后示意我先保持沉默。

亚尔班王国的贵族都学过独门暗号，这是教养的一环，以便因应在别国突然有暗中沟通的需求。

（原来如此，我懂了。）

我按照指示摆出微笑，只顾听对方讲话。

于是，枢机卿的臭脸变得有些扭曲。

「如你所知，我们早就发现教主被魔族窃位。然而，点破其身分将会让魔族现出原形，使圣都陷入火海……能打倒魔族的只有勇者，还有身为【圣骑士】的你。即使想对外求助，采取的行动只要被教皇发现，圣都依旧会陷入火海，无辜民众将随之殒命。既然这样，只好用处决的名义将你召来了。假如要处决数度打退魔族的你，扮成教皇的魔族就会乐于协助，借机除掉妨碍魔族的存在。」

要我沉默的暗号仍在。

我照办。

「我们对于过去打倒好几名魔族的你给予肯定。虽说是一时之冤，让你蒙上罪名遭受抨击仍令我们痛心。然而，不这么做的话，我们就无法骗倒那名魔族！」

演技充满情感。

不愧是专家，擅于诉诸人情。

完全骗过了自己的心。对方应该连撒谎的自觉都没有。

「于是，你漂亮地回应了我们的期待，不愧是被我们认定为【圣人】的才俊！我们非得将你成为史上第八名【圣人】的消息宣扬出去。为此，我们也必须正确地将这次风波的大要公诸于世。你会协助我们吧？」

而且，对方坚称谎言就是事实，并试图利诱我。

只要被教会认定为【圣人】，就算没有直接被赋予实权，在奉雅兰教为国教的国家要做各种事都将获得允许。

获得的待遇犹如神的化身。

那比任何金银财宝都更有价值，说话的影响力更胜小国之王。

……唉，我对那种头衔倒是没兴趣，那会把麻烦也一并带来而惹祸上身。

我没有将视线移向洛马林公爵，而是用眼角余光看他。新的暗号来了。

那是要我同意枢机卿的说词。

「我明白了。那么，我会按照雅兰教的指示行动。」

「嗯，你懂了吗？认定你为【圣人】的典礼将风光召开。届时还会联络邻近各国的贵族、教会相关人员与商会，办一场盛大的庆典。赶在一周后说来时间不多，但是场面定会气派风光到史无前例。这一切都是为了你。」

假惺惺。

那一切都是为了雅兰教。

为了掩盖丑闻，怕被世人察觉不自然才祭出的障眼法。

这个企图恐怕会顺利得逞。

讨伐魔族是民众的悲切心愿，成事的我将会被认定为【圣人】，消息传出去实在太过耀眼夺目。

「你对这方面缺乏经验。我们替你准备了一份妥当的致词，在典礼举行之际要逐字逐句照着诵读。」

助祭将厚厚的剧本递来给我。

我速读了当中的内容，发现彻头彻尾都是为雅兰教安排的。话虽如此，为了避免被我抱怨，剧本里没有不利于我的台词，说起来还算有良心。

「议题就此结束。麻烦你配合。」

……未免太草草了事。

我刚这么想，洛马林公爵便举起手。

「我们亚尔班王国同意让卢各小弟协助雅兰教。但是，做白工可不行。既然要他为你们几位担负风险说谎，雅兰教就要支付相应的对价。」

话说完，公爵从包包里拿出与人数相同的文件分发出去。

看了文件的内容，我差点露出苦笑。

拿捏得绝妙。

凭教会权力能办到，又对亚尔班王国有益的条件被条列在上面。

那对教会来说难以认同……难归难，考虑到为此争执的风险就未必不可。王国所开的条件正好踩在那条标准线上。

「何谓谎言？」

「正如字面上的含意。你们几位曾受到魔族蒙蔽而对其唯命是从，不过是靠着卢各小弟的机灵才克服了这一关而已。面对大众，要他照你们几位的安排讲故事固然可以，但是在亚尔班王国与雅兰教之间，真相就得不折不扣地保留为真相。」

洛马林公爵的笑容美得不像人。

看了却有种被洞穿一切的感觉，令人寒澈心扉。

「没有什么谎不谎言，一切都是真相。」

「是你们几位行事马虎。受魔族蒙蔽而唯命是从时，你们还各自在暗地玩弄手段，想卖人情给教皇吧？贪功使你们留下了这么多与故事内容相左的证据。察觉这一点的，并非只有我们亚尔班王国。」

洛马林公爵拿出了额外的文件。

我看了大感讶异。

……这份文件是以欧露娜情报网收集到的资讯为基础，而且从要点的整理方式以及制作文件的习惯，可以看出这份文件无疑是出于玛荷之手。

难道说，妮曼向公爵透露了通讯网与玛荷负责管理的内情？

不，错了。以妮曼的性格来想不可能。

既然她保证会守密，就绝对不会泄露通讯网的存在与玛荷身为管理者的内情。

那么，难道是洛马林公爵察觉到通讯网，还追查出玛荷就是通讯网的要害？

我感到心慌，差点维持不住扑克脸。

我本来就认为对方是怪物，没想到竟如此神通广大。

而且，认为他是怪物的并非只有我。枢机卿们看了洛马林公爵准备的文件，都变得脸色苍白。

洛马林公爵开口发动追击。

「懂了吗？万一这些资料公诸于世，可就不妙了吧？尤其是你们发出了各项委托，要暗杀卢各小弟好不容易救出的雅兰·嘉露菈。或许是你们太热衷于讨好教皇，情资掩盖就做得马虎，轻易便能追查到委托者是你们。雅兰教是世界性宗教，但是因国情而异，也有国家将此视为忧患。这种情报外流的话，会让你们头痛吧？」

「无礼！凭你区区一国的贵族，也敢在这里威胁我们！只要我们有意，三天就能让亚尔班王国倒台！」

圣人皮相被揭开，攀权附贵的小人物嘴脸出现了。

然而，问题在于对方能搞垮亚尔班王国是铁铮铮的事实。毕竟雅兰教几乎能说动所有大国。

「不，我言下之意是亚尔班王国愿意协助。协助散播你们几位的谎言，并且替你们抹消马虎行事留下的证据。我可以断言，若没有我们协助，用不着通风报信，你们几位编造的故事就会自己露出马脚。请你们承认吧，承认那是谎言。」

亚尔班王国想逼对方承认谎言的理由，是因为可以借机卖人情给雅兰教。

单纯散播事实并不算卖人情。

可是，换成协助对方说谎的话，我方同样要担负相当的风险，这就是一份大人情，还能抓住对方的把柄。

向雅兰教卖人情与掌握把柄，其价值无从估计。

危险的谈判。逼得太急，雅兰教将视亚尔班王国为敌人。

形同走钢索的谈判。

洛马林公爵有把握靠刚才打出的那些牌就能走过钢索，我却没有这种能耐。

要我像这样逼迫对方谈判应该是办得到，毕竟他所打的情报牌是靠我的部下玛荷收集而来的。然而，我没有胆识跟雅兰教用这种方式对赌，更不可能有赌赢的把握。

经过漫长沉默，枢机卿从干渴的喉咙挤出声音。

「好吧，我答应条件。亚尔班王国则要配合我方规划的剧本。」

没有提及谎言是对方的坚持。

不过，这次谈判可说是洛马林公爵完全获胜。

他走过了钢索。

「感谢。让我们为了雅兰教与亚尔班王国双方的繁荣戮力奉献吧。」

恶魔露出笑容。

（真是有一手。）

这场会议结束后得跟他谈谈。得知玛荷存在的他会如何运用那张牌？我非得先向公爵问清楚。

第七卷 第二话 暗杀者挑战魑魅魍魉

会议结束后，我们离开大教堂。

接着，状况变成了要去洛马林公爵常光顾的店。

我跟蒂雅她们说好了，也希望自己可以在晚餐之前回去，面对公爵家──况且还是四大公爵家──却不能有所轻慢，再说还有玛荷那件事。

我被带到一间除了有包厢之外，其他部分都算普通的咖啡厅。

「这间店是由亚尔班王国出身的老板在打理，所以有许多地方都能通融。」

公爵为工作而来的次数应该不少。

当成密谈场地正好。

在我们之后上门的人听到客满，正在向店家发牢骚，气势凶得很。

「包含那方面的应对，都是公爵你选这间店的理由吧。」

「正是如此。毕竟还要谈些不方便让人听见的事。」

闹事的客人从我们离开大教堂后就一直尾随在后。

十之八九是雅兰教的人。

我们似乎不太受到信任。

只要亮出雅兰教的名号，对方也可以强闯店内。但是看他们仍自以为藏得了身分，也就无法那么做。

我侧眼观察他们，并被领到店内包厢。

「辛苦你了，卢各大人。」

「这次给圣骑士大人添困扰了。」

有先到的客人。其中一人如我所料，另一人则在意料之外。

洛马林公爵的女儿，洛马林家的最高杰作，妮曼；还有雅兰教的象征人物，雅兰·嘉露菈。

雅兰·嘉露菈已经卸下仿照女神外貌化的妆，也没有戴假发，因此看起来就像随处可见的村姑。

「目前是洛马林公爵家在保护雅兰·嘉露菈对吧。」

「精确来说，是亚尔班王国大使馆才对哟。」

雅兰·嘉露菈被人索命，在遇险的时候被我救了出来。

因此，现在要先彻查是否仍有凶险，才可以让她回到原本的地方。

这是亚尔班王国所提的要求。

究竟是用了什么方式才让雅兰教吞下那种条件的……双方在台面下应该有过一番角力吧。

「雅兰·嘉露菈，幸好你看来平安。」

「我也为卢各大人无恙感到庆幸。」

雅兰·嘉露菈的安危曾令我担忧，不过妮曼帮忙把问题处理好了。

「真是的，你就不担心我吗？」

「妮曼，你遇到任何困难都能自行克服吧。」

若以同龄层来说，妮曼在我认识的人当中无疑是最强的存在。

她的思路清晰，体能也杰出……而且够聪明。聪明指的并非计算能力或记忆力强，而是处事有方，懂得采取正确行动的意思。

在这种年纪就有如此的修为，令人畏惧。不免让我怀疑她会不会是转生者。

「所以说，为什么她们俩会被叫来这里呢？」

我向洛马林公爵提问。

「若说是为了支持女儿的恋情，可否让你信服？」

他打趣地搪塞过去。

尽管是玩笑话，应该也有一半以上出于本心。

洛马林公爵志在培育完人，他将心力投入于招纳优秀的血统。

而且，这对父女都对我赏识有加。

「不巧的是，我认为理由并非只有如此。」

「嗯，如你所言。唉，从何讲起才好？我有事想请雅兰·嘉露菈相助，而事情的内容有你在场会比较好商量。我女儿则是她的护卫。」

妮曼亦为亚尔班王国公主的替身。

正因如此，她与雅兰·嘉露菈也见过面，彼此的关系可称作朋友。

多亏这一层关系，妮曼才能比任何人更快得知雅兰·嘉露菈身处的困境。再没有人比她更适合当护卫。

「我对卢各大人深怀感激……况且，卢各大人也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同伴，无论有什么忙我都肯帮。」

洛马林公爵扬起嘴角。

「同伴……你是指彼此都听得见女神的声音吧。卢各小弟竟有那种能力，令人吃惊呢。起初我还以为是为了散播那个能杀死魔族的魔法，才会编出便宜行事的说词。」

可怕的是他猜对了。

我固然能听见女神的声音，但是关于【诛讨魔族】术式一事，女神并没有参与。

因为方便，我就利用了女神的名号。

「我也能听见女神的声音是确有其事。」

妮曼听了便露出微笑，并且开口：

「你听得见是不会错的。不过，你是否有对外宣布从女神那里听到的一切，抑或你道出的女神之言是否全属真实，我倒认为是另一个问题。」

父亲敏锐，女儿也一样厉害。

她看穿了我刻意要造成误导的话术。

「我只能说，自己是在转达从女神那里听来的话语。不提这些了，洛马林公爵，你不是有事要对雅兰·嘉露菈大人相求吗？」

「啊，差点岔题了。那么，雅兰·嘉露菈大人，身为亚尔班王国的公爵，同时也是卢各小弟的友人，我想要拜托你，希望你能在任何时候都肯定卢各小弟的发言。往后视局势发展，雅兰教将会与我们为敌。即使如此，只要有你站在我们这边，卢各小弟就是正义的一方。」

雅兰·嘉露菈纯属象征性人物，并没有实权。

虽然能听见女神声音的只有她与我，但那并不代表在教内担任雅兰·嘉露菈的人非她莫属。

根本不需要真能听见女神的声音。对雅兰教来说，只要有个傀儡肯冒女神的名义扯谎行方便就可以了。

日前，局势距离傀儡换人只差一步。不过，那反而巩固了目前这名雅兰·嘉露菈的地位。

魔族安排了冒牌圣女的事实，使得雅兰教难以故技重施再拱另一个冒牌货上位。

毕竟近期内才有冒牌货被安排继位，如果雅兰·嘉露菈不到几天又失踪，还有新的雅兰·嘉露菈现世，究竟谁会相信教方的说词？

雅兰·嘉露菈没得取代，她站在我方就会是一大利器。

「当然了。我愿跟卢各大人约定。」

雅兰·嘉露菈紧握我的手，并且直直地望着我的眼睛，点了头。

洛马林公爵见状便露出苦笑。

「卢各小弟可真受欢迎。先是我女儿，接着连雅兰教巫女都坠入爱河了。」

「哪、哪的话，我对卢各大人抱持的情感，并、并不是那样的，我是把他当成恩人感谢，还有尊敬。」

她连忙否认，态度却相当明瞭。

由于她一直以来都只为担任雅兰·嘉露菈而活，跟那些男女情感之事也就无缘吧。

我帮忙缓颊。

「洛马林公爵，这样对雅兰·嘉露菈大人可就失礼了。凭我的身分，实在是配不上雅兰·嘉露菈大人。」

雅兰·嘉露菈露出好似松了口气又好似遗憾的复杂表情。

我假装没有发现她的心意。

毕竟我不会接纳她，更希望避免因为拒绝而伤到她的心，导致我方得不到协助。

这点道理，明明洛马林公爵都该晓得，还特地起哄是什么居心？

「情敌能减少实在是太好了，卢各大人，我对你是认真的，因此请好好考虑跟我成亲之事哟。」

「关于这一点，我的想法就跟之前说过的一样。」

「真无情。」

说来并不算坏事。

以妮曼的情况而言，她并不是喜欢我，而是单纯想要强大的血统吧。履行义务后就可以为所欲为，从图哈德家的立场更能索取到相应的回报，让图哈德家更繁荣兴旺。

纵然如此，我还是无意接受。因为我对蒂雅她们有感情。

「那么，事情谈完了。我们来享用茶与茶点吧。」

他弹响指头，端着茶与茶点的侍者们就出现了。

我见过那些人的脸。之前他们应该都待在洛马林公爵家的城堡。

还说什么有亚尔班王国出身的老板在打理……这间店是与洛马林公爵家声气相通者掌管的店。

「好哟，就这么办。卢各大人也乐意吧？」

「当然好，我不介意。再说我也有事想要请教。」

我跟着公爵来这里的另一个理由。

在刚才的会议上，洛马林公爵拿了由玛荷制作的文件，我非得质问这件事。

「嗯，无妨。你是想问玛荷的事对吧。她很不错，妮曼若是男儿身，我甚至想招她为媳。」

果然，对方察觉玛荷的存在了。

「请问，你是怎么发现玛荷在我的情报网担任核心人物的？」

我有设想过情报网被发现的状况。

可是，我没想到对方会查出管理者。

「或许是因为你让她太担心了。平时她都能完美隐藏形迹，可是一旦你陷入危险，她就会为了救你而卖力过头，以至于未能彻底灭迹……我们的谍报部不会看漏这一点。就这么回事。哎，你不用担心。若非洛马林出手，她是不会被查到的。」

说得可简单了。

事情扯上我，玛荷确实是会胡来。然而，她不会留下泄露形迹的败笔。

不过对方是洛马林公爵的话，就另当别论。他能发现连形迹都称不上的些微残存的气息，从而补足欠缺的东西。

「得知之后呢？洛马林家对我的要求是？」

玛荷的存在无可取代，其职位也不能轻易调动。

我的资金与情报都是以她为命脉。为了保住玛荷，任何代价我都肯付。

「没任何要求，我甚至不觉得有掌握到你的弱点。从中作梗削减你的实力，有违国家利益。洛马林公爵家固然以作育完人为终极目标，仍有身为亚尔班王国贵族的自觉。我不会跟你玩那种把戏。」

对方什么要求都没有。

那反而恐怖。

毕竟他处于随时能将我逼上绝路的状态。

「啊，对了。硬要说的话，我只有一件事要拜托你。」

「……请问是什么事呢？」

「发生困难时，我希望能利用你们所说的通讯网，就是能瞬间将情报从这城传递至他城的那玩意儿。没什么需要担心，一次就好。那实在了不起。这次会议所用的文件，如此详尽的内容连我们都筹不出来。我要感谢那个叫玛荷的女孩，她帮了大忙。」

随意听听，会觉得那是没什么大不了的条件，对我而言却相当沉重。

「好吧。我先将布署在各城的谍报员情资告诉你。」

对方要求随时都能使用通讯网，意思就是要我报出目前在各城运用该技术的谍报员情资。

毕竟我不能告诉他构筑通讯网的交换机摆在什么位置，也不能实际交出与交换机连线的行动装置。既然如此，只能将操作通讯装置的人员告诉他。

「不好意思。」

「请公爵别在意。不过，使用我们的通讯网时请务必留心。所有使用通讯网的人都能听见发言，麻烦你要有这样的认知。」

「嗯，这我也有听说。」

我在最后一刻扯谎。

看来玛荷也说了相同的谎。

通讯网可借着切换频道来限制转达情报的对象。这一点要隐瞒。

「卢各小弟，我倒觉得你把通讯网藏起来未免可惜。那是可以改变世界的发明。」

「也对呢。用物理形式传递情报的限制太沉重，会妨碍世界进步。」

「不然，你就公开技术吧。」

我静静地摇头。

「它会让世界发生剧变。如果公开那种玩意儿，世界于好于坏都要翻天覆地，目前的安定将随之丧失。」

我这么说完，洛马林公爵便带着一如往常的冰冷脸孔微微一笑，还做作地拍手。

「哎，你果然不赖，头脑聪颖。太好了。真的太好了。假如在此当下，你表示要将那样的炸弹公诸于世……我身为保护这个国家的人，就非杀你不可了。」

「公爵这话……并不是在跟我说笑吧。」

「当然。因为说不公开的人是你，我才信得过。否则我已经二话不说地下杀手，让那种玩意儿直接被带进棺材。」

我露出干笑，并且用茶润喉。

然后我越发觉得自己不能接受妮曼的心意。

休想叫我认这个人当岳父。那种生活想撑也撑不住。

如同以往的做法，今后我依旧不会与他为敌，但也不会过度亲近，要让彼此保持在这样的距离。

第七卷 第三话 暗杀者受到推崇

之后，我直接回到寄住的房间，并且带蒂雅与塔儿朵到外头。

依旧有人在监视我们。

真希望对方能派个跟踪技巧好一点的人。

「卢各，你的脸色好疲倦。这样不像你总是一脸从容的风格耶。」

「我在精神上被逼得很紧啊。」

「毕竟对方是枢机卿嘛，没办法。对那些人还要用猊下来称呼，对吧？」

猊下这词，我一次都没有用过。

而且往后也绝不会使用。

「雅兰教那边的状况算设法解决了，跟洛马林公爵对话却让我很累……之后我再跟你们说明。」

通讯网曝光并非我一个人能了结的问题。

若有闪失，谍报员还可能遇袭而被人顶替。

必须跟全体团队共享情资。

「我没见过公爵，不过感觉他是个厉害的人物。再说他是那个女生的父亲。」

「光是想像妮曼小姐长大后的模样，我就觉得好恐怖。」

认识妮曼的蒂雅与塔儿朵露出苦笑。

她们对妮曼都有些不敢领教。

「忘掉那件事吧。拖到现在，我们总算能单纯地逛街了。」

圣都可谓世界第一的观光都市。

全世界都有信徒聚集而来。

既然如此，那些信徒自然会在圣都消费，所有商会为了赚钱也会踊跃来此展店。

越是竞争激烈的城市，店家水准越高。

此外，那些信徒甚至还会顺便从地方上带来各种名产，在城里兜售换钱。

全世界名产都陈列于店面，也可说是必然的结果吧。

多亏如此，这里比起地处海边而利于流通的穆尔铎更富有国际色彩，光是像这样逛街散步就很有乐趣。

「街上好有活力，简直感觉不到这里曾受过魔族侵袭。」

「因为灾情不多啊。幸好来的不是直接动武的魔族。」

「少爷说得对。如果换成那个像大毛毛虫的魔族，整座城应该已经下陷了。」

「那样的话，圣都毁灭应该会造成全世界恐慌。」

要是世界性宗教及圣地都因而消灭，可就天下大乱了。

「让开让开！」

有马车从后面急速驶来，与我们闪身而过。

狭窄的路让人举步维艰。

「唔哇，车夫真粗鲁。」

「今天的马车数量好多喔。」

驾车粗鲁成这样的人固然是少数，但街上有数量惊人的马车来来往往，大家似乎都很急而显得脾气火爆。

「忽然要在一周后举行庆典，这也是难免的吧……所有人都忙着在准备。」

平时就算如此仓促地宣布要举办庆典，也聚集不到游客，商会更会觉得是强人所难而断然拒绝。

不过，换成雅兰教来号召就另当别论。

史上将有第八名【圣人】诞生，还是最近打倒了魔族而声名大噪的【圣骑士】，就算再为难也要共襄盛举。

可以感受到视线。

应该说，我走在街上一直是如此。

「唉，从刚才是不是就有路人在看我？」

「路人一直在看你喔。」

「路人在看着少爷。」

她们俩不以为意地这么回话。

「为什么？」

「那还用问，当然是因为你打倒了假扮教主的魔族啊。」

「话是没错，但他们为什么会认得我？」

我站上处刑台，暴露了自己的面貌。

然而，那应该只有城里的一小部分人看过，当下却好像人尽皆知。

换成前世，有电视新闻或报纸可以散播视觉上的情报，不过长相在这个世界则是极难曝光。

相机仍非常昂贵，而且大又占空间，每座城市能不能找到一台都难说。而且那是要在店里进行拍摄的货色。

就算靠口耳相传，也认不出我本人的脸孔才对。

「卢各，最近这几天你都被别人找去，我跟塔儿朵就不一样了，我们俩满常到街上走动。」

「那又怎么了吗？」

「所以，我大概晓得街头发生了什么。卢各，你看那边。」

蒂雅拉起我的手。

那里是杂货店，店面陈列着书本。尽管印刷机已经问世，书本仍价格不菲，说起来倒算稀奇。

「这怎么搞的？」

看了封面，我感到愕然。

上面画的是在枢机卿当中亦属中心人物的男子与雅兰·嘉露菈……还有我。

大概是请了画技高超的画匠担任原画，虽然说相貌有格外美化，特征仍抓得十分精准，可以明确认出封面人物就是我。

「噢噢，【圣骑士】大人！欢迎莅临我这小店。恳请您帮忙签名！这里另有放大过的版本。」

我被盛情难却的老板拉进店内，就发现有一幅比刚才封面印得更大的画。

或许是将原画翻印成版画的人技术较差，品质比封面低几个层次，却还是可以认出画中人是我。

「这是什么名堂？」

「啊，这是教会发行的书，书名叫【圣都，讨伐魔族的真相～连神都蒙在鼓里～】，目前正狂销热卖呢。而且每售出一册，教会就会支付奖励金。这样的话，当然一卖再卖，红透半边天啦。」

「我能不能看看内容？」

「只要您肯帮忙签名。」

我在放大的版画上面潦草地签了名，然后翻阅内容。

令人头疼。

教会安排的那套剧本，被人加油添醋地写成了兼具浪漫与英雄主义的故事。

出席今天会议的枢机卿在故事里都有一番表现，而我则被描述得装模作样。

故事编到最后，我甚至跟雅兰·嘉露菈有一段罗曼史。

应该说不出所料吧，最吃香的戏分是被之前那个枢机卿一手包下。

枢机卿终于将魔族逼到绝路，就秀出了决定性名台词：「一切都是为了让你松懈才演的戏。为了守护神与民众，纵使是神也要被这出戏蒙在鼓里。」

啊，原来这一幕跟书名是相呼应的。

不过我还记得那个枢机卿在魔族现出真面目时曾经吓到尿失禁。

「所以大家都读了这本书啊……」

我垂下肩膀。蒂雅拍了拍我的肩。

「还不只这样喔。以此为蓝本的话剧、人偶剧、连环画剧都在大街小巷上演着。」

「卢各少爷，雅兰教认真起来真是厉害耶。」

「是、是啊。」

之前我自以为了解地提过，雅兰教的本质与商人相近，但他们轻易超越了我的想像范围。

居然会做到这种地步……

哎，对方不只擅于政治，向一般民众宣教才是其本职。

既然如此，他们会比我更懂让情报渗透社会的手法也是理所当然。

被摆了一道。

「太好喽，卢各，你完全成了英雄。」

「呃，我也为少爷感到骄傲。」

「……你们是明知道我的本行还说这些话吗？」

这里贩卖的书，从世界各地来圣都巡礼的人都会买。而且他们回到原本居住的城市或村庄……就会带着这本书当纪念品。

卢各·图哈德这个名字散播得多广都无所谓，但是画着我面貌的书将流传到全世界。被得知长相对暗杀者来说是很要命的。

「啊哈哈，你变成世界第一名人了呢。」

「无论如何，少爷在工作时都需要乔装，因此不要紧的！」

先从积极正向的角度思考吧。

理应有许多方式能让我利用现状。

「总之，我们去吃晚餐吧。挑个有包厢的店家。」

「也是呢，被人盯着又不方便吃饭。」

「啊！唔……我搞砸了。」

「塔儿朵，怎么了吗？」

「因为卢各少爷说要在外面用晚餐，我就找了美味的店家……但那里没有包厢。」

塔儿朵为之丧气。

没接到指示仍自主做决定的她立刻遭遇挫折，会沮丧是在所难免。

「虽然你这次失败了，着眼点还是不错。塔儿朵，下次要试着多运用想像力。」

「好的，下次我一定会加油！」

我摸了摸塔儿朵的头，然后迈步走去。

这座城市的各个角落都已经调查过了。

我也晓得有包厢的美味店家在哪里。

但是，我刻意没说。

因为塔儿朵花了心力帮忙找店。感觉交给她比较能促进她成长，而且有趣。

◇

圣地的店家五花八门。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来圣地的人也一样五花八门。

正因为这里聚集了从世界各地来的人，无论是人种、文化、习俗及手头宽绰的程度都全然不同。

就算有钱的客人多，经营者总不能尽开高级店。

今天我们拜访的店家属于中产阶级想奢侈一下时会去的店。

「这间店不错嘛。」

「幸好能讨少爷欢心。」

「说起来，卢各就是喜欢这种级别的店呢。」

「因为美味与自在可以达到均衡啊。」

高级店对服装及礼仪要求严格，不免令人拘谨。

话虽如此，太便宜的店提供的菜式本身就不美味。

价格便宜就只能用廉价食材，而且为了压缩人事费用也无法在菜色上多花工夫。

所以来这种级别的地方，店家便能端出食材好且花工夫的菜，却又不会让顾客绷紧神经。

我喜爱这样的店。

塔儿朵相当了解我的喜好。

「我也觉得这个价位的店刚刚好。太贵的店会让人觉得气氛沉重又不开心。」

「塔儿朵，我懂你的意思，而且你八成是投卢各所好才挑了这样的店。但卢各身为贵族，你则是他的专属佣人，你们也要适应超高级的店才行喔。往后纵使不情愿，要来往的人士还是会变多。」

一如往常的姊姊架势。

蒂雅的老家，亦即维科尼伯爵家是大贵族。

在那里长大的蒂雅餐桌礼仪学得完美，单看她用餐之际的下刀方式就十分优雅。

「确实是那样没错，由不得我们说喜欢或讨厌。话虽如此，我今天累了，希望起码在这种时候能单纯地享受一顿饭。」

「嗯，今天我准许你们。不过，下次就要改到价位超级高又讲究礼仪的店，让卢各和塔儿朵一起磨练喔。」

「蒂雅，那只是因为你想满足口腹之欲吧。」

「才不是那样呢。毕竟我早就吃腻那种菜了。卢各，现在甚至要你亲自下厨才最合我的胃口。」

蒂雅属于大贵族出身，最喜欢吃的却是我做的焗烤。

在日本，焗烤给人的印象偏向在外享用的餐点，然而它可是不折不扣的家常菜。材料便宜，又花不了多少工夫。

平民的喜好。

「我明白了，下次就去高级店吧。到时还请你指教鞭策。」

「哼哼，包在姊姊身上。我会好好磨练你们的。」

蒂雅的热心性子发作结束后，菜肴就端来了。

总之，今天先让店家安排套餐内容。

初次上门，这样最能享受在店里用餐的乐趣。

「这盘沙拉，感觉不太新鲜呢。」

「蒂雅小姐说得是。口感软趴趴的。」

「这也没办法。圣都没有农田，从他处运来蔬菜，难免会有失新鲜。」

「不过，在王都和穆尔铎都能吃到新鲜蔬菜啊。」

「那是它们的特殊之处。将守城战纳入视野，便会刻意提高城里的粮食自给率。」

能吃到现采蔬菜是一种奢侈。

在王都或商业都市穆尔铎能吃到新鲜的蔬菜，是因为城市发展到那种水准，规画上就会预估遭魔族、魔物或他国侵袭的状况。

护城墙内准备了农田。

商会当中也有许多意见表示，在地价高涨的王都及商业都市里开垦农田简直荒谬，大可将农田填平改建住商，从他处采购蔬菜。

然而，对此我表示反对。正因为是大城市，粮食更应该自给自足而非依靠外界。

「哦，当中考虑得还真不少呢。」

「维科尼的城市也一直都保持粮食自给吧。」

「维科尼面积广阔，有历史传统，更具备财力，但因为距离王都遥远就没有靠商业发展壮大。倒不如说，维科尼反而是销售多余粮食的那一方。」

「原来是这样啊。」

「对呀。过去维科尼的粮食生产量在司奥夷凯陆王国是位居第一。入秋时可厉害了，放眼望去尽是结实的麦穗，美不胜收……等维科尼的城市复兴，我们再去玩。我来当向导。」

「将来，我们一定要去。」

「嗯，就这么约好喽。」

蒂雅的老家维科尼伯爵家在司奥夷凯陆王国内乱之际是投靠王室那一方，然后就败亡了。

目前蒂雅的父亲销声匿迹，正在累积实力以求于将来复兴。

「如今我被选为【圣人】，或许就可以用正攻法取回维科尼领。」

【圣人】称号是有如此的力量。

只要【圣人】表示在司奥夷凯陆王国的内乱中，正义是与王室同在，舆论就会因而转向。

基本上那场叛乱会成功都是因为有名为瑟坦特·马格涅斯的破格强者在，而现在他已经失踪。

只要我动真格，就能让蒂雅回归维科尼。

「你那么做的话，我会生气喔。我也想取回领地，可是呢，靠那种扭曲的威权来掌握成果，绝对会在其他地方造成扭曲……既然我父亲说要卷土重来，就绝对会在将来复兴维科尼。现在我能做的，则是等待他开口要我协助。还有，我要练就足以在那时候回应父亲期待的实力。」

「蒂雅，你真是坚强。」

「毕竟我可是维科尼的千金。唉，万一到时候发展成那样，你愿意出力吗？」

蒂雅问我。

亚尔班王国的暗杀贵族要帮助蒂雅……帮助司奥夷凯陆王国的贵族，根本没有正当的理由。

即使如此……

「身为丈夫，当然要援助妻子的娘家。」

「别、别突然说什么妻子还有丈夫的嘛，呃，好让人害臊。」

「明明我们都订婚了，事到如今还害臊什么。」

「话是那么说没错……哎哟，当弟弟的还敢这么嚣张。」

蒂雅怕羞地喝起汤。

她连这种时候都举止优雅，让我不由得笑了出来。

「沙拉与汤都差强人意，不晓得主菜又是如何。假如令人失望，就要怪选这家店的塔儿朵喽。」

「呃，那个，蒂雅小姐，我想应该很美味才对！」

蒂雅大概是害臊过头，切换话题就显得蛮横。受牵连的塔儿朵因而仓皇起来。

「放心。你们都有看到店里客人进出的流量吧？难吃的店不会有客人。」

彷佛在呼应我说的话，菜肴端来了。

烤羔羊肉。

调味只用岩盐，香气怡人。恐怕是裹着香草烤的吧。

这么调理既可保留水分防止肉质变柴，又能增添香味。我也常用这种烹饪技巧。

侍者说的吃法是抓起骨头来啃，我们便照做。

「啊，这很美味呢。」

「真的耶。肉的味道好香浓。」

「……熟成过的肉吗？」

所谓的肉，并非鲜度越高就越好吃。

蛋白质转变成鲜味需要花时间。

这一点为世人所知，肉要放一段时间再吃才符合常识。

然而，这间店有经过熟成。

并非单纯将肉搁着，而是在湿度与通风性下工夫，张罗了使肉更好吃的环境。否则烤不出这种滋味。

「补回刚才沙拉扣的分数还绰绰有余呢。」

「是啊，我都想再点一份了呢，蒂雅小姐。」

「……不知道是这间店自己熟成的，或者肉铺选得好。后者的话，我倒是想跟他们进货。」

「卢各，不准谈工作的事！」

之后又有几道菜肴上桌。

以羊肉为主。

圣都位于内陆，捕不到鱼。因此主要得靠邻近村落养的家畜。

况且这一带天气寒冷，羊毛大有需求，肉类必然也就以羊为主吧。

（插图007）

「肉类的菜色都很好吃。」

「对呀对呀，太令人满意了。」

「少爷，这样套餐都上完了吗？」

「不，应该还有甜点才对……端来喽。」

甜点是起司蛋糕。

用了羊奶酪制作而成。

「唔，膻味有点重耶。」

「会吗？蒂雅小姐，我并不介意呢。」

羊奶有其独特的膻味，做成奶酪的话风味更强。即使是起司食用量高出日本十倍的欧洲人，不敢吃羊奶酪的人仍不在少数。

我也多少有些抗拒。

忍一忍尝尝看吧。

「……气味令人不敢恭维，滋味倒是不错。味道比牛奶制作的起司更具深度。」

「少爷，我满喜欢这道甜点呢。」

蒂雅看我跟塔儿朵都吃了，才不情不愿似的用餐叉切了一小块蛋糕来吃。

「……是不难吃啦，唔，我不用了。即使放进口中，膻味还是好重。」

蒂雅用酒冲掉残留在口中的起司。

「呜呜呜呜，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没有仔细查清楚。换成少爷的话，一定可以让蒂雅小姐感到满意。」

「啊，塔儿朵，你别误会喔。东西还是很好吃的。虽然沙拉与甜点不太合我胃口，肉类菜色全都很美味，我有满意喔。」

「呃，请问，我选这间店真的好吗？」

「嗯，你往后还要多带我们去新的店家喔。如果你介意我的喜好，都只带我去那些有我喜欢吃的东西的店，我就遇不到新滋味了嘛。像最后一道甜点，虽然我吃不习惯，可以得知有这种滋味还是令人开心啊。」

这种思考方式很符合蒂雅的作风。

她是好奇心的化身，而且喜欢冒险，跟我属于完全相反的类型。说不定我正是因为这样才会受她吸引。

「这么说来，我都没看过塔儿朵挑食耶。你没有讨厌吃的东西吗？该不会因为是在卢各面前，你就一直忍耐着？」

大口吃着起司蛋糕的塔儿朵歪过头。

「不是的，蒂雅小姐，我对食物没有产生过难吃的想法。因为被少爷收留以前，我饿得太久，只要是能吃的东西都抓来吃过了。老实说真的是什么都吃喔，腐坏的东西还算小意思而已……呃，所以说，一般当成食材流通的东西，我吃了都没有产生过难吃的想法。」

蒂雅似乎相当尴尬。

在以往生活都与饿死相伴的塔儿朵眼中，蒂雅应该相当奢侈吧。

「呃，那个，对不起，我好像神经太大条了。」

「不要紧的，蒂雅小姐。我们只是价值观不同啊。而且，在小姐居住的维科尼伯爵领，认真工作的领民都没有饿过肚子吧。」

「嗯，是那样没错。从我父亲开始治理领地后，令人自豪的就是从没出现过饿死的人。我父亲下过各种工夫喔，他还会储备粮食因应欠收等状况，并且发放给大家。」

我多少知道一些维科尼的事迹。

迟早都要为蒂雅出一份力，我便做了许多调查。

刚才讨论到蔬菜，我也是为了能聊开话题才假装不知情而已。

「真是了不起的领主……我讨厌的是那种为了过得奢侈，就将领民们压榨到底，还逼他们饿死的败类。」

塔儿朵出生的领地是在图哈德领旁边。

气候还算有先天优势，土壤也好，只要没有胡搞过头就可以过上不错的生活。

然而，领主恶劣至极。

他会压榨领民到底以便自己挥霍。无法正常生活的领民因而生产性低落，生产性低落导致领主加重税率。于是，生活更加困苦的领民又使得生产性下滑，陷入了万劫不复的困境。

领民们只得卖身过活，或是弃养老人及孩童。

塔儿朵也是被弃养的小孩之一。或许是因为这样，塔儿朵讨厌奢侈的贵族，尤其是那种仗势逼迫领民的贵族。

「唉，假如维科尼伯爵家是那种素行不良的贵族，你会怎么样呢？」

「我不会怎么样，只会在内心鄙视。」

蒂雅表情紧绷。

某方面来说，那是最令人难受的。

「蒂雅，幸好你父亲经营领地有方。」

「就是啊，我要感谢父亲与祖先们才对。」

在变得尴尬的气氛中，塔儿朵清光了剩下的起司蛋糕。

那似乎让她由衷感到幸福。

我与蒂雅看了都目瞪口呆。

我重新体认到，那时候能在冬天的山里遇见塔儿朵实在是太好了。

假如那天没能遇见塔儿朵，我便救不了她，应该也无法得到如此讨人喜欢，做事又拼命的专属佣人吧。

第七卷 第四话 暗杀者展现商人的一面

终于来到庆典的三天前，街上因而更添热络气息。

率众行事的商会还有自理生意的行商者眼神都变了。

庆典规模越大越能赚钱。况且是在圣地举行，雅兰教还特地出声邀各国协办，因此能在这里成功就会出名。

至于我，正一个人在街上散步。

都没有人来向我攀谈。

这并不是因为卢各·图哈德已经过气。

那本书疯狂热销，话剧与连环画剧也广受欢迎，卢各风潮反而正越趋热烈。

民众没有发现我，是因为乔装。

（完全没被人发现呢。这样看来，暗杀生意似乎不会受到影响。）

乔装固然是怕引起骚动惹麻烦，也是为了观察乔装的效果。

造成卢各·图哈德之名与相貌轰动各地的震央。只要在这里都没人察觉，暗杀生意要继续便不成问题。

……最糟的情况下，要采取整容而非乔装的手段也未尝不可。诸如脸孔轮廓、鼻梁高度或眼头眼尾，这些特征一改便判若他人。

前世的我曾毫不犹豫地那么做。我在前世换过好几次脸。

可是，我不想那么做。

蒂雅她们都说喜欢现在的我，我不希望辜负她们。

「你在做什么，卢各·图哈德？」

我被人叫住了。嗓音听似男性，音调却略高。

乔装露馅了吗？

我掩饰内心的动摇，并且无视呼唤继续走，彷佛自己是另一个人。

「小子，我在对你说话。你以为那样就算乔装过了？」

第二次搭话。

声音比刚才高。相当勉强地装了别的声音。

对方恐怕是女性。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装成男性……不，这时我总算察觉了。

这是恶作剧，谁会跟我玩这种把戏呢？

「玛荷，你别开这种玩笑，对心脏不好。」

如此答话的我回过头，在眼前的是个成熟具知性的美少女。她化了淡妆，身穿保守且高尚典雅的服装。

刚才的男性嗓音来自玛荷的演技。

玛荷没有战斗天分，却学了不少本领，这点口技她当然也会。

「哎呀，一下子就穿帮了呢。」

从先前假装的男性嗓音简直无法想像，玛荷摆出了优美的淑女身段，并且微笑。

「你还不成气候。」

「都是因为忙得怠于练习害的。真是失策……总之，欢迎你回来，卢各哥哥。」

「我回来了，玛荷。」

这里并不是我们的家。

不过，玛荷希望用「欢迎回来」与「我回来了」互相问候的想法在无形间传达过来，因此我便顺了她的心愿。

◇

雅兰教联络了世界各国的商会。既然如此，急遽成长且在国内外皆为新宠儿的化妆品牌欧露娜必然会接到联络。

我们来到欧露娜于庆典期间使用的店面。

商会档次低，就必须跟好几间商会共用同一个区块，不过欧露娜似乎得以使用地段还不错的一整间店铺。

备受众人期待。

「代表、副代表，两位辛苦了。」

在那间店，员工规规矩矩地行礼迎接我们。

我乔装成伊路葛·巴洛鲁，身分是大商会巴洛鲁商会的当家与娼妓所生的小孩，还在巴洛鲁商会援助下成立了化妆品牌欧露娜的能干商人。

正因如此，员工们这么应对可说是理所当然。

我与玛荷两个人走进店内的办公室，并且锁上门。

「亏你能赶上。光是从穆尔铎到这里似乎就要花超过一周的时间。」

马车有违人们心中的印象，速度并不快。

马的体力撑不了半天，而且时速顶多只有十二三公里，比脚踏车还慢。

从穆尔铎来这里，再怎么赶路也要花一周的时间。

「我费了相当大的劲喔。不是搭马车，而是一路换了好几匹快马，换不到马的时候就用魔力强化体能用跑的……都是因为哥哥放着要帮我制作专用滑翔翼的约定不管，害我这么累。」

「是我不好。实在拨不出时间。」

这个时代连主要干道的路况都不像样。循空路的交通手段能够无视地形，移动速度便是压倒性地快。

正因如此，我想替玛荷制作滑翔翼，却因为状况连连而一直延后。

玛荷的魔法属性是水，要确保动力本来就不容易。

「我晓得啊。谁教我也是当事者之一……呃，对不起。因为洛马林公爵亲自来访，受到他的逼迫，我就招出自己是哥哥的协助者，也承认了通讯网的存在。」

「被对方查到时就已经无计可施了。面对那个怪物，连我都不可能把秘密瞒到底。是我太天真了。」

「嗯，事先知道有那种人的话，我倒是可以因应。」

「然而如果你那么做，我们就会失去情搜速度这项利器。」

设法不让行迹败露。

要做到这一点，就必须加上诸多限制。结果安全性与成效间将有所取舍。

想顾及那种异于常人的怪物，又不让行迹败露，根本就不实际。

「是啊，有困难呢。」

「他姑且可以算自己人。目前除他之外，并没有别人发现。维持现状就好。」

「我明白了。还有，因为他说是援助哥哥所需要的，我还提供了文件。」

「用到那份文件时我也在场，以结果而言是得救了。你判断得不错。」

「是吗？那就好。」

玛荷应该不是单纯受了威胁就将文件交出去。

正因为她位于情报网的顶点，万般情资都有过目。而且，她正确认知了我的处境，进而判断将情资交给洛马林公爵是最佳的做法。

我会让玛荷负责管情报网，就是因为她有这个能力。

在我认识的人当中，最具情报分析能力与判断力的就是玛荷。

她不擅于战斗，然而拥有的天分却远比战斗能力稀罕，是无可取代的存在。

「这次也全都依赖你呢。」

谋略、圈套、政治压力，一旦遭受这些攻击，情报就会成为我的剑与盾。

像这种时候就不得不让玛荷操劳。

我明白光是经营欧露娜就对她造成了相当大的负担，但是要管控情报网，还有经营欧露娜，都只有她办得到。

「没关系。那是我的工作，能帮到哥哥我也很高兴……不过，如果哥哥无论如何都想赔罪，我也可以接受。」

这种央求方式实在很有玛荷的风格，让我盈上笑意。

「是啊，我无论如何都想赔罪。该怎么做才好？」

「紧紧地抱住我然后吻我。好一阵子见不到哥哥，我很寂寞。」

我点了头，然后搂住玛荷细细的腰并且吻她。

玛荷把舌头伸了进来。

她对这方面似乎也有认真学习。

接吻完毕。

「这样我就原谅你。」

尽管玛荷看似成熟有余裕，害羞之情却是掩饰不住。只见她的脸颊泛红，声音也在发抖。

我一向觉得这是玛荷的可爱之处。

「真的这样就够了吗？这样就能得到原谅，你可真是宽宏大量。」

「……呵呵，也是。那么，多拿出一点诚意给我看。」

玛荷一瞬间显得吃惊，然后又开始假装游刃有余的样子。

她用淑女般的举止牵起我伸出的手。

可是，在牵手时有些难为情的她不由得迟疑，因而露出破绽。玛荷扮不了恶女。

「我会奉陪到你满意为止，公主大人。」

「我才不是当公主的料呢。不过，那或许有讨到一丝我的欢心。」

玛荷的脚步变得轻快。

芳心大悦。

今天似乎能看见玛荷可爱的一面。我平时总让她吃苦，虽然这不能说是原因，但我想让她尽情撒娇。

第七卷 第五话 暗杀者研发商品

与玛荷的约会开始了。

我们直到刚才都在观光名胜蹓躂，现在则在咖啡厅休息，于是就不约而同聊起了工作的话题。

换成蒂雅，会排斥我在约会时谈约会以外的事，而玛荷反倒会主动跟我大聊特聊工作的事。

以她的情况来说，做生意应该也算兴趣。

「你说你骑快马赶来，那工作人员与商品是怎么张罗的？」

我问了自己感到好奇的一点。

具备魔力的玛荷可以独自蛮干不少事。实际上她用那种方式，仅仅花了两三天就从穆尔铎赶来圣都。

然而，那样应该会缺少其他工作人员与商品。玛荷跟我不同，没办法用【鹤皮之囊】取巧。

就算她独自赶到圣都，要在庆典上替欧露娜设店仍有困难。

「因为我运气好啊。欧露娜在圣都附近的城市有分店正要筹措开幕。出发之际，我便同时放信鸽发出指示。庆典期间，我会从分店借调人手，商品也会用分店的库存。原本开幕时就打算盛大地举办促销活动，所以库存相当充裕喔。」

「这么说来，计画书是有写到。」

过去的经营体制是将总店设于商业都市穆尔铎，分店则设于王都还有玛荷出生的城市两处。

我听说有加开分店的计画，没想到就是在圣都附近。

「如哥哥所见，圣都每天都有众多巡礼者拜访。这是为了吸纳其客源的分店。其实本来是想在圣都展店的，不过后来就妥协选了离这里约二十公里远的城市。」

「欧露娜要在圣都展店也很吃力吧。」

跟玛荷一样希望在圣都开分店的商会为数众多。

进一步来说，出于宗教理念才想展店而非单纯牟利者也不少。

申请已经排到好几年以后，就连开间小店都需要一笔荒谬的金额。

基本上并不是光靠钱即可解决的问题。

得有强大的人脉。

「是啊，那实在支应不来。邻近的城镇也都地价高昂……虽然碰巧有信奉欧露娜的领主才得到了许多通融，但这笔投资要回本似乎还久呢。」

欧露娜作为主力的化妆保养品利润奇高。

倒不如说，化妆保养品本身就是这样的玩意儿。在我转生之前的世界，化妆水卖一万圆，原价却只要一百圆的状况可说比比皆是。

我们并没有赚那样的暴利，原价率大概百分之十左右。

连欧露娜投资都需要花时间才能回本，那就恐怖了。

「即使会亏损，认命当成广告费的话就还算便宜。能做到圣都游客的生意，意义可不小。」

「对呀。我就是为此才下了重本。」

圣都的巡礼者来自全世界。只要将商品销给那些人，商品就能送往世界各地，拓展业务版图。

就算分店的收支亏损，当广告费也还是便宜。

玛荷能在这个世界理所当然地运用这一套思维，身为商人才智杰出。

「既然工作人员与常驻的商品都不成问题，接下来就看能否准备适宜在庆典推出的商品了。」

「是啊，我也在挂怀这一点。即使单纯陈列欧露娜的必备商品，八成也能销得像飞一样快……可是，那样就展现不了存在感呢。」

「欧露娜品牌还年轻，在这方面缺乏相关知识或许可以称为弱点。既然这次得以在好地段开店，我们就有义务回应期待。」

庆典是一种特殊的空间。正因如此，配合特殊的舞台，各商会都将推出只有在这里才能买到的特殊商品。

「这我晓得，可是才一个星期出头，被期待那么多也会觉得为难呢。」

正常都是从半年前开始准备。

研发商品要花时间。

「正因为有这样的状况，能成功的话就能比其他商会抢先一步……化妆品的生产线好不容易有办法增产，我也希望趁这个机会多表现。」

过去欧露娜无法应付顾客的需求。

商品生产线贫乏，制造量供不应求，便没有必要提高知名度。

这在起初开店时就被视为问题，到最近才总算成功增产了。

欧露娜作为招牌商品的乳液，只要得知制法就可以轻易仿效。正因如此，制法非得严加保密，在维护机密的条件下增产就费了一番苦功。

至今依然有各方商会想买通我们的雇工，或者派谍报员到工厂，暗地里使尽了手段就为打探秘密，令人无法松懈。

「是啊，虽然我希望趁机拼一场……凭目前的手牌却无计可施。所以喽，要换哥哥出马了。」

「把问题全抛给我？」

「平时哥哥都把欧露娜的工作丢给我，偶尔也要出一份力才行啊。我们赶快回店里吧。」

玛荷带着使坏的表情窥探我的脸色。

商品并不是研发完就没事了，还要准备充足的数量，再加上包装，还得向店里雇员说明商品。

由此倒推回去，能用来研发商品的时间顶多只有今天一天。

「不，我们多约会一阵子吧。」

「难不成这表示哥哥要就此放弃，然后逃避现实？」

「无论做什么都必须采购材料吧？考虑到时间，非得是在这座城市数量充足，又能在预算之内收购的货色。既然如此，我们一边约会逛街，一边摸索能做什么会比较有效率。」

「原来如此，合乎于理呢。」

「何况……」

说到这里，我一度把话打住。心里有点难为情。

「卢各哥哥，你继续说啊。」

「何况，我也想犒劳为我努力付出的你。跟我约会，能当成给你的犒劳吗？」

玛荷呵呵笑了笑，然后露出动人无比的笑容。

「可以啊，非常有效。那么，我们立刻出发吧。」

玛荷站起身并且催促我。

在离开咖啡厅的同时，玛荷跟我十指交扣，还把身体贴了过来。

◇

离开咖啡厅后，我们走在圣都的商店街上。

店家的种类果真多采多姿。土产店众多，还有卖雅兰教精品这种未必不会遭天谴的货色。

「哥哥，那本书卖得飞快呢。」

「别说了。光看到那幅莫名将我美化过的图，就令人头痛。」

「满有意思的啊……我希望招募写那本书的作者到旗下呢。执笔的时间会不会只有一两天呢？」

「应该是吧。」

那本书完成得太快了。

从我讨伐那名操控人偶的魔族算起，短短三天就已付梓出版。

逆推回去，执笔时间只有两天。而且八成还接到了许多琐碎的要求，比如枢机卿全体都要有表现机会，以及最后一幕的决定性名台词之类。然后，还得掌握让雅兰教借此提升形象的第一要点。

能满足客户的所有要求，在两天内将书写完。肯定是十分优秀的作家。

「都没有写到作者姓名呢。」

「姑且有宣扬真相的名义在，教方是判断别让读者意识到写手的存在比较好吧。」

「原来如此……老板，能不能给我五册呢？咦，一个人最多只能买三册啊……那就麻烦你邮寄三册好了。寄到由欧露娜承租的……」

「喂。」

玛荷无视我的呼唤，完成结帐。

「你这是什么意思？」

「毕竟这是记述哥哥……咳，记述卢各大人英勇事迹的书啊，我当然要买喽。自己要读的已经买好了，不过我还想当成伴手礼。感觉婆婆看了会很开心。」

在我脑海里浮现了妈笑吟吟说着「小卢好帅气」抱过来的模样。

「……她大概会很开心吧，但我会感到无地自容，拜托不要。」

「呵呵，这下该怎么办好呢？」

「另外两册呢？」

「一册保存，一册送给塔儿朵。她当着伊路葛哥哥面前不敢买，但我想她心里是非常想要的。」

「你真好心。」

「因为我们是朋友啊……不，最近我才发现，或许自己并没有把她当成朋友。」

「塔儿朵听你这么说会哭喔。」

塔儿朵是把玛荷当成挚友。

「没有，你想错了。用朋友称呼不贴切，我想想，她算是迷糊可爱的妹妹吧。嗯，这样才对。或许是因为如此，即使她跟伊路葛哥哥在一起，我也不太会吃醋。」

玛荷敲了一下手掌，认同似的点点头。

「并非当成朋友，而是家人啊。」

「等伊路葛哥哥的后宫一完成，我们在户籍上也会变成家人喔。」

「后宫这字眼妥当吗？」

「除此之外还能叫什么呢？」

严厉的针砭。

以贵族的名分来讲，蒂雅是正妻，塔儿朵与玛荷相当于侧室，但实际说出口就显得太现实了。

「我们是团队。」

「好糟糕的遁辞。」

玛荷格格发笑。

如此互动的我们望着商店街。走进小巷后，供商家采购而非迎合巡礼者的店就多了起来。

逛完那些，灵感还是迟迟不来。

「伊路葛哥哥，想到好点子了吗？」

「要点子并非没有，但是称不上最好。我们再多绕绕。」

我有几个备案。

靠城里可取得的材料似乎也能应付。然而，那只表示欧露娜能做好表面工夫。

「你不会就此妥协，我喜欢这点。」

「肯陪我折腾的顶多只有你。」

继续一直走，似乎就穿越商业区了。

路的尽头有间教会。

并没有像大教堂那样彰显权威，而是附设孤儿院的小小教会。

庭院里有孩子们在卖蜜蜡……利用蜜蜂分泌物制作的蜡烛。

可是，销路似乎不太理想。

大概是因为近期有便宜的油灯问世，蜜蜡的需求就减少了。

「蜜蜡啊……嗯，有那个的话……应该行得通。」

像这种孤儿院，生活只靠总部支付的资金就会过得清苦，所以需要做副业挣钱。

这一带的地方产业以养蜂为主。

养蜜蜂既费工又有被螫的风险，但是连没力气的孩童也做得来。

由于气候寒冷就无法栽种甘蔗，砂糖的价格居高不下，蜂蜜以甜食来说大有需求，其利润尚属可观。

此外，还能制作蜜蜡这项副产物。

「怎么了吗？看你一直盯着教会的庭院。」

「玛荷，假如要把化妆品粗分成两种，你会怎么分类？」

「……这个嘛，大致上可以区分成保养品以及美妆品吧。前者用于改善肤质，好比欧露娜擅长调配的乳液；后者则用于妆点增色，像口红就归类于此。」

「欧露娜若要推出新商品，你觉得应该制作哪一种？」

「保养品啊。」

玛荷立即回答。

「怎么说？欧露娜固然是以保养品为主力，不过将心力放在美妆品的话，或许就能开拓新客层。」

「那就错了。美妆品的竞争对手太多，市占率也已经僵化。与其挑战那块领域，欧露娜更应该发挥强项。毕竟欧露娜就是以他人未涉猎的保养品为卖点才会获得成功，还建立了『女人并非靠妆点，而是要美得浑然天成』的形象。我们应该要保住这种形象才对。」

徒弟的完美答覆差点让我嘴角失守。

「是啊，你答对了。因为有这样的庆典，更要拿出欧露娜的本色。」

我向庭院里卖蜜蜡的孩子们搭话，还表示自己不只想买店面摆的份，连储备的蜜蜡都要统统包下。

孩子们开心地跑进教会，用双手捧着满满的蜜蜡回来了。

「伊路葛哥哥，你买蜡烛要做什么呢？我们要做的是保养品吧。」

「嗯，即使一概统称为蜡烛，这可是蜜蜡。只要有这玩意儿，就能制作顶级的保养品了。」

蜜蜡的原料是蜂巢，有意的话就连蜜蜡都可以吃。

要发挥欧露娜的风格，用蜜蜡来制作保养品再合适不过。

「蜡烛能变成保养品，简直难以置信呢。」

「我想只要看到成品，你就会喜欢。何况用蜜蜡的理由不只是适合当保养品，以庆典的商品而言，它会有最高的附加价值……我进去找神父谈一谈。」

商品重要的是品质，不过包装与附加价值亦然。

为此我要去跟对方交涉。

第七卷 第六话 暗杀者制作化妆品

地点换到欧露娜承租的店铺，并开始作业。

我是在办公室随附的厨房进行作业。由于这里并非工坊，实在找不到专门的设备。

然而，接下来要制作的化妆品就算在普通厨房也足以完成。

分店的员工们正围在远处观摩。

由于耳朵灵光，我可以听见他们讲的悄悄话。我──伊路葛·巴洛鲁身为欧露娜的创始者，似乎被当成了传奇性人物，使他们对我有着憧憬之情。

「伊路葛哥哥，在这种普通的厨房就能制作化妆品吗？」

「不成问题，反正我要做的东西没有多困难。」

我在桌上将材料摊开。

话虽这么说，材料就只有三项。

葡萄籽油……将制作白酒时去除的种子榨出油来用。欧露娜着手经销的商品，材料取自葡萄，香味也就清爽不黏腻的油。因制作费工，价格昂贵，却颇受欢迎。

精油……从植物抽取出的挥发性油脂，这在欧露娜的众多化妆品都有使用。作为原料的香草是我一路追求理想中的香味，才终于在海外找到的货色。用它能提升欧露娜化妆品的档次，同时也让这种香味被认为是欧露娜的特色。

蜜蜡……在教会收购来的，原料为蜂巢。蜂巢是从蜜蜂的蜡腺分泌出的天然蜡。

「只用这些材料吗？」

「是啊，就这些。然而，这些材料既有高品质又具备独创性。葡萄籽油与精油是欧露娜的强项，还有呢，这些蜜蜡……尽管品质普普通通，但是产自这座城市的教会就大有意义。」

「啊，原来是这样。的确，要在庆典贩卖的话，确实没有比这更好的选择。」

不愧是玛荷，光听这些说明似乎就懂了。

我立刻动手制作化妆品。

将葡萄籽油与蜜蜡装进瓶里，就这样隔水加热。

蜜蜡融化后仔细搅拌，最后再加进精油并且进一步搅拌。

接着，把这装进口红用的容器里放凉。

一般会静置半天左右，但我希望尽快示范，就用了魔法散热使其凝固。

「完成了。」

「形状跟口红一样，但这是什么呢？」

「护唇膏。可以算护肤乳液的嘴唇版保养品。以往欧露娜保护的是肤质，却没有保护到嘴唇。明明气候如此干燥……玛荷，刚才跟你接吻时有一丝干燥让我感到介意，再加上看见蜜蜡，就成了我制作这东西的契机。」

玛荷难为情地掩住嘴唇。

明明没什么好害羞的。

嘴唇很娇嫩，如果像这座大陆一样时时吹着干燥的风，伤害就会累积。何况像玛荷这样从事压力大的工作，嘴唇更是立刻就会变得干涩。

我为这样的人制作了这玩意儿。

「哎哟，你真是不看场合……还有，这样不好啦。」

玛荷细声嘀咕。

总结她所说的内容，就是日前我用卢各·图哈德的身分与玛荷订了婚约。而现在，我是伊路葛·巴洛鲁。

玛荷原本就与伊路葛感情融洽，还被他人传成情侣。正因如此，要是玛荷跟卢各订婚后还与伊路葛打情骂俏，难保不会被说闲话。

「我倒觉得你顾忌太多了……总之，与其叫我顾及场合装作不知情，我更希望让你的嘴唇变好。玛荷，我要立刻把这个用在你身上。」

我将手凑在玛荷的下巴，让她转向我这边，并且为她涂上刚做好的护唇膏。

店里的员工们见状便嚷嚷起来。

随后，玛荷用手指抚过嘴唇。

「嘴唇变滑嫩了呢。而且，不会觉得痛。」

「这是保护嘴唇的用品，对双手干裂也同样有用……既为保养品，亦为药品。」

「将蜡烛涂在嘴唇上，不会有问题吗？」

「蜜蜡是将蜂巢凝固后的成品。既然蜂巢能吃，这就不可能会出问题。」

用蜜蜡制作护唇膏就是基于这个理由。既然是要涂在嘴唇上的，就不能使用对身体有害的原料。

蜜蜡熔点高，不会因为体温或气温就融化，可以确实保护嘴唇。

而且为了让蜜蜡滑顺好涂而添加的油，也是以葡萄籽为原料的葡萄籽油，还有以香草为原料的精油。

这支护唇膏即使舔了也没有任何问题。

「这不错耶。但是，没办法涂口红或许就不好了……在公关场合无论如何都会需要涂口红啊。」

「涂了护唇膏以后，再涂上口红。它也可以保护嘴唇不受口红的伤害。」

「这样啊？太令人感激了。嘴唇干裂时涂口红都会痛，更讨厌的是连愈合速度都会变慢。」

正因为欧露娜专售保养品，这才有销路。

「问题在于这跟乳液不一样，立刻就会被人模仿。」

乳液的情况是将水与油揉和需要用特殊手法从大豆抽取成分，只要没有泄露出去就不会被模仿；护唇膏却是有人目睹就会立刻被看穿制程。

原理单纯是用油来保护嘴唇。只要掌握这一点，用什么样的制作方式都无妨。

「那倒不会。刚才我说过，美妆品是其他商会的强项，所以不去追随他们的脚步，不过保养品就相反了。欧露娜有专卖保养品的形象，假如推出一样的商品，会赢的就是欧露娜。」

即使像这样在闲聊中穿插陷阱，玛荷也会立刻看穿。

或许玛荷的生意头脑早就已经赶上我了。

「再说，伊路葛哥哥，你还有没讲出来的策略吧。」

「谁晓得呢，你指的是什么？」

「使用蜜蜡的意义。」

「这一点啊。好，把你的解答告诉我。」

玛荷用认真的眼神望着我。

宛如学生在挑战测验。

「在这座全世界都会有人聚集过来巡礼的城市，当我们贩卖的物品是经由教会之手就已经占尽优势了喔。既然要买伴手礼，大家都会希望能沾雅兰教的光。从这点来看，由雅兰教教会经手过的商品会是最理想的。当作蜜蜡卖会因为欠缺需求而滞销，但只要像这样制成化妆品产生实用性，就能引爆销路。」

「答对了。没有任何需要补充的部分。」

「所以，你才会去跟神父交涉吧。目的是要确认我们能不能把教会制作的蜜蜡当成卖点。」

那项交涉比任何环节都重要。

擅自利用雅兰教教会名义的话，后果就是等着被对方狠狠反咬一口。

「正是如此。神父是个好人，他开了条件要欧露娜从营收捐一点善款出去，就同意我这么做了。如此一来，我们就可以把这款护唇膏当成受过雅兰教祝福的化妆品销售。信徒应该会蜂涌来买，毕竟这也很适合当伴手礼。」

「这是与庆典最相称的主打商品呢……果然，我还是追不上伊路葛哥哥。毕竟哥哥光是在街上逛一天，就想出了这种打破现有规则的商品。」

玛荷内心有以我为荣的骄傲，还有自认以商人而言已经追上我……不，已经追过我却又信心瓦解的懊恼。两股情绪正交杂在一起。

「那是你对我过誉了。研发商品不过是靠直觉来将名为经验的拼图组合成形罢了。那需要才气，但我对你要求的并非那一点。守护商会，进而令其茁壮的手腕──这才是顶头上司要有的能力，也是我对你期待的地方。」

研发商品不必劳烦商会的领袖。

这种事只要聘请有能力的人就好。

然而，决定商会的方针并掌舵，就只有站在顶端的人能办到。

「这我倒是明白。不甘心就是不甘心嘛。好，我决定了。伊路葛哥哥，一年之内，我一定会创造出不靠你就能热销的商品。」

「你依旧不服输耶。」

「这也是商人所需的才气啊。」

果然，玛荷是个坚强又伶俐的女孩。

我可以放心把欧露娜交给她。

「期待你的表现。当下要先准备庆典。既然你也中意，招牌商品就正式决定由护唇膏担纲吧。我们得一面量产这玩意儿，一面设计造型并进行包装。时间紧迫。」

「也对。接下来是与时间的战斗，麻烦大家也要合力协助。」

从远处观摩的分店成员们都精神奕奕地答了话，然后聚集过来。

不错的成员。应该是玛荷苦心召集来的吧。

我对这项商品有绝对的自信。而且，还有如此优秀的成员在。

欧露娜在庆典肯定会成功才对。

第七卷 第七话 暗杀者享受庆典

庆典终于开始了。

举行庆典的期间长达三天。我的圣人认定典礼则是在明天傍晚举办。

选第二天举行认定典礼也有其理由，赶第一天办完将失去重头戏，导致第二天之后的客流量剧减。

话虽如此，拖到第三天就会使开幕有欠精彩。

从这点来看，第二天傍晚可以说选得绝妙。

既能掌握希望早日到场的客层，又可以争取在傍晚观礼以后决定再多住一晚享受第三天行程的旅客。

这套高明的生意经值得效法。

「今天可以尽情地玩喔……呃，我该怎么叫你才好呢？」

我们正以游客的身分享受这场庆典。

蒂雅之所以在烦恼要怎么称呼我，是因为我做了乔装。

我扮成有别于伊路葛·巴洛鲁的模样。

伊路葛本身也是名人。

如今庆典已经开幕，大商会的干部们陆续来到更会对我造成不便。

「照样叫我卢各就好。当成撞名应该不至于构成问题。」

「卢各，那我就这么叫你喽。」

进入约会模式的蒂雅挽着我的手臂。

塔儿朵羡慕似的望着这一幕。

换成平时，我会问塔儿朵是否也想这样，但我接受了蒂雅打算为塔儿朵训练积极性的提议。

照蒂雅的说法，我就是太宠塔儿朵才让她无法成长。

如果每次塔儿朵露出巴望的脸都能如其所愿，她永远也学不会主动开口。

我认为有道理，就假装没有注意到塔儿朵……不过，这股罪恶感是怎么回事？

而且，今天在场的不只我们三个。

「不好意思，连我都跟来了。你们难得出来约会，我这样会不会打扰到你们？」

「诺伊修，如果你那么想，麻烦自己识趣一点。」

今天不同于往常，除了蒂雅与塔儿朵之外还有两个人随行。

第一个人跟妮曼同为四大公爵家出身，菁英中的菁英，诺伊修。看外表会觉得他像喜好玩乐的软男，相处后就能发现他是条有信念的热血汉子。

另一个人在听见我挖苦后就慌张起来。

「那、那个，我是不是回去比较好？」

「玩笑话啦，艾波纳。同班同学偶尔和睦地出来散步也不坏。」

「嗯，就是啊。真的好久没跟卢各一起玩了。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聊。」

第二个人则是勇者艾波纳。

被女神断言为打倒魔王后将毁灭世界的灾厄。我就是为了杀她才转生到这个世界。

她隐瞒自己是女性，言行举止表现得像个男人。

艾波纳的相貌原本就偏中性，因此无论怎么看都是个美少年。

「呃，卢各少爷，请问我来这里不要紧吗？」

塔儿朵问的意思是：我不用去帮化妆品牌欧露娜的忙吗？

「没关系。对了，玛荷有话要我转达。她说：『我已经充分享受过了，所以接下来换塔儿朵去玩吧。』」

「玛荷小姐太会为人着想了……明明我都能一直陪在少爷身旁。」

明天有圣人认定典礼，我便完全无法行动，但今天是自由的。尤其开幕第一天容易出状况，欧露娜有我在会比较好。

即使如此，玛荷仍叫我们去享受庆典。

「她真的是个好女孩。」

我附和。

与其说玛荷是个好女孩，应该说她是个好女人。

「对了，先不提身为勇者被派往各地的艾波纳，诺伊修在这一周都做了些什么？」

目前诺伊修是我们的同学，却也是魔族的部下。

为了获得力量，诺伊修投靠与我结盟的蛇魔族米娜，成了她的仆从。正因为彼此有同盟关系，我才不必跟诺伊修拔剑相向。

然而，即使有同盟关系，他依旧是背叛了人类，我必须保持戒心。我一直都有派谍报员监视诺伊修，却统统被甩开，没能掌握他的下落。

「身为四大公爵家的子嗣就会背负许多枷锁，还得来这种城市到处向人问候。」

那是骗人的。

假如诺伊修有那些举动，我早就掌握到了。

他并没有以人类之身示人，而是以魔族手下的身分在行动。

「诺伊修，麻烦你别太乱来。我希望跟你当朋友。」

「我也一样喔。卢各，你是我宝贵再宝贵的好友……我会像这样来干扰你们约会，也是为了跟你在一起啊。」

诺伊修把手搭在我没被蒂雅贴着的另一侧肩膀，并且对我露出笑容。

（插图008）

「被男人这么对待，我可不觉得开心。」

「哈哈哈，我搭完肩膀也觉得难受……卢各，你变了呢。变得更有人性。」

「听你的口气好像我本来没有。」

「对啊。感觉你原本距离有人性还差一步。」

一瞬间，我受到动摇而愣住了。

因为他一语中的。

我在前世只是个听从组织命令的傀儡，到最后一刻被背叛才希望自己能成为人类。

于是当我用卢各的身分过活，就蒙受了父母的爱，还与蒂雅她们认识，学到所谓的人性。

遇见诺伊修时，我还以为自己已经学会当人了……如今回想起来，当时我仍是扭曲的。

「你别这样陷入沉思嘛。卢各，我今天只是想尽情地玩。毕竟这或许是我能像这样跟你纯真地玩乐的最后机会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

诺伊修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一离开就去找塔儿朵献殷勤了。

塔儿朵心慌归心慌，仍然有确实地拒绝。

在我看来，那只像为了回避我所质疑的「最后」是什么含意。

……还是别追问好了。

正因为无法回答，诺伊修才会这样跟我打哈哈。

起码在同学相聚的当下，要暂时忘记在我们身边环伺的那些麻烦。

「我从之前就有这种感觉，你特别喜欢骚扰塔儿朵耶。」

诺伊修从初次见面时就在对塔儿朵献殷勤。

「啊哈哈，因为我喜欢塔儿朵同学啊。」

塔儿朵又低头向对方说了抱歉，委婉地拒绝。

「够了，麻烦你住手。塔儿朵好可怜。」

「说是这么说，你会不会只是排斥自己的东西被别人碰呢？」

「……是啊，这点也有。塔儿朵已经是我的未婚妻了，你别碰我的女人。」

「什……怎……卢各少爷，怎么这样嘛。」

塔儿朵满脸通红，很是难为情。

于是，诺伊修「哦」地笑了出来，还向我低头赔罪。

「虽说我不知情，这次的事是我理亏。彼此有一阵子没见面，没想到连这种部分都改变了呢。我再怎样也不至于无耻到对朋友的情人出手。」

抬起头的他一脸诚恳。

「……我该怎么回话才好呢？令人头痛。」

「不用多说什么啊。请你让塔儿朵同学幸福。嗯，光是知道你接纳她，来这里就算不虚此行。我放心了。」

「什么意思？」

「希望自己喜欢的女孩过得幸福，会很怪吗？」

「怪是不至于，却让我觉得突兀……倒不如说，我一直以为你喜欢的是妮曼。毕竟妮曼也都满为你挂心。」

我以为妮曼与诺伊修之间有着特殊的关系。

毕竟妮曼每次都会担心诺伊修，还有过想帮助他的迹象。

「啊啊，该怎么说呢，我跟她的关系就像姊弟一样……彼此同为四大公爵家之后，我们从小就常碰面，有段时期还订了婚约。不过呢，洛马林公爵表示我令人失望就取消婚约了。在有意作育完人的那一家看来，我似乎是个瑕疵品……即使洛马林公爵没出面说话，或许我还是无法保住彼此的关系。对十全十美的妮曼来说，我不过是个没出息又需要关照的弟弟。我对此感到不甘，才希望还以颜色而一直努力到现在。」

他这段说明颇合情理。

妮曼谈到诺伊修的时候，与其说是情侣，反而更像出于监护者的观点。

塔儿朵怯生生地举手。

「请问，为什么诺伊修同学会喜欢我这样的人呢？」

「啊，这个嘛，因为你是胸部大的女仆兼可爱型美女。」

「什……因、因为胸部吗？」

塔儿朵红着脸遮起胸脯。

「还有，我喜欢你这种性格与举止，跟我母亲很像。我父亲自称四大公爵家之首，摆足了架子却与女仆有染，然后才生了我。所以喽，我有恋母情结。哎，或许这并不算恋母情结，原本我打算娶个跟母亲相像的佣人当妻子，看这样能不能激到父亲。」

诺伊修乐得笑了出来。

模样爽朗到让人觉得不自然。

「现在回想，我怀疑自己一路走来都没有度过自己的人生。我尽想着要报复他人。我想报复家里那些认为混了下人血统就前途无望的家伙；我想报复后悔与母亲有染的父亲；我想报复对我烙上失望的印记还悔婚的洛马林；我想报复把我当没出息的弟弟，强迫我接受温情的妮曼……然后，我更想报复断定我实力较低的卢各·图哈德。」

这些话里蕴含着强烈的情绪……不，强烈的怨气。

「不过，现在全都无所谓了。我找到了只有自己才办得到的事，而且那是连妮曼或者你都办不到的。嗯，感觉舒坦多了。很庆幸听我吐露这些的人是你，而非别人。」

诺伊修露出将怨气一吐而尽的清新笑容。

我想不出能说的话。

现场传出了「啪」的一声清脆的声响。

是蒂雅拍手要我们注目。

「哎哟，忽然来一段这么长的自述，你这个人很不懂看场合耶。重要的是庆典啦，庆典。」

「也对。有好多店家，光一天似乎逛不完。」

「卢各少爷，好像也有供游乐的店家喔。」

「我也赞成蒂雅同学的意见。我们不如就痛快地玩吧。」

蒂雅帮忙改变了气氛。

这样一来，我们就能单纯以同学的立场同乐。

不过，我心里牵挂的只有一点。

诺伊修表示有他才办得到的事……那是我能够予以祝福，并且放他去做的吗？

不阻止诺伊修的话，他将沉沦到无法回头的地步。

我无法不去思考这些。

第七卷 第八话 暗杀者成圣

提起昨天，后来我们就依循这年纪的本色，到处玩乐并一同欢笑。

不巧的是第二天并无自由活动时间。

圣人认定典礼从傍晚开始，然而我从早上就要用宝贵的圣水清洁全身，还有所谓的赐福仪式，要我听宝贵的圣言教诲，令人生厌。

于是太阳在转眼间已然西沉，再过一小时就是圣人认定典礼。

目前进入最后的修饰阶段。要整理头发、化妆、穿上颇具派头的服饰。

虽然说制服是学生的正式服装，在圣人认定典礼这样的大舞台上，似乎就难免让人觉得不合宜了。

「据说这是受过女神祝福的衣装，可是，我毫未感受到女神之力。」

「真是的，卢各。这种话你可不能当众说出口。」

蒂雅提醒了我，照料我的助祭们则露出不悦的脸色。

蒂雅也换了与随从身分相称的服饰。那同样感受不到女神之力，却是一副美得足以让人认为有特殊力量的神秘打扮。

蒂雅本身就有神秘的美感，因此合适得吓人。

「卢各，由我陪同没问题吗？毕竟这种差事是让专属佣人负责打理的，希望塔儿朵不会沮丧。」

「之后我会跟她交代。」

在圣人认定典礼只能带一名随从。

假如只能带一个人在身边，我会选蒂雅。

「呃，你每次在只能带一个人的时候都是选我，我会过意不去。」

「不然我下次选塔儿朵好了。」

「唔唔，那样我好像会觉得超讨厌耶。」

我把如此回话的蒂雅拥入怀中。

「蒂雅，我最喜欢的是你，这是我对塔儿朵还有玛荷都声明过的，她们俩也接受了。即使如此，她们俩还是说要跟我在一起。你不用为此感到内疚。」

「嗯，说得也对。何况我这样太奸诈了嘛，明明会觉得过意不去，又不想把你让给她们。干脆摆明我就是要这样，如果被情敌捅刀就到时候再说喽。」

我倒觉得这样有可议之处，不过简单明瞭也好。

「哎呀，你们居然在这种地方打情骂俏，是在秀恩爱吗？」

妮曼与雅兰·嘉露菈一同出现了。

圣人认定典礼是我要从雅兰·嘉露菈手中收下【圣人】之证的仪式，因此她当然会在这里。

妮曼好像依然在当雅兰·嘉露菈的跟班。

「差不多。」

「令人羡慕呢。」

我将妮曼的消遣之词应付过去。

然后，我若无其事地打暗号。

跟日前洛马林公爵在会议上用的一样，亚尔班王国的贵族都学了这套暗号。暗号的内容是我希望跟她单独对话。

对方回以了解的暗号。

我希望先向妮曼交代那件事。

◇

听取了圣人认定仪式的程序说明以后有一段空档，我便躲到由体积庞大的神具与大量行李造成的视觉死角。

在这里就可以两人单独对话。

「卢各大人，莫非你想邀我去约会？」

「我没有那种闲情逸致……是关于诺伊修的事。」

「我那愚弟又做了什么吗？」

愚弟啊。

这大概就是妮曼对诺伊修的认知。

我将昨天诺伊修的模样详细告诉她。

「我有坏预感。诺伊修从负面的角度看开了……总觉得他会酿出大祸，令人戒惧。我也会运用情报网监视他，但是基于情报网的特质，我这边比较适合纵观全局，不利于追踪个人。」

「想想也对。好啊，我会动用洛马林家的谍报部。不过，请卢各大人别寄予期待。其实从他落入魔族手中以后，我就一直派人监视，但是都被轻易甩开了。他拥有某种不可思议的能力，凭一等一的寻常人员无法胜任监视之职。」

以洛马林家基准认定的一等一人员也会被甩开啊。

这样的话……

「要由我亲自监视，或者……」

「我与父亲大人，抑或祈安·图哈德。必须出动这种等级的人才呢。」

「洛马林公爵以及你都无法动身吧。」

「是的，毕竟左右国家命运的工作所在多有。」

「至于我……」

「哎，应该不能指望。既然卢各大人成了【圣人】，就没办法任意行动。」

「这么一来，只好找我父亲。」

「洛马林家会帮忙游说，让王室对图哈德发出委托。不过，这样好吗？」

「你问的是什么意思？」

「卢各大人难保不会促成让自己父亲前赴死地的局面。」

跟踪沦为魔族手下的诺伊修。

以往即使失败也没有造成损失。

然而，那不过是因为诺伊修能甩开谍报员，没有刻意攻击的必要。

换成我父亲，就能免遭甩开，诺伊修发动攻击的必要性便随之而生。

「图哈德的技艺是为了亚尔班王国而存在，我们都有所觉悟。」

「无论发生什么后果，还请卢各大人别怨恨我。」

对话就此结束。

我的提议将导致父亲被派去监视诺伊修。

……担忧归担忧，我同时也心存信赖。

只要父亲出马，无论发生什么都会以带回情报为优先。他才不会丧命。

◇

圣人认定典礼的盛况教人吃惊。

比处决我的时候更热闹。

我穿着据说受过女神祝福的衣装，在欢呼与羡慕中站到了台上。

随行的蒂雅流露出神秘美感，相继有人被迷倒。

跟大约十天前边走边被投以骂声与石头的局面迥然不同。

雅兰·嘉露菈已经于台上待命。

她手上拿的是新娘会在婚礼使用的头纱。

（哦，这里所用的是真货。）

确实能感受到女神之力。

不仅如此，感觉还有跟神具一样的特殊力量……这恐怕也是神具。

我跪到雅兰·嘉露菈面前。

「卢各·图哈德，女神代言者雅兰·嘉露菈认同你为获神遴选之人。此即信物。」

雅兰·嘉露菈为跪着的我戴上头纱。

如雷的欢呼声随后响起。与其说是声音，那更像冲击波，令头纱摇曳。

「如今，第八名【圣人】在此诞生了。魔族所带来的黑暗，正是要靠卢各·图哈德扫除。诸位，献上祷告！」

令人讶异的是欢呼在瞬间消失。

好几万人同时噤口，并且闭眼祈祷。

异样的光景。明明像这种场面都会有几成爱唱反调的人不理会或者当场闲聊起来。

女神之力好像有所增长。

原来这项仪式并不是徒具形式吗？

几万人的祈祷传达至我心里，逐渐转化成力量。

彷佛喝完顶级美酒的舒畅酩酊感。

而且，明明没有人发号施令，全体信徒却同时停下祈祷，并且睁开眼看我。

「卢各·图哈德，起身，向众人发话。」

我站起身，回过头。

言语自然地脱口而出。

「我接收到了众多的祈祷。这份祈祷将转换成力量，扫除黑暗。」

更胜刚才的大欢呼。

现场被狂热的情绪笼罩。

在这当下，我的目光被单单一人吸引住了。几万观礼者当中的单单一人。

那是诺伊修。

诺伊修爽朗地笑了笑，并且微微挥手，从现场转身离去。

他那不经意的举动，我在教室也看过好几次。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

那稀松平常的举止却让我觉得特别，彷佛往后再也没有机会目睹。

第七卷 第九话 暗杀者回到学园

庆典过后，诺伊修失踪了。

从他在庆典中的那种态度看来，应该是当时就打算销声匿迹了。

我该阻止诺伊修才对……不，无论说什么都没法留住他吧。

诺伊修失踪几天之后，情报网探查到疑似他的人物，洛马林便促使王室下达命令。我父亲随即出发了。

（只要父亲揪到诺伊修的尾巴，我就能祭出下一招。）

在那之前都无从施展。

我怀着郁结的心情回到了学园。

成为【圣人】的消息在学园也已经传开，本来在学园就受人注目的处境更加恶化。因此，像今天这样关在宿舍的状况变多了。

「呃，卢各少爷，有好多信件呢。」

「……表面上校方可是要求别把家世之争带进学园里的。」

虽然校方不让学生把贵族间的上下关系或桎梏带进学园，却无法完全隔绝。

反而有许多人会借故来亲近。

绝大多数的信都是要邀我参加茶会，还看得出想暗中跟我搭上线的意图。

有的甚至更直接地提及亲事。

「真过分。明明我们都已经宣布订婚了。」

蒂雅不悦地鼓起腮帮子。

我们的婚约依正规手续被报告给主君，再广传至贵族社会。

以【圣骑士】身分成功讨伐魔族的我宣布订婚，本来就极度受注目，消息一瞬间便传遍贵族社会。

「那只是订婚而非结婚，贵族之间的婚约是可以轻易推翻的。何况蒂雅你们身分较低，高阶的贵族都认为趁现在就可以推翻婚约，还肯宽宏大量地认同你们当侧室……这大概就是他们的居心。」

蒂雅虽属伯爵家之后，却藏起了身分。

目前蒂雅只是男爵家的千金。

从其他贵族眼中看来，以这层意义来说我也是个好目标。

「说来可真没礼貌。」

「是啊。还有，蒂雅、塔儿朵，你们要比过去更加提防四周。以往那些人顶多认为把我纳为亲人可以巩固自家与王室之间的联系，但现在我被认定为【圣人】了，非但可以借此跟教会攀关系，更会有想沾光让自己获得女神祝福的人出现。动武除去碍事的未婚妻是十分有可能发生的状况。」

这类凶案的事例要多少都有。

「你放心。人类当中，能赢过我们的人可不多。」

「是的，我从少爷那边受过许多训练，也获得了力量！」

蒂雅是魔法天才；塔儿朵尽管缺乏天分，却勤勉得令人难以置信，还受过图哈德的英才教育。

而她们都靠着【追随我的众骑士】得到了更强大的力量。

我不夸大，她们的实力在这个国家足以排进前十吧。

「无论再怎么强，被趁虚而入的话，只要是人都不堪一击。专精此道的我更是了解这一点。」

「也对。嗯，我们要小心才可以。不过，可别忘喽，我也受过你那专精趁虚而入的教育。」

「蒂雅小姐说得对。只要明白如何进攻，也会跟着明白要如何防备。最有效的就是都跟少爷在一起。」

「是啊，要尽量避免单独行动。」

避免落单。

说起来单纯，却是最有效的方法。

「啊，有客人来访呢。」

门口附的铃响起。

塔儿朵将来客迎进房里，那名客人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抱歉，我有话想跟卢各谈。」

是勇者艾波纳。

她穿便服，选择的却还是男装。

「那么，艾波纳同学，我去准备茶与点心喔。」

「呃，塔儿朵，谢谢你的心意，但我想跟卢各两人单独谈话，因为是重要的事。」

苦恼的脸色。

「我明白了，艾波纳，我们到外面去吧。」

片刻前才交代她们俩要跟我一起行动，真是尴尬。

话虽如此，总不能放着现在的艾波纳不管。

「谢谢。我不会占用太多时间。」

艾波纳腰际有一柄佩剑。

仔细观察，可以知道艾波纳已经进入备战状态。

……她打算收拾我吗？不，不可能。即使她有意交手，也感受不到杀气。

艾波纳是徒有强度的外行人，办不到隐藏杀气的技俩。

尽管心生疑问，我仍效法艾波纳佩剑，并且在确认过身上藏的枪与暗器的状态后才到了外头。

◇

宿舍附设的训练场。

白天很是热闹，但在日落后就空无一人。

我在那里跟艾波纳面对面。

「对不起，卢各，有件事我一直瞒着你。」

我只是默默地等艾波纳说话。

「诺伊修从满久以前就不是人类了……我有可以分辨这一点的技能。我明明知道，却什么都没说。」

艾波纳泛泪忏悔。

「为什么你知道却没有说？」

「……虽然诺伊修不是人类了，却还是保有他的本色。他依旧是我那细心、勤奋又爱耍帅的好朋友。说出来的话，我就非杀他不可，所以我说不出口。」

艾波纳将发抖的手伸向剑柄。

「诺伊修变强了。虽然说，他远远比我弱，但是已经比我以外的人都强了。卢各，能杀他的肯定只有我跟你。」

「是吗……我懂你的心情，任谁都不想杀害朋友。其实，我也早就知道了。与其说我有发现，那家伙还主动来向我炫耀，说自己获得了新的力量。」

艾波纳似乎没有想像到这件事，就露出了呆愣的脸。

「卢各，为什么你都没说？」

「因为我跟把诺伊修变成怪物的魔族如此约定过。」

「……原来你背叛了人类。」

艾波纳泄出些许杀气，扎在我的皮肤。

「错了。我跟对方做了交易。那个魔族嫌其他魔族碍事，为了要我收拾那些家伙，便向我提供了情报。如果缺少那些情报，有的魔族我就无法战胜，而且有些生命我也拯救不了。正因为有对方提供的情报，我才能赶上许多场战斗。」

艾波纳的杀气逐渐萎缩。

「居然有那样的魔族。」

「艾波纳，你只认得那头猪魔族，还有在圣都遇见的人偶师魔族吧。魔族也有许多种类，夸耀力量的家伙、胆小而四处逃匿的家伙、支配欲强得出马取代教皇的家伙、喜欢人类文化而乐在其中的家伙。」

「……我不想知道那些事。」

「敌人若不是单纯的怪物，你就无法杀它们吗？」

没有回应。

不过，如此沉默就等于认同。我不予催促，等对方回话。艾波纳便带着下定决心的表情开了口。

「我认为自己会变得不愿意杀它们。但是，并非杀不了。我有做过约定，我非得当守护人类的剑。」

过去引导艾波纳，还对她造成精神创伤的女骑士。

我感到好奇而试着调查过那名女骑士，就发现了好几个不自然之处……对方恐怕是转生者。

我了解那个女神的性格。他才不会认为光靠纯粹的战斗力就能应付勇者，可以想见转生而来的应该是世界顶尖的教师，想透过教育替勇者系上缰绳。

于是，失败之后就将艾波纳逼到了困境。

「你要谈的只有这些？」

「不是喔，你想错了。我有事想拜托你。」

艾波纳拔了剑。

「我呢，实力变弱了，变得越来越弱。因为我根本找不到一起训练的伴，还被绑在王都，都无法跟魔族或魔物战斗。照现状的话，本领只会持续退步。凭这样的我根本保护不了重视的事物。」

在遭受巨魔魔族袭击，学园毁坏之前，能陪艾波纳好好训练的人只有我。

「保护不了重视的事物。真的只有这样吗？你并不是单纯想泄愤？」

艾波纳所持的技能就有那种作用。

她会在战斗中亢奋得性情骤变正是因此所致。

而且就算没有因为战斗而亢奋，只要内心累积了不满，那迟早也会爆发。

「嗯，没错，我觉得照这样下去会爆发。诺伊修对我来说曾经像卡栓一样，如今他不在了，我不晓得自己什么时候会爆发。所以卢各，来陪我战斗嘛。凭你的实力就不会死吧？」

那么，我该如何是好？

如艾波纳所说，之前诺伊修都在保护她。身为勇者的艾波纳背负的所有压力，都有诺伊修应付处理，并用他的方式给予艾波纳协助。

因为他身处公爵家且能力优秀才办得到。那是连我都学不来的身段。尽管他目睹身边的强者而被自卑感压垮，非他莫属的强处仍然多得是。

如果没有他，艾波纳就会直接面临压力。

如果艾波纳的情绪爆发，对周围将造成大伤害。如此一来，我认识的人也可能受到波及，因此我该陪她消解压力才对。

……这是表面之词。

坦白讲，我想与她交手。

艾波纳声称跟我分开以后就变弱了，但我反而变强了。经过锻炼，获得各种武器，能用的魔法也增加了。

我想试一试，看看自己跟这个怪物接近了多少。

「好吧。不过，你要战斗的话，这里地方实在太小。」

位于宿舍中庭的训练场，终究是以人类间战斗为前题所设计的场地。

像艾波纳这种破格怪物大闹起来的状况根本没有被设想在内。

「嗯，说得也对。这里的东边曾经有座山，我们就到那地方吧。在你用过不可思议的魔法以后，那里仍保持被夷平的模样。」

「那正好。」

我是在逞强。对暗杀者来说，障碍物多、脚下环境恶劣才比较有利，状况却由不得我奢求。

艾波纳拔腿跑去，我追随在后。

我边跑边思索。

我在思考不杀艾波纳就能拯救世界的方法。话虽如此，事情总有万一。不杀了她就无法拯救世界。我抛不开局面被逼迫到那一步的可能性。

假如发生那种状况，我就会杀艾波纳。当然，那是在找遍所有可能性仍无其他出路的最后一刻。

……我在这个世界不想失去的事物增加得太多了。即使把艾波纳当成朋友，我还是更想保护蒂雅她们。

要拿出多少真本事呢？

我必须精确得知艾波纳的实力，并且了解自己的实力对她管用到什么地步。然而，我还得决定自己该用什么招式、该藏什么招式。

毕竟一度对勇者亮过的底牌就再也不会管用了。

第七卷 第十话 暗杀者挑战勇者

没有人的荒野，我与艾波纳在那里面对面。视野果真太过开阔，不利于我。若要提到救赎，就是来这里的路上多得是森林能让我藏身。这样的话事情依旧可为。

「我们并不是打算厮杀。来定规则吧。较量时间为一分钟，只要有人投降、晕厥或手脚骨折就结束。时间到算是平手。」

「嗯，这样不错，卢各。凭你的实力，面对我认真动手还是能应付一分钟吧？」

跟艾波纳交手有生命危险，另外还有个坏处，就是会丧失【追随我的众骑士】。

那原本是艾波纳的技能。最多可以把自己的技能出借给三个人，并赋予一部分的力量。

只是，在决斗中落败的话就会被视为不符合骑士资格，技能将遭到剥夺，从而失去借来的技能与力量。

那会很令人困扰。

因此才要加上时间限制。

撑过一分钟，双方便算是平手，无人落败。

虽然只有短短一分钟，对付艾波纳就实在太久。

考量到坏处，我不应该跟她战斗，但是能切身体会目前的战力差距就值得我担负这个坏处。

「诺伊修是个傻瓜。明明担任勇者的卡栓，对世界和平就有充分的贡献了……他却认定自己一事无成，还被自卑感压垮。」

假如没有诺伊修陪在旁边，艾波纳早就发狂了。

诺伊修对于世界和平肯定是有必要的存在。

而且即使单从强度而论，他在看过我、妮曼与艾波纳之后就被自卑感压垮了，但那不过是找错比较的对象罢了。

诺伊修杰出有余。他遥胜破格人物以外的其他人，能赢过破格人物的地方也很多。他并非专精型，而是万能型。诺伊修应该要理解自己有这样的强处，并以此为傲。

「卢各，那些话你明明可以告诉他本人的。诺伊修兜圈子讲过，他希望能被你认同喔。」

「……下次跟他见面，我会好好用言语传达。」

我拔出剑。

这是幌子。我擅用短刀与枪。

我施展与蒂雅研发出来的新魔法。

【雷速】。

强化体内电流，令反应超高速化，进一步还能强化体能。

效果惊人，却会对肉体造成伤害。没有一边利用【超回复】治疗的话，立刻会变得无法动弹。

而【超回复】也来不及让身体痊愈，能正常作战的时间约一分多钟。

将限制时间定为一分钟，就不用在意这个弱点。

我还在颈子注射药剂。这同样是为了提升反射速度的措施。

凭身手的速度，我怎么也追不上艾波纳。即使如此，双方要交手的话就只能靠反应速度来弥补。

做到这种地步，我才能跟上勇者的动作。

再加上……

「【风盾铠走】。」

我用了自己的拿手魔法。

风之铠。可以当成化解攻击的盾，时而还能解开对风的压缩化为推进力，兼顾防御与机动性两者的魔法。

「卢各，你准备好了吗？」

「随时可以奉陪。放马过来，勇者。」

我招手，艾波纳就笑着开战了。

◇

艾波纳直冲而来。

她踏穿的地面炸开了。

没有声音。不，声音尚未抵达，艾波纳就出现于眼前了。

快得足以将声音抛下。

然而，我勉强能看见。

这要归功于强化体内电流的魔法，以及药物。

用最低限度的动作闪躲。不，除了最低限度的动作，毫无时间上的余裕。

艾波纳从眼前通过，随后我就被无形的大槌抡飞。

（音爆吗？）

这是超越音速之际会发生的现象，被挤开的空气将化为冲击波蹂躏四周。

艾波纳调头回来。

我解除【风盾铠走】的部分铠甲，在空中靠推进力闪躲，然后再次被震开。

护身的动作惊险成功。然而，用于护身的右臂骨裂了。

（连碰都没碰到。然而，那并非问题。）

对方依旧迅速，但这次拉开了相当的距离。

这样我就可以施展攻击。

没有时间动用魔法，更没有时间大幅闪躲。不过，时间够我拔枪扣扳机。

一流枪手只要○·二秒就能持枪瞄准，并且扣下扳机。

那是我在前世的极限。如今我用魔力强化体能，还借着魔法提升反射速度，从人类最高速○·二秒又缩短了○·一秒。

这样就来得及！

三发点放。用于确实收拾猎物的射击。尽管我以魔力强化过，手臂还是差点断了。

这把手枪是重视威力的大口径。而大口径所用的子弹塞了珐尔石粉末，直到不至于膛炸的极限。

初速为秒速1020m／s，约为音速的三倍，甚至胜过反器材步枪。

即使装载我所能想到的最佳后座力抑制系统，仍无法完全抵销后座力，硬是靠强化体能将差点失准的枪口稳住，未能释出的冲击力就让原本完好的左臂骨也裂开了。

「卢各，拿出你的真本事！」

威力超过反坦克步枪的子弹三发点放，艾波纳却躲也不躲地直冲过来，用额头弹开了子弹。

……开玩笑的吧。

所谓的破坏力，取决于彼此的速度。

对方若以超越音速的身手冲来，承受的子弹威力理应也要累计上去。

可是，她毫发无伤。

我把弹匣剩下的子弹全数射出，却全部被弹开，对方还逼近到咫尺之间。艾波纳以拳头灌进我腹部的前一刻，我将风之铠转换成推进力全速后撤，想抵销掉冲击力，却因为拳速太快而被追上。

不祥的声音嘎吱响起，我遭到重拳轰飞。

「奇怪，这种触感，并不是骨头对吧！有意思！」

艾波纳不可思议似的歪头笑了笑，反观我则是屈膝跪地吐出一团血。

刚才断掉的并非我的骨头，而是防弹背心的支架。

承受过强的冲击就会刻意借断裂缓冲力道的结构。

我用了魔物骨骼这种轻巧坚固得违背常理的素材，设计上即使被三吨卡车全速冲撞也能承受的防弹背心，被对方一拳轰爆了。

假如没穿这玩意儿，大部分的肋骨应该都废了吧。

我在空中唱诵魔法，再次以【风盾铠走】护身。

艾波纳就对我直直地伸出了手掌。

「【火球】。」

在火系中属于初期会学的魔法。由一般具备魔力者来用，生出的不过是拳头般大小的火球。

让勇者用的话就会蜕变。

过高的热能化为电浆，以雷射炮般的超高速度朝我袭来。

我从【鹤皮之囊】取出改良成指向性炸弹的珐尔石，然后投掷。

炸开的珐尔石在半空洒出秘银材质的干扰箔。

电浆接触到秘银材质的干扰箔以后，便分散漫射至周围。

尽管我勉强抵挡了这招，问题是对艾波纳来说这根本算不上杀招，只是一道初级的魔法。既然如此──

「【火球】。」

下一发自然随后而至。

干扰箔几乎被蒸发殆尽，电浆将我贯穿，使我的身影扭曲。

那是我的虚像。

以风魔法运用光线折射，进而映出幻影。

在缺乏日光的夜晚，原本是无法用这一招的。

然而，趁着四周被电浆照亮的当下就可以使用。

刚才干扰箔造成的扩散经过计算，释出后能充分发挥幻影投映的效力。就算勇者速度再快，只要藏身于对方的认知范围外……

（得手了。）

我不会愚昧到发出声音。

抹消声音与气息，用短刀从死角朝艾波纳的颈子全力捅下。

沉沉的声响。

是骨头断掉的声音。

那阵声音来自我的手腕。艾波纳实在太硬，灌注全力与全身体重的一击让反作用力全部回到我的手腕后的结果。骨头已裂的惯用手臂变得不堪使用了。

剧痛令人想放声大喊，我却没有那种空闲。艾波纳使出反手拳转身过来。

我以一纸之隔躲开，不，对方的拳威掠过了表皮。当我认知到这一点时，已经打旋飞了出去。

彷佛自身变成了炮弹。

我飞了几十公尺远才总算停下。

衣服磨破，皮开肉绽，伤势惨重。打旋导致我的三半规管失灵，方向感已经完全错乱，站不起来。

（插图009）

得找出艾波纳才行……不对。

我单靠本能，翻身打滚。

我原本所在的位置成了大窟窿。艾波纳从高空出腿踏向地面。大地爆裂，我随之被震飞。

方向感总算回复。

（就算是决斗，她未免做得太过火了。）

挨中那一脚的话，我的脸就毁了。

既然如此，我也要相应下重手。

好在刚才那招让彼此拉开了距离。

而且艾波纳奇迹似的位于我设过陷阱的位置。

「【炮门齐射】。」

艾波纳目前所在的地点，是我在决斗开始前就定好的暗杀点位。

来这里的途中，我走在艾波纳身后，同时事先用魔法从【鹤皮之囊】取出大炮摆到定位。

靠普通攻击没办法给予伤害。

对付艾波纳根本制造不出施展大招的空档。

然而，用陷阱就另当别论。

战场位于视野开阔的荒野，不巧的是我并没有好心到陪对方一直在不利于暗杀者的场地缠斗。

我从一开始就是要引诱她来这里。来这片能够藏身并且设伏的森林。

来自全方位的【炮击】落在艾波纳身边。

爆炸声阵阵重叠，破坏的余波令沙尘扬起。

所谓的破坏力，越是无处疏散就越强。

我从刚才就被打飞好几次，但是让自己飞出去无非就是为了将施加在自己身上的能量以动能形式疏散出去。

理想的攻击是从全方位同时给予相等的力量，并且不让力道流失，令其全数传导至对手身上。

……我花了工夫设这个陷阱。即使透过计算求出理想的配置，也未必能如愿在符合期望的地点发动攻势。

毕竟再怎么运用魔法，能不被艾波纳察觉而发动攻势的时机依旧有限。

一再的妥协与重新计算。结果，就算称不上理想，我还是完成了具备足够杀伤力的配置，并且一边佯装被艾波纳击退一边把她引到了那里。

「经过改良，来自全方位的【炮击】成功提高了最大威力。从计算来看，威力甚至超越【神枪】……」

我毫不松懈地运用探索魔法寻找艾波纳的踪迹。

找到了，她正在活动……不，她正朝这里冲刺而来。

想做出反应，身体却像铅一样沉重而失去了先机。刚才的损伤仍有残留？不，错了。这是【雷速】的反作用。

在争取零点一秒的决斗当中，是过于致命的损失。

艾波纳的指甲硬化后犹若利剑，扎入我的喉咙……不，她在前一刻停下了。

「真可惜。明明再多一秒就是我赢了。」

「是啊，正好过一分钟。」

艾波纳停下动作是因为时间到了。

「令人意外，这次你保有理性直到最后啊。」

能以秒为单位精确计时。

放掉理性的人办不到这种技俩。

「我还有得磨练呢。卢各，遇到你的【炮门齐射】难免会把持不住，眼前变得通红以后，理智断线的情绪都被我宣泄在飞过来的炮弹上了……你看，才这样就了事了。」

摇晃而无力垂下的左臂。

骨头全断了。

我成功回敬了勇者一招。

……反过来说，【神枪】等级的招式何止杀不了她，顶多只能伤到一条手臂。

艾波纳越来越像怪物。

我有在万一时杀她的觉悟，却体认到如今自己变强了也还是难以达成。

（……哎，算是大有成果吧，确认了艾波纳目前有多强。而且我藏了底牌，还能够跟她对抗到这种地步。）

这次战斗所用的手牌，几乎都是我在对付巨魔魔族之际用过的。为了紧急情况准备的新手牌并没有泄底。

不择手段的话，我应该可以打得更漂亮。

「抱歉。跟你交手，我没办法放水。」

「没关系没关系，都已经痊愈了。谢谢你拿出真本事。没有像这样互搏，我也不会觉得爽快，何况变迟钝的身体也活络起来了。我有这种感觉。」

话说完，艾波纳转了转双手表示自己没事，包括理应断掉的左臂。

赌命造成的伤害也能立即康复啊。即使靠我的【超回复】，速度也没有这么离谱。反倒是我连站着都费尽了力气。

强行让体内电流加速的代价，以及药物的副作用。即使外表并未受伤害，我也已经千疮百孔了。神经系统受到的伤害就算靠【超回复】，要康复也还是耗时。

我躲不掉艾波纳的最后一击，原因出在强化效果到了时限。

跟艾波纳交手比我设想的还要吃力，让强化可能时间缩短了几秒。

……测试时从未出现过这种状况。光是得知跟艾波纳等级的敌人战斗就会被逼迫到这种地步，应该称得上收获丰硕。

「卢各，下次再跟我打吧。我希望能变强，也非变强不可。」

「为了守住约定吗？」

「嗯。但是，并不只是因为那样。我的技能里有一项叫作【未来运算】，总觉得我的心正在为此躁动。虽然那只是一种含糊的感觉，它正在敲响警钟，告诉我继续软弱下去是不行的。」

……这也跟我听雅兰·嘉露菈转述的女神与魔族的密谈内容一致。

原本勇者跟魔王对决之前就会与魔族连番交手，并且在过程中变强。

然而，那些机会统统被我抢走了。

艾波纳在对付魔族最先派出的猪魔族时，潜力是历代勇者中最强的。然而除了那一战之外，她都没有跟魔族正常交手过，如今并不能确定她是否仍为历代最强者。

（我缺乏情报。）

就算艾波纳实力尚弱，只要我能直接打倒所有魔族，并阻止魔王复活，那就没有任何问题。

可是，假使无从防堵魔王复活，而且如女神所说的「只有勇者能打倒魔族」──

我至今的所作所为就不是在保护世界，还会带来摧毁世界的后果。

倘若如此，我就得负起责任，为了保护我的世界。

第七卷 第十一话 暗杀者与女神再会

醒来以后，我发现自己待在白色房间。

……不，我并没有醒。这是梦。

我又被召来这里了？

由于已经被召来好几次，也就不会大惊小怪了。

「女神吗？」

「是的～～好久不见～～你亲爱的女神来喽，耶嘿！」

「……你又改换性格了啊。这样会让我觉得莫名其妙，打住吧。」

「哎哟，你还是一样冷漠耶。真不愧是冰之暗杀者。」

「还真是令人怀念的名号。」

「羞羞脸～～羞羞脸～～你的外号好中二♪」

我在前世被取了好几个外号。

这是因为除组织高层之外，没有人知道我的真面目与本名，在黑社会流传的就只有一名神秘而高超的暗杀者。

发展到最后，有段时期只要发生下手人物不明的超高难度暗杀，全都会被指称是由我所为。

令人头痛的是那些传言何止夸大，甚至到了无中生有的地步。

「有事快说。」

「什么事都没有喔，只是叫你过来而已。嗯哼。」

「我不懂你这是什么意思……不，叫我过来的动作本身就是一项讯息吗？」

「哦，厉害。好在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最近可用的资源实在太太太拮据了，我顶多只能把你叫来，连要给一句建议都很吃紧呢，女神难为哟。一旦收支亏损，我就只能从别的地方调借资源，如此一来，世界可是会机能失灵而处处发生故障的～～」

她说出极为恐怖的话。

「你提到资源不足，是不是魔族在预谋要搞鬼所造成的？」

「讨厌啦～～我怎么可能答得了呢～～」

「因为会消耗资源？」

「正是。对世界进行干涉就是这么吃力喔……哎，因为你已经发现了，我才能向你坦承，之前声称只有让你一个人转生是天大的谎言。而且，你以外的人都已经失败了。世界顶尖的暗杀者先生，你无疑位在世界的中心，你的行动将会左右世界的命运。走到这一步的只有你而已。不过，这导致干涉你所需的资源用量变得非常凶，真的让我气坏了呢。」

「设计精良的机制。」

「没错。再怎么干涉对世界没有影响力的小人物，世界还是不会改变。要干涉足以改变世界的孩子，就会耗损资源。所以喽，你是世界的希望！之后就拜托你了。」

白色房间逐渐瓦解。

女神真的只是召我过来见个面而已。

然而，我确实收到她的讯息了。

◇

这次我才醒了过来。

「少爷，请问你觉得身体如何？」

塔儿朵已经换上学生服，还担心地望向我的脸。

这套衣服依旧十分适合塔儿朵。

「我们可是很担心你喔。昨天看你一身破破烂烂地回来，然后就昏倒似的直接睡着了。我还怕你是不是死掉了。」

「因为我去跟艾波纳打了一场模拟战……勇者果然厉害。」

「当然啦。她是超乎常规的怪物，你应该最清楚这一点吧。」

「是啊，没有错。」

我检查自己的身体。

大部分伤势都靠【超回复】痊愈了。我的回复力是常人的一百几十倍，换句话说，只要睡上半天便等于休养三个月。

有三个月时间，就算骨折也会痊愈。

在昨天的时间点，肋骨、右手腕及双臂裂开的骨头都已经完全康复，断裂的肌肉与操劳受损的神经系统也都正常。

问题是……

「制作这玩意儿可花了我不少工夫。」

穿在衣服里的防弹背心。

面对寻常的利器，都可以靠特殊护膜让刀刃溜过而失效的抗斩击性能。

至于抗冲击性，则是以地中龙魔族的外膜裹住具弹力的凝胶，再加上负荷过大就会自行断裂以缓冲外力的支架，连三吨卡车撞击都撑得住的好货色。

那被完全破坏了。虽说没有这玩意儿，我连要保命都成问题，但想到要重新制作就难免丧气。

「卢各，你冷静听我说喔。坏掉的还不只那件背心。」

「我们趁少爷睡觉的期间检查过了。枪管变形了，护身衬衣也形同破布……连为防万一而做的测试咒符也没能逃过一劫。」

「……令人想逃避现实呢。」

虽说绝大多数的直击都避开了，我还是被冲击波震退好几次，因此身上藏有的几项装备似乎全报销了。

「我也会协助少爷修理的！」

「没办法喽。我也一起来帮忙。」

「那我就接受这份好意吧。再说你们俩的装备也该重新打造了，趁这个机会正好。不只修复，还要进行改良。」

原本我就有运用前世的相关知识替她们制作装备。

枪械自不用说，还包括防刃衬衣与特殊合金短刀。

想制作更强的装备，比起革新技术更需要优良的材料。

所幸我一路打倒了好几次名为魔族的怪物。

魔族的强大多是仰赖其肉体之坚韧，从中可以取得用材料工学无法说明却优良得令人难以置信的素材。

打倒的魔族会化为蓝色粒子消逝，但有些强大存在留有力量的残骸会保留下来，而非随之消灭。

以往打倒过的魔族，我都有将它们的身体加以回收保管。

「啊，那好像很有趣耶。」

「我也很期待少爷的手艺。」

她们俩似乎都兴趣浓厚。

「那么，我们今天稍微训练就好，把时间用来打造装备吧。」

我可以在上课时先琢磨要怎么设计。

照今天的课表来看，就算分心抽空也能应付过去才对。

◇

放学后，我们大略做完训练就来到工坊。

「我问你喔，卢各，为什么一个学生能拥有自己的工坊呢？」

「哎，当中有许多理由。因为有必要，我就请校方帮忙安排了。」

这里的校长是暗杀贵族的协力者，交涉得好便能替我开方便之门。

「目前看来……攻击力难以说是足够，不过总有办法解决。我希望进一步加强防御力。无论锻炼得再强，都还是有可能因为遭到突袭而当场毙命。」

「像我就尤其危险呢。魔法唱诵到一半，有时候还满害怕的。」

具备魔力者很少会在战斗中使用魔法。

理由在于唱诵过程中将导致防御力低落。

具备魔力者是强在他们可以靠魔力强化体能，以及提升防御力。

光是一边释出魔力一边勇猛杀敌，就能发挥以一挡百的战力。

然而，所谓的魔法要画出术式并灌注魔力才能发动。基于其特性，护体魔力在开始唱诵的阶段就会消失，使得防御力变得与常人相同。

完全不用魔法，单靠强化体能的方式作战才是最稳健之选。这是具备魔力者信奉的教条。

我刻意不让蒂雅那么做，是因为她能发挥出超越教条的效益。将魔法纳入战斗带来的好处高过其风险。

「很难拿捏呢。分给强化体能的魔力较多，会让魔法的威力剧减；分给魔法的魔力较多又会导致防御变弱。」

「对呀对呀，塔儿朵说得没错，所以我其实是想穿铠甲……可是，穿上去以后不强化体能就根本活动不了。」

防御力高的装备偏重。

这是这个世界的常识。

「卢各，你也帮我们制作那种在碎裂后会化解冲击的衬衣嘛。」

「这比金属铠甲轻，但是对你们俩来说还是太重了。所以，我要制作比铠甲坚硬，又比衣服轻盈的衬衣……不，做成吊带背心吧。这样你们平时也都能用，平日就穿在身上应该比较好。」

「啊，那样我跟蒂雅小姐就可以在平时使用了。」

「我也觉得好像不错。像昨天卢各说过的，我们还满有可能遭到暗杀呢。」

想靠衬衣规格的轻薄衣饰兼顾抗斩击与抗冲击性并不容易。

不，要说是不可能也无妨。

除非有能够忽视物理学的素材。

「所以，你要用什么材料呢？」

「你们还记得在圣都跟我们交手过的人偶师魔族吗？」

「怎么可能忘嘛。」

「对付起来相当棘手的敌人呢。」

「那个魔族在操控众人时用的是念力之丝，但在强制支配强者时就会用物理性的丝线。然后，这就是它用的丝线。」

这种丝线在人偶师化成蓝色粒子后仍残留着。

我做了许多测试，发现这是强韧度与轻巧性都胜过奈米碳管的优秀素材。

在以前的实验当中，要用数微米的细丝吊起五吨的重量也毫不惊险。令人难以置信的强韧度。

「唉，卢各，可以让我摸摸看那种丝吗？」

「好啊。」

「很轻耶。即使一次拿起这么多，也感受不到重量。」

「蒂雅小姐，而且触感也好好喔。」

「这还可以刺入体内，进而透过念力操控目标，因此魔力的传导性也极优。只要把这织成吊带背心，就会成为轻巧柔韧又能与魔法搭配的最佳防具。」

「真令人雀跃。」

蒂雅为之欣喜。

然而，塔儿朵却脸色苍白。

……被她发现了吗？

「呃，请问，少爷是要用这织成背心吗？」

「没错。」

「这跟毛线不同，用细得几乎看不见的丝来织背心，光是想像就觉得有点恐怖了。不晓得要花几年才能完成……」

「呃，再怎样也不至于用手工编织。我打算制作纺织机。」

「不用买的而是自己做，好符合卢各的作风喔。」

「没办法。这种丝太强韧，靠市售品的话，机具会撑不住。」

如果用手工编织，连毛线围巾都要花一个星期。而且丝越细，编织起来越花时间。

细成这样的丝得花十倍以上的时间，要做的又是比围巾面积大的背心，天晓得会花几年时间。

「这样我就放心了。毕竟第一次亲手替少爷织毛衣时，花了我一个月呢。」

「现在已经小得穿不下了，但我有把它收藏起来喔。」

「哪需要收藏呢，呃，少爷可以丢掉的。」

「我舍不得啊。里面充满了你的心意。将来等小孩出生，就让他穿吧。」

「小、小孩吗……我跟少爷，生下的小孩，呵呵呵。」

明明是第一次织毛衣，却织得不错。正因为塔儿朵全程都相当细心又丝毫不省工，才能在第一次就交出那样的成品吧。

虽然长大后就穿不下了，那依然是我的宝物。

「好好喔～～卢各，我都没有为你做过什么。」

「这是什么话呢？你早就给了我许多东西啊。」

「我倒没有那样的记忆耶。」

「蒂雅，你跟我一起创造了许多魔法，那全都是我的宝物。正因为有你在，我们才能创造出那些魔法，我要感激也感激不尽。」

蒂雅脸红之后呵呵笑了出来。

「嗯，你要感谢我喔。虽然说，我自己喜欢魔法也是原因，但我也是为了你才研究这么多的。」

「我知道。谢谢你们……为了保护你们的生命，我也得努力制作防具。」

我笑着以魔法制造出金属。

材料用金属就轻松了。

毕竟只要有设计图，各项零件都定好尺寸与形状，我照规格生产出来就行了。

由于这属于单一成形的生产方式，制作不了太复杂的机具，但只要分成多种零件再组装起来便能随心所欲。

「这就是纺织机的设计图吧，啊，原来你上课时是在画这个。」

「画得出这种东西的少爷好恐怖。」

拜前世的知识所赐。

身为暗杀者，我扮演过各种不同的人来接触目标。为此需要吸收万般知识。

话虽如此，纺织机的设计图长什么样，我就实在不晓得了。我记得有在电影或某个地方看过它运作的影像，便从它的动作与需求功能倒推，将设计图画了出来。

「这些零件全部完成以后，要组合起来对吧。唔哇，零件的数量超过一百耶。」

「毕竟它的结构算是挺复杂。」

「少爷好厉害喔。为了制作背心，居然是从制作背心的机器开始做起，还要为此生产零件。」

「这并不是多稀奇的事。为了制作想要的东西，制作生产机器所需要的机器所需要的机器所需要的机器可说是司空见惯。」

「听得我头都痛了。」

这是工业存在的宿命。

无论如何，我们三个像这样合力即可在今天之内完成纺织机，有纺织机的话只要花大约半天的时间就能制作出两人份的背心。

我从未见过如此优美又透明度高的坚韧丝线。虽然要制作的是护具，编织完成以后应该也会是件精美绝伦的吊带背心吧。

第七卷 第十二话 暗杀者赠与霓裳

纺织机完成后就没有费太大的工夫了。

专门为了织两件吊带背心而制造纺织机，我本来也觉得不太合道理，然而这么做是正确的。

眼前有两件完成品。

她们俩都还在成长期，因此我将尺寸做得稍大。姑且不提蒂雅，塔儿朵仍在成长是令人畏惧的。

可以的话，我还想制作备用品，但是人偶师的丝已经剩下不多。考虑到往后的话，没有拨作备用的余裕。

「这好别致喔，卢各。看起来感觉会透光耶。」

「……少爷，穿这个需要勇气呢。」

蒂雅与塔儿朵看了完成的背心，脸颊都泛上红晕。

「或许是因为人偶师把丝线用于偷袭，这种材质比较不容易用肉眼辨识……难怪织好以后会变成这样。」

考量到丝本身是透明的，这项素材可就厉害了。

在我转生前的世界也有透明背心，不过那是用极细的线来织出空隙多的布料，并非线或布本身呈现透明。

考虑到作为防具的性能，衣料织得毫无空隙却依然显得透明，表示即使在转生前的世界也没办法制作这种衣服吧。

「卢各，这能不能染色？可以的话会更好看喔。」

「我也曾介意透明这一点，想染色却发现什么颜色都染不上去。」

我当着她们俩面前把红色染料涂在背心上。然而，染料被弹开了。

尽管我拿了各种染料测试，不只用涂的，还试过浸泡或烙印等手法，可是不管用。

「是喔，那就没办法喽。嗯，仔细想想，反正这是要穿在衣服底下的嘛。」

「呃，我是不要紧。但是从蒂雅小姐的情况来看──」

塔儿朵说到这里，蒂雅的耳朵就变红了。

「你不要在卢各面前提那种事啦！」

「对、对不起。」

我大致察觉是怎么一回事了。

吊带背心原本就是穿在内衣外面的衣物。

塔儿朵发育好，需要穿胸罩；换成蒂雅只要穿背心就够了。透明背心覆在肌肤之上，那可不得了。

「那个，怎么说好呢？交代欧露娜的人帮忙找些尺寸小也一样可爱的内衣好了。」

蒂雅并不是没有胸部。

虽然发育缓慢，她还是有成长，感觉也差不多可以称作B罩杯了。

不穿胸罩也是可以，但我认为有穿比较好。

找玛荷帮忙物色几件材质柔软又舒适的款式吧。

「多管闲事。内衣我自己有！我只是觉得麻烦才没穿。穿背心比较轻松嘛。」

蒂雅在魔法以外的地方有她意外邋遢的一面。

由于身为贵族千金，她在公开场合可以将神经绷紧到指尖，扮演一名完美的淑女，但是在私生活方面能轻松就会选择轻松过。

用材质厚的背心直接包覆住肌肤，也很符合蒂雅的作风。

「我知道你有，但是那材质不太好，尺寸也不合……说起来，你似乎没有注意到，你的身体已经成长了。趁这个机会买些好货色比较妥当。」

「咦，不会吧！真的吗？」

因为这是敏感的话题，我战战兢兢地开了口，蒂雅却当着我眼前揉起自己的胸部。

（插图010）

「听你这么一说，好像有耶……我原本早就认命的耶！卢各，还是替我买内衣吧。之后我再告诉你尺寸。」

「蒂雅小姐好厉害喔。」

塔儿朵称赞的应该不是胸部有成长，而是敢明目张胆地谈这些吧。

「交给我吧。」

维科尼的血统就是发育缓慢，应该说不容易老。

我母亲已经三十过半却还显得年轻，就是其血统所致；而蒂雅也有一样的血统。

蒂雅就快迎接十七岁生日了，但肉体年龄顶多十四五岁吧。她大有可能继续成长。

「另外呢──」

「怎样？」

「之前你用来乔装的假胸部，那个我也想要！」

「劝你打消主意。一旦像那样充门面，就会被迫充一辈子的门面。」

「那倒是令人讨厌……」

蒂雅指的是塞了胸垫的胸罩。

之前在王都必须隐藏身分潜入宴会时，我为了改变外表给人的印象就准备了那样的道具。

那是我亲手制作的乔装道具，因此品质足以让蒂雅毫无突兀感地伪装成大胸部。

穿上那玩意儿，应该就可以对旁人假装自己是大胸部。可是，总不能声称胸部在某天就突然缩水了。一旦穿上，就得选择穿一辈子或者蒙受被人发现胸部灌水的羞耻。

某方面而言就像诅咒一样。

「明白的话就死心吧。」

「卢各真小气。」

「我倒不是在跟你小气……那么，今天就谈到这里吧。麻烦你们先回去。」

「卢各，你不回去吗？」

「我优先处理你们的装备，结果坏掉的防弹背心还没有修好。修完以后我就会回去宿舍。」

「卢各也穿吊带背心就好了嘛。那样比较轻松。」

「以我的情况来讲，既然有体力，即使多少沉重一点还是会希望采用防御力更高的装备。」

单以抗斩击性能而言，吊带背心与防弹背心差不了多少，但是抗冲击性能不管怎样仍然要靠防弹背心才能令我满意。

这是我的保命符。

我希望随时都能穿在衣服底下。

如今我成了所谓的【圣人】，不只让人钦羡，还会遭受嫉妒。假如没办法拉拢我加入自身派系，也会有贵族抱持干脆将我除去的想法。

我不想死。

因为以人类身分活着的我已非道具，还总算掌握到了幸福。

「我可以帮忙啊……虽然我想这么说，可是反而会干扰到你呢。嗯，我跟塔儿朵先回去了。」

「我会准备宵夜等少爷回来的。」

她们俩将吊带背心抱在胸口，回宿舍去了。

假如她们都肯穿那东西，多少就可以安心一点。

我并不是忘了自己的份才埋头替她们制作吊带背心。

她们俩遇袭的可能性比我还高。

要逼迫强大的对手屈服，挑对手身边的人下手才是常道。

所以，她们俩的装备优先于我。

无论是何时的世界，真正可怕的都是潜伏于日常中的人类恶意。

「那么，再来努力一番吧。」

改良方案早就构思完毕。

试着把人偶师之丝也用在防弹背心上吧。

◇

我一不小心就太过投入，回到宿舍时已经是深夜了。

这时间她们应该早就入睡。

明明如此……

「卢各少爷，欢迎回来。」

「哎哟，你好晚喔。」

她们俩正在等我。

她们都换上了连身裙造型的睡衣，料子轻盈宽松的款式。

那是在穆尔铎买的，最近正流行。穿起来舒适又不会太贴身，据说有助于睡眠。

「你们明明可以先睡的。」

「总觉得那样对你不好意思啊……还有，你看这个。虽然我没办法协助你制作防具，但是你在努力奋斗，我怎么能只顾着玩。我为你创造了新魔法喔。」

我从蒂雅那里接过写着术式的纸。

逐句读出内容。

「……原来如此。蒂雅，这很有意思。你自己想到这个主意的吗？」

「总是只被你吓到的话，我身为天才的名号都要哭泣了嘛。」

蒂雅哼了哼声。

吓了我一跳，真的。

转生过的我也就罢了，没想到住在这个世界的蒂雅居然能构思出这种魔法。

这并非方便的魔法，可用之处有限。然而，运用得当就会成为在陷入绝境时将情势逆转的一招。

「少爷，我做不出那样的东西。因此我比平时更努力打扫，还做了宵夜。」

「谢谢你。脑袋操劳过后，我正希望能吃点甜食。」

这次的改良很难产。

脑部正在希求葡萄糖。

我拿起塔儿朵烤的杯子蛋糕就口。甜度一如往常合乎我的喜好。

而且考量到这是宵夜，她还用了豆浆代替牛奶来减轻负担。

厨艺比塔儿朵好的人多得是。只比做菜的话，连我都比塔儿朵高明。

但是，没有人比塔儿朵更懂我的喜好。

她比我更懂我的喜好。毕竟塔儿朵至今做过的料理，肯定都是为了我做的。

「另外呢，我们还有一项谢礼要给你喔。」

「呃，蒂雅小姐，真的要这么做吗？假如能让少爷高兴，我就会努力表现喔。」

「不会错的啦。别看卢各这样，他还满好色的呢。属于闷骚的类型。」

「说得可真是过分。」

我对无法否认的自己感到害怕。

活得像个人是我在转生后的目标。

所以，我只是多少坦然顺从了内心偶尔会冒出的欲求。

「……既然少爷会开心，那么，嘿！」

她们俩脱掉了连身裙造型的睡衣。

于是，隐藏在底下的内衣就见光了。不，只是能隔着透明轻盈的吊带背心看见而已。刚刚才完成的那两件防具已经被她们穿起来了。

塔儿朵的内衣属于朴素款；蒂雅的则作工精致，还能将胸部稍微集中托高。

蒂雅那件是第一次看到。从设计来看，感觉平常没办法穿。要是不格外细心清洗，应该就会报销。换句话说，那是设计给非平日场合穿的内衣。

很难想像蒂雅会有这样的衣物……我猜大概是母亲替她做的安排。

「怎么样？我想让你看看这穿起来的模样，可爱吧。」

「呜呜呜，真不好意思。」

「……不可思议，隔着透明的吊带背心，感觉比单纯只穿内衣更煽情。」

「少爷，请不要冷静地分析！」

之前我只有考虑到它作为防具的性能，但是这不错。

有种来自本能的情绪正在提出诉求。

「谢谢你们。我把疲倦都抛到脑后了。」

「哦～～你想说的就这样？」

「……不，我也是男人，内心有情欲。坦白讲，我是有那种念头，不过时间已经晚了，再说三个人都在场时，邀你上床应该不礼貌吧。」

这副肉体年轻有力。而且，蒂雅与塔儿朵都是我可爱的未婚妻。看她们这副模样，我难免会产生遐思。

但就算这样，三个人都在场时只邀其中一方未免失礼，带两个人一起上床则会惹来哪个臭家伙在开后宫的非议。

「不然，就由我邀你喽。你不喜欢吗？」

「我没有不喜欢，倒不如说很高兴。」

「去我的房间吧。」

「啊哇哇哇哇。」

塔儿朵慌乱起来。

蒂雅对这样的塔儿朵投以笑容。

「塔儿朵，你不主动说自己想要的话，卢各就会像这样永远被我独占喔。只用说的好像也没办法让你懂，所以我往后都会这样欺负你。」

蒂雅说着便拉起我的手。

我露出苦笑。

真是个好姊姊。

要让塔儿朵改掉消极的毛病，就必须下这种程度的猛药。

塔儿朵露出像是玩具被人抢走的小孩脸孔，我则抛下她走向蒂雅的房间。

好久没有跟蒂雅相爱了。

第七卷 第十三话 暗杀者追查朋友的行踪

今天是假日，学园没有课。

可以自由运用时间，我便在自己房里分析用情报网调查诺伊修取得的蛛丝马迹。

用尽手段也要掌握诺伊修的下落。

身为四大公爵家子嗣的诺伊修失踪，已经造成了骚动。以往他也有消失过。

然而，诺伊修之前都有善加安排以免造成骚动，这次连那些措施都没有。换句话说，他无意回去了。

「希望洛马林家那边能有些情报……」

而且妮曼听了我的忠告，也在运用洛马林家的谍报部搜索诺伊修。

这项任务也已经出动我父亲去执行了。国内数一数二的暗杀者──没有人比我父亲更能胜任。

分析作业告一段落之后，信鸽飞来了。

「父亲寄来的信吗？」

图哈德家饲育的特殊品种。

飞得比普通信鸽快，体质强健耐劳。

我收下信，并且解读以暗语书写的内容。

「……真耸动的一封信。」

父亲寄过来的信犹若遗书。

当中提到了对图哈德男爵家重要的文件保管于何处，还有我要正式继承家业所需的文件都已盖章。

也有记载以往父亲不肯告诉我的图哈德家秘辛典籍收藏地。

此外还写了接手领主业务所需的要件。

父亲更交代自己若不在世，母亲与应会出生的妹妹就拜托我照料了。

然后……

「没想到我那父亲也会逗这种乐子……不，他大概没在开玩笑，而是认真的。」

信里写到在自己死后，万一母亲有意再婚，我务必要以儿子的立场情绪化地反对，并且确切而冷静地予以阻扰。

一般应该是要为母亲设想，让她幸福地度过剩余的人生才对吧？我并非没有这么想过，但我父亲对母亲的用情之深，应该就是到死后仍想独占她。

想像蒂雅再婚的情境也会让我心头苦闷。

「寄这种信过来……难道父亲体认到这次任务需要如此的觉悟？」

制造契机让王室发出委托的人是我。

若有万一，我誓要履行这封遗书交代的内容。

关于母亲再婚的问题，就不需要我多费事了。以个性来想，我母亲绝不可能在父亲死后再婚。

情报分析完毕。

「不行，这样还是不足以掌握诺伊修的下落。不过，只有一点让我感到在意。派到凯菲斯领的谍报员文体是不是有些改变？」

透过通讯网进行即时联络之际，采用的是由各地谍报员诵读报告书并加以录音，再由我一并听取的方式。

声音无疑是我派到凯菲斯领的谍报员本人。可是，诵读的报告书文体、遣词方式，这些部分让人感到不对劲。

……听起来简直像在诵读别人准备好的报告书内容。

我信任那些谍报员。然而，我时时都有考虑到他们落入敌方手中的可能性。

正因如此，我才记住了他们所有人的嗓音以及写文章的习惯。

（凯菲斯领是诺伊修的老家，谍报员在那里状况有异。把这当成偶然才叫糊涂。）

倘若谍报员被蛇魔族的手下逮住了，还被迫诵读对方制作的报告书呢？

（那些谍报员身上都有通讯机的子机，但是并没有得知母机所在地……通讯网不会因而瓦解。不过，往后在通讯网流通的情报，尤其是公开频道的内容，都应该当成敌方也会听见。）

要跑一趟凯菲斯领吗？

不，先取得情报再行动。

凯菲斯领是最该警戒的地方。妮曼也明白这一点。

换句话说，应该会有以洛马林公爵家的力量彻查过的情报。

◇

我去拜访了妮曼。移动到位于中庭的露台后，她便向我奉茶。

由于彼此都住在资优生宿舍，只要有意随时能见面。

日前雅兰·嘉露菈的人身安全总算获得了保障，妮曼才得以卸下护卫之职，回到学园。

「哎呀呀，卢各大人居然会来拜访。明明天色还这么亮，却要找我幽会？」

「现在不是说笑的时候了……使用通讯网的谍报员在凯菲斯领被逮，还受到了敌方操控。」

「……哦，应该出了什么状况吧。」

「凯菲斯领发生什么事了？把你知道的告诉我。」

「情报是有。不过，我没有无偿告诉你的道理。」

「我怀疑谍报员的情资是从洛马林家外泄的。」

「有可能。不过，并没有确切的证据吧？」

经过交易，我承诺过要让洛马林公爵使用通讯网。为此我把可以跟通讯网连线的谍报员情资都交给洛马林家了。

「没错，但……我方谍报员状况有异的情报应该有相当的价值才对。我希望得到相应的对价。」

「这话有理，我可以认同。那么，该从哪里说起好呢？在凯菲斯领，有名的骑士正接连失踪。最先消失的，是凯菲斯公爵家的那些近卫骑士。在四大公爵家聘用的骑士当中属于菁英中的精英，个个都是以一挡百的强者。如果撇开我们洛马林公爵家不谈，含邻近诸国在内可谓最强的骑士团，其核心成员就这么消失了。」

凯菲斯公爵家的近卫骑士身手高强，彼此若持剑一对一决斗，连我都会陷入苦战。在亚尔班王国占三大骑士团之一角。

「……这么大的事情都没有传到我耳里，应该想成谍报员是在相当早的阶段就已经受敌方操控成为傀儡了吧。」

「不会错。而且，我们洛马林公爵家之所以能得知此事，也是因为昨天接到了来自祈安·图哈德的报告。」

「不可能吧。洛马林公爵的谍报员也在那座城市才对。有这么重要的情报，早就该立刻放出信鸽报讯。」

「是的，理应如此。我们派的谍报员同样成了敌方的傀儡。呵呵呵，真有一手。竟能让洛马林家受到这等愚弄。」

天大的消息。

我方谍报员被敌人逮住固然兹事体大，却十分有可能发生。有通讯网能用是一项过人的优势，然而人手原本就只是从崇拜我的骑士当中采用了能力足可胜任者，以谍报员而言难称作一流。

然而，洛马林公爵家的谍报员不同，具素质者受了专门的高等训练，达到一等一的水准。难以想像那种一等一的人员会被逮住。

「洛马林家自豪的精锐中之精锐，应该派出了多名成员。他们会连同伴被逮的消息都来不及报告就遭到一网打尽？不仅没有自尽，还听命于敌方放出错误情报？我没办法相信。你那项情报没搞错吗？」

「是啊，我怀疑过自己的耳朵，不过遗憾的是已经得到佐证了。虽然刚才我曾那样回话，但是万分抱歉，从状况与你那些谍报员失能的时间点来想，情报会是从吾家流出的。」

连低头赔罪都身段优雅。

……看来事态比我所想的还要糟糕几分。

「凯菲斯领透过某人之手，已经完全失陷了。侵略在情报全面受控的局面下结束。现在的状况可不是凯菲斯领有人类大敌潜伏那么简单，应该想成凯菲斯领本身已经成了敌方的傀儡，要即刻──」

话说到这里，察觉现场有动静的我与妮曼站起身，以全副魔力强化全身，各自把手伸向自己的武器。

「唔呵呵呵呵呵，两位果真厉害，不愧是那孩子嫉妒的对象。真希望得到你们，我想将两位当成收藏品豢养至死。」

现身的是一名妖艳女子。

有褐色肌肤，眼睛像蛇一样呈现竖瞳。

其真面目为蛇魔族米娜。

与我结盟的对象，同时也是爱好人类文化的魔族。

「……你不再披人皮活动了吗？」

她假扮成人类贵族，混入了贵族社会。

因此待在人类的城市时都会以人样现身。

然而，此刻的她并未隐藏蛇眼，连蛇尾巴也露了出来，更重要的是一身过人力量都毫不吝惜地显露在外。

声称自己不适合战斗是什么鬼话？

她比我对付过的任何魔族都强。

「因为已经没有那样的必要了嘛。你们的推测正确无误。我会利用那一点，将这个国家纳为己有。」

「你是指窃据凯菲斯领？所以那些失踪的骑士都已经变成蛇人了吗？」

「呵呵呵呵，接下来才是重点。诺伊修会率领我可爱的孩子们，陆续侵略其他贵族的领地。区区人类应该无可奈何吧？」

在这个国家，唯一有能力向洛马林公爵寻衅的就是凯菲斯公爵家的精锐人员，假如他们成为蛇魔族而获得更进一步的实力，要将这个国家全部纳入手里是有可能的。

「你不是要享受人类的文化？」

「哎呀，征服世界后一样能尽情享受啊。毕竟我会成为魔王。之前已经说过吧，我要的是征服而非歼灭。只要人类投降，我就不会做出过度的杀戮与破坏。」

看来状况有了变化。蛇魔族的战斗力逊于其他魔族，正因如此，她才一直让我击溃竞争对手。除了蛇魔族之外，仍有别的魔族残留。即使这样，当下已经发生了让她判断可以与我切割的某种事态。

「你是来告诉我这一点的？」

「是啊，虽然到今天就终结了，我们还是有过结盟的关系，我得尽到道义。感谢你以往替我打倒了碍事的魔族（同事），辛苦你了。」

「别客气。」

我一边微笑一边准备杀她。

只要趁当下收拾对方，就能把损害控制在最低限度。

然而，为了避免妮曼起戒心，我只带了最起码的装备过来。何况蒂雅根本就不在这里。

由我独自用【诛讨魔族】命中目标并造成致命伤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另外呢，我还有一件事情要办。那个可爱又傻气的孩子提出了请求，所以我想帮他一个忙。」

蛇魔族米娜的身影随之消失。

那并非高速移动，所有动静都消失了，俨然是瞬间移动。对方再次现身是在妮曼的面前。那恐怕是某种能力。

米娜把手凑在妮曼的下巴，抬起她的脸。

「呵呵呵，那孩子居然嚣张得跟我谈条件……唯独要我别杀你。漂亮的女孩，感觉你很值得欺负呢。」

妮曼一语不发地使出高踢。

精湛的一招，哪怕是对付百经锻炼的骑士，威力也足以令颈骨断裂。

米娜轻易抓住了那一腿。

「哎呀呀，女孩子把脚抬得这么高，没教养……虽然我约好了不会伤害你。反正是正当防卫，不得已的嘛。」

「嘎啊！」

腿被抓住的妮曼以此为轴心使出追击，米娜则在中招前将她抛摔出去。

妮曼的身体陷入砖墙，就此昏厥。

「……有这种能耐，难道说，你已经成了魔王？」

「呵呵、呵呵呵呵呵。大错特错。我只是获得了养分。是你帮我回收的。」

「你该不会吞了【生命果实】？」

「虽然你藏得相当用心，好像还加了封印。没用的，那怎么可能瞒得过我呢？毕竟听命于我的不只魔物，全世界的蛇都是我的触角。你是暗杀者，对吧？以人类而言算是上进，却不可能赢过蛇。蛇生来就是暗杀者喔。」

蛇这种生物确实可称为天生的暗杀者。

它不依赖视力，而是用颊窝器官感应到的热来观察这世界。红外线热成像。再怎么擅于隐藏动静的生物，都无法抹消自己的热度。

而且爬行这种动作比步行更不容易发出声音，极低的视线则适于藏匿踪迹。

环境适应能力高，在任何地方都能栖息。假如米娜说能透过蛇放眼世界真有其事，应该就不可能瞒过她的眼睛。

「你能成为冒牌魔王还真是喜事。不过，成为魔王至少需要三颗【生命果实】吧？另外两颗有着落吗？」

一颗就让米娜蜕变得如此超凡。

假如她有成为魔王的意志，只能趁现在将她击溃。

「是啊，第二颗快要可以采收了，那孩子率领骑士用自己的领民们在为我栽培。第三颗也用不了多久。呵呵、呵呵呵呵呵。」

……难以置信。

我迟早也会治理图哈德家的领地，因此我明白所谓领主的气概。

领主应当保护民众，却献出了自己的领民？

那种事不会受到允许。

尽管内心混乱，身体仍为了排除敌人而有所动作。

我拔出手枪，三发点放。

可是，子弹悉数遭到弹开。

我想起日前与艾波纳交手时的状况。皮肤感受到的威胁足以与其匹敌。

「唉，真过分。我明明就没有打算跟你动手。不杀那边的漂亮女孩固然是出于那个孩子的任性，至今你也帮了这么多忙，所以我并不想杀你喔。何况，你不觉得我们往后也能相处融洽吗？」

「……你从一开始就打算在获得力量后背叛吧，还跟我假惺惺。」

「彼此彼此啊，不是吗？」

没错。

错在我被她抢得了先机。

「那么，我把事情都交代完喽。这是忠告，不想死的话，就别来坏我的好事。只要你不出手，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逃吧，不停地逃。那样你就可以免于丧命。」

「要是我出手呢？」

「到时候我会逮住你，然后把你当宠物来养。两个人一起。感觉你会成为远比她精美的玩具。」

蛇魔族米娜消失踪影。

事态严重了。

然而，并没有陷入死局。

谁要逃啊。现在逃跑的话，这个国家就会受其支配，我的图哈德领也不例外。

（插图011）

第七卷 第十四话 暗杀者潜入

我替妮曼治疗，并让她躺下。

骨头断裂，有几处内脏也受了创伤，所幸并无生命威胁。

米娜要杀她应该就能得手，之所以刻意没那么做，大概是因为米娜想遵守跟诺伊修的约定。

而她醒来了。

「……我还活着，是吧。」

「对方饶了你一命。要感谢诺伊修。」

「哪有什么感不感谢，现今局面全是那个傻瓜招来的。」

蛇魔族能掌控凯菲斯领，无疑是有诺伊修居中牵线。

「我们得尽快设法。」

「是啊，卢各大人。绝对不能让对方栽培出第二颗【生命果实】。一旦完成采收，她立刻就会侵略其他领地，栽培出第三颗。」

「……怎么，原来你有意识？」

「一直到那名魔族离去的瞬间，我都拼命让自己保有意识。」

「这样啊。」

「短期内我无法上阵作战。」

「我想也是。」

米娜虽然也有手下留情，但妮曼靠着惊人的反射神经将伤害压抑到最低。即使如此，她这副身躯仍无法正常战斗。

「万分抱歉，不过能否容我向卢各大人请托？」

「视内容而定。」

「请你杀了那孩子。除此之外，已经没有方法可以救他了。即使情报管控与操作做得再完美，一旦他开始大量屠杀领民就无法包庇了。在战场了结他的性命会是他最大的幸福。」

「我想也是。」

「贵族的心愿正是保护领民，杀害领民之罪是他用己身性命也偿还不了的。」

诺伊修成了亚尔班王国的人类大敌。

就算诺伊修自此与蛇魔族断绝关系，也已经晚了。

诺伊修不可能再以人类的身分活下去。

我能为那家伙做的就只有杀了他。

「妮曼，你明白诺伊修为什么会做这种事吗？」

「大致能了解。他从以前就会擅自把自卑感累积在心里，谁教他就是那样的人呢。如果遇见那个傻瓜，有句话希望你能帮忙转达。」

妮曼卸下了身为完美之人的面具，而是带着一名姊姊在思念弟弟的表情，将想法编织成句。

「我跟你约定，一定把话带到。」

「情况允许再说吧。不值得为此浪费掉暗杀的机会，希望你别误判局面。」

我们图哈德家的本行是暗杀。

暗杀的理想是在被对方发现前就给予致命一击，传话并非暗杀者适合接的委托。因为当达成传话时，暗杀便已经失败。

「我正是这么打算。」

「不愧是卢各大人。原本非得经由请王室发出委托的手续，但由于事态紧急，请容我简化程序。」

妮曼变回与洛马林公爵家千金相符的表情。

「我谨在此代替王室，以四大公爵家之一的洛马林公爵家之名，向暗杀贵族图哈德下令。速将危害国家的病灶诺伊修·凯菲斯从亚尔班王国切除。」

这是向暗杀贵族图哈德委托暗杀之际的固定句。

意在表达为我国利益采取必要之杀戮。

「诺伊修·凯菲斯已经被认定为亚尔班王国的病灶。赌上暗杀贵族图哈德的荣誉，我会为国家切除病灶。」

再者，我并非单纯奉命行事，而是靠自己的眼睛、耳朵、头脑，理解到那是有益于亚尔班王国的行动才接受委托。

这才是暗杀贵族图哈德。

既然话已出口，便不容退缩。

从图哈德家成为暗杀贵族算起，这句话已被用上几千几百次。

而且，就连一次也没有食言。

◇

后来我立刻与洛马林公爵取得联系，转达了妮曼负伤的消息与事情经过。

洛马林公爵并没有迟疑。他放出信鸽，向全国通知凯菲斯领落入了魔族手中，以及诺伊修出卖灵魂居中牵线之事。

国内已无诺伊修的容身之处。

而且，我正式以【圣骑士】身分接到了任务。

要我诛杀诺伊修。

（蒂雅与塔儿朵不在，居然会让我感到孤单。）

这次的任务只由我一个人执行。

蒂雅与塔儿朵被我留在学园。

理由是这次的任务要潜入凯菲斯领，在目前敌方众多的战场上暗杀诺伊修。

由于战力相差太多，被发现就会败事。既然是以不被发现为重，由我一个人前去才比较方便行事。

另外，这次预估并不会与魔族战斗，就没必要使用蒂雅创出的魔法【诛讨魔族】。

不能用醒目的滑翔翼，因此我在连月光都没有的夜路上疾奔。距凯菲斯领已经相当接近。

（没想到这次竟然要用勇者当诱饵。）

艾波纳于这次作战的角色是诱饵。

她会从正面与敌方交锋，大举对付那些沦为蛇怪的骑士，进而将蛇魔族米娜拖出来互斗。

尽管称作诱饵，还是看得出凯菲斯公爵家作为顶级战力的那些骑士要靠她加以削减的作战意图。

如果能直接诱出诺伊修并宰掉也无妨，而即使艾波纳无法打倒敌人也能争取到时间，让我趁机找出诺伊修再杀了他。

（……话说回来，真亏中央的那群狸猫会答应出动艾波纳。）

以往艾波纳都被绑在王都。

魔族为了栽培【生命果实】，会找人口多的都市下手，王都很危险。因此住在王都的权贵为了保护自己的性命，便希望时时将勇者留在手边。

（现在也由不得他们那么说了吧。）

凯菲斯领离王都也很近，这一带多是高阶贵族治理的领地。

国内最强的武装集团透过魔族得到了强化。这样的兵力一旦开始作乱，无论是谁都挡不住。

若要将其挡下，连勇者这张珍藏的王牌都得打出。

令人惊讶的是，这项作战只靠我与艾波纳执行。

执行速度至上的奇袭，这样做是最好的。其他人跟不上我们的脚步，要配合他人而让作战延宕的话，在凯菲斯领的虐杀落幕之后，【生命果实】便会栽培完成。

◇

我从高地用自制望远镜窥探位于凯菲斯领中心的大都市盖尔的现状。

「一片凄惨啊。」

骑士们身上出现了蛇人会有的明显特征，正四处作乱杀害自己应该保护的领民。

而且遇害的领民灵魂受困于当地，还被集中到一处进行提炼。

【生命果实】的栽培过程，将人类灵魂聚集捆束并揉合成形。

所需的灵魂数量约为一万。

我只有概略计算，遇害者已经超过三千人。杀害逃窜的民众似乎需时费事。

考量到这一点，虐杀应该是在几小时前才开始的。

（干脆让那些骑士全部丧命还比较省事。）

若要那么做，我早用低消耗高威力的【神枪】进行地毯式轰炸了。

【神枪】是反重力魔法，可以让长枪飞升至高度数千公里再轰向地表。

其威力为大口径战车炮的四百倍。

正因为它是利用重力的魔法才能有如此威力，消耗的魔力又少得惊人。

假如消灭一座城市是被容许的，只要发射几十次【神枪】就可以将蛇人灭绝。

没有比这更具效率又安全的方法。

（目前城里仍有一万以上的民众，何况父亲恐怕也在其中。）

即使说效率良好，要将逾万人还有父亲连同敌方一起杀害，这种事我办不到。

换成前世的我，大概就动手了吧。

比较过利弊，是应该动手才对。

潜入充斥无数魔物与蛇人的城市诛杀诺伊修，根本是特技等级的把戏，成功率不会多高。

我失败的话，城里所有人终究得死。

假如杀光那座城的人就能确实拯救这个国家，权衡利弊的天平将会倾向屠城那边。然而──

（卢各·图哈德不会选择那么做。）

天真。

有违合理性。

即使如此，我仍会依循自己的心选择最佳之道。

因为这才是今生的我。

◇

要进入展开大虐杀而呈现混乱状态的城市本身很容易。

服装选了一般居民的款式，再用易容面具换上别人的脸，并且将释出的魔力压抑至极限。

凯菲斯领成了地狱。

远远观察时就已经像是地狱，进城后感觉更是凄惨。

应要守护城市与领民的骑士们正在四处杀害民众。

理当环住城市斥退来敌的外墙变成了防止民众逃脱的牢笼。

仔细一看，会发现骑士们也分成许多种类。

有的从脖子以上是蛇头；有的全身长着鳞片；有的乍看像常人却只有舌头像蛇。

在行为方面，有人兴高采烈地展开虐杀；有人一边流泪道歉一边动手；有人像傀儡一样毫无感情地不停杀害民众；有人的感情与行动并不一致。

……或许这些差异都是可乘之机。

思索着这些的我又深入观察那些骑士，并且沿路来到指挥处。

（即使陷入这种状态，他们仍是骑士，同时也是井然有序的军人啊。）

这样就好办了。

所谓的骑士，有其完整的命令体系。

首先是以四人为基本单位的小队，然后是统率那些小队的中队，再上去的编制则是大队，命令都是由上到下传递。

所以举例来讲，只要详加观察小队，就能看出谁是发号施令的小队长。

观察那名小队长，就能看出是谁在对那家伙下达指示，该名人物即为中队长。由此还能不断往上循迹辨认。

而位于顶点的，就是诺伊修。

目前凯菲斯领的支配者固然是蛇魔族米娜，但军方成员非得由诺伊修来指挥。

（连底层人员都训练有素，确实地遵守纪律。正因如此才好对付。）

骑士们的特质会依领地而异。

若是素质低落的骑士，高层几乎都放任不管，只会在作战前下达粗略的命令，剩下就交给现场人员自行判断……像这样的生态并不稀奇。

那种骑士都很弱，越有纪律的骑士越是棘手，唯独这次却因为易于辨识而让我省事不少。

我用这种方式混在逃窜的民众当中，循迹摸索对方的指挥系统。

（就快要捉到诺伊修的尾巴了……不对，怎么回事，东方有股荒唐的魔力！）

巨响，大地随即摇晃。

望向能感受到莫大魔力的东方，会发现外墙消失了一大片。

被关在城内的民众原本只能四处逃窜，如今纷纷想往城外逃。骑士们以组织性的行动想挡住民众去路却未能如愿，还被一道黄金色疾风横扫而过。

「大家放心吧。有我勇者艾波纳来到这里，就不会允许他们像这样胡作非为！」

艾波纳登场。

……比预料中来得快呢。

抵达时刻跟半路上用滑翔翼抄过捷径的我只差了一小时左右。

勇者的登场让民众产生希望。他们流下感激的眼泪、就地祈祷，并且为勇者打气。

完全是勇者风范。

而勇者正陆续驱逐那些变成蛇之魔物的骑士。

形势太过一面倒。

当中甚至有实力与我同级的骑士，却完全不是对手。

这正是勇者，破格怪物的力量。

与我的模拟战似乎还不是她的全力。

这样的艾波纳却遭到震退。

我有些吃惊。

现身的并非诺伊修，而是蛇魔族米娜。

「勇者大人，您来得真早。我的玩具再继续被弄坏的话，那可就困扰了。请让我当您的对手。」

「你就是头头吧。我会打倒你。」

强大的力量与力量冲突。

令人欣喜的失算。

有艾波纳帮忙吸引最糟的敌人蛇魔族米娜的注意。

趁这段期间，我一定要完成自己的工作。

没错，身为朋友，我要暗杀成为人类大敌的诺伊修·凯菲斯。

第七卷 第十五话 暗杀者追赶朋友

勇者艾波纳与蛇魔族米娜战况壮烈。

不同次元的战斗。单从声音与光就令人感受到末日将近。

……这一代的勇者因为经验不足而没有成长──眼前的景象不免让我怀疑这话到底是在开什么玩笑。

（艾波纳说过自己变弱了，却还是这么善战啊。照这样看来，我不需要从旁协助。有我在反而会碍事。）

声音越来越远。

她们正逐渐远离城市。

之前的艾波纳解放力量后，就会激动得看不清大局，令破坏四处蔓延，不分敌我地展开蹂躏。

明明如此，艾波纳现在却有余裕顾及城里，避免损害扩大。

她应该也付出了属于她的努力吧。

为了完成本身的职责，我循迹探查敌方的命令体系，就在中途发现了某样东西。

（是父亲的暗号。）

虽说图哈德家原则上都是以少数精锐来执行任务，视情况也会有联手进行的时候。

民宅的墙上有一道看起来只像是自然造成的伤痕。

那是为了在当地秘密取得联络的暗号。

当中的含意是要跟我会合，那同时也指示了下一个目的地，只要依序循迹前进，迟早会抵达父亲等待的场所。

（别做错选择。）

假如在这里停止追查命令体系，并且照暗号指示跟父亲会合，之后又必须重新循迹追踪敌方的命令体系。

我不认为勇者艾波纳会战败。

可是，总不能在这里浪费时间。

我做出决断。

（跟父亲会合是第一要务。）

图哈德的当家，祈安·图哈德。在我出现以前，被誉为历代最强图哈德的男人。

这样的父亲不可能不明白在这种状况下剥夺我的时间有何种意义。

即使如此，他仍命令我过去会合。

无非是因为父亲已经得知我不晓得的某种内情，而且我不知情的话，就会因此铸下致命大错。

我做出这个决断，是根据对父亲的信赖。

◇

依循好几处暗号，我来到了贫民区的废墟。

用图哈德家的方式敲门。

敲声音的方式与间隔有诀窍，听起来像是不经意地敲门，而那不只可以分辨来者是敌是友，还能表达自身的现况。

从屋里传出了声音。回应的内容是叫我进去。

我确认谁都没有看见。不只是人，蛇也包括在内。

屋里有三个人。

第一个当然是我父亲，第二个是留着漂亮胡须且满身肌肉的壮年男子，第三个则是沦为蛇之魔物的骑士尸体。

「亏你能来到这里，卢各。」

「爸，幸好你平安……这么说似乎并不贴切。」

父亲已经失去了惯用臂。

有肉烤焦的味道。

恐怕是因为时间紧迫，他硬是用火烤了伤口来止血。那样就算被砍断的手臂有保存下来，也无法再接回去。

「我忘了自己专门杀人，并不擅长救援与护卫，落得这副模样。」

即使处在这种状态，父亲仍一如往常从容地笑了笑。

与父亲呈对比的则是那个恐慌、畏缩、显得渺小的壮年男子。

我认得他。

「没想到，你还能保有人类之身……凯菲斯公爵。」

诺伊修的父亲，这块领地的支配者。

我在会议上跟他见过一次面。

从蛇魔族米娜的立场来想，是应该要最先改造成蛇人并纳为傀儡的对象。

「为什么，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呜呜呜呜，诺伊修，即使混了下人的血统，我还是认同有这个儿子，明明我都肯忍受了，呜呜呜呜。」

他抱着头，语无伦次地咒骂诺伊修。

父亲开口代替他说明他仍保有人类之身的理由。

「改造成蛇人，难免会出现蛇的特征。贵为公爵，要处理的外务就多。蛇魔族米娜与诺伊修决定于今天展开这场屠杀前，一直都是暗中行动。凯菲斯公爵受到胁迫，始终对外声称凯菲斯领没有任何异状，依旧保持着和平。」

原来如此，对外的交涉人员非得是人类才行。

正因为这样，凯菲斯公爵才保有人类之身，并受到胁迫利用。

「蛇魔族的手，究竟是什么时候伸进这座城市的？」

「精确日期不得而知，但起码是在超过一个月之前。人员从中枢慢慢受到了污染。因为诺伊修反叛了，根本无从防范。况且你与雅兰教发生的相关风波，对于外界也有极佳的障眼效果。」

颇有计画性的罪行。

……如此大胆地行动，竟然还能瞒过我的情报网与洛马林家的谍报部队。

或许我太低估诺伊修这个男人了。

「然后呢，爸，你总不会是为了救那个男人才叫我来的吧？」

「令人寒心。我看起来有那么糊涂吗？这个男人的命已经没多少价值了。」

凯菲斯公爵露出诧异的表情。

没错，管他是不是公爵，事到如今，这家伙落得什么下场都无所谓。

他说的话对沦为蛇人的那些骑士不具意义，也早就失去了民众的信赖，既没有传声效用，更无法发出命令。

顶多只能让他在一切结束后担起责任，尽到示众的用途。

「卢各，尽管你应该正在执行任务，我之所以会把你叫来这里，是因为有消息必须通知你。目前，勇者艾波纳得以跟蛇魔族交战，还有凯菲斯领发生的大虐杀，其实都是诱饵。」

「……原来是这么回事。现在诺伊修已经编好部队，直指其他城市而去了吗？」

「嗯，他一直在严加提防勇者艾波纳还有你。引起骚动以后，就能在凯菲斯领拖住你们俩，再趁这段期间袭击其他城市，完成【生命果实】。接着，只要把【生命果实】送到蛇魔族手里，蛇魔族便能获得超越勇者的力量。这就是他拟定的计画。既然如此，蛇魔族应该会在战斗中倾力防守争取时间，而你将依循命令体系追踪到当中的带头者。诺伊修已经算到了这一步。可是，据说在城里指挥的带头者并非诺伊修，而是原本近卫骑士团的副团长。」

令人不寒而栗。

万一我无视父亲的暗号，花时间追踪到命令体系的领头人物，就会发现那是假货而不知所措吧。

然后，诺伊修就在其他城市展开虐杀，并将【生命果实】栽培完成带回来，连勇者艾波纳都无法打倒的怪物便随之诞生。

完全可说是无路可走的死局。

「但是，我有疑问。诺伊修率领那样的大军，究竟用了什么方式才没被发现？」

「照形迹来看，似乎有一条以蛇之魔物开通的地下隧道。」

这么说来，我想起之前曾经搭乘蛇之魔物到蛇魔族米娜的别墅。

靠那条巨蛇的话，即使能挖出隧道也不足为奇，还可以迅速运输大量蛇人。

「谢谢爸。趁现在的话，我还能追上诺伊修。」

好险。

假如没有父亲在，我就走投无路了。

只不过，有件事让我感到好奇。

「爸，你怎么能取得这么多情报？」

「他告诉我的。」

父亲指向房内的第三个人──成为蛇人的骑士的尸体。

「他是曾在近卫骑士团担任团长的男人。成为蛇人以后仍保有自我，尽管受到支配与操控，还是一直在等候机会。」

「因为他是内部人员，才晓得这些情报喽。」

「是啊，而且他抗拒支配，将情报告诉我以后，只托我照顾主子就死了。违抗支配的过程让他烧掉了脑子，俨然是一名忠臣。为了回报他，我才救了这个男人。因为那是他所求的唯一报酬。」

魔族的支配力非同小可。

他敢于抗拒，况且还是冒着脑子会烧掉的痛苦与恐惧，保护主子到最后。

即使不是自己领地的骑士，其为人之道仍值得赞赏。

「地下隧道的入口在这里。这同样是他告诉我的。」

「感谢情报。剩下的交给我就好。还有，我也有一件事要相求。爸，拜托你别死。我要扛起图哈德家仍嫌稚嫩。首先，妨碍妈再婚是我死也不想接下的差事。」

「嗯，这样啊。那我只得活着回去了。卢各，你也千万别死。你死了会让艾思丽哭泣。再说，你总不能让那些女孩守寡吧。」

「也对。」

这就是最后一句话。

我以全速拔腿奔跑。

趁现在的话，应该勉强赶得上。

原本会输的一战，多亏父亲才回到了起点。

接着就要让情势逆转。

我会阻止诺伊修虐杀，他休想栽培出【生命果实】。

第七卷 第十六话 暗杀者做出决断

领主的宅第，地下道就位于那里的正下方。

我运用魔法飞在广阔漫长的地下道。靠魔法制造的风层折射光线，再加上避免热能与气味外泄的潜行魔法。

这是为了避免我方的追踪被察觉。

（一直被对方抢占先机，这是首次有机会出其不意，我不会错失这个时机。）

蛇当中也有会感应震动的类型存在。换句话说，在踏进地下道的时间点就会被对方察觉。还有热能、目视与嗅觉，这些都需要设法因应。

用上这么多潜行魔法，移动速度难免会下滑。然而，我更不想舍弃自己没被对方发现的优势。

前进二十公里以后就来到地上了。

抬升高度，然后解除魔力消耗剧烈的潜行魔法，从【鹤皮之囊】取出滑翔翼。

高度提升至一定程度，震动就不会被感应到。

「相当容易辨认。」

我一面将魔力专注在图哈德之眼强化视力，一面从上空眺望四周，轻易就发现了痕迹。

由于对方运用巨蛇魔物移动，爬行的痕迹清楚地留在大地。清晰到从上空都能辨识的程度。

这样要追踪就简单了。

「认真追赶吧。」

照这个高度，原本分给潜行的魔力资源可以全部用于移动。

以风魔法制造形状可将空气阻力减弱到极限的护罩，再进一步呼风从背后推送帮助加速。

若是用爆裂魔法就能发挥快好几倍的速度，但爆炸声会被察觉。为了保持静音就要留意，以免超越音速。

无论在地面爬得多快，都逃不过来自天空的追踪。

（单从痕迹来看，对方通过这里是在约十五分钟前。至于目的地……在这个方位要满足【生命果实】的栽培条件──一万人以上的灵魂，就只有迪斯托尔领的大都市法立露了吧。不会错，诺伊修的目标是那里。）

从这里到法立露有三十公里。

我得加快速度。

◇

三分钟后，终于捕捉到诺伊修的军队了。

以往载我们到蛇魔族米娜宅第的巨蛇魔物有十条，大阵仗的行军。

那种蛇之魔物各自载着约十名变成蛇人的骑士，总计达百人。

所有成员当然都是具备魔力者。

在亚尔班王国，能把百名具备魔力的骑士当成别动队运用的贵族，顶多只有凯菲斯公爵家与洛马林公爵家吧。

图哈德家就算连分家的具备魔力者都召集来，也不满三十人。

我从上空监视，他们并没有察觉到我的迹象。

要运用这项优势。

每一个成为蛇人的骑士，在肉搏能力方面都应该想成足以与我匹敌。正面交战只是自寻死路。

（从死角发动超高火力将其歼灭。）

我在内心向妮曼赔罪。

或许帮她把话带到之前，我就会杀掉诺伊修。

从行军速度与方向求出对方十分钟后抵达的位置。

再参照记在脑里的地图。

确认周围没有村子或聚落。

既然如此就可以用那招。

「【神枪】。」

以魔法制造的百斤钨制长枪飞升向天。

只论威力，这是我手上最强的魔法。

用反重力魔法将钨制长枪运向超高空，之后任其自由坠落，靠着压倒性的动能歼灭目标。

在前世称为上帝之杖，从卫星射出质量兵器，借此实现等同于核武之傲人威力的一般军武。

将超重物质运到宇宙所需的成本构成问题，所以当时只有试造而未正式采用。不过，因为有反重力魔法才使它成了低消耗兼超高火力的杀招。

（缺点在于命中目标需时十分钟以上，而且发射后就无法改变弹着点。）

飞升至上空数千公里，到落地为止要十分钟。

必须预测对手十分钟后的位置再施放，在正常战斗中就不可能直接命中敌人。

而且，瞄准也极为困难。

必须取得精确的环境情报，搭配复杂且高等的计算。

然而，只要有违反常规的魔法，以及我傲居人类最高峰性能的头脑就有可能。

何况这次的对手是率军移动，因此会纪律严整地维持一定速率的脚步。

没有比这更容易预测的了。

「【神枪】。」

我接连施放【神枪】。

正因为是低消耗的魔法才利于连射。

「【神枪】。」

又有新的钨制长枪升向天空。

再多加两把。

总计发射了五把。

每一击都有傲人的战略级威力。

这样的话，应该就能歼灭如此庞大的战力。

◇

我持续从空路进行追踪。为了避免遭受波及，我与【神枪】的预测轨道拉开了相当的距离。别说从旁掠过，连余波都难保不会致死。

离【神枪】命中还有十八秒。

眼底有成为蛇人的众骑士驾驭巨蛇魔物。

到现在，他们仍毫未察觉生命危机已经逼近。

于是，那来了。

从宇宙飞降而至的钨制长枪，速度过快而令人无法目视。无声无息地命中，地面炸开了。

横跨数公里的地面被掀开，冲击波使得位于现场的一切都被逼退。

一击就让地形改变。

紧随而至的第二击、第三击，陆续命中。

沙土飞扬，明明是万里无云的晴天，太阳却完全隐没了。

进一步更引起只能以土石流形容的异常现象。

半径十几公里随之化为乌有。

这就是将【神枪】用于集中炮火之际的破坏力。

能让整座城市消灭这种等级的威力。

观望片刻之后，原本被尘土遮蔽的太阳总算现出脸孔。

即使用辨识魔力的图哈德之眼，也看不见任何活动的生物。

「命中……巨蛇魔物全灭，蛇人骑士也是。」

过于荒诞的破坏。

或许他们每个人都拥有与我相等的力量，即使是如此强悍的骑士，甚至连发挥实力的机会都无法获得就当场死亡。

某方面来说，这才叫暗杀的极致吧。

我从滑翔翼纵身跳下，并用风魔法制造缓冲垫，然后着地。

我俯瞰被【神枪】连地拔起的弹着点。

看不见底的深渊。

作为范本的上帝之杖因为不会像核武一样污染环境，被称为利于环保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破坏范围蔓延得如此广大，不禁让我觉得也没有什么环不环保可言了。

「诺伊修也死了吗？」

理应死了。

有别于魔族，他身为其眷属就绝非不死之身。

而且，有形之物遭受这种火力，没道理平安无事。

任务就此结束。

──看来并非如此。我反射性地拔出短刀守住颈子。

黑银魔剑与短刀发生碰撞。钨制的超高硬度短刀被斩了一半以上。

目睹这一幕的同时，我使出后旋踢。

来袭者被逼退，双方有了距离。

……拿普通短刀的话，我的脖子应该已经连同刀子一起被斩断了。

冒出冷汗。

「你会不会太狠了，卢各？我们是朋友吧。这样实在过分。」

「正因为是朋友，我才认真想杀你。诺伊修，让事情结束吧。」

理应遭到【神枪】命中的诺伊修就在那里。

看来他并没有躲过一劫。铠甲与衣服全都消灭了，手上只拿着闪着黑色光芒的剑。

应该是在成为魔族眷属时，获得了某种能力吧。

如果不赶快掌握那种能力的玄虚，又会被暗算，更无法如愿取他性命。

……令我在意的是，诺伊修拿的并非日前他亮过的黑色魔剑，而是改用性能较低的魔剑。此刻他手握的黑银魔剑固然厉害，但那柄环绕漆黑气场的魔剑更加出色。

若换成那柄黑色魔剑，我的短刀已经被劈成两截了。

可见他的秘密应该就藏在这层环节。

「呵，卢各，你弄错了。你应该是自诩为正义的一方吧？」

诺伊修那无比高姿态的话语，简直像在规劝不懂事理的小孩。

「我不曾认为自己是正义的一方。我只是在采取对亚尔班王国有益的行动。」

暗杀贵族的职责是为国家切除病灶。

的确，以往我切除的那些贵族都是涉及贩毒、人口买卖、强盗、以营利为目的而杀人等勾当，应该堪称恶棍。

可是，我不曾自诩为正义。

所谓的暗杀贵族，终究是守护国家利益的道具，就只是这样而已。

其结果能让我重视的人们保有笑容就够了。

「真敢说。被人捧的你都已经成为【圣骑士】和【圣人】了。你就是想被称赞，想摆正义的嘴脸，才会一路强出头打倒那些魔族吧？回想起来，那是我初次受挫。只要没有你，你所受到的赞扬原本都该归我所有。」

「或许吧。因为有我在，勇者就被留在王都了。没有我的话，勇者就得出面作战。那么一来，担任艾波纳随从的你或许已经受到众人的赞扬了。」

对于说我想受到称赞才努力，这一点我有自己的想法，但我并不否认自己抢走了诺伊修的功劳。

「不过，很遗憾。卢各，你所做的事情带来了危害。我才能成就正义，靠着只有我能办到的壮举。所以你别来干扰。你要干扰的话，我就得为了正义斩杀朋友。」

「……正义吗？能不能向你讨教何谓正义？」

「没办法。让我来告诉你世界的真相与正义吧。」

嘴上说没办法，他的态度却像是巴不得能找人倾诉。

我也有兴趣。

诺伊修虐杀领民的行为，还有他本来打算到别人的领地展开的虐杀。

那要怎么解释才会是正义？

蛇魔族米娜到底对他灌输了什么？

十之八九是为了利用诺伊修的谎言吧。然而，当中似乎也夹杂了我不知道的真相。

诺伊修并未察觉我的心思，还像成为舞台主角一样用夸大的肢体动作向我道来。

「卢各，魔族根本就不是我们的敌人。」

「杀害那么多人类的魔族不是敌人？我们的学园被摧毁，城市也被毁灭了两座……不，连凯菲斯领在内是三座吧。即使如此，你还是敢说魔族不是敌人？」

「无论毁灭了几座城市，都只是小事情而已。魔族是为了让世界存续所需的道具，过度增生的灵魂要由它们这样的装置来调整！」

这种论调，我从其他途径听说过。

「能存在于世界的灵魂数量是固定的，可是，灵魂却不停增加。人死了以后，灵魂仍会轮回而不灭，所以魔族们才会栽培【生命果实】来减少灵魂。」

听起来似乎说得通。

人死后灵魂将会归天，并且在漂白后再度降临世间。

不过，若是成为【生命果实】的材料就另当别论了。那会让灵魂脱离轮回的循环而消灭。

「哦，有意思。关于灵魂数量固定这一点，假如持续增加会有什么后果？」

「世界会随之瓦解。」

「那么，为什么会有勇者在？既然说魔族是调整装置，只会造成妨碍的勇者理应是不需存在的机制。」

「透过【生命果实】，被选上的魔族会变成魔王。可是，魔王将导致灵魂过度减少。勇者是为了终结完成调整的魔族或魔王而存在。勇者与魔王是成对的，两者都是为了让世界存续下去。」

「还真是拐弯抹角。我倒觉得有更直接的做法。」

说是这么说，机制仍设计得巧妙。

魔族是人类杀不了的强大存在，它们会让人类数量减少。

在那样的过程中，魔族将展开谁能当魔王的竞争，并且自行削减数目。

勇者只要杀掉最后独留的魔王就完事了。

诚然是一套维护生态的机制。

「我也那么想过。米娜大人开导了我。她说这同时也是对人类施加负荷，促进人类成长的机制。有名为魔族的威胁，人们为了对抗，就会互相协助团结，然后进化。多亏与魔族抗战，人类在技术上有了多大的进步，你应该也能理解吧？」

这完全是首次耳闻的说法。

然而，并没有矛盾。

军事技术自然不用说，医疗技术、物流技术，万般技术都为了对抗身为人类天敌的魔族而有了进步。

前世亦同，技术必定都是在战争中最有革新性的进步。

而且，要说人类会团结一致也没有错。

当魔族作乱时，人类之间就没有发起战争的空闲。

若没有魔族，人类之间肯定会发生战争吧。照目前的国际情势，没发生大规模战争还比较奇怪。

「所以你就去协助高贵的魔族了？为此还奉上自己的领民？」

「是啊，我非常心痛喔。不过，非得有人动手才行！我是唯一能办到的人。只有我不会断定魔族为敌人，还与它们交涉，得到了答案。我跟你正是这一点不一样。杀害魔族还断定要排除魔族的你，跟我就是有如此的差异。像我这样才能够成事。」

「所以你并不是杀完人就了事。」

「当然。现世的魔族将人类栽培成【生命果实】，等魔王诞生后，勇者又会杀魔王，这种无聊的事情，人类究竟重复了几次？这种蠢事持续了几千年啊？我会让这样的闹剧完结。」

「说说看你要用的方法吧。」

如诺伊修所说，魔族出现后，魔王诞生，勇者予以诛讨。像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过好几次，在史籍上也能确认。宛如一曲无尽的华尔滋。

「我会让米娜大人成为无敌的魔王。而且，往后米娜大人将征服并管理这个世界，以免灵魂过度增加。人类必须定期捕杀，由我与我率领的骑士来执行这项职责。只杀掉毫无价值的人，留下杰出的人。」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那样一来，往后就不会出现虐杀。」

「你也认为这是好主意吧！只有该死的人会死。这个世界尽是无能之辈，光是捕杀无能之辈，几千年来一直重复的悲剧就可以结束。根本不需要勇者，我才是拯救世界的英雄！」

兴奋的情绪掩饰不尽。

甚至还勃起了。

陶醉得无法自已。

诺伊修应该自以为成神了吧。

「对了，卢各，你要不要成为我的部下？」

「令人怀念。到学园接受测验那天，你说过一样的话。其实我当时很高兴，因为我缺少男性朋友。」

到现在我还记得。

起初我认为他是个不讨喜的家伙。

可是，稍微交谈过就知道了。

这家伙是认真的，而且还认同我的实力，才会表示自己需要我。

「我的心意跟当时一样喔。你也请米娜大人将你变成魔物，让我们俩一起改善这个世界吧。我愿意原谅你至今为止的无礼，也可以淡忘被你轻视的事。」

耿直的善意。

他认为那么做才是正确的。

假如诺伊修做出决断的前提全都正确，某方面来说，那应该也是一个办法。

「不，诺伊修，你已经变了。很遗憾，我无法与你走在一起。」

我举起短刀备战。

「难不成你要跟我斗？」

「不，我会杀了你。」

这就是我的觉悟。

并非以友人的身分战斗，而是以暗杀贵族的身分为亚尔班王国切除病灶。

诺伊修已经被认定为病灶了。

没错，无须宽容、慈悲及同情。

只求诛杀。

事情已成定局。

第七卷 第十七话 暗杀者弑友

我说出要杀了对方。

现在已经无法走回头路，我也没有那种打算。

我用图哈德之眼观察诺伊修。

眼里可见他的魔力正逐渐膨胀，肌肉也进入攻击的预备动作了。完整的备战态势。

明明如此，诺伊修朝向我的脸孔却一如往常，那是面对朋友的表情。

这表示即使有了战斗的心理准备，他仍在摸索除了厮杀之外的途径。

「你说要杀了我。卢各，你虽然优秀，视野却狭隘。明明我为你说明了这么多，你却还是只想着亚尔班王国。那就是你的极限喔，暗杀贵族。」

「你用那个头衔来称呼我？」

事到如今，图哈德是暗杀贵族一事被对方得知并不会让我惊讶。

毕竟诺伊修的主人蛇魔族米娜已经渗透到国家中枢，而且四大公爵家本来就与王室太过接近。

表面上知道图哈德底细的只有王室及直属上司洛马林公爵家，但那不过是个形式。

「太见外了吧，我们明明是朋友。直到最后，你都没有亲口对我透露过秘密。」

「那是暗杀贵族图哈德的处世之道，也是我的矜持。」

「比你跟我的友情还重要？」

「无从比较。工作与我，哪边才重要？问这种问题的女人，你有何观感？」

我打趣似的说道。

陪诺伊修对话是为了制造破绽的手续，同时也是我内心天真的念头想延后最后那一刻所致。

「啊哈哈哈哈，那样确实很烦人。唉，那码归那码，虽然你已经下定决心要杀我，但我还没有死心。」

「要我像你一样，把灵魂出卖给魔族？」

「嗯，我就是这个意思。你的脑袋也理解了吧？不减少灵魂数量，世界就会毁灭。再怎么打倒魔族保护人们也毫无意义。即使你打倒全部魔族，下一代魔族是不是立刻又会出现呢？」

诺伊修像在安抚任性小孩一样朝我诉说。

「或许是这样没错。假如因为我现在救了遭受袭击的人们而导致世界毁灭，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既然你在从事暗杀贵族的工作，应该晓得受制于眼前所见有何危险性吧？别再玩正义家家酒了，你应该像我这样改为帮助该帮助的人。或者说，你希望像以往那样靠着打倒魔族来赢得赞赏？」

「别让我一再重复。我是暗杀贵族，赞赏本来就不是我所追求的。身为这个国家的影子，我挥刀至今只为了国家利益。」

成为英雄的愿望。

那是任谁都有的感情，我也不例外。人类逃不过所谓的自我表现欲。

然而，我是为了拯救世界才奉命转生的存在，更是守护亚尔班王国利益的利刃。

我所求的只能是国家利益，而非赞赏。

我自负一直都是如此活过来的，更胜自我表现欲。

「那么，你就应该协助我。还有特别的优惠喔。我也可以给你选择牺牲者的权利。我们一起来选择要捕杀的人类。只要成为选择的一方，你重视的人们就能免于被捕杀。啊，对了，既然你那么自豪于为了亚尔班王国挥刀，我也可以把捕杀的人类限定于国外那些人，你保得住最喜欢的国家利益。」

很有魅力的特权。

能保住图哈德领这个宝贵的故乡，保住以商人身分生活过的商业都市穆尔铎，保住比什么都重要的家人与女友。

我并不是博爱主义者。

更没有打算大言不惭地表示人命皆应平等。

若把连名字都不晓得的某人与自己重视的人放到天平，我应该会毫不犹豫选后者。

「有一件事我怎么也想不通。我爱自己的故乡图哈德领，正因如此，刚才的提议让我心意摇摆了。你应该也一样吧，凯菲斯公爵家下任当家诺伊修·凯菲斯？可是，你却把凯菲斯领当成祭品奉上了。为什么你做得出那种事？」

「呵，那是我的觉悟。今后我将负责捕杀人类，为此我非得先自己了解那有多么沉痛。正因为我亲自裁决了心爱的领民，才能叫他人为了世界去死。」

蕴藏强烈意志的眼神。

想要压抑悲伤，却掩饰不尽。

简直像悲剧中的主角。

身为美少年的诺伊修十分适合入画。

哎，他是多么地……

「滑稽。你这样实在太难看了。」

我直接把内心浮现的字句说出口，诺伊修的太阳穴就冒出青筋。

「……就算是朋友，也有能说与不能说的话。希望你别瞧不起我的觉悟。你能明白我是多么痛苦、多么悲伤才做出这个决断吗？要亲自杀害宝贵的领民们有多么煎熬，你能理解吗！」

「你自以为付出了牺牲，却言不及义。承受痛苦的是凯菲斯领的领民。」

「没错，承担痛苦的是我的领民，所以我的胸口才会这么苦闷！」

诺伊修情绪激动。

但是，我不会妥协。

同为下任领主，我更有无法妥协的理念。

「我就明说吧。你只是个杀人犯……领民不是你的所有物。我们贵族的职责是保护国家出借的人民与土地。你从根本上就搞错了，所以才会擅自杀害领民，还能摆出悲剧主角的脸孔。我再重复一次，承担痛苦的不是你，而是领民。」

我们贵族要引导、保护领民，使其生活丰裕，再以收税的形式领取对价。

贵族与领民的立场是对等的。

他们并非贵族的所有物。

「我懂啊！即使如此，我仍然献出了领民。迫使他人痛苦的我，就要先知道什么是痛苦。」

哎，遗憾。

谈到这个地步，还是不能点醒他吗？

「因为你就是不懂，才会成了加害者还自诩为悲剧的主角……对凯菲斯领的人民来说真是一场灾难，有你这种自作多情的家伙担当下一任领主，我同情他们。」

「闭嘴，你给我闭嘴。」

「我不闭嘴。基本上，你为什么那么容易就相信魔族所说的话？它们是人类之敌。或许你听进去的都是谎言。你有确认过世界会被灵魂重量压垮这说法是否正确吗？」

我对任何情报都会先抱持怀疑，并取得佐证。

从事见不得光的生意，情报会比黄金更有价值，因此假消息比比皆是。

「我叫你闭嘴，难道你听不懂吗！」

「我不闭嘴。诺伊修，或许你受了魔族欺骗，只是自以为在拯救世界，就虐杀了那些领民。」

「不可能有那种事，我、我、我成为真正的英雄了。卢各，我比你更了不起。」

「真心话终于出现了。满口拯救世界、自我牺牲与觉悟，你只是想满足自我表现欲吧。世界根本就无所谓，其实你只是咽不下自己不如我的这口气。」

「住口──────────────────────！」

诺伊修激动得伸出右手。

伸出的手化为大蛇，以超越子弹的速度逼近而来……然而下个瞬间，诺伊修的头就飞了出去，化成大蛇伸来的手臂无力垂下，并未触及我。

从死角狙击带来的结果。

「抱歉。我是暗杀贵族，只懂得用这样的手法。」

我在确认了诺伊修活着的阶段，就预先设置好几座施以迷彩的固定炮台了。

那些固定炮台可以透过魔法遥控。

虽然没办法进行瞄准，但我能够运用话术与走位将目标引诱至射线。

要我正面迎战以魔族之力强化过，而且遭【神枪】轰炸仍不会死的对手，那是不可能的。

我并非骑士，而是暗杀者。我不会把美学、荣耀与礼节带进战斗当中。

只求杀死目标。

话虽如此，光是射下头颅还不能安心。

「【枪击】。」

我拔出手持的枪枝，将所有子弹轰向诺伊修失去首级的身体。

新型枪械。

这是我为了今天准备的。往常用的枪在威力上靠不住。

以被誉为世界最强手枪的Pfeifer Zeliska为基础制作而成，再进一步改造过的爱枪。

Pfeifer Zeliska……将携带性、机动性、轻巧度这些属于手枪的定位全部忽略，进而大型化的超高火力手枪。

使用的子弹是.600 Nitro Express弹。

原本应该用于步枪的子弹，而且是为了收拾大象或野牛之类的大型动物才会祭出，并非对人类使用的货色。

与这比较的话，身为高威力手枪代名词的沙漠之鹰感觉就像玩具。

如此强大的子弹还进一步经过强化。

我用了爆发力比前世火药强了好几阶的珐尔石粉末，并且将弹头改成贯穿力更强的钨制弹头。

其后座力惊人，如果没用魔力强化体能，开一枪就足以令肩膀脱臼。

只追求威力的瑕疵品。然而，这种威力却是任何武器都难以取代的。

「……抱歉，诺伊修。」

所有子弹都射完了。

诺伊修的身体连原形都不留。

威力强到这个地步，弹着点周围几十公分都会被轰烂。

即使如此，我仍不会松懈。

我一面朝四周用风属性的探测魔法，一面迅速填弹。

我不认为这样就结束了。

花这点工夫就可以了事的话，用【神枪】早已击毙他了。

我尚未解开诺伊修没有因【神枪】而死的理由。

「啧。」

脚底下感受到了些微震动。

探测魔法毫无反应，但我还是相信直觉纵身跳起。

下个瞬间，从我先前站的位置，有白蛇势如子弹地冲了过来。

难怪探测魔法没有反应。风之探测魔法的有效范围不包含地底。

躲不开。

有意防御的我以双臂护住要害。

然而，蛇毫未放慢速度，还切换轨道往防御处下方的腹部予以重击。

沉沉的断裂声响起。

这证明抗冲击的支架负荷过大就会折断减缓冲击的结构生效了，即使如此冲击仍未完全化解而让我飞了出去。

（与勇者艾波纳的一击同等吗？）

明明这套抗冲击支架设计得连卡车迎面撞上来都承受得住，却一击就废了。

没有它的话，肋骨将遭到粉碎，内脏也已经撞得稀烂。预先修理是对的。

着地后，我以护身动作一面减缓冲击，一面靠自己的意志转身。

从地底下又冒出一条蛇，不，两条。从左右展开夹攻，前方再加上最初那条蛇。

我毫不犹豫地往后跳，还呼风推动身体加速。

多亏如此，来自三个方向的同时攻击全都变成由正面而来。我趁机掷出珐尔石。

调整过内藏的魔力制作出来的指向性炸弹。

爆压与铁片朝正面撒出。如我所要的，三条蛇都杀死了。

我运用风魔法让自己飘浮。

在空中就不会受到来自地下的偷袭。

「诺伊修，你还活着吧。出来露个脸如何？」

彷佛回应我这句话，那个男人从地下现身了。

「竟然有人类这样还死不了。卢各，其实你才是勇者对不对？」

「很遗憾，我只是人类，所以会下一点工夫。」

我观察现身的诺伊修。

装备跟先前不同了。

我记得，那是凯菲斯家奉为家宝的铠甲。

在玛荷收集的神具列表有看过情报。穿越百座战场也没有留下半道伤痕而成为逸闻的名品。

而且，在他的腰际有往日见识过的黑色魔剑。

诺伊修直到方才都在用性能略逊一筹的黑银魔剑，原来是这个缘故啊。

「最初的诺伊修是假货吗？」

「那可不是假货喔，你杀过的两个我都是真货。让我告诉你这是什么样的戏法吧。我是第三个诺伊修。蛇司掌再生与不死。米娜大人留了两条特别的蛇给我，让它们化身成我。每一个我都是真货。在一分为三的我当中能行动的只有其中一人。如果死了一个我，在宅第沉睡的另一个我就会醒来，跟死掉的自己互换位置。很厉害的能力吧？」

虽然我晓得他从蛇魔族米娜那里获得了力量，却没想到竟然已经抛弃人类之身到了这种地步。

「你不该泄露这项情报的。」

我将原本用来飞行而环绕于身的风转换成推进力向下俯冲。

从诺伊修周围的地面，陆续有蛇之魔物出现。

位于【神枪】轰炸范围外的个体似乎正陆续集结而来。

当中有三条蛇就像标枪一样，朝着从空中接近的我展开迎击。

算准能将诺伊修连同蛇之魔物一块波及的起爆点，我投出数颗调整成指向性炸药的珐尔石并引爆。

爆压与铁片轰散肆虐。然而，有别于先前的白蛇，那三条蛇都穿过爆破的漩涡朝我冲了过来。

仔细一看，其鳞片散发着金属光泽。

跟刚才属于种类不同的魔物吗？

「啧。」

我用手枪速射击落其中两条蛇，再利用后座力躲开第三条蛇，并且在着地的同时从地面射下第三条蛇。

（表示它们即使撑得过珐尔石的爆破，换成单点突破的大口径子弹还是有效吧。）

我把视线转向诺伊修，只见沙尘已经散去了。

相较于猛冲如长枪的蛇，另有尺寸大了好几圈的大蛇将身躯盘起，保护了诺伊修。那似乎为他挡下了珐尔石的指向性爆炸。

蛇身扎着好几块铁片，尽管表面焦黑，伤势却远远不及致命的程度。多么地顽强。那条大蛇抬起身躯后，诺伊修便从里面现身。

「伤脑筋，真是危险。我死去也已经没有替身能递补了耶，你好过分。」

我在手枪上加装长枪管，连续用化为步枪的火器狙击四发。

那些全被聚集而来的蛇群舍身挡下。

「没用喔。这些孩子在我的部下当中格外特别，被硬度相当于山铜的鳞片保护着。你从那里杀不了我的……何不让我们像贵族、像骑士一样执剑互斗？你觉得怎么样呢，暗杀贵族？」

诺伊修猛冲。

好快，根本没有空闲让我使用飞翔魔法。

我投出当成指向性炸药运用的珐尔石，诺伊修却赶在引爆的临界点前穿过杀伤圈，炸弹在他的背后爆发。

诺伊修拔出黑色魔剑，并使出突刺。

我无法闪避。

用手枪挡下以后，不堪一击的枪身因而碎裂，这样的代价却替我换来了时间。

我朝诺伊修的太阳穴施展高踢。

我的长靴在鞋底及鞋尖都暗藏金属。那会成为护具，也能够当成武器。应该是因为这样吧，妮曼看过一次以后就制作了同样的货色，还成为她的爱用装备。

全力出腿，既然前端是金属就能轻易踹碎头盖骨。

冲击声简直像金属相互碰撞的声音。仔细一看，诺伊修的皮肤已经长满了鳞片。

我不顾一切踹到底，尽管没能造成伤害，却破了他的架势。

我拔出系在腿上的大型短刀展开追击，不过被诺伊修用剑挡下，并且扳回。

果然，比体能我赢不过领受了魔族力量的诺伊修。

得将距离拉开，可是，诺伊修的步伐比我后退更快。距离没能够拉开，双方开始以兵刃互搏。

「身为暗杀贵族的你最讨厌这样吧！」

诺伊修一边喘气一边由衷开心似的挥出好几道剑光。

我默默地继续接招。

「咫尺内，没有余地偷袭，也没有机会用小手段，更没有空闲让你依赖魔法。这是骑士的距离！」

虽然说我身为骑士也一直在锻炼本领，但这并非我的本业。

在这个距离内，诺伊修占优势是无法否认的。

诺伊修的攻势逐渐激烈。

换成以前的诺伊修，这样的步调足以使他呼吸紊乱，并且露出破绽，如今我却完全看不出其前兆。

反而我以最低限度的动作与力量接招，消耗理应压倒性地少，却逐渐被诺伊修逼入绝境。

「在骑士的距离内还能顽抗啊，暗杀者！了不起的技术。」

明明我非得打破这种局面，却掌握不到头绪。

要命的是面对体能有差距的敌人，我不慎让对方接近到咫尺之内。

就算手上的牌再多，用不出来只是白搭。

（力道强、速度快、剑术巧。这比任何特殊能力都要棘手。）

舍弃所有攻势，专注于防守才让我勉强得以应付。

更恼人的是，诺伊修不急于跟我决胜负。他只想着稳扎稳打，避免双方间距拉开，向我挑起了消耗战。

体力与体能赢过我的诺伊修已经拿定了主意，认为这样就能战胜我。

证据在于我再怎么露出破绽钓他，他都不上钩。

只要诺伊修急着决胜负就会出现破绽，我便能趁机制造距离。

再这样下去会完蛋。

既然对方不肯赌，只好由我这边来下赌注。

「……诺伊修，改变想法吧。」

「是你说要杀我的，事到如今何必废话。」

「你现在还来得及回头。」

「来不及啦。现在停手的话，我只会沦为反叛者而终……刚才死在你手上，倒是让我的脑袋冷静下来了，米娜大人说得正不正确，我根本都无所谓。反正在米娜大人征服世界后，那就会成为真相。」

诺伊修毫无迷惘。

任何话语对他都没用。

（应该说，他已经豁出去了吧。）

无论哪个时代，真相都是站在赢家那一边。

赢家说的话会成为真相，这才是真理。

「所以喽，卢各，麻烦你为我而死。」

短刀被劈成两截，诺伊修的黑色魔剑顺势划开我脸部的皮肤。

伤口不深，出血却严重。

我用全力往后跳，但跟刚才一样被诺伊修轻易拉近距离。

我知道硬碰硬接下黑色魔剑会导致这种局面，正因为如此，才一直运用角度来化解攻势。

然而，来自疲倦的反应迟钝造成这样的危机，硬是想拉开距离而不顾体面纵身退后就造成了更大的破绽……我要让诺伊修认为局面正是如此。

这是赌博。

故意制造破绽，让诺伊修出招并产生破绽。

我从刚才就在尝试类似的举动，然而，高明如诺伊修的剑士都能看穿那是假破绽，对他未曾见效。

所以，我制造了真正的破绽。

事实上，下一剑我绝对躲不掉。

诺伊修选择从我的肩头斜砍而下。

我一直在等待的大动作砍劈。

黑色魔剑被我的左肩吸引而去。

诺伊修的本事搭配黑色魔剑，应该就连铠甲都能够劈开。我侧眼望向那一剑，并且踏出脚步。

「想演一出拼死反击的戏？我早猜到了。」

诺伊修身上的铠甲被散发金属光泽的蛇缠绕。

诺伊修的剑刃命中我的左肩。

……用人偶师魔族之丝帮蒂雅与塔儿朵制作的防刃服，我同样也穿了一件。

那种坚韧的纤维帮忙挡下了利刃的入侵。然而，力道并不会跟着抵销。沉沉的声音响起，左肩完全碎了。

我忍着剧痛，并且靠踏出脚步的劲道，顺势用魔力强行运作理应无法活动的左手，直直地伸出拳头，当然，这拳显得既缓慢又虚弱。

「没用的。」

如果这是正常的攻击，那他说得没错。

诺伊修身穿神具，再加上魔物的双重防御，要出拳将其贯穿到底是不可能的。

然而，我的左手握着调整成指向性炸药的珐尔石。

珐尔石在拳头张开的同时迎来临界，爆发出内含的威力。反正这条手臂已经废了，大可当场牺牲掉。

诺伊修被炸飞到与我相反的方向。

虽然说是指向性炸药，在零距离施放的话，我也无法全身而退。

左手从肘部以下受到重度灼伤。

再加上复杂性骨折。肩膀也被诺伊修的那一剑劈碎了。

就算我有【超回复】，左臂受损到这种地步，并不是搁着就能够痊愈的伤势。

在这场战斗已经用不上了。

然而，我成功拉开距离，也对敌人造成了伤害。

不管那是神具等级的铠甲，还是鳞片，对方都在极近距离之内承受了爆压。热能会烧遍全身，声音与冲击波将蹂躏其感官。

（牺牲左臂算是值得了。）

我站起身，并且瞪向诺伊修。

他的眼睛被烧伤，鼻子炸得溃烂，耳朵则被震破了鼓膜。

以左臂为代价，我换取到可以使用所有武器的时间，更让对手露出了足以让下一击确实命中的破绽。

而且，这会是最初兼最后的机会。

第二次便不管用。

（神具铠甲与鳞片防御，我需要足以将两者贯穿的火力。）

假如用火力最强的【神枪】，应该就能办到。

然而，到命中为止要花十分钟以上。

威力次之的磁轨枪到发射为止也需要几十秒。

只见诺伊修烧伤的脸正逐渐复原。

不久，他就会取回五感。

我需要能即刻动用的高火力。

指向性炸药型的珐尔石不足以成事。【炮门齐射】的火力也还是不够。

所以，我要用那个。

（蒂雅朝地中龙魔族施展的那一击，让我得到了提示。）

运用几十颗珐尔石使出的攻击。

那并不是糊里糊涂地丢出去，而是以敌人为中心，引发无数爆破，还要靠立体布署将那样的冲击集中于一点，进而将敌人辗压致死。

利用到那种原理的兵器，在我转生前的世界被称作集束炸弹。

原本非得经过仔细计算再组以精密魔法的那一招，已经被我系统化了。

而且，我不会让它止于魔法的范畴。要搭配专用的兵器一并运用。

「【集束轰炸】。」

我从【鹤皮之囊】取出专门为【集束轰炸】这魔法制作的兵器，并且投掷出去。

它有着椰子般的形状，钢铁外膜里装载了缓冲材、火药还有多达二十颗的特殊小型珐尔石。

它透过魔法被送到目标头顶，引发第一次的爆炸。

第一次的爆炸并非源自珐尔石，而是普通的黑色火药，而且威力调整得极低。

钢铁外膜破裂，里头的珐尔石随之散落，并且在半空各就各位将诺伊修包围住。

能将爆炸威力全部集中于中心的理想布署。

小型珐尔石全都处于临界状态……完全在同一时刻，分毫不差地炸开。

无处可去的冲击与热能以超高密度滞留于诺伊修所在的空间，形成了如太阳般的巨大高热球体。大地遭到挖空，剖面正像镜面一样闪耀着。

「这就是将蒂雅的高等运算系统化之后，加以制作成兵器，因而在实战得以使用的最高火力……【集束轰炸】。」

集束轰炸的原理很单纯。

所谓的爆炸，就是由冲击波与热能呈放射状扩散而成。

对目标造成的冲击与热不过是整体的几十分之一。

然而，如果用无数的小型炸弹，将目标包围住再引爆又会如何？

从全方位同时来袭的热与冲击会包裹住目标，然后将其压碎。相较于单纯撒出炸弹时，威力达八倍以上。而且，那还是用了二十颗珐尔石的八倍威力。

不可能有生物承受得住这样的威力。

「抱歉，我本来不想杀你的。但是，我决意要杀你了。」

就算米娜对诺伊修灌输的那些话是正确的，我也不会采用捕杀人类的手法。那具有致命的缺陷。

我一定会找出其他方法。

诺伊修能撑过【神枪】似乎是拜替身所赐，若要相信他说的话，替身数目为二。

这样就全部杀光了。

我缓缓地调适呼吸，并且收拾装备……

「嘎啊！」

黑色魔剑就从我的胸口生了出来。

「真蠢，难不成你相信了？真正的替身其实有三具。我效法了你的狡诈。声称只有三个我，你在杀死第三个我的时候就会松懈。要不然，这么重要的事，我怎么可能告诉你呢。」

诺伊修在我背后。

原来如此，他会那么轻易向我揭露那套戏法，就是为了在万一被杀的时候趁机暗算我。

「果然是这样。」

（插图012）

我笑了，不，我的幻影笑了。

我的身形扭曲，而后融化。接着，那变成了单纯的金属块。

「什么花招，这……我的剑，拔不出来！」

诺伊修倾全力想把剑拔出，从他的脚底便有铁桩伸出并化为牢笼。

他应该要发现的。既然我对诺伊修诉说过听信魔族的话语有多么愚蠢，自己就不可能把敌方给的情报真当一回事。

我从最初就在怀疑，更准备了对策。

在杀死第三个诺伊修之后趁机暗算，是我应该最先存疑的可能性，于是我设下了陷阱。

在杀死诺伊修的同时，我在沙尘中制造了金属人偶，并且拉开距离，还从远方利用光线折射的原理，靠魔法投映出自己的身影。

真正的王牌会在此时从天而降。

来自遥远天空的神之长枪。

那才是我的王牌，【神枪】昆古尼尔。

即使射不中移动的敌人，先准备欺敌的诱饵，要指定落点便很容易。

这是保险措施。

我原本认为就算是多此一举也罢。

速率达到音速数十倍的神枪命中目标。

以弹着点为中心，掀起了土石流，还凿出数百公尺的巨坑。

「偷袭、尔虞我诈是暗杀者的专业领域。明明你应该了解这一点才对……诺伊修，可见你早就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这一次，诺伊修才真的死了。

他犯了错。

假如诺伊修以骑士的身分战斗，假如他在自己的主场上战斗，应该就不会输成这样了。

不，他犯下的错，早从伸手索求蛇魔族米娜的力量就已经开始了，是我害的。

诺伊修会被米娜趁虚而入，导火线便是面对我的自卑感。

「眼泪吗？」

我明明没有资格流下这种东西的。

我擦去泪水。

还有非做不可的事。

决定不惜杀害朋友也要做到的事。

在这里止步是不会被容许的，我自己也不会容许。

我拖着疼痛的身体，踏出步伐。

第七卷 终章

后来，我用尽所有探测魔法、解析魔法探索四周，扼杀诺伊修生存的可能性之后，才回到了凯菲斯领。

艾波纳平安无事，她成功将蛇魔族米娜诱离大都市盖尔，目前仍在远离城市的地点战斗。

而且，洛马林公爵家的精锐魔法骑士赶到了凯菲斯领，原本支配城里的魔物与蛇人都已扫荡完毕，城里得救了。

蒂雅与塔儿朵似乎与那群精锐魔法骑士一同行动，还有过一番活跃。

尽管凯菲斯领的骑士们变成了魔物还受到操控，这场动乱能在短时间镇压，应该是因为绝大多数的战力都让诺伊修带走了。

我则在骑士团设立的作战总部，转达了诺伊修变成魔物后企图做些什么，还报告过自己已经杀了他及其部下，接着才向对方借用医护室。

「得对左臂进行急救处理。」

在战斗中为了让诺伊修产生破绽而牺牲的左手痛得厉害。

【超回复】提升的终究只是自然痊愈力，只能让放着也会好的伤痊愈。

左肩接下诺伊修一剑而造成的单纯骨折要治好应该没问题，但是珐尔石的反作用力带来的重度灼伤与复杂性骨折要是没有经过相应的处理，就绝对不会痊愈。

医护室自当有医生在，不过由我亲自急救才是最好的。

我能运用图哈德家的医术，这里没有比我更优秀的医生。

我做出觉悟，展开以神具构成的第三条手臂，并在摘出碎骨以后，用金属魔法补强剩余的骨头助其塑形，再撕掉因灼伤坏死的皮肤细胞，然后从其他地方剥下活着的皮肤贴上去。

做到这一步应该就能靠【超回复】治好了。

只要有魔法与【超回复】，像这样蛮干也可以。

急救告一段落以后，我缠上特殊绷带，还制造了金属以便固定骨折的部位，再打上石膏做保护。

只要有三天时间……恐怕就能靠【超回复】的效果治好。

大概无法完全回复原样就是了。

「卢各，我听说你受了重伤耶！」

「你没事吧，少爷！」

蒂雅与塔儿朵沾满泥巴与尘土，喘吁吁地赶到医护室。

「你们不必担心。只牺牲左臂就了事，我也已经急救完毕了。」

「太好了，谁教我们一到这里，大家就在嚷嚷卢各受了好严重的伤。我可是很担心耶。」

「果然，我应该陪在少爷身边才对。」

蒂雅抱了过来，塔儿朵则显得泪汪汪。

看见她们那样的反应，我紧绷的心宽慰了一些。

「我也一样担心你们。在这里的骑士都身手高强吧？幸好你们俩也平安无事。」

「卢各，与其担心我们，你才让人担心喔。」

「蒂雅小姐说得是。剩下的事就交给大家去办，请少爷安静休养。」

打算起身的我被她们俩按回床上。

「……你们放手吧。我休息一小时就会离开这里。我想做准备。」

「你身体这样还打算做什么呢？」

「替艾波纳助阵。她似乎还在跟蛇魔族交战。」

勇者艾波纳上场战斗，场面会犹如天灾。

明明她们离这里相当远，目前仍在交战的情势却透过声音、光与热传达到了这座城市。

而且，正因为那是灾害等级的战斗，就算是这里的众精锐也无法过去助阵。

蛇魔族米娜获得【生命果实】后的力量，似乎与艾波纳同级。

光靠我赢不了。但是，由我去替艾波纳助阵应该就能让天平倾向我方。

「太乱来了啦！你要相信艾波纳，静静地留在这里。卢各，现在的你会成为累赘，懂吗？」

「没有错。就算是少爷，也没办法立刻治好那条坏掉的左臂吧？再说少爷的体力与魔力都已经耗尽了，我看得出来。」

她们俩都打从心底在为我着想。

而且分析也很精确。

「所以说，我会再休息一小时。经过那段时间，起码伤口就能愈合，体力与魔力也会回复。」

就算骨头没有接回去，只要用石膏固定便不会恶化，至少贴上去的皮肤定形以后，就能堵住伤口表面，灼伤的剧痛应该也会跟着消失。

「你无论如何都会去，对吧？你的脸就是那么说的。」

「我想要确认诺伊修打算做的事情是正确的，还是单纯受了欺骗而已……更重要的是，我本身无法原谅米娜。」

杀死诺伊修是我的罪。

然而，逼我这么做的是那家伙。

「知道了啦。相对地，我们也要跟你去。」

「现在的我们应该不会妨碍到少爷。」

「你们俩了解状况吗？那是艾波纳与接近魔王境界的魔族在战斗。就算是你们也会有危险。」

「我会怕啊。不过，我已经有了觉悟。」

「我们两个会代替少爷的左臂拿出表现。」

看了她们俩的眼睛，我有把握。

无论再多说什么，无论发生了什么，她们俩都不会让我一个人去。

要是我一个人出发，她们就会擅自跟上来。

那样更危险。

不，应该有更好的方法。

「……蒂雅、塔儿朵，为什么你们都摆了架势？」

她们俩明显是要提防我，都在防备攻击。

尤其要防备瞄准下巴的一击。

毫无破绽。

至少目前无法用左臂又消耗殆尽的我应该会反被她们修理吧。

「卢各，谁教你在这种时候就会盘算着把我们打晕，然后自己出发。」

「我的意见跟蒂雅小姐一样。少爷用一拳就能让人脑震荡呢。那会变得三个小时都站不起来。」

「对呀对呀，那种朝下巴揍一拳，就会让人天旋地转倒在地上的招式好恐怖。」

被她们猜到了啊。

之前我用过同一招，似乎就给自己留下了败笔。

「我认输了。三个人一起去吧。」

「你肯听话就好。」

「少爷，那我先去整装。」

塔儿朵快步离开，而蒂雅坐到了我的病床。只有塔儿朵跑去做准备，是为了把蒂雅留下来监视。

万念俱灰的我从摆在床头柜的包包里拿了特殊营养剂猛灌，还将口粮清光。

然后我躺了下来。

为了让身体状况尽可能接近万全，我决定睡一觉。

蒂雅摸了摸我的头。

「你这是什么意思？」

「总觉得，你看起来好难过。卢各，你有发现吗？你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脸喔。」

「我杀了朋友，心里当然会觉得难过。我做出觉悟，在判断只能杀对方以后才那么做的。原本我以为自己能看得更开……却似乎不是那么一回事。」

我在前世杀过好几次朋友。

奉组织的命令，我杀了好几个叛徒。

我认为那是理所当然的事，既不会烦恼，也不曾哀伤。

我只会不屑地吐出一句「愚蠢」，然后就挥刀杀人。

现在的我怎么也无法办到那种事。

「会难过是当然的啊。卢各，你好努力喔。」

蒂雅又摸了摸我的头。

我觉得哀伤的情绪好像平复了些，还对哀伤平复这一点感到内疚。

「你现在要休息。我会像这样陪着你。」

「……谢谢。麻烦你，让我撒娇。」

我感受着蒂雅的体温，闭上了眼睛。

蛇魔族米娜，我绝对要找那家伙问出一切。

然后，我会杀了她。

身为暗杀贵族，那是替国家切除病灶的行为……同时，也是我出于极为个人的杀意所做的决定。

（插图013）

第七卷 后记

感谢您阅读《世界顶尖的暗杀者转生为异世界贵族7》。

我是作者「月夜泪」。

第七集主要描述的是卢各与他的战斗。

希望各位能一边聚焦在卢各的感情一边阅读故事。这段故事比之前任何一集都能看出卢各的人性。

换个话题，动画大受欢迎（并未夸张），并且顺利播映完毕了。

能引起这么大的回响，很令我讶异。包含小说在内，我会多方努力，好让动画能有后续的发展。

真的感谢各位的支持！还没看过的读者，我想在各影音网站上都可以看到，请务必观赏。

问题是，作者的身心状态有点颓靡。差不多在动画播映期间有了忧郁症状，感觉请医生开过处方以后是有朝好的方向康复。

然而，动画播完后过了一阵子，医生做出「因为开始康复，就调弱处方的药效」这样的指示。那是陷阱。

药效一弱，就变得不敢看邮件、社群网站与诸多来自他人的意见了。

幸亏药效逐步调弱，目前已经完全康复（有医生挂保证），不用再服药了！

尽管我对此心怀感谢，在渐渐康复的这段期间，由于我都没看邮件或社群网站，让事态变得很糟糕。

因为这样，我跟工作上的相关人士在这一年来疏远了许多。

不过，正如前面所述，身体是慢慢朝着好转的趋势发展，往后我会努力让自己再次精神奕奕地执笔写作！

谢词

れい亚老师，感谢您一直提供精美的插画！

角川sneaker文库编辑部以及各位相关人士，负责设计的阿闭高尚先生，还有读到这里的各位读者，万分感谢你们！谢谢大家。

（插图014）

第七卷 插图

第八卷 序章 暗杀者醒觉

台版 转自 天使动漫论坛

轻书架×天使动漫录入组

图源：北原乄春希

录入：kid

为了疗伤而陷入沉眠的身体急遽接近苏醒。

现状与今后该做的事，随之陆续于脑海浮现。

情势相当恶劣。

蛇魔族米娜背叛，导致四大公爵之一凯菲斯公爵家掌管的国内一线城市毁灭。

亚尔班王国的经济应该会受到致命打击，而且军事力也将大幅削弱。

要如何处置变成魔物的人类，恐怕会成为长期问题。

何况这次受害的是四大公爵家。连财富与武力在国内数一数二的凯菲斯领都会落得如此，造成的恐惧将深植于全国上下。

「啊，原来我是在愤怒。」

胸中有股燃烧的怒火，还有一丝丝的后悔。

为了阻止蛇魔族的图谋，我杀了诺伊修这个朋友。

诺伊修认为我轻视他，但我是认同他的。

他的视野之广、政治身段，和顾及勇者心灵层面的各种支持，那些都是我缺乏的。

我饶不了利用他内心弱点，趁虚而入的蛇魔族。

我自己无能为力让事情拖到变成那样，也是罪不可赦。

「蛇魔族会背叛是原本就可预料的。」

双方都在迟早要找机会背叛的前提下组成同盟。然而，是我自己大意让局面走到了这一步。

不能托辞是因为彼此暂且结盟才没能出手。

「我要杀了蛇魔族。」

身为亚尔班王国的贵族，那是在为祖国维护利益。身为被女神召唤者，那则是守卫世界的使命……纯粹也是出于私情。

我如此下定决心，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

睁眼醒来。

我待在凯菲斯领郊外设置的野战医院。

医生及护理人员们俐落地照料着陆续被匆忙送来的众多伤患。

另外……

「卢各少爷！」

「太好了，你醒过来了呢。」

我深爱的两个人眼里含泪，牵着我的手。

一个是美如妖精的空灵银发少女蒂雅。

另一个则是给人可爱印象的金发少女塔儿朵。

「你们真夸张，我只是睡了一下而已。」

「虽然人们常用『睡死』来形容睡得有多沉，谁教你真的就像那样。」

「我也从来没看过少爷睡得那么熟。请问你的身体状况怎么样呢？」

被塔儿朵一问，做起伸展操的我便对身体进行自我检视。

「……大致上没问题。拿得出六成左右的实力。」

睡眠时间虽然短，但是拜【超回复】技能所赐，高出常人百倍的回复力足以比拟好几天的休养。

体力与魔力几乎都恢复了，不过挫伤与骨头的裂痕当然尚未痊愈，内脏受到的伤也没有完全好。

更别说骨折之类的症状没道理会好。

「虽然说曾处于极度疲劳，急救的工夫还是不能省。」

而且外科性质的护理措施仅限最低所需，痊愈的状况不太好。

【超回复】单纯只能提升自我痊愈力。如同在复杂骨折时要是没有清除碎骨，并且固定到正确位置，那就算花再多时间也好不了，只能治疗可以自然痊愈的伤。

再加上精神力的疲乏，这部分也没有完全消退。

精神力同样是【超回复】无法顾及的部分。这项技能方便归方便，与万能仍相差甚远。

总结来说，战力相较于万全的状态约为六成左右。

「即使是这样的状态，你还是会去吧。」

蒂雅一边问道，一边把自己的手叠在我手上。

虽然她没有说出口，却传达出希望我留下的想法。

「对，就算无法跟魔族相互战斗，我起码还能帮上勇者。蛇魔族米娜，那女的太危险了。我希望趁现在先杀了她。」

「我问你喔，卢各。理由就只有这样吗？」

「……就这样。我说是这样就是这样。」

「我知道了。」

蒂雅无奈地回话，然后把我的衣服递过来。

望向侧桌，我的装备已经保养好并摆在那里。

跟诺伊修战斗而半毁的手枪以及被打断的短刀都完整如初。

应该是蒂雅与塔儿朵预先为我准备的吧。

「卢各少爷，请容我报告现况。在凯菲斯领郊外，勇者与蛇魔族仍处于交战状态。战况僵持，双方防御力都太高，无法造成伤害。」

「这阵巨响与震动，简直像灾害一样呢。」

他们明明越过了城墙在外面交手，声音与冲击却能传到这里。

俨然只能以灾害来形容。

我换完衣服，穿上装备并起身。

「你们俩留在凯菲斯领，继续协助军方。」

「不要♪」

蒂雅脸上带着笑容，眼神却是严肃的。

她似乎想跟来。

我希望塔儿朵帮忙劝阻蒂雅，便看向她那边。

「我才不想让卢各少爷拖着这样的身体独自过去助阵。没问题的。我们并不会拖累少爷。」

她也完全没有让步的意思。

我露出苦笑，还发现自己担心之余，也对她们感到了几分可靠。

「是吗，麻烦你们了。」

「交给我吧，偶尔我也要表现像姊姊的一面才可以。」

「毕竟我是卢各少爷的专属佣人啊。」

我对她们的回应点了头，然后迈出一步。

我想替诺伊修报仇，又对她们俩陪在身旁感到安心。

挟带太多私情了。

换成以往的自己实在难以想像。

然而，那肯定就是我所希望的像个人吧。

第八卷 第一话 感谢你们相伴

疾奔。朝天灾的中心而去。

场面太过浩大，连艾波纳与蛇魔族的下落都不必找。

「先将现况告诉你们。」

跑在我后面的两人点了点头。

「状况可说恶劣至极，魔族的最大命题是吃下数十万生命集结而成的【生命果实】以登上魔王之位。要成为所谓的魔王，似乎需要多颗【生命果实】。」

正因如此，魔族才专挑大城市发动攻击。

那已导致好几座城镇遭殃。

「而且吃下【生命果实】能让魔族提升力量。对方能与艾波纳打上好几个小时也是拜此所赐。仅仅一颗便这样了，想到吃下第二颗会如何就令人毛骨悚然。」

要我跟艾波纳正面对决是打也打不过的。

运用所有陷阱与武装，再祭出计策，能不能勉强让她吃我一刀都很难讲。

而蛇魔族正跟她打得不相上下。

明明如此，要是对手再进一步变强呢？答案很明显。我根本拿那种敌人莫可奈何。

有别于姑且还会死的艾波纳，只要做为核心的红色心脏没被击碎，那些魔族就能重生无限次，原则上更是只有勇者才能击碎红色心脏。

对我来说形同天敌。

「演变成那样就完蛋了呢。」

「假如卢各少爷没有阻止诺伊修同学，那就真的完了。否则现在第二颗【生命果实】已经交到对方手上了。」

连凯菲斯领发生的灾祸都是声东击西。

真正的目标是由蛇魔族米娜引开勇者艾波纳，成为蛇魔族使徒的诺伊修再趁机攻击邻近凯菲斯领的大城市，继而杀害数十万人栽培出【生命果实】并带回去。

接着米娜借此获得比勇者还强的力量，便能杀掉勇者。

我透过杀死诺伊修，粉碎了他们真正的目标。

「蛇魔族强得棘手。而且她恶毒的心思与能力都太过危险。我不能纵容那女的继续活下去。」

将人类变成魔物或使徒的能力。

其能力最堪忧的部分在于被改造成魔物的人类会隐藏身分融入社会，随时都可以张牙舞爪造成危害，以恶质程度来说高过任何魔族。

往后全国上下恐怕都要提心吊胆，疑惧是否有人跟凯菲斯领一样被她改造成魔物。没人能保证自己的邻居不会是魔物。

之后将发生跟狩猎魔女类似的情形。应该会有冤案接连发生，并且害重要人物丧命导致政经停滞。

如此一来，亚尔班王国就会从内部逐步瓦解。

不设法对抗就必然会走向那样的未来。

「嗯，很可怕呢。所以喽，我们要确实地收拾对方。我也会加油的。」

蒂雅应该有正确接收到我表达的意思。

她身为维科尼伯爵千金，在政治方面也深有造诣。

我克制内心的焦虑，并且在要求自己冷静后加快了脚步。

◇

将魔力集中于眼睛，用图哈德之眼远远望去。

艾波纳正在相当远的地方跟蛇魔族交战。

身上没有任何伤口，衣服却已经严重破损。肩膀随喘息起伏，而且全身上下都环绕着之前那种凶猛的红色气场。

至于蛇魔族米娜则失去了右臂，脸上毫无血色，即使如此仍面带浅笑。

「哦，跟勇者交手，魔族特有的再生能力果然就发挥不了作用。」

战况激烈。我是从距离战斗中心处约两公里的位置观察他们。

凭肌肤的感觉即可知道，再往前多踏一步就会被发现。此处已濒临分界点。

蒂雅与塔儿朵简短地咏唱。

蒂雅手贴大地，塔儿朵则是祈祷似的将手交握，她们各自发动了魔法。

「【大地探索】。」

「【空间探索】。」

蒂雅的大地探索就像对地面发射声纳一样，能感应到所有接地的物质，直通地底。塔儿朵的空间探索则会感应所有接触到空气的东西。

其效果范围是以自身为中心，极限大约五百公尺。

凭蛇魔族的感官，也无法发现两公里外的我们。

但是，那女的可以跟做为媒介的蛇共享意识。

这是为了抹消其可能性的准备。

「土里没有蛇喔。」

「空间探索也没有反应。」

「我知道了。」

既然如此，我便可以行事。

从两公里外的超远距离进行狙击。

我并没有天真到认为这样就能杀了蛇魔族。

但是，这可以让对方在艾波纳面前露出致命的破绽。

只要有那一瞬的破绽，艾波纳肯定能宰了她。

我从【鹤皮之囊】──可以将东西收纳于异次元的神器里取出磁轨枪。

靠电磁力加速并发射弹药的枪炮。

我手上的王牌之一。

为了提升精准度和威力而加以改良后，结果让枪身大型化了。

尺寸无法随身携带，形容成小型的大炮会更贴切。

「这样就能介入她们的那场超高速战斗。」

我在图哈德之眼进一步灌注魔力，观察天灾的中心。

连这双能轻易看清枪弹的眼睛，都无法完全跟上勇者与蛇魔族的身手。

她们的初速超越音速，最高速度更是快上好几倍。

超越音速的坏处，就是时时刻刻都会引发音爆，将周遭的物体震飞粉碎。

石砾如步枪弹般朝两公里外的此处飞来。

难保不会死于流弹。

用普通枪械不可能介入那样的超高速战斗。

举例来说，被称为狙击枪杰作的巴雷特M82，即便用上初速较快的十二·七七公厘弹，初速仍只有秒速八百公尺左右。

要抵达两公里外需时二·五秒。

想用那种枪械射中初速达到音速的对手根本是作梦。只要有二·五秒，对方就能移动将近一公里。

然而……

「换成改良过的磁轨枪就另当别论。」

初速可达秒速五千公尺。

换句话说，弹着仅需○·四秒。

这样就能射中。

当然，要射中以音速行动的目标仍十分困难。

毕竟以音速行动○·四秒，移动的距离就会超过一百公尺。

即使如此，战斗中还是有蓄势与换气的时间。

持续观察后，我发现那起码会让蛇魔族停顿○·五秒。

既然她会停顿○·五秒，只要能在○·一秒内迅速开火，即使加上子弹抵达所需的○·四秒也来得及。

这是有这挺磁轨枪才能办到的把戏。宛如在发射瞬间命中的弹速，让我得以介入超高速战斗。

「蒂雅，来帮我。」

「可以啊，幸好你有带我来。这招是第一次用在实战吧。」

「抱歉，让你陪我做了好几次实验。」

「没关系。我可是你的老婆，当然要支持老公啊。」

蒂雅打趣的话语很动听。

我和蒂雅将手凑向磁轨枪。

之前实验过好几次，我发现由珐尔石供给魔力的话，无论如何都会牺牲精准度。

然而，即使我的魔力储藏量够多，瞬间释出的最大魔力量顶多高于常人数倍。

那样并不足以供给磁轨枪发射所需的魔力。正因为如此，初期型的磁轨枪才会设计成由珐尔石供给魔力。

迟早会有必须靠磁轨枪进行超精密射击的时候。我认为不能因为没办法就妥协，几乎是死马当活马医才拜托蒂雅来供给魔力。

原本由多人供给魔力的做法完全是天方夜谭。

魔力这种东西有各自的波长，会因相互干涉而衰减。

「蒂雅是个天才。」

然而，蒂雅可以靠天赋奇才与我配合魔力的波长。

我办不到那种把戏。

应该说，没有其他人能模仿那种技巧吧。

蒂雅似乎可以凭感官辨识魔力的起伏，进而像演奏乐器一样对齐调律。

我只管用全力灌注魔力。

蒂雅会调律自身的魔力来配合我。

启动磁轨枪。

改良的部分可不只威力。

静音性与隐密性。

这是用于超远距离的射击。

隔着两公里远，或多或少发出声响或光亮也许并不会被发现。

然而，我非得设想对手是能够察觉的怪物。那也是我难以采用珐尔石当魔力供给源的理由。

魔力到达临界，杀意毫不发出声音及光亮便凝聚成形。随时都可以发射。

我将手指凑向扳机。

构造上根本不需要扳机。

但是，我刻意加上了扳机。

为了在狙击之际提升慰借。

在○·一秒进行狙击之际，连自身的意欲都必须提高到极限。

观察，专心观察。

绝不能放过对方蓄势并换气的那一瞬间。

塔儿朵用长枪替我挡掉了飞来的石砾。

因为有她在，我才能将自己的一切专注在狙击，而不用分心于流弹。

「哎，幸好有带她们过来。」

不知不觉间，我已经依靠起她们了。

事到如今我才发现这一点。

于是，那个瞬间到了。

艾波纳动用绝招，蛇魔族为了因应而蓄积魔力。

看见的瞬间便反射性地动了手指头。

剧烈的光芒从磁轨枪射出，周围随即被音爆震碎。

靠图哈德之眼也看不见磁轨枪发射的子弹。

于是磁轨枪的子弹不到一秒钟就轰飞蛇魔族米娜的头，米娜的魔法失控爆发。

其头部开始再生，却来不及复原。

「喝啊────────────────────────────！」

艾波纳逮住机会用全力朝米娜使出了赤红一击。

第八卷 第二话 第七名魔族

蛇魔族的身躯逐渐被艾波纳的赤红一击吞没。

「解决了吗！」

那近乎是笃定的。

魔族的再生机能无法对勇者的攻击发挥作用。

再加上我射穿了头部。

目的并不是要造成致命伤。对方遭受勇者以外的攻击都能在几秒钟之内回复。然而我特地狙击目标较小的头部而非瞄准躯干中心，这是有理由的。

要剥夺她的思考能力。

缺了脑就不能思考。蛇魔族会暗藏一两招。

即使射穿头以外的部分造成致命破绽，假如艾波纳的那一击被她用暗藏的招式撑过去便毫无意义。

既然如此，就要击碎脑部让她连秘招都使不出。

明明确实杀死了敌人，第六感却敲响警钟。

有警讯显示，自己当下正面临生命危机。

我将指头挪向手枪。

「……唔！」

有个满身肌肉的男子从红色洪流冲向艾波纳。

红色洪流使他装备的重铠崩解脱落，变成全裸。

身高超过两公尺，如野兽般凶猛且凶恶的笑容，我认得那家伙。

不仅失去重铠，皮肤更被赤红一击烧伤的那家伙仍挥拳将艾波纳揍飞，然后把目光转向了这边。

理应有两公里之远，彼此却目光相接。

「蒂雅、塔儿朵，散开！」

我只来得及说这些。

那家伙刻意摆出了蹲踞式起跑的姿势，随即将声音抛到身后。

比造成天灾的艾波纳及蛇魔族还快。

我扔出珐尔石，逆推其速度与抵达时间引发指向性爆炸。

对方一边突破凶猛的爆风风压及无数铁砾形成的屏障，一边冲刺。

仿照世界最大手枪「Pfeifer Zeliska」塑造的枪，被我连射到清空弹匣。

那些子弹都遭到弹开。

并非肉体再生，根本就是靠皮肤弹开的。

枪的威力理应连战车装甲都能贯穿。更遑论对方速度有多快，就替子弹提高了多少杀伤力。

「【多重屏障】。」

蒂雅完成咏唱，发动了魔法。

在我眼前有七道钨合金金属板从地面冒出，形成防护墙。

那男的居然把那像糖雕一样地打穿，并且抵达眼前。

他露出野兽的狞笑高举拳头。

我从口中吐出瞄准对方眼睛的飞针，明明是趁其不备却被闪过，拳头随之挥下。

逼近而来的拳头。

不可能闪躲，也不可能防御。

我笃定自己会死。

然而，那一拳却从我的脸旁边掠过，风压只有让发丝摇曳而已。

「唷，好久不见。菲力·玛寇尼。」

「原来你还活着啊……瑟坦特·马格涅斯。」

我不可能忘记。

瑟坦特·马格涅斯。

在蒂雅的祖国──司奥夷凯陆王国促使贵族派反叛的男子。

明明王族阵营在军事力方面压倒性占优势，这名男子却只身将战力的差距翻盘。

他会不会是勇者？过于强大的实力甚至让人如此怀疑过。

然而，我应该已经打倒他了。

凭着【昆古尼尔】的一击。

由于威力足以匹敌核武，即使找不到尸体也没有让我放在心上。我不觉得对方吃了那一招还能活。

「我曾经死过。」

瑟坦特笑着扔出原本握在左拳的东西，那是颗红宝石。

扔出的红宝石涌现出丝线般的肉，并且在收束后逐渐化成人形。

塑造成妖艳的美女。

「刚才那一击实在好险。我还以为会没命呢。」

「哼，拥有不死之躯的魔族也配说这种台词。」

瑟坦特与蛇魔族挖苦般相视而笑。

在蛇魔族被艾波纳的红色洪流吞没的那一瞬间，瑟坦特恐怕就发动了突击，将蛇魔族的红色心脏拔了出来。

（插图006）

而且他恐怕是牺牲了疑似神器的重铠，还靠着顽强的肉体撑过那一击，出其不意地挥拳重重轰向有必胜把握的艾波纳，然后才来到这里。

现在的局面，还有挨中【神枪】仍然能存活。

从这两点可以推导出一件事情。

「瑟坦特，原来你是魔族？」

除此之外不做他想。

那种异样的强度，只要当成魔族来考量也就能理解。

「是啊，没有错。虽然我本来也不知道。那天被你杀了以后，我总算才发现自己是名符其实的怪物。可笑吧。」

话说完，瑟坦特便出声傻笑。

刺耳的声音。

「有什么好笑的？」

「啊？这不是在笑你啦。之前我感到很无聊。身边都是些杂碎，想打也过不了招，我一直都说迟早要找个跟故事里的骑士一样厉害的家伙，并且堂堂正正来一场决斗。可是呢！我却是个怪物，而这股力量又是靠作弊手段得来的。那当然没人赢得过我啦。谁教我就是货真价实的怪物！然而我过于自信，还认为那都是自己的力量。简直太难看可笑了吧？唉，你笑啊！」

瑟坦特的愤怒化成热流向外喷发。

令人讶异的是，刚才那次冲刺似乎并没有让瑟坦特用上S级技能【狂战士（Berserk）】。

那样的体能与刚健加上【狂战士】将会如何？

我毫无胜算。

当他像这样来到眼前时，就已经进入要结束的局面了。

「如果你希望那样，我倒可以配合……话说回来，我看不出你是魔族。你未免太像人类了。魔族各有各的范本存在。巨魔、兜虫、狮子、土龙、蛇、人偶。可是，你实在太像人类了。」

连外型相对来说与人类相似的蛇魔族都有蛇的瞳孔，被衣服遮住的肌肤生着鳞片，蛇尾也藏了起来。

但是，瑟坦特无论从哪里看都是人类。

以往的记载中并没有那种魔族。

「我好像属于人类魔族。哈，人类也属于动物。我就是以人类为范本的魔族。看来我似乎是最强的。」

所谓的魔族都会从范本化身成接近人类的型态，无一例外。

假如接近人类的外型会反映出强度。

或许原属于人类确实就是最强的。

我做过许多测试，也认为人型是与魔力最具亲和性的。

「我理解了。那么，瑟坦特。你打算怎么做？如你所见，是你赢了。你应该随时都杀得了我。」

我一边这么说，一边寻找破绽。

并不是为了获胜，而是为了逃跑。

在这个状况下能使出的攻击，恐怕连要伤到那家伙的肉体都不可能。

不过，感官这么敏锐的对手就会有因此而生的弱点。

可以期待释出强光或巨响的非杀伤兵器见效。

我已经背着瑟坦特用手势指示塔儿朵与蒂雅，要她们准备使用闪光弹还有逃跑。

有片刻的破绽即可借此瘫痪对方。二十秒就够了，只要让他的眼睛与耳朵在这段期间失能就逃得掉。

不用思考怎么杀他。

当下能办到的可能性相当于零。我们不该下那种赌注。

「新来的，你最好要当心。那孩子精得很，他正在等待某种机会。」

「那还用你说，被他杀过的我比谁都懂。唉，菲力。不对，卢各·图哈德……唉，那场决斗实在烂透了，一无是处。自诩为最强骑士的我只是个怪物，你则是连骑士都算不上的暗杀者。你用了卑鄙技俩杀掉我，而我因为是怪物又活了过来。呼哈哈哈哈。」

鸡皮疙瘩停不下来。

有别于刚才的自嘲。

如假包换的憎恶向我投注而来。

……这就是我目前没被杀的原因吗？

他对我有某种要求，所以我才没有被杀。

问题在于，我不清楚那是否比一死了之像样。

不过多亏如此，我争取到了时间。

金色的身影一跃而现。

「回敬你刚才那拳！」

是艾波纳。

她用灌注赤红力量的拳头从侧面挥向瑟坦特。

瑟坦特予以反应，还跟着用本身的【狂战士】之力灌注于拳头对轰。

拳头与拳头相互撞击。

轰然巨响。

大地迸出裂痕，冲击波导致当事者以外的人全被震飞。

我们被震到几十公尺外，并且各自保护好身体着地。

「别急啦，勇者大人。我没有事情要找你。」

「我有。魔族都得死。」

「但是这样好吗？只顾我这边，那是你的朋友吧？放着不管的话，他会死在大姊头手上喔？」

艾波纳咂舌之后，就站到能掩护我的位置。

我完全变成了累赘。

身为暗杀者，我证明了只要趁其不备，就连透过【生命果实】强化的蛇魔族都会被一枪打到露出致命破绽。

然而要是像这样面对面决斗，我就无力回天。

「艾波纳，抱歉。」

「不会，我才要道歉。明明卢各帮忙制造了机会，我却没能杀掉她。」

虽然说形势多少有些好转，却没有打破局面的对策。

我举枪瞄准。

效果虽弱，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

「真受不了，我只是想谈谈啦。你们脾气却一个比一个火爆。就此散场吧，今天算你们赢了。」

「什么意思？」

「复杂的事情我不懂。让大姊来说明吧。」

被他这么一说，蛇魔族便走上前。

「我的计策全遭到破坏了呢。原本在我充当诱饵的期间，诺伊修会将【生命果实】栽培好带来。我吃下就会提升力量，然后打倒艾波纳。理想中是这样的。即使行不通，在能趁机造成致命伤的时机，还有瑟坦特可以偷袭艾波纳给她致命一击。这算是预先安排的次善之策。不过，第二套方案反而让我受害了呢。」

你果真厉害──米娜十分高姿态地把话抛给我。

然后她一边带着妖艳的笑容倚向瑟坦特，一边又展开对话。

「我看起来状似有精神，但其实只是在撑场面。身体被勇者之力轰掉八成，已经让我濒临死亡。连【生命果实】的力量都失去了。双方现在起冲突的话，除了勇者之外，其他人肯定是杀得掉，但我们或许也会消灭。恕我不参加那种赌局。所以喽，我希望能重新来过。勇者，假如你宁可那样就放马过来。这是一举杀死两名魔族的机会喔。虽然你的朋友都会死。」

艾波纳交互看向我、蛇魔族，以及瑟坦特双方的脸。

于是她解除了战斗态势。

「乖孩子。幸好你说得通。那我要回去喽，剩下的交给瑟坦特了。」

话一说完，米娜就搭乘从地里出现的蛇魔族离去。

瑟坦特留了下来，当我不明白对方有什么打算而保持戒心时，他便抛出笑容，彷佛先前的杀气纯属虚构。

「那么菲力，不对，该叫你卢各吧。我们俩去喝个酒如何？你想拒绝也行。到时候这两个女的可会被我宰掉。」

他撂了一句如此惊人的话，口气还轻松得像是在跟朋友寒暄。

第八卷 第三话 骑士之梦

～瑟坦特视点～

冷雨濡湿脸颊。

有某种庞大无比的物体从天而降，身体感受到热的下个瞬间便失去了知觉。

死。说来不可思议，那种感触铭印于脑底。

然而，明明如此……

「为什么我会活下来啊────────────！」

我还活着。

搞不懂遭遇了什么。

但我记得自己跟人订了规矩要决斗，作为开战信号的硬币落地，决斗随之开始。

然后自己就落败了。

可是却活了下来。

那是令我无法容忍的。

终于能来一场憧憬中的决斗，自己却将其玷污了。

我撑起身体。

刚出生般的模样，身上原本穿的衣物全没了。

环顾四周，映入眼里的是城堡──维科尼城，既然如此，战场应该在那里。

在隔了段距离的位置，应为自己原本所站之处则有座深渊般的坑。

菲力做了些什么才造成的，壮观的破坏痕迹。

是那招杀了我。我明明应该被杀了。

「我到底是什么，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我懊恼地抱头。

待在那种由破坏形成的深渊巨坑中央，不可能活得下来。

以往我听过几千几百句咒骂，说我是「怪物」。

然而，我该是人类才对。

这样不就代表我真的是怪物吗？

「需要我为你解答吗？」

有个褐色肌肤的蛇眼美女出现在那里。

自己绝不可能面对的表情。

那张脸，恰似自己以往用来嘲弄猎物的脸色。

「如果你肯跟来，大姊姊就会全盘奉告。看在同为魔族的情谊。」

我没能抗拒那句话。

我想了解。

唯有那股意念掌握着我的心。

否则，我会饶不了自己。

◇

「哎，说来就这么回事。我受到大姊的关照，还跟她学了不少。」

面相狰狞如野兽的男子一边告诉我，一边啃起炙烤过的带骨猪肉。

从刚才到现在，他反覆加点了好几次酒与肉。

这里是距离凯菲斯领数十公里远的城镇。

诺伊修原本要加以毁灭，用来栽培【生命果实】的地方。

我让蒂雅与塔儿朵跟艾波纳一起回去了。

她们似乎都想跟来，不过我硬是让她们接受了。

我声称一个人比较方便逃跑。

不同于刚才，我有穿上百分之百用于逃跑的装备。

虽然面对这男的不过是聊胜于无。

「所以你成了蛇魔族的手下？」

「并不算手下啦。受了关照总得付出该尽的礼数，就这样而已。我跟她约好了两件事情。在大姊同意前不许大闹，还有要听从一次她的吩咐。两件事情都已经办到，现在我自由了。」

以偷袭的方式杀害勇者艾波纳，或者拯救蛇魔族的危机。

若要信任他们的说词，那就是蛇魔族在先前战斗下过的命令。

假如瑟坦特不在，我肯定已经杀掉蛇魔族，机会却被他破坏了。

对我方来说是一大痛处。

「然后呢，你接下来想怎么过？要成为魔王吗？」

魔族们是为此存在的。

将几十万人的灵魂转换成【生命果实】服用并提升力量，然后在将来进化成魔王。

届时所有剩下的魔族都会成为魔王的一部分，人格随之消灭。

收集【生命果实】是魔族的本能，为了不被消灭就要展开生存竞争。

「当然要那么做，我才不想被消灭。可是，在那之前我想先做一件事。」

瑟坦特用带骨肉指着我，并且瞪视而来。

「菲力·玛寇尼。不，卢各·图哈德。我要让你吃下【生命果实】。」

「……为了什么？」

「啥？那还用问。为了让你也跟我站在同一边啊。」

惊人的想法被他说得好似理所当然。

「吃下【生命果实】就会成为魔族吗？」

「我不知道你是否会成为魔族，但你可以成为跟我们一样的怪物。」

「让我成为怪物以后，你想做什么？」

听到我这么一问，瑟坦特那张贼笑的脸孔就变得严肃起来。

冷冽的眼神简直令人胆寒。

「我要重新跟你来一场决斗。在相同条件下，这次就可以实现骑士之斗。」

孩子气的憧憬。

倘若他身为普通骑士，不用费多大工夫也能圆梦。

本领太强，根本享受不了像样的胜负。凭借实力扳倒并获得一切的男人，唯一没能获得的东西。

如今成为魔族，那仍是他想要的。

「我拒绝的话呢？」

「你认为拒绝得了？我会折断你的双手双脚，然后硬塞进你的嘴里……对了，还有那位公主在嘛，原本我以为你满口谎言，不过你自称是那位公主的骑士似乎确有其事。不然我就绑架那位公主，以便激起你的意愿。要我当面侵犯她，直到你起杀意吗？感觉挺不赖的。没看过那么漂亮的女人。」

我拔出手枪，并且把枪口抵在瑟坦特的眉心。

「要我立刻杀了你吗？」

瑟坦特毫不动摇。

他握住枪身……不，他掐烂枪身并且说道：

「我看过这把玩具了。凭这不管用。现在的我只有怪物杀得了。是要保持人的身分失去一切，还是变成怪物跟我战斗？你最好先想清楚。」

「为什么要找上我？你已经从蛇魔族那里得知我的身分了吧？我可不是骑士。我是暗杀者。」

「我知道关于图哈德的事，而且比你所想的更多。我要进而告诉你。你们图哈德家就是不折不扣的骑士。不求名誉，还牺牲自我为国奉献。如此的处世态度比任何人都像骑士。」

我第一次被人这么说。

明明连我自己都认为图哈德家做的是脏事。

「不只处世态度，卢各。你那洗炼的招式，在战场上不受动摇的心智，更重要的是肯为心爱公主赌命的风范，那正是我从小就憧憬的骑士。」

「即使不特地将我变成怪物，也还有勇者在吧。」

「对付那种徒具身手却毫无信念，连骑士的心与技都没有的小鬼头，根本就称不上骑士之斗。所以，对手非得是你才行。」

瑟坦特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背对我挥了挥手离开酒馆。

意思是要说的都交代完了。

他应该会按照宣言，袭击某座大城市栽培出【生命果实】，然后出现在我面前吧。

如果那家伙再次现身，我该怎么做才好？

「当机立断可是我的信条。」

我一直拿不出答案。

假如蒂雅被掳作人质，而对方威胁我吃下【生命果实】，我肯定会就范才对。

而且，现在的我无法阻止那种事发生。

第八卷 第四话 活着的意义

跟瑟坦特分开之后，我在凯菲斯领与蒂雅她们会合。

还没空庆幸再会，我们就被军方的司令部叫去报告了。

然后，除了在酒馆跟瑟坦特的对话以外，我将一切都禀报给高层。

照艾波纳的说法，蛇魔族似乎是只剩半条命没错。

既然红色心脏以外的部分全遭到勇者消灭，她至少有几个月不能正常活动，累积的力量散失后便无法取回。

蛇魔族是靠【生命果实】强化过才能跟勇者相抗衡。就纯粹的战斗力而言，她已经不足为惧。

如此一来，眼前的问题只剩瑟坦特。

唯一能承受艾波纳动真格出手的魔族。

司令官听完我的报告，就带着苦瓜脸开口：

「人类魔族啊，史料上一次也没有出现过那种记载……非常棘手。假如他不具特殊能力，只是将所有力量用于强化人类这种生物的话，那就是最强的了。」

魔族分成强在本身，与强在特殊能力。以巨魔魔族的情况来说，他身上的资源几乎全都耗费在大量生产与强化部下，撇开再生能力不谈，就连我也胜得过那家伙。

人偶魔族、蛇魔族，和土龙魔族也明显倾向如此。

兜虫魔族与狮子魔族则是位居中间。

第一次遇见本体特化型，因此没有攻克的法门。对方来阴的还比较好对付。

「嗯，我第一次被敌人当面接下攻击。那种手感强得几乎可以跟我势均力敌。」

换句话说，也可以解读成瑟坦特比艾波纳弱。那应该是事实。

魔族本来就没有被塑造成能够独自战胜勇者。

但是，那仅限一对一的场合。

瑟坦特若与回复后的蛇魔族同时来犯，连艾波纳都会有危险。

而且，最后一名魔族仍未现踪。

与我结盟的蛇魔族使计背叛，还亮出人类魔族瑟坦特这张王牌，可以想见她恐怕是认为无论要对付勇者或最后一名魔族，只要采取二对一的形势就能赢。

为此，她在魔族剩下三名之前都不曾高调行事。

话虽这么说，并不代表最后一名魔族就毫不出奇。

如今蛇魔族遭到重创，对方即使开始行动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若是跟史料记载的一样，那就很危险。

被称作最强的魔族，也最受世人畏惧。

历代以来杀了最多勇者的魔族。

「以上是我提出的报告。」

「辛苦了，下任图哈德男爵。不，【圣骑士】大人。你的表现不负称号……但是，我国照这样下去──」

司令官出自武家望族，亦属高阶贵族。

他既正派又优秀，兼具身为司令官的能力与身为贵族的政治手腕。

正因如此，司令官理解到情况有多恶劣了。

「之后，国内会开始狩猎魔女。」

「对，蛇魔族米娜。与其有关的贵族实在太多了！」

蛇魔族米娜扮成低阶贵族的妻子，以贵族的身分混进亚尔班王国，最后还弑夫成了当家。

后来她积极地在贵族的聚会中露面，并靠着美色陆续与众多贵族深交，跟高阶贵族也有往来。

这件事在贵族社会也广为人知。

而且，蛇魔族拥有将人类变成蛇之魔物加以支配的能力。

更何况，有的人类被变成魔物以后仍无异于常人。没错，就像诺伊修那样。

「那女的与核心贵族也有来往。要是将所有跟她有染的贵族都处刑，会让这个国家无以为继！不，何止如此，为了斗倒政敌，有心之人也将利用这一点。与蛇魔族无关的人物同样会被造谣成过从甚密。疑神疑鬼的后果就是滥用刑罚，任谁都阻止不了。」

他恐怕会一语中的。

我也猜事情会变成那样。

正因如此，当时我才希望无论如何都要先杀了蛇魔族。

即使杀了蛇魔族，并不代表被她变成魔物的人类就能复原。

就算那样，原本受到蛇魔族操控的爪牙便不会待在国家中枢，疑神疑鬼的舆情也能得到缓和。

「万分抱歉。我没有立场介入国政。」

从我的立场只能这么说。

【圣骑士】仅具武力而已，我的贵族头衔仍是守着自己那丁点领地的男爵家。

我对国政并无影响力。

「抱歉，凯菲斯领本就属于物资流通的枢纽。谷物的进口几乎会全面停摆，不知道会饿死多少人。」

这里是北方要地。

亚尔班王国的气候寒冷，不利栽种作物。因此大多数粮食都仰赖进口。

其关口就是凯菲斯领。

虽然穆尔铎等地仍有海路可走，但是陆路枢纽被毁的影响极大。

我们奋斗后守住了城市，亚尔班王国却受到了致命打击。

……假如蛇魔族的计谋有算到这里，那我们完全输了。

不，有个男人在这种局面依然能对抗。

「我本身没办法置喙，但是拜托洛马林公爵如何呢？」

司令官听了那个名字很是诧异，然后便苦着脸点头。

「除了那个男人以外，确实没人能挽救这种局面。你可以下去了，好好调养。」

我与艾波纳低头致意。

就这样，我们离开了司令部。

◇

之后有几天，我在野战医院帮了点小忙。

不单是伤患众多，有更大的层面在于【圣骑士】常驻能够让民众安心。

实际上，我在凯菲斯领那一战败了，向国内外发表的却是勇者与【圣骑士】联手将蛇魔族击退。

蛇魔族被当成为求活命才逃走。

诺伊修似乎也被解释成遭到蛇魔族操控的受害者。

原本好像还研讨过要发表他是叛徒的消息，但考量到接下来会有狩猎魔女的风气，从中就有不希望事情闹大的政治力在运作。

而且，艾波纳早早就被召回王都了。

瑟坦特变成了人类魔族，中央的那些猪猡似乎怕他袭击王都怕得不得了。

「得尽早准备策略对付瑟坦特……然而，要进一步强化武力并不实际。」

我想不出任何能省去跟艾波纳配合，就足以对抗瑟坦特的手段。

假如不用祭出【诛讨魔族】就能对瑟坦特造成致命伤，那么多得是办法跟他打。

【诛讨魔族】的射程最多也就十公尺，还需要长时间咏唱，非得用这招命中瑟坦特才杀得了他的限制实在太严苛。

原本我就一直在研究要提升【诛讨魔族】的射程，还有借助道具即时施放的手段，现有性能正是努力过的成果。无法再进步了。

武装与新魔法也一样。

并不是被逼急了，就能刚好想出新点子。

思考似乎快陷入回圈了。

就在这时候，我的脸颊被人用手指头戳了戳。

「卢各，你又摆出一副可怕的脸色了。在介意瑟坦特说过的话吗？」

蒂雅可爱地鼓着腮帮子站在我后面。

「差不多。再怎么想也找不出解决的对策。或许我是第一次这样。」

「毕竟你什么都办得到嘛。你缺乏无能为力的经验。」

她那样的说法很怪，我不禁苦笑。

心情上感觉轻松了一点。

「或许吧。生为卢各，我从来没有受挫的印象。」

「你可不能对别人说那种话喔。听起来只有讽刺的感觉。」

「也对……不过，没想到才挫折一次就让我窘迫成这样。」

我向蒂雅说出了一切……除了瑟坦特威胁要侵犯她的部分。

「卢各，你干脆就吃下【生命果实】吧。」

「或许我是该那么做。」

之前一度把那拿在手里的时候，何止是肚子感受到无可抗拒的美味，连灵魂深处都在渴求。

人类这种生物被设计得很精巧，当自己强烈地想吃些什么时，往往就是缺乏那种食物的营养。

（插图007）

倒推来说，只要吃下让自己有食欲的东西就会健康。

「总比你死掉好多了，而且变强的话往后就安全了啊。谁教你尽会做危险的事情，每次都让我担心。」

「是我不好。但是，为此对几十万人见死不救让我感到抗拒。」

我刻意没对蒂雅明说的部分。

让瑟坦特取得【生命果实】就是这么回事。

以我吃下【生命果实】变强为前提的作战方式，生存率远高于其他做法。

毕竟那样就不用为了阻止瑟坦特栽培【生命果实】，而直接以目前的实力挑战他。

「到时候你就假装上当嘛。每个人最疼惜的都是自己啊。卢各，你也那么做吧。」

「当着曾经想为了维科尼奉献自己的你面前？」

「嗯，我希望你那么做。」

蒂雅如此断言。

理由不用说也知道，因为她喜欢我。

蒂雅用视线和声音里蕴含的感情这么告诉我。

「假如你是怕自己变成怪物，那就放心吧。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会喜欢你的。要不然，我们一人分一半？我不介意喔。我也愿意陪你当怪物。」

蒂雅说着便娇滴滴地搂住我。

而且，明明状况如此绝望，我却想听从蒂雅的建议。

对接下来将会丧命的几十万人见死不救，然后一起吃下瑟坦特带来的【生命果实】成为怪物。

有蒂雅相伴，我也不怕变成怪物。

假如说，那能让现况改变──改变蒂雅被掳走，而我死于敌人之手的未来，我大可照做。

「再让我挣扎一下，一下就好。现在要放弃还嫌太早。」

「当然可以喽。倒不如说，你现在就做决定会惹我生气的……但是卢各，无论怎样都行不通的话，你就别勉强喔。」

我用手使劲搂紧她来代替点头回应。

不清楚现在离瑟坦特采取行动还有多少时间。

但是，万一我来不及在那之前找出杀他的方式，就跟蒂雅结伴成为怪物吧。

我如此下定决心。

有别与过去，我并不认为他人的性命毫无价值。但相较之下，我更不愿失去蒂雅，我断然不愿失去跟她们一起度过的日子。

第八卷 第五话 一缕希望

我们回到了怀念的图哈德领。

跟往常一样，回程用了魔法制作滑翔翼，再乘着风魔法呼来的风而行。

飞在空中旅行果然舒适。

这个世界的路跟转生前不同，路况不常维护，迂回的路线也多。天空没有障碍物，走最短路线前往目的地的移动手段压倒性地快。

我踏进庭院，佣人就在问安之后匆匆跑进了屋内。

接着，妈妈不到一分钟便从家里出现。

「小卢，你们平安回来了呢。祈安变成那样，让我好担心好担心你们。」

她哭着朝我扑来。

「勉强算平安回来了。爸爸什么时候到家的？」

「他昨天回来的，然后就躺了一整天。我第一次看到祈安那样。看他那么惨，我都不忍心抱怨。」

爸爸离开凯菲斯领大约是在五天前。

当然，他是利用马车沿陆路移动。明明五天前就出发了，却与我相隔一天到家。

代表陆路与空路的速度差异就是这么大。

「爸爸搏命为了亚尔班王国尽忠，还交出了莫大的成果。麻烦你别太责怪他。」

假如爸爸没有卖命，或许世界已经灭亡了。

他让我发现蛇魔族是声东击西，因而来得及追上诺伊修。

爸爸还救了遭囚的凯菲斯公爵，将他活着引渡给国家，我们才能获得各种情报。

身为图哈德家之人，我父亲已经尽到十二万分的职责。

虽然我这么说，妈妈仍鼓着腮帮子。

反应跟蒂雅一模一样，不禁让我感受到她们俩之间的血缘。

「我会怪他，因为那是我的示爱方式。身为图哈德家的女人，我愿意夸他做得好。但身为祈安的妻子，我会要他别犯险。」

有意思的角色区隔。

我务必要效法。

「我不理祈安的话，他很快就会闹脾气。没想到他居然会写那种信给你。就算祈安没那么交代，明明我也不会爱上他以外的人。」

到凯菲斯领之前，爸爸就判断自己可能会命丧该地。

所以他留了家书给身为儿子的我。

万一妈妈成了寡妇，他交代我要妨碍她再婚。

比起祈祷妈妈过得幸福，他对妈妈的爱与独占欲似乎更胜一筹。

爸爸不擅言语又不会轻易说情话，但是不经意的举止充满着对妈妈的爱。

我觉得那是很动人的。

「……麻烦别让爸爸知道，我偷偷地让你看了信。」

这并不是在跟爸爸做对，我盘算过这么做比较能让妈妈高兴，而且最糟的情况下也能够如爸爸所愿。

看过那封家书后，妈妈绝对一辈子都不会再婚。

妈妈很受青睐。即使在贵族齐聚的派对上，她也受到旁人注目，连跟我同年龄层的年轻贵族都会色眯眯地看她看得入迷。

万一妈妈成了寡妇，应该会广受追求吧。我希望转达爸爸对她的爱，好让妈妈在落寞之中能回绝那些追求。

「我晓得。再说我才不会特地告诉祈安有间谍存在。往后请你也要偷偷告诉我喔。谁教那个人就是怕羞，都不敢对我说真心话。」

「虽然我不认为自己是间谍，但我会照做。」

「好，往后也拜托你喽，小间谍。还有你们几个都累了，要好好地休息。塔儿朵，你今天的佣人业务放假休息一天。家事有其他佣人替你做。」

「夫人，感谢您今天的美意。」

平时都任劳任怨的塔儿朵在这几天也倦色浓厚，就乖乖听话了。

「很好。另外，这件事要记得先做。小卢，好想你～～～～～～～～～～～～！」

话一说完，妈妈就打着补充小卢营养素的名义把脸埋进我胸口猛蹭，然后才离开。

妈妈的肚子已经大了不少。

蒂雅也有察觉，露出了复杂的脸色。

「姊姊是孕妇，我不太想让她操心呢。」

「是啊。但状况似乎不允许。」

得尽早打破这个局面才行。

这也是为了即将诞生的新家人。

◇

走进屋里，我就跟蒂雅她们分开了。

我回到自己的房间。

拿出以往研发的魔法和武装目录，再一次澈底过目。

能适时获得新力量的机率不高。

所以说，能不能靠既有招式的组合度过难关？

我重新进行考察。

忙这些就过了几个小时，有佣人来叫我。

看来似乎是爸爸在找我。

而且家里好像还有访客。

爸爸的伤势也令人挂心。我立刻决定到他身边。

◇

我走进爸爸的房间问候。

他受了濒死的重伤，照理说目前也很难熬却毫不示弱，这应是他身为父亲……不，身为暗杀者的矜持。

除了爸爸以外，那里还有个腿上打了石膏，穿着宽松衣服的美丽女性。

年纪稍大于我，颜色介于紫与黑的长发衬托了她的美。

平时她喜欢穿收紧腰身的衣服来展现曼妙体态，今天这身礼服却样似睡衣。

即使如此，她的美仍然不减。

「妮曼，你的伤势似乎比想像中严重。」

她叫妮曼。

在我就读的骑士学园担任学生会长，于亚尔班王国号称贵族之首的四大贵族家之一──洛马林公爵家的千金。

而且，洛马林家对图哈德家来说也算上司。

图哈德家是奉王室敕命行事，然而洛马林家的角色在于详查敕命是否对亚尔班王国确实有益，进而向图哈德家下达指示。

「右脚踝与两根肋骨骨折，一部分似乎插进了肺里，因此内脏也有受伤。假如少了图哈德家的外科手术，连性命都难保呢。」

妮曼会在这里，是为了接受手术。

当然，之前属于本家的我与爸爸无暇医治，但还有分家能应对。

图哈德家身为医术名流，原本就不能只靠我与爸爸接应，一向都有分家派驻在外。

当中还有分家常驻于其他贵族的领地。

正因如此，甚至有「爱惜性命就别惹图哈德」的警惕替我们巩固地位。

与图哈德家为敌，就等于放弃接受最先进的医术。

「外科手术也该在国内普及了吧。」

「因为宗教毒害深远嘛。根深蒂固的程度，就连思想相对先进的洛马林家都会排斥动手术。要设法改变仍得花时间。」

图哈德家医术先进，理由不只是国家提供死刑犯让我们进行人体实验，族内才得以钻研医学。

为了医疗而对人动刀，被宗教视为禁忌。民众的观念中，也认为治病要割除患部并不合理。

以医术来讲是不值一提的思维。

那导致无谓的死亡增加。若不能为了医疗而动刀，别说替妮曼取出折断插进内脏的肋骨进行医治，连盲肠的疾病都有可能死亡。

切割患部治疗。连在我转生前的世界，那都是进入近代才广泛传开的想法。

「对这个国家来说固然是个大问题，但你们找我来并不是为了讨论这一点吧。」

「也对，闲聊就此打住吧。祈安·图哈德男爵。能否先让我把事办妥？」

「无妨。卢各近期会留在家里。我们有时间。」

爸爸在椅子坐了下来，然后仰望天花板点头。

「我来这里的理由有三。抱怨你将问题全推给洛马林家，感谢你随之提供的协助，最后则是私人性质的闲聊。」

妮曼斜眼望向我这边。

「你指的是蛇魔族那件事？」

「听说你建议高层把问题全推给洛马林家解决呢。」

「那是我跟军方司令官私下聊到的。那属于低阶贵族的戏言，并没有什么决策会因此拍板定案。就算你们被塞了颗烫手山芋，向我究责可就找错人了。」

「那名司令官打着【圣骑士】大人的金言当招牌，做事可说是雷厉风行喔。即使如此，你仍想撇清责任？」

那就出乎我的意料了。

看来那名司令官不可不防。

他毫不犹豫地利用了我的【圣骑士】称号。

那想必是最好的手段。

实际上，他没有那么做的话，这件事应该就不会交派给洛马林公爵。

问题固然棘手，但解决这件事不仅能立下大功，获得处理这个问题的裁量权，本身也就等于被赋予了任意操控这个国家的权限。

巴望其立场的贵族要多少有多少。

就我所知，任谁站上那个立场都会引发问题，但是最像样的当属洛马林。

「我是觉得过意不去。所以我也提供了自己的王牌。」

「对，所以我说过第二件事是要答谢。容我重新致谢。只要有那项技术，洛马林家在这种绝望的局面仍可一战。感谢你。」

我设置于亚尔班王国全国上下的通讯网。

在这个传递情报的最快手段是放传信鸽的时代，可以即时交换资讯。

借此获得的情报战优势极大。

靠这一项技术就能称霸经济及政治，毫不夸张。

对手花一天往返资讯的期间，我方可以瞬间办到一样的事，掌握到全国上下发生过什么。

情势瞬息万变，在这个靠物理手段传递情报，等收到消息时理当已经过期的时代，通讯网的威力实在太过狠绝。

「不过，即使我容许洛马林家使用，也不容许你们进行解析。虽然从我的立场只能寄予信任。」

「嗯，洛马林家没有腐败到撕毁与恩人间的契约。纯粹用于挑战这个国家的危机。有了这个才总算有七成胜算……你那是什么傻眼的表情？」

妮曼偏头表示不解。

「呃，老实说我很讶异。讶异你说在这种局面还能有七成胜算。就算有了通讯网，坦白讲我还是无计可施。只能一面争取时间，一面等待对手失误的奇迹出现。」

「你只具备政治的知识，并不算政治的专家。而且，我父亲是亚尔班王国最顶尖的政治家。他有的是一两百招凭你怎么想也想不出的手段，请不要太小看洛马林家。」

「帮大忙了。假如国家因为政治而混乱，在现场作战的我也无法好好战斗。」

只能说洛马林家是怪物。

这个环节能解决，状况就会大幅改善。

「所以呢，你的第三个目的是要聊什么？」

「……聊那个傻瓜，你有帮我传话给诺伊修吗？」

在我前往凯菲斯领之前，妮曼曾托我传某句话给诺伊修。

而且，我答应了。

「我没有说。」

「哎呀，你并不是没能告诉他，而是没有说？」

「对，我没有告诉他。」

「能不能让我听听你的理由？」

妮曼释出不容我随便答覆的怒气。她难得以直率的感情示人。

「你托我转达的话，是要让诺伊修知道『你认同他』吧。」

「是啊，没有错。我想让那个擅自看扁自己，还受制于自卑感的傻孩子确实了解。他是优秀的，优秀得足以令我认同。」

诺伊修会成为蛇魔族的使徒是自卑感所致。

因为无能而不受父亲器重，尽管靠着努力获得了认同，志在培育完人的洛马林家却认为他们不需要诺伊修这种凡人血统，使他再次失去了自信。

于是诺伊修便冀望成为勇者的伙伴并拯救世界。

拿自己跟我比较过后，连那都逼得他怀有自卑感，还选择成为蛇魔族的使徒倚仗其简便的力量。

「我的想法也一样。我认为诺伊修根本不用自卑。诺伊修做得很好。因为有他在，艾波纳才能以万全状态作战。只有那家伙可以用朋友的身分，从精神及政治两方面支持她。」

诺伊修的武力确实没有超出凡人范畴。别说跟我比，他也逊于塔儿朵与蒂雅。

即使如此，诺伊修做为勇者的同伴成效斐然。为了不让艾波纳受政治利用，他能够出面周旋避免造成其负担。身为朋友更是一面从心灵层面给予关怀，一面还承担了勇者对外应尽的礼节。不仅在国内吃得开，连国外那些想利用艾波纳的老狐狸都斗得过。

我办不到那种技俩。应该说，除了诺伊修之外没人可以。

「既然这样，为什么？莫非你不肯替我转达？视答覆内容而定，就算是你也休想要我罢休。」

「认同他的话语非得由我来说。这并非自负，诺伊修最希望获得我的认同。所以，我用了自己的话语向他表达……但就算这样，我没有替你把话带到是事实。对不起。」

认同诺伊修能力的人非得是我。

否则他死也不会暝目。

或许这是我单方面的定见。

然而，诺伊修确实在我表示认同的时候笑了，我有那种感觉。

或许把妮曼对他的认同说出来也是可以，我却觉得会画蛇添足。

「呵呵呵，啊哈哈哈哈哈哈哈，真不像卢各大人的作风，这就是所谓男人间的友情吗？既陈腐又愚蠢。不过……就算那样，还是很动人。」

感觉「动人」一词里蕴含着毫无杂质的憧憬，以及她对诺伊修的感情。

大概是因为这样，即使被评为陈腐愚蠢，我也不觉得反感。

「我说，卢各·图哈德。我再郑重问一次。你要不要来我身边，加入洛马林家？」

「我应该已经拒绝过了吧？」

「对，当时我只是想要你的优秀基因。不过呢，现在我发现你是个好男人了。」

妮曼挺身将纤细玉手凑到我的下巴。

由于受了伤，她这身衣服绝不能说是有女人味，却无法让其妩媚蒙上阴霾。

无关感情，本能不由得起了反应。

「再说一次。我想得到你。我要你成为我的人。卢各·图哈德。」

「我的答覆仍然是『不』。我没办法喜欢你。」

「令人遗憾。明明我这辈子第一次动了真情，偏偏却喜欢上靠金钱、权力，和美色都无法打动的男人，真想诅咒我自己。」

「会这样是当然的。你也不会喜欢上靠金钱、权力，和美色就能拢络的男人吧。」

妮曼笑着表示「正是如此」。

接着，她提醒我别因为错过这么好的女人而后悔。

假如说，没有蒂雅她们在。

或者彼此认识的顺序不一样，也许我就跟她走上了同一条路。

当下的妮曼，有着足以让我这么想的魅力。

「咳，两位是否有考量过为人父亲，却目睹儿子的外遇现场是什么心境？」

爸爸刻意清了清嗓子。

我并没有忘记他的存在，跟妮曼谈到后来自然就变成这样了。

「爸爸，我没有外遇，这算未遂。」

「是啊，很遗憾事情变成了这样。」

「呼嗯，说得也对。免于让未来的媳妇伤心，我也松了一口气。那孩子很像以前的艾思丽。我不希望看到她哭泣的脸。」

话说完后，爸爸用理应已经失去的右手凑在下巴沉思。

爸爸在潜入凯菲斯领的任务中救了凯菲斯公爵，代价则是失去惯用的整条右臂。

「那条手臂的状况怎么样？」

「十分良好。不过，这样好吗？我自己应该是要感谢有新的手臂能将艾思丽搂进怀里，但这应该属于宝贵而有用的道具才对。」

代替失去的手臂，目前接在爸爸身上的是属于神器的义手【亚格特朗】。

神之臂与持有者有灵能上的连接，会照持有者的意志运作。尽管是义手，动作却比真正的手臂更精细，甚至具备敏锐的触觉。

除了像爸爸这样当义手使用，还可以当成第三条手臂运用。

战斗时多一只手的优势极大。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就是不必动用双手，随时都能举枪开火。

光是这样，对付人类就可以说几乎无敌。

我将如此强大的武器交给父亲，除亲情之外还有别的理由。那就是……

「我将那条手臂接在肩膀，试着当成第三条手臂用了几次，却没有办法好好使用。人类并不是三臂生物。而且，战斗中还得用魔法，脑容量不足以应付。」

人类只有两条手臂。

装上第三条只会觉得是不自然的异物。

既然是异物，就没办法在无意识间行动或做出反射动作。

比方说，投掷东西时需要张开手指、抓取物体、调整手腕角度、弯曲手肘、以手臂与肩膀的接点为支点向后倾、使劲前倾将弯曲的手肘伸出、将手腕收回并抓准时机松开指节。

用神器做这些动作都必须特地去意识。即使无意识间做起来没什么大不了的动作，换成第三只手就必须一一亲自操控，难度顿时变得刁钻无比。

原本用魔法战斗，就已经相当于一边比跨栏赛跑，一边玩翻花绳的技俩了。

当中要加入这种需大量处理资讯的第三条手臂，根本就不可能同时活动。

「原来人类接上第三条手臂会变成那样啊……把这代替我失去的手臂接上以后，倒是可以完全当成原本的手臂运作。跟失去右臂前一样能在无意识间活动。握手的时候，我不会去思考握手以外的动作。」

「……我都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原来当成原本的义手就可以在无意识间活动啊。宝贵的情报。」

以往我拿来当第三条手臂做过各种实验，却不曾试着砍断手臂用它当义手。

或许利用死刑犯就可以做那种实验，但我并没有想到。

「呼嗯，而且我另外发现了两项特性，恐怕要当成原本的义手使用之际才会显现。我想先告诉你详情。卢各，这是为了将来物归原主的那一刻。」

爸爸说完就取下义手戴的手套，用金属质感的手对着我。

「我倒没有打算要回来。」

「万一你失去手臂，我就会还你。抱不了艾思丽固然可惜，但这是身为父亲之职。我可不会跟儿子抢手臂来拥抱心爱的妻子。那样艾思丽也会难过。」

不由分说的坚毅态度。

那是从父亲立场说出来的话，自己身为儿子便无从反驳。

「做为义手，它成了我身体的一部分，不仅可以当成真正的右臂，还具有生命力。从你那里接手时就有的众多伤痕和破损都复原了。我曾经试着切下一部份，就发现那也复原了。」

神器从我获得时就有损伤。

跟人偶魔族交手时，我拿来当第三条手臂使用，当时也受了许多损伤。

那些伤痕在我从肩膀卸下后也没有复原，靠现今的技术又无法修复，因此只好搁着不管。

它跟世上存有的所有金属都不一致，我便无从修起。

「能不能让我拿那些碎片确认一下？」

「当然。」

我拿起几块食指尺寸的碎片。

能感受到异样。明明具备硬度，却有几分人类肌肤的温暖。

当成第三条手臂使用时，【亚格特朗】是强韧坚硬的武器，它给人的印象就像能击碎万般名剑及盾牌的超级金属。

然而，此刻的【亚格特朗】却更加柔韧。

还能感受到某种异质的力场。非属魔力的不知名力量。

而且我认得这种感觉。

具体来说，就是展开【诛讨魔族】力场时的感觉。

于是我想起【亚格特朗】的相关传说。

能触及不可触之物的手臂。

之前用它做过的实验，并无法佐证其传说。

说不定这可以……

「呼嗯，果然你还是需要这只义手吗？」

「不，义手本身并不需要。不过，或许我需要用到这些碎片。尽可能多一些。」

「我试试。具备触觉在这种时候倒是吃了亏。」

「即使如此，还是要请爸爸帮忙。」

我向爸爸低头。

这是在拜托他定期割下自己的肉。

实际上割的是义手，也不会受伤，破损能自动复原。

即使如此，疼痛仍是货真价实。

明知道会造成负担，我还是要拜托他。或许这将成为必要的东西。

「你不用顾虑。这是失而复得的手臂。帮这点忙无所谓。」

虽然就一丁点而已，事情倒是有了一缕希望。

「卢各，来谈谈第二种功能。这似乎可以接触到魔力。你试着提升魔力。」

我照着爸爸说的，用魔力强化体能。

【亚格特朗】的手接触到那样的身体。

于是，提升的魔力逐渐由接触到的部位散去。

我不寒而栗。

靠魔力强化是具备魔力者的基本功兼生命线。

无论再怎么锻炼，肉体终究是蛋白质、钙质与水的聚合物。

呈现出来的力量与防御力程度有限。

不靠魔力强化，就会变回凡人之躯。没有错，这只义手会让具备魔力者从人类兵器变成普通的皮囊。

这也是我把【亚格特朗】当成第三条手臂使用时并未出现的能力。

【亚格特朗】可让名为魔力的「弊端」失效，或许其手刀连勇者的肉体都能贯穿。

这样的话，就算我砍下自己的右臂改接【亚格特朗】，补回的战力仍然有余。

能接触原本无法触碰的魔力。假如传说中能触及不可触之物的手臂属实，能接触的便不只魔力。

这下可好。

要杀怪物，没有比这更好的武器。

「我明白了。爸爸，真的谢谢你……老实说，原本我已经走投无路。无从对付的强敌出现，曾让我感到绝望。我根本没想过可以适时发现新能力来打破局面。没想到，盲点居然离我这么近。」

即使说是奇迹也无妨。

【亚格特朗】做为第三条手臂多少还有用途，因此我根本想不出正常当义手使用的点子。

原本我一辈子都不会察觉。

察觉的条件是我本身，或者我重视到认为可以动用神器的人失去手臂。

要不是发生这样的巧合，原本我一辈子都没有把神器当义手使用的机会。

发生这种事的机率有多大？

太称心如意了。

如果我不知道神的真面目，刚才就会表示感谢。

然而，这确实是希望。

有希望而并非笃定，即使照期待发展也只有一线生机。

即使如此，将死局翻盘的可能性还是出现了。

「我要谈的都交代完了。」

「爸爸明明还有其他想问的事情吧。」

「我决定把那些都交给你定夺。我会尽己所能。明明你刚回家还很累，不好意思。抱歉也让妮曼小姐陪着听这些。」

「不，是我要感谢爸爸才行。」

「毕竟我也受惠于图哈德家的治疗，该给的报酬也会立刻送到。」

这样事情就结束了。

看得见活路了。

我坐立难安地匆匆离开现场。

虽然我有察觉到妮曼不满的脸色，却装成没发现。

我决定带着总算看见的希望，带着【亚格特朗】的碎片离开房间。

那一丝的光明，我绝对会掌握给所有人看。

第八卷 第六话 最喜欢你

回到房间，我便开始解析【亚格特朗】的碎片。

看来【亚格特朗】是借着当成义手使用才觉醒的。

其碎片在这种状态，似乎仍保有触及不可触之物的能力。

它能触及到什么程度，接下来我会想遍方法做实验。

问题是不能拿最想测试的目标来试。

身体乏力。不，疲劳的恐怕是心。肉体的疲倦已经靠【超回复】消除了。

不睡一觉似乎就糟了。

当我思索这些时，有阵柔软温暖的触感将我包裹，还传来甜蜜的香味。

世上我最喜欢的香味。

「蒂雅，你怎么突然来了？」

「嗯，我有想要找你编织的魔法术式。」

我最心爱的人从后面搂住了我。蒂雅将胸脯贴在我的后脑杓，她的香味因而撼动了我的脑袋。

「这样啊，那我立刻用【编织术式者】。」

「但是，我决定中止。改成明天。」

蒂雅从身边离开。接着我回头就发现门边有成叠的纸张。

分量惊人。为了尽量帮到我，蒂雅恐怕也一直在奋斗吧。

「我倒不介意现在就着手啊？」

「不～行。卢各，你居然会在被我从后面抱住之前都没有发觉，太离谱了。代表你就是那么疲倦喔？还有，看看镜子。你会吓到的，脸色已经像个死人一样。」

被她一说我才发现。

平日我都会竖起天线探查身边的动静。虽然说蒂雅也受过训练，我没发现她接近也实在太离谱了。

堪称暗杀者生命线的感官功能失灵，原来我已经被逼到这么窝囊的地步了啊。

「你那是什么傻眼的表情？刚开始学习受挫的人就是这样才不行。卢各，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吗？」

「呵，那次你说我是学习受挫的新手。」

「对对对。你不敢承认自己做不到，又没办法灵活自处。今天休息吧，要姊姊陪你睡觉吗？」

蒂雅使坏似的笑着坐到床铺拍了拍身旁。

我看着那样的她，压抑不住内心涌上的情绪。

我重新自觉到自己被逼急了，而且我无比地害怕。

害怕失去现在的幸福，害怕失去蒂雅。

我把蒂雅推到床上，然后压到她身上。

「唉唷，突然这样是怎么了？」

她鼓起脸颊，不过那似乎只是做做样子，并没有在生气。

「今天我无论如何都想要你。我希望感受到你是属于我的人，好让自己安心。」

「听你说话这么直接，好难得喔。」

「因为我连粉饰的余裕都没有。我想，我大概是在害怕。以往我想做的事情，没有一件是做不到的。只要我尽全力就能解决任何问题，我笃信自己有那样的能耐与智慧。但是，或许唯有这次是无可奈何的。我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内心很不安。我不知道在无能为力的时候该怎么办。」

「嗯，你现在的脸像小狗狗。平时脸上都透露着我很完美，而且无所不能。呵呵，平时的你帅归帅，现在却好可爱。让姊姊来安慰你。」

我们不分先后地拥吻。

为什么光是将嘴唇凑近，就会幸福得不能自已呢？

对蒂雅的怜爱之情涌上心头。

我移开了嘴唇。

「当我这么做的期间，另一个我仍在细语，提醒现在不是逃避现实的时候。」

「你在受挫这方面是外行，听我的建议。有时候，将问题暂且搁下也很重要。卡在死路时就得重置。钻牛角尖不会有成果的。我来帮你忘记那些。」

我们再次拥吻。

担忧的情绪像麻醉一样，不，像吸毒一样逐渐消退。

除了蒂雅以外，我逐渐变得思考不了其他事。

移开嘴唇后，我脱下蒂雅的衣服。

她身穿连身裙款式的睡衣，因此很容易脱掉。

蒂雅害羞地遮掩胸口。

我轻轻拨开那双手，她便难为情地将脸转到一旁。

「明明很美。」

「我才不想让平时都在欣赏塔儿朵身材的人看。」

「谁教她那么壮观。但是，你的身材也很可爱。」

这是我毫无虚假的想法。

蒂雅的体态最适合这种尺寸。

我温柔地抚摸小巧却有扎实存在感的双峰，蒂雅敏感的身体顿时一弹。

蒂雅来图哈德家以后，或许是餐点提供了较多用于增进肌力的蛋白质，她的胸部也比刚来时发育了不少。

「我要再三强调，维科尼家的女人只是发育比较慢。虽然我不敢说会长得像塔儿朵那样，但迟早会变得有料的喔。」

「我晓得。你还会变得更美。」

不知道为什么，生在维科尼家的女性会显现D级技能【抗老化】。

大约过十二岁以后，老化速度就会变成常人的三分之一。

能避免衰老的技能十分有用，对蒂雅来说却构成了自卑的原因。

蒂雅快要十八岁了，肉体的实际年龄却只有十四左右，比我还小。

将来她的身高应该也会长得跟我母亲艾思丽差不多，目前可爱得能让任何人回头的少女，到时将是美丽的女性吧。

我深爱现在的蒂雅，却也很期待将来的她。

我们俩触碰着彼此的身体，并且一边接吻一边亲热。

「卢各，你今天，比平时还要……嗯……死缠烂打耶。」

「我想尝遍你的滋味。我要记住你的一切，以便确认你是属于我的……这么漂亮的你，还会变得更漂亮啊。我得小心才行，免得你外遇。」

「唔，你不信任我吗？」

「不是。之后我会渐渐变成大叔，但你会越来越漂亮。迟早有一天会配不上你。」

我跟父母参加过各种派对。

由于妈妈年轻貌美到出奇的程度，总有人说三道四。

当中也有侮辱我父亲的话语，甚至有男贵族嫉妒表示年轻的自己与我母亲更相配。

蒂雅肯定也会变成那样。

即使经过十年、二十年，蒂雅仍会一直被人献殷勤。

到时候，说不定我已经年老失去魅力。也许献殷勤的男性会比年老的我更具魅力。明明蒂雅到时候依旧美丽，不，她会变得比现在更吸引人。

「放心。我又不是因为外表才喜欢上你的。卢各，你也一样吧？还是说，因为你有恋童癖，所以才会喜欢上我吗？」

「我不是恋童癖。倒不如说，我提到身体发育就会惹你生气，你却这样挖苦我啊？基本上，你从刚才就扯到了塔儿朵来比较，平常要我在独处时别提其他女人名字的可是你耶。」

「我提没关系。你的回答呢？」

「我不是恋童癖。我是因为你这个人才喜欢上你。」

「我也一样。就算你变成大叔，我还是会深爱着你，被你那样怀疑是最讨厌的。」

我们再次拥吻。

我触碰蒂雅的私处，就发现那里已经湿得不需要前戏了。

蒂雅带着深情迷蒙的眼神在我耳边细语。

「我也想要你。」

我没有回话。连那种余裕都没有的我，把自己抵向了蒂雅的那里，然后插入。

蒂雅发出娇喘。

看来，她光是那样就高潮了，蒂雅身体的颤动透过彼此相连的部位传来。

我疼惜地将那样的蒂雅紧紧搂住，蒂雅也反过来将我紧抱不放。

我们俩就这样感受彼此的体温。

有股情念要我动，要我向蒂雅索求。

但我更想感受蒂雅的存在。

「唉，卢各。我们今天做到最后嘛。」

平时我都会避孕。

这个时代没有所谓的保险套，但是因为有必要，我都会自己制作。

然而，今天我不想那么做。

内心正如此诉说。

要找理由是可以找的。

今天发现了希望，那样的希望依靠起来却太过渺茫。

接下来，我无论什么时候丧命都不奇怪。因此本能正在呐喊要我留下基因。

不过，那些都只是补述。

我单纯想和蒂雅结为一体，我希望有那样的证明。

「好啊，把你的一切交给我。」

「嗯，可以喔。不过卢各，相对地我也要你的一切。」

蒂雅微笑着流下了眼泪。

然后，我便只顾摆动腰肢。

平时我都会体贴蒂雅，一边观察她的反应，一边避免造成负担，设法让她舒服。

今天我做不到那些。我只想对蒂雅索求。我希望能感受蒂雅，并且确认她属于我，好让自己安心。

蒂雅已经高潮了好几次，我却停不住。无法休息的她也显得难受。

即使如此，我仍继续向蒂雅索求。

于是，我在蒂雅的最深处吐出了自己的欲望。

蒂雅接纳了我的一切。

「好烫喔。卢各，你今天好喜欢跟我贴在一起……真是爱撒娇。」

「是你让我变成这样的。」

我又与蒂雅相拥。

感觉蒂雅的一切都属于我了。

而且，蒂雅应该也有一样的感受。

如此持续到极限以后，我直接倒在床上了。

蒂雅牵起我的手。

「唉唷，你太大力了。我还以为会死掉。平时绅士的你跑去哪里了？」

「抱歉。因为你太可爱，我忍不住。」

「那就没办法喽。真拿你没辄。」

蒂雅如往常般摆出姊姊的调调。

我发觉自己有想要依赖的心态。

「下次我会注意。」

「每次都这样的话，我承受不了喔。偶尔倒是可以。还有呢，卢各。」

蒂雅改用跪姿压住我，随即给了我一个只有嘴唇接触的吻。

然后她使坏似的笑着开口：

「我喜欢你。」

总觉得用口头回应那句话是不懂风情的，我就回了一个吻。

接着，克制不了欲望的我又想多品尝蒂雅的滋味，便再次把她推倒了。

第八卷 第七话 单凭恩情无法奉献人生

我作了个十分怀念的梦。

与其说是梦，不如称作记忆。

当时仍号称世界顶尖暗杀者的我，在成为卢各前的记忆。

◇

「为什么，你为何背叛了唯一的朋友！」

被绑在椅子的初老男子吼道。

他身上留着无数旧伤痕，在在道出以往他走来的人生是多么地充满痛楚。

而且，满是旧伤痕的身躯又被划出了好几道新伤。

那不是要杀他，只是用来折磨他而已。

「背叛？那是我要说的台词。你为什么背叛了组织，霍特曼？」

身穿黑西装的初老男性回应其吼声。

语气过于刻板，宛如机械。

不只讲话方式近似机械，其身段和表情也都感觉不到一丝人味。

他正是令人畏惧的世界顶尖暗杀者，更是被绑在椅子上的男子之友人。

被绑着的男子持续朝朋友喊话。

「你也知道吧？组织会怎么处置没用处的暗杀者？至今以来，我和你奉组织命令，解决了多少被利用完的同伴？下次就轮到我们了。我们已经老了，迟早都会被收拾！」

悲愤交加的无奈声音。发自心坎的吼叫。

首当其冲的初老男子，亦即世界顶尖暗杀者完全不为所动。

他用冰冷的眼神看着对方，用字遣词淡然平静。

「这是当然了。我们暗杀者会在任务中得知许多秘密。能力衰退而无法守密的话，组织也只有封口一途吧……难道你就是为了这种无聊的理由才去跟斐洛利亚集团接触，还把组织的情报当成伴手礼？可叹啊。」

初老男子以侮蔑的态度面对绑在椅子上的男子。

他一面投以冰冷的杀意，一面继续说道：

「那么，把你泄露给对方组织的情报交代清楚。我们交情够久了，你应该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得死，对吧？只要坦白交代，我保证能让你死得痛快。」

（插图008）

被绑在椅子上的男人毫无希望。

既然被眼前的死神逮住了，他是万万逃不掉的。

而且，要是缄口不语，可以想见死神为了挖出情报，将会赋予他世上的万般苦痛。

连自杀都不被允许。无论怎么做，最后仍难免要招出一切。

因为在他眼前的，是世界顶尖暗杀者。

「我说。」

如同宣言，男子招出了一切。

没有半句谎言，因为说谎是没用的。想也知道结果只会被看穿一切，并且在拷问下尝到地狱般的痛苦而屈服。

「呼嗯，感谢配合。我会按照约定，让你死得毫无痛苦。」

世界顶尖暗杀者举起长年使用的短刀。

洗炼的技艺绝美，甚至让人感到神秘。

这名死神没有任何踌躇。尽管他接下来要杀的是唯一的朋友，世上仅存的战友。

被绑在椅子上的男人笑了，世界顶尖暗杀者与其呼应似的举着刀开口：

「最后有没有遗言？我起码可以听你说。」

「谢了……那就承你美意。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我把你当朋友。所以，我把最后一句话留给你。下个被杀的就是你。」

「应该吧。衰老正在侵蚀我，下一个失去用处的会是我。但是，我应该不至于死在组织手上。因为我会履行最后的任务，然后死去。到时候，我身为顶尖暗杀者就算完结了。」

「最后的委托？那是什么？」

听对方那么问道，死板而像个机械的初老暗杀者才第一次显得有了生气。

「就是暗杀我自己。我不会像你那样逃走。只要组织叫我死，我就会将任务完成。我会完美抹消自己的存在，不留任何痕迹，借此为组织守住秘密。我一直都以顶尖的道具自居，就会以顶尖道具的身分自我了结。我很期待那一刻。我会认为这段人生并没有白费，活得既漂亮又完美，心满意足地在幸福中死去。跟背叛的你不一样。」

被绑在椅子上的男子一脸茫然，随后他露出的表情是怜悯与安详。

「噗……哈哈哈！原来如此，你也有人性！世界顶尖的暗杀者也是有像人的地方！既不完美又犯了错。什么嘛，我放心了。原来你也跟我们一样？」

「你想表达什么？」

「你不相信任何人。无论是身为朋友的我、死去的那些同伴、传授你技艺的老师、可以仰赖的前辈、憧憬你还受你栽培的那些后进。还有假扮的情人，冒充的妻子，你也一个都没有相信过！」

男子都知道，因为他憧憬眼前的死神才一直看在眼里。

身为唯一的朋友，他曾自负与死神搭档，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更想了解对方。

假如死神是世界最顶尖的暗杀者，他便要常居世界第二。

正因如此，他知道连世界顶尖暗杀者都不明白的答案。

「组织的至高杰作！世界顶尖的暗杀者！你是对的。做为组织的道具，你完完全全是正确的。但是呢，你唯一的错误在于过度信任组织。我可以跟你打赌，你的死法不会符合理想，你无法带着世界顶尖暗杀者的头衔辞世。你会死得难堪、死得懊恼、死得哭天抢地，将以往的人生都否定，一无所获地枉死。」

「无趣。收回那些话。我不忍心让你用戏言当遗言。」

「我不会收回。这可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你。我曾经对你怀有憧憬，不，我曾经喜欢你这个人。我没有什么好说的了……杀了我，泰勒。」

银芒迸现。

血液像涌泉一样从被绑在椅子的男子颈边喷出。

短短几分钟内便断气了。

世界顶尖的暗杀者挥去刀上血沫，开始准备处理尸体。

最近连处理尸体都变得轻松许多了。肢解后再利用宠物火葬车就好。

这样就能完全抹去一名人类的痕迹。

「我不可能后悔。我活着是组织的顶尖道具，就会带着顶尖道具的名义逝去。」

但是，世界顶尖暗杀者并不知道。组织根本不信任他。

他一次也没有怀疑和背叛过组织。

可悲的是，组织并没有把那当作忠诚。

由于他对组织太过忠实，组织对他感到毛骨悚然。

组织认为他缺乏人性且恶心，还因为不懂他在想什么而感到恐惧。

那名老暗杀者是个完美的暗杀者。

然而，他是靠着组织来追求自己的存在意义。那成了唯一的陷阱。

朋友的话语会成真。

组织将在最后的最后背叛他。

组织并没有信任暗杀者。他们不会命令他去死，而是打算设圈套杀他。

那一刻，世界顶尖暗杀者会失去攒积的一切，并且懊恼地枉死。

内心还一边诅咒「为什么组织没有下令要他死」。

带着世界顶尖暗杀者的名义从生到死，这唯一的梦想没能实现。

不过，假如有唯一的救赎……就是他得到了重新来过的机会。

要在更久之后，他才会想起朋友说的话。

◇

「卢各少爷！卢各少爷！你还好吗！你流了好多汗，还发出梦呓。」

我……卢各·图哈德从床上弹起。

流了大汗。呼吸紊乱。

在混乱当中，我锁住了某个碰触我的人的手臂关节，并且制伏对方使其无力化。

「好痛，这样会痛！」

原本碰触我的某个人出声抗议。

明明是熟悉的声音，我却认不出是谁，还加强锁住关节的力道要让对方无法动弹。

「我都梦了些什么啊。事到如今……」

现在我才想起来。

朋友是对的。

那时候，假如我能多注意身边，或许就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当时的我活着是以当组织的道具为傲。

甚至丧心病狂到把组织用完道具就作废的做法正当化，还愿意听从组织的命令自行了断，就为了证明自己不同于其他违抗组织的道具，借此获得优越感。

以道具的身分活着，以道具的身分死去，我坚信这就是幸福，更是自己的心愿。

可是，连那样的心愿都遭到践踏，我才发现自己有问题。

我不禁发噱。

临死之际，最令我懊恼的是「为什么不下令要我去死？」。

我懊恼的就是如果组织肯相信我，单纯叫我去死的话，我便能幸福地死去，并且对完美的人生感到满意。

「卢各少爷～好痛，我的手要断了。」

呼吸镇定之后，现状便进入眼帘。

……此刻的我在做什么？

我制服的是生着金发，还显得有几分怯懦的可爱女孩。我的专属佣人塔儿朵。

「抱歉，我错乱了。」

我急忙放开被我制服的塔儿朵。

「呃，请问，这该不会是少爷的调情方式吧？那样的话就没关系，我会听话。因为我是属于少爷的道具。」

夹杂期待、羞耻与恐惧的表情。

身材迷人到让男人看了都要吞口水的塔儿朵说这种话，可不是闹着玩的。

刚才的扭打扯到了衣服，使她春光外泄。

不过，我完全提不起那种意愿。

塔儿朵自称是属于我的道具，那跟梦里的我重叠在一起。

对他人依存到盲信的地步，除那之外看不见其他事物的可悲存在。

彷佛看着过去的自己。

只要是我的命令，塔儿朵都肯听从。我叫她死，她就会欣然去死。

是我把她培育成这样的，正如同组织对我做过的。

感觉像吞了铅块。

前世不曾体会的罪恶感袭向心头。好痛，好苦，心脏发出了令我排斥的声响。

即使如此，为了担心似的望过来的她，我仍拼命找着话。

「抱歉，是我睡迷糊了。已经早上啦。你是来告诉我早餐做好了？」

「是的，早餐原本就有准备，我只是负责收尾。呃，假如少爷没有食欲，之后需要我端有助消化的餐点来房间吗？」

塔儿朵不安地望着我。

她对我细微的情绪很敏感。

我一表现得不悦，她立刻就会坐立难安。

「没事的。塔儿朵，你没有错。我只是作了恶梦。迁怒莫此为甚。抱歉。」

「不会，少爷根本没有错。我偶尔也会作恶梦，所以可以理解！比如快饿死的梦，还有爸妈想把我卖掉，就要我在大人物面前脱光，对方却嫌我又脏又瘦，被失望的爸妈打了一顿的梦。还有被狼吃掉，或者在雪山冻死的梦。那样一大早就会觉得厌世，甚至会担心现在过得太幸福，会不会是在作梦！」

全都真有其事，让人无法一笑置之。

最后那部分倒是有防范于未然。

为了替我打气，塔儿朵拼命搭话。

她的体贴令人欣慰，却也让我这么想──

「……为什么，我会做跟组织一样的事？」

以往我都避免正视这个问题。

但是，我把塔儿朵培养成道具以后，便任意地利用她。

不，我不仅把她当道具，还玩弄她的心，甚至发生了肉体关系。

这样不是比组织更恶质丑陋吗？

而且我将来是不是会背叛塔儿朵？

她这么爱慕我，却会被我当成弃子。

如同组织信不过我，最后为了封口就背叛要杀我。

想到这里，我便不觉得维持现状是正确的了。

明明我一直把塔儿朵当道具，却有了舍不得将她当作道具的喜爱之情。

大概是因为这样吧。我始终会思考，但从来没说过的话就夺口而出了。

「我说，塔儿朵。周围的人比你自己所想的更需要你。以前你说自己是不被需要的小孩，只有我表示自己需要你，但现在并不是那样了。」

「请问，少爷为什么突然说这些呢？呃，我不明白少爷想要表达什么。」

「你跟我订了婚约，不过那终究只是婚约，随时可以取消。分家有人提出想要娶你继承家业的想法，还有低阶贵族透过学园表示想娶你当正室。只要答应下来，你就可以风光地成为贵族夫人。有别于跟我的婚姻，你会被当成正室对待。假如你不喜欢嫁别人为妻，骑士学园及军方也在征询你有没有意愿正式成为骑士。保证会让你有相应的地位与薪水。」

「呃，少爷，请问为什么要说这些──」

塔儿朵困惑地想打断我，我却伸手制止她，并且继续说道：

「跟我在一起的话，性命的危机就会如影随形。你懂吧？以往也是这样的。而且，往后会更加严重。我明白，你是念着我以往的救命之恩。不过，你回报的已经够多了。你要获得幸福大可不用顾虑我。无论是嫁贵族为妻或正式成为骑士，都是你的自由。你的幸福不需要靠我。那是任谁都会称羡的生活，你根本不必受制于我。」

客观来看，塔儿朵不跟我在一起应该会比较幸福。

她也明白那一点才对。

为什么？明明可以庆幸，她却在生气。

塔儿朵默默地把脸凑过来，然后吻了我。力道几乎强得跟头槌一样。

表情与动作不一致。

「少爷不需要我了吗？所以才会说出那样的话吗！」

气得快要哭的塔儿朵这么问我。

「并不是那样。」

「以往跟魔族作战，都是由我绊住敌人，再由蒂雅小姐用【诛讨魔族】击中对手，然后由少爷进行狙击的模式才一路赢过来。但是要对付蛇魔族或者瑟坦特，我就绊不住对手，已经帮不上忙了。是因为这样吗？因为已经没有必要在一起，所以少爷不想照料我，才叫我去其他地方吗？」

从泫然欲泣变成泪流满面的塔儿朵这么问我。

上次塔儿朵流泪，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错了，不是那样的。塔儿朵，我在想自己是不是靠着过去的救命之恩将你绑住，还借此利用你而已。我是不是剥夺了你的幸福……倒不如说，你为什么要哭？」

斗大的泪珠从塔儿朵眼中扑簌簌地流下。

塔儿朵是坚强的女孩。

明明她面对多辛苦的训练都不曾流下眼泪。

「少爷对女生怀有太多幻想了。就算小时候有救命之恩，才没有女生会因为那样就一直愿意奉献自己的一生。」

「不然是为什么？」

「因为我最喜欢少爷了。可是，少爷却说不需要我，那我会哭的！突然被喜欢的人要求嫁给别人，哪有女生不会哭呢！」

塔儿朵一边哭，一边发飙似的告诉我。

「……哎，怎么说呢。我是喜欢你。因为喜欢你，才认为把你当成道具利用的现状并不妥当。」

「少爷，我们到底相处了多少年呢？明明我一直陪在少爷身边，始终都说自己喜欢你。为什么，现在突然这样，少爷，你好奇怪。你好笨，好狠心。」

塔儿朵闹了脾气。

是那场梦让我失常的吗？

明明我知道塔儿朵喜欢我，所以才愿意跟我在一起的。

我摸了摸抽着鼻子哭泣的塔儿朵的头。

我从以前就会这么做。

「……麻烦你忘了吧。」

「我不会忘。对少爷来说，我是可有可无的吗？请问，就算我跟分家的人结婚跑掉了，少爷也觉得无所谓吗？」

塔儿朵状似不安甚于愤怒地提出质疑。

于是我也试着设想。

设想塔儿朵答应当下的亲事，离开我身边，然后跟分家的某个人成婚。

「……我会排斥，非常排斥。」

「我也一样排斥。更重要的是，听少爷说那些让我相当排斥。我觉得很受伤。」

「抱歉。」

「我不原谅少爷。既然少爷觉得自己有错，请弥补我。」

塔儿朵说这种话是很难得的。

明明她会怕被我讨厌，都不敢耍任性。

或许是拜蒂雅的教育所赐。

「好，只要是我做得到的事情，你说什么我都答应。」

「这是……约定喔。」

塔儿朵仰望着我。

我点了头。

虽然不知道之后会被怎么要求，但我没有狠心到会在这时候拒绝她的请求。

更重要的是，塔儿朵可爱得令人心动。

「那么，我会等独处的时候再拜托少爷。」

慢着，她说等独处的时候？

换句话说，现在我们并不是两人独处。

接着，我想起了昨晚的事情并看向身旁。

「打情骂俏差不多结束了吗？卢各，你真厉害耶。昨天我们明明那么相爱，你还对我甜言蜜语。隔天早上就换成了其他女人。呼嗯～」

半裸的蒂雅拧起我的手臂。

「蒂雅小姐，早安。」

「早，塔儿朵。彼此都有苦头得吃呢。」

「是的，虽然卢各少爷无所不能，唯独就是不懂女生的心。」

「哎，说得对。不过，那也算卢各的优点就是了。」

话说完后，女人之间相互理解地笑了笑。

我本身并没有不懂女人心的自觉。

身为暗杀者，我学过人心掌控术。以往也在任务中勾引过女性。

「卢各，赶快换衣服。我们去吃早餐吧。昨天你太卖力，害我肚子都饿了。」

「也对。」

「还有呢。」

蒂雅朝我亲过来。

「身为贵族的妻子，为了确实留下继承人，我不会拦阻你勾搭其他女人。但是呢，我也有不能退让的部分。假如我不是你心目中的第一，那我可不依。」

「你当然是。」

「嗯，很好。」

蒂雅站起身。

昨天明明交欢那么久，我仍对蒂雅妖精般的身躯看得着迷。

「蒂雅小姐果然排在第一啊。虽然我明白，还是会觉得不甘心。」

「我才羡慕陪伴卢各比我更久，还能相处得自然的塔儿朵呢。」

「唯有陪伴少爷的时间，我不会输给蒂雅小姐。」

塔儿朵和气地微笑。

看她那样，我想起了刚才塔儿朵说的话。

单凭恩情是没办法一直长相陪伴的。

我不曾想到那种话。

我以为自己一直都是靠过去的恩情绑住塔儿朵加以利用。

但是，塔儿朵有她自己的想法，还本着自己的意志持续陪伴我。

明白那一点让我有些欣慰。

以往把自己当道具的我跟塔儿朵不一样。

塔儿朵行礼后就去了厨房，应该是要将早餐做完吧。

换好衣服，我跟蒂雅一同到厨房。

那里肯定摆了一桌美味的早餐吧。

第八卷 第八话 希望渺茫

用完早餐，我们便移动到训练场。

平时我都在那里训练蒂雅与塔儿朵，但今天有事情要先告诉她们。

「重新说明现况。魔族剩下三名，其中一名不知底细。蛇魔族被轰掉了大半身体，短期内无法正常活动……当前的问题在于瑟坦特。人类魔族，不具备眷属及特殊能力，相对地战力以个人而言属于最强。正面跟他打的胜算是零。」

「是的，我没有办法绊住那样的对手。」

「那家伙袭击维科尼时就已经是怪物了，实在无从下手呢。」

我在白板上画起解说图。

今天要来整理情报与订定今后的战略。

「我们使用的战术正如塔儿朵早上所说，都是由她担任前卫拖住敌人。趁这段期间再由蒂雅咏唱发动【诛讨魔族】。【诛讨魔族】命中塔儿朵拖住的对手以后，魔族会变成非勇者也能杀死的状态，潜伏的我就可以展开狙击。」

「嗯，除非用【诛讨魔族】命中魔族，不然它们无论如何都会再生，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管用的战术呢……假如它们不会再生，交手起来就更安全的说。」

蒂雅露出了不甘心的脸色。

如她所说，这对我们是莫大的限制。

我是暗杀者，本来就擅长在还没进入战斗的状态下杀死目标。

让对手连我方都认不出，就从意识之痛外下杀手。这正是最强的战术。凭这战术就能抹杀对手的强悍。

明明如此，非得先用射程顶多十公尺左右，又必须咏唱十秒钟以上的【诛讨魔族】命中对手，在这种前提下便不可能进行暗杀。

以将棋而言，就好比对奕时缺了飞车和角行。

「如蒂雅所说，除了由塔儿朵拖住敌人，再让蒂雅用【诛讨魔族】命中对方，然后由我给予致命一击以外，我们没别的战法可用。而那套战法对于蛇魔族与瑟坦特都不会管用。」

「万分抱歉。因为我太弱了。」

塔儿朵低下头，并且紧紧握拳。

这孩子会认为只要自己够强，问题就能迎刃而解。

「不，即使是我也拖不住那家伙。能对抗他的应该只有怪物。」

「嗯，无可奈何喔。万一你们拖住他了，我也没自信能用【诛讨魔族】命中他。」

「哪怕对方再怎么强，只要能像之前在维科尼领杀死瑟坦特那样暗杀他，我们就有胜算。因为办不到，状况才变成了死局……然后，我现在总算找出胜算了。」

我这么说完后，就把从爸爸那里收到的【亚格特朗】碎片摆在桌上。

「这是义手神器【亚格特朗】的碎片。在我当成第三条手臂使用的时候，它只是根坚硬且能照意志活动，还有着手臂外型的长杖。」

「意思是说，现在不一样喽？」

「对，照原本的用途当成义手，使其发生了质变。它变得柔软，还能像传说中一样触及不可触之物。昨天我试过，就发现它连魔力都能碰触。」

「我试试。」

「我也试试看。」

蒂雅与塔儿朵提高魔力，并且将那抵向【亚格特朗】的碎片。

碎片触及魔力，便弹开魔力使其消散，两人的脸都染上诧异之色。

「我重新研读过记载，就发现它似乎也能触及魂魄或灵体。说不定连魔族的红色心脏也碰得到。」

「表示把这加工成武器就可以暗杀喽。」

我点了点头。

「这有两个优点。首先是可以让魔力消散的特质。不管是勇者或魔族，在物理上都属于肉块。只要能使魔力消散，锻炼得再强都会被枪弹贯穿。」

「嗯，没错。用那制作子弹会很恐怖。第二个优点呢？」

「从刚才就强调过好几次了吧？这表示或许不需要【诛讨魔族】，就能触及位于魔族核心的红色心脏。」

蒂雅与塔儿朵的眼里浮现希望。

理应绝对胜不过的瑟坦特。

我找出了对付他的胜算。

「赢得了喔。就算是瑟坦特也躲不过从远距离发射的磁轨枪，只要射中他就能贯穿红色心脏。条件备齐的话，卢各就杀得了他。」

「……虽然我想这么说，但这也有缺点。相当致命的缺点。」

我一面说，一面在手上把玩【亚格特朗】的碎片。

「首先，觉醒的【亚格特朗】与觉醒前不同，性质介于金属与肉之间。换句话说，并没有多硬。」

变得接近人类的手臂以后，结果只剩用力按压就会变形的硬度。

「因为不具磁性，所以无法用在磁轨枪。而且当一般子弹也有问题。由于硬度低，初速过快会破坏弹身，在空中变形的子弹便不知道会往哪里飞。基本上也不耐热，如果制作成子弹用威力强的枪发射，绝热压缩会让子弹在空中就烧光。」

超越音速的枪弹会大幅受到空气阻力。

步枪弹能稳定射出，和透过膛线造成的旋转与形状不易受到空气阻力都大有关系。

子弹变形后，表面积增加的弹身直接受到空气阻力，可就不知道会飞去哪里。

之后我还打算反覆实验，手枪等级的初速或许勉强能承受，但步枪弹的初速估计是怎么下工夫都承受不住的。

「少爷，你在狙击时会用【驱风】的魔法对不对？那是不是就跟空气阻力无关？」

【驱风】是由蒂雅研发，施加在物体上的魔法。

风会回避施法过的目标物。

简单来说，就是可以无视空气阻力的魔法。借此可以达成高威力且高精度的狙击。

能用那招的话，一切问题都会解决，可是不行。

「缺点之二。令魔力消散的特质是恒常生效的。例外似乎只有义手的装备者本身。换句话说，就算对子弹使用【驱风】，魔法也会消散而丧失效果。」

「那样根本没办法狙击！首先，魔力消散的话，珐尔石就会失灵，连开枪都没办法耶。」

「正是如此。所以，接下来我要制作完全不使用魔力的枪。」

「少爷办得到那种事情吗？」

「办得到。」

以往在子弹里使用珐尔石，是因为其威力比转生前世界主要采用的无烟火药更强，更重要的是不会冒出特有的气味或硝烟，适于暗杀的特性合我喜好。

之前我认为试作的无烟火药大概有用途，就在完工后储藏起来了。

「……卢各，那听起来好耸动。无须魔力就可以使用的枪，一般人便能用来杀死具备魔力者。」

蒂雅会担忧可说是当然的。

目前社会能保持稳定是因为贵族强大，人民受贵族保护，才会形成容许其拥有特权并缴税的统治构造。

具备魔力者强大过人，没有魔力就很难违抗他们。

但是，假如任谁都能轻易杀死具备魔力者，如此稳定的社会就会瓦解。

无须魔力的枪械能轻易杀死具备魔力者。当中蕴藏让现今社会分崩离析的危险性。

「没有错，情报绝对不能外泄。要慎重处置。」

「对啊。不过呢，假如……我是说假如喔。图哈德跟别处发生战争时，你能够忍住不用吗？」

「……我不知道。我没有不用的自信。」

我老实回话。

原本除了具备魔力者以外的人，在战争中都负责支援。纵使当不了战力，也可以从事搬运物资、设置据点、情资收集，以及争取时间等工作。

反过来说，要面对面冲突就不太能活跃。

在那种情况下，要是所有兵员都获得了足以杀伤敌方具备魔力者的火力，就会变得占压倒性优势。

应该能将任何劣势翻盘吧。

我爱着图哈德领与居住在此的领民。当图哈德陷入危机时，我没有自信不把「枪」这张牌打出来。

而且，只要得知有那种玩意，几年内必然就会被人仿效制造出类似品。人类的智慧便是如此。

「好在你诚实。要避免那种事发生喔。」

「嗯，你说得对。回到正题吧。我必须制作出不用珐尔石的枪。那会刻意将威力调低，尽量避免让初速超过音速，在空中的变形就能控制在最低限度，理应也不会因为绝热压缩而烧光。我要反覆实验到最后一刻，摸索【亚格特朗】弹在运用范围内能达到的最高威力。」

这只能靠再三的反覆试错。

抑制弹身变形，摸索不会使其烧光的极限射速。同时得借着加工提升强度，到时候还要测试【亚格特朗】能否发挥特性。

「这样缺点就说完了吗？我想不是吧。」

「对，有个最大的问题。那就是我根本不确定能否用这射穿红色心脏。无从实验。没有认识的魔族能让我试射。」

这真的很要命。

希望终究只是希望。

光靠传说与可以触及魔力这两点，我就假设能击碎红色心脏而采取行动了。

万一在正式暗杀时失败，将有什么后果？

只会惹怒对方而已。

虽然逃不了也不会被杀，但是我将被软禁，直到吃下【生命果实】的那一刻。

「这是在赌博呢。」

「对，但是状况有所改善。毕竟状况从肯定会输变成了有胜算的赌博。之后我要专心研发枪与子弹。蒂雅，我希望你研发魔法。希望你能用天才的头脑，构思出有助于这项作战的魔法。我信任你。」

蒂雅跟我一直以来都在研发魔法，就算被逼到绝境，如今也不会刚好就让我们俩催生出划时代的魔法。

那样的想法并没有改变，但只要我提出作战方案，并且叫蒂雅专门为此研究能用的魔法，我深爱的天才肯定会回应期待。

「嗯，我绝对会创出能派上用场的魔法。毕竟是为了你。」

「还有，塔儿朵。」

「是，少爷。」

「陪我进行狙击训练。做为观测手，有许多以往没拜托你的事也要你帮忙。不依靠【驱风】狙击，就会需要更多情报。观测手的支援将成为命脉。今后我会灌输给你。」

「请交给我，我会努力的。因为支持少爷就是我的使命兼活着的价值！」

「谢谢你。在枪研发完毕之前，我会跟玛荷重新研讨，看看是否还能将其他的神器弄到手。武器要尽可能多。钱不必省。可以用上那个。麻烦你转达玛荷，以使用那个为前提，把所有手段都拿出来。」

「这样好吗？……不，我明白了。」

「那个」是指是我用魔法制造的大量金块，以及将其加工制作的金币。

在穆尔铎做生意是为了建立人脉与使用情报网，能用魔法炼金的我根本不必赚钱。因为要多少金币都生得出来。

但我刻意不那么做，是考量到对市场的影响。有大量金块流入市场的话，黄金价格将随之下跌，难保不会对经济造成严重打击。

所以我一直把那当成禁招。

现在要将禁招解封。

即使有以往靠化妆品牌欧露娜创造的莫大利润，能挪作私用的钱也不算多。

只要预算无上限，玛荷能运用手腕做的事就会大幅增加，让取得神器的机率飞跃性地提升。

做完指示的我与她们俩分开，然后前往工坊。

于是，独处时自然会说出丧气话。

「那么，不知道靠魔法辅助而生锈的狙击技术能练回多少。」

坦白讲，我对现在的自己没信心。

技术能练到与前世多接近？

不解决那一点的话，这项作战便会从根本出现破绽。

我没道理办不到。

毕竟前世的我不用魔法，只靠计算与自己的直觉就射中两公里外的目标。

现在只要办到一样的事情就行了。

第八卷 第九话 塔儿朵的央求

后来过了三天。

现况是瑟坦特随时有动作都不奇怪，他却没有行动。

我把戒备的工作推给洛马林家。

让他们无限利用通讯网，我培养的谍报员也全都纳入洛马林家麾下，代价就是可以借用洛马林家的组织力。

这同样是被逼急了的措施。

原本我希望通讯网是专属于我们的王牌，但现况是不打出能将通讯网运用到极限的洛马林家这张牌就无能为力，我才放掉了己方的王牌。

而且……

「看不透风向，依赖魔法果然导致我的感官变钝了。」

目前，我正在位于图哈德领的高地反覆进行狙击。

标靶位于八百公尺外。那块靶是嵌有提供魔力的珐尔石，并借此提升硬度的护甲。

当靶的护甲是我以前试造的产物，防御力虽令人满意，却因为太过笨重而被我判断并不实用。

连反坦克步枪以超越音速三倍的初速射出的钨制子弹都承受得住。

我采取卧射姿势，并且调适呼吸。

塔儿朵则趴在旁边，正在替我判读风向。

「无论怎么做都没办法加强【亚格特朗】碎片的硬度啊。超越音速就不行了。靠手枪等级的初速进行狙击……感觉就像在用古董枪。」

昨天刚完成的枪正是这种货色。

魔力会被抹消，因此不使用珐尔石粉末，改用与转生前同样的无烟火药子弹。

为了抑止初速而将火药减量，再使用低威力的子弹，所以减轻反作用力的结构可以省去，还下了好几道工夫提高精准度。

结果，性能与外观变得像古董枪一样。

连些微偏移都不容许的我舍弃了自动装弹，采用手动式枪机。这年头应该只有博物馆才找得到手动式枪机的狙击枪。

「外表变得像古董也是必然的吧，我想近代设计狙击枪时不会用这么慢的子弹。」

近代狙击枪的前提是使用高火力子弹，设计理念与其配合。至今我在这个世界研发的枪械也是如此。

假如使用高火力子弹的前提瓦解，返祖便是最佳解。

在这边的世界用低威力子弹追求精度，结果枪械外观就变得像我在前世也没用过的温彻斯特M70了，对此我不禁莞尔。

「没能一枪解决就完了。正因如此才用手动式枪机。」

无法连射，加装连射结构而导致精度下滑不是我乐见的。

「就是现在！」

塔儿朵简短地告诉我。

音量低却清晰。

风停的瞬间。

扣下扳机。由于不是靠魔力运作，就必须有扳机。扣扳机让子弹吐出这种理所当然的现象令我觉得十分怀念而新鲜。

子弹射出。

调整过不会超越音速的子弹。

靠图哈德之眼就足以看清。

即使不会超越音速而让弹身烧光，仍有些许变形。

因此我加以改良，让每次加压用固定形式释出动能，变形方式就会一样。

多亏如此，弹道必会偏右。既然必定会往同一边偏移，就可以进行预测并狙击。

于是，子弹命中离目标二十公分处。

「偏了吗？」

我立刻拉枪机让下一颗子弹上膛。

从误差倒推并改变瞄准方式。

塔儿朵再次开口。

「就是现在！」

第二发如我瞄准的射中目标了。

连自诩威力达三倍以上的高火力步枪都无法贯穿的那块靶，被【亚格特朗】弹贯穿了。

拜其让魔力强化效果散失的力量所赐。

「这样还是偏了五公分啊。」

「呃，射得中那种目标才奇怪。少爷果然好厉害。」

塔儿朵用尊敬的目光望过来。

然而……

「即使厉害，不能一枪命中就没有意义。跟瑟坦特交手的话，第一枪打偏的瞬间就会被察觉，还来不及射第二枪便会被杀。受不了，太折腾人了。」

跟前世相比，由于我一直倚赖魔法，靠【驱风】无视风的影响进行狙击，直觉因而变钝了。

虽然说有塔儿朵这个观测手通知我风停的瞬间，环境并非完全无风便是射偏的原因之一。

「真严苛，用这把狙击枪太难狙击了。」

不仅无法忽略风的影响，初速之慢更是将难度提升到无可挽救的地步。

初速慢就表示弹着时间慢。而且因为动能较少，高火力弹可以忽略的细微环境变化都会直接造成影响。

这种子弹抵达八百公尺外要两秒钟以上。

风吹个不停的话，两秒钟就能让风的强度与风向都变样。

子弹变形也使得弹道变化难以预判。

湿度和风的强度也会让变形的时间点及幅度都改变。而且隔了八百公尺远，弹着点将偏移数公分。

更棘手的是，我制作的无烟火药品质不一。

我用了这个世界能张罗到的顶级材料与设备来调配，但仍有极限。

品质不一代表子弹的初速不一。

由此也会导致误差。

「造成误差的要因太多。靠这种枪与子弹不可能一发击中八百公尺外的靶。这不是靠修练就能解决的问题。」

若不是拿这种古董枪，我连狙击两公里外都能轻易办到。

我能跟那头感官敏锐的野兽靠得多近而不被发现？

说得贪心点，用这种枪我会希望靠到三百公尺内。三百公尺的话，按照现状还是能确实射中。

可是，我能接近那家伙到三百公尺内吗？不行。

在勇者与蛇魔族之战中，目睹双方交手的我切身感受到，距离最好保持两公里。

面对瑟坦特，却要接近到三百公尺内？那实在太乐观了。

「总之，请少爷多练习吧。」

「好，那倒也是。改变目标，到四百公尺内。四百公尺的话，只要练习就能够确实射中。」

「……呃，四百公尺吗，那样好吗？」

塔儿朵不安似的问道。

那莫名地触怒了我。

「没有什么好或不好，我说过就是要靠那么近才射得中！」

「噫！那个，呃，但是，对手不会让我们靠那么近吧？即使能在那样的距离射中，也实在……」

「塔儿朵，难道你想妨碍我？」

「不是的。万分抱歉，卢各少爷。」

塔儿朵低头赔罪。

看她那么做，我才回神过来。

刚才是塔儿朵说得对。

四百公尺远的话，即使用这把枪也能确实射中才对。但是，那样就算练得十拿九稳也毫无意义。

毕竟面对瑟坦特，我并没有办法接近到四百公尺内还不被发现。

可是，那种话我说不出口，结果除了预留给紧急状况的子弹之外，当天所有弹药都朝着改成四百公尺远的目标射光了。

我感受到原本沉睡的感官逐渐苏醒。

只要在四百公尺内，必定能以五公分左右的误差命中。

假如要射穿心脏，我希望将误差再缩减两公分。

而且我有掌握到手感，只要用这把枪反覆练习，就能进行误差在三公分内的狙击。

可是……

「噫！那个，呃，但是，对手不会让我们靠那么近吧？即使能在那样的距离射中，也实在……」

塔儿朵刚才说的话在脑海浮现。

她是对的，我得从更远的位置射中才行。为什么，我忍不住吼了塔儿朵？

原来我是这么不讲理的男人吗？真希望将时间倒回去。

「……明明转生前的我就能轻松办到。」

这是获得名为魔法的力量后才变弱的部分。

绝对要将直觉找回。不，理应能找回的。

我如此重新发誓。

话说回来，最近身体好沉重，感觉变得迟钝。

明明肉体的疲倦都靠【超回复】消除了，却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

用完晚餐。

今天爸爸与妈妈出门了。

好像跟蛇魔族造成的魔女狩猎有关。

目前，国内的贵族乱成一片。

但能够只乱成一片就了事，应该是靠洛马林家的助力。

对此我认分地将问题完全交给洛马林家与其他贵族处理。

我根本没有余裕追踪那些。

「蒂雅，有没有想出什么好魔法？」

「还没耶。不过，感觉满有手感的。再多等我一下。」

「是吗，乐见其成。」

既然蒂雅说有手感，应该是可以期待。独特的旋律响起，塔儿朵拿起带过来的通讯器子机。

即使表明可以供洛马林家使用，我们也还是会用。

只要用我们专属的频道，就可以瞒着他们进行通讯。

「卢各少爷，玛荷捎来联络，据说她发现神器了。持有者表示可以视条件转让。」

「真的？」

短短三天就找到？不，我看不是。

肯定是在我交代之前，玛荷就一直在持续收集神器，因而得到了成果。

「照神器持有者的说法，首要条件是与少爷见面。然后，他还说届时会开出后续的条件。」

「我明白了，麻烦转告玛荷尽快调整日程。无论要怎么安排，都由我们这边来配合日程。」

「是，我知道了！」

塔儿朵如此转达玛荷后便切断通讯。

「……局势处于顺风。」

「才不是顺风呢，因为你努力，成效就跟着来了。」

「或许吧。」

顺利成这样反而恐怖。

即使如此，我还是得尽可能改善绝望的现况。

「卢各，我先回房喽。今天你不可以来，毕竟我想专心作业。谁教你又色又缠人，跑来会没办法办正事的。」

「好，你别勉强。」

「当然要勉强啊。又不知道瑟坦特什么时候会行动。」

蒂雅微笑后伸了懒腰，然后便离开现场。

「我也要加油。赶快去回收子弹。」

首先得将今天试射的子弹全部回收才行。

【亚格特朗】的碎片数量有限。

那不能当消耗品。要在回收后重新加工，否则明天就没办法做训练。

「呃，少爷。那些子弹，已经回收完毕了。我有数过。全部都在这里。」

「……你什么时候回收的，应该说，靠风魔法探测不到土里吧。怎么做到的？」

我本来是想用与蒂雅合力研发的土魔法探测子弹。

「所有的弹着点我都记得……大致上。剩下就是靠毅力！」

塔儿朵说得简单，但是那应该非常累人。

训练结束后，塔儿朵理应有身为佣人的工作与自由时间。

她全用在这上面了吗？

「你帮了大忙。谢谢。」

「是，然后，卢各少爷，请把你原本要用来回收子弹的时间分给我！之前你说过那些狠心的话，还答应要补偿我对不对？我想将补偿用在这里。所以，拜托你。」

「……为什么？」

「少爷最近变得不对劲。拼命过度。绝对有反常的地方。请你今天要休息！」

塔儿朵低着头拜托。

「我变得不对劲？」

「最近即使我去叫少爷起床，少爷在醒来前也都没有察觉到啊。我第一次碰见这种情形。」

语意听似说不通，但她是对的。

我是暗杀者。

对入侵者很敏感，房门打开时就会警觉。日前，我被蒂雅从后面抱住才发现她进了房间。

即使塔儿朵早上来叫我起床，我也要身体被摇晃才会醒来。

那还不只一天，而是连续好几天。

明显有异。

而且，我没察觉有异正是最大的异常之处。

「所以，请少爷今天别再研发枪或魔法，喝完酒就睡吧。拜托少爷听我的请求。」

「但是蒂雅跟你都在操劳，我总不能自己休息吧。」

「少爷因此累坏的话，能战胜敌人吗？连房间有人入侵都无法察觉的迷糊暗杀者能战胜敌人吗？狙击技术无法熟练，会不会也是身体失常所致呢？」

我反驳不了。

身体状况一直都感觉欠佳。

「基本上，今天少爷也很奇怪。将目标调降成四百公尺时，我曾经问你能不能接近瑟坦特到四百公尺内，你就发了脾气骂我碍事。我第一次看到少爷这么没用。」

被她一说，心头率先涌现的是羞耻。

我在调降目标时，只想着四百公尺内就能射中。

「换成平时，少爷会告诉我要用什么方法接近敌人到四百公尺内，即使说不出也会跟我讨论要怎么做才能达成，或者解释自己要在四百公尺内掌握手感再慢慢调升目标，进而用这种方式让暗杀成功！可是，你却只有吼我，那样才不像少爷！」

塔儿朵生气了。

她在气不中用的我，或者气当时挨骂就不甘不愿地退让的自己。

「假如少爷只是没跟我说，其实心里已经有调整成四百公尺也能成功暗杀的构想，那就没关系，可是──」

「……不，并没有那种事。我只是在逃避无能为力的现实。」

「少爷没用成这样就太窝囊了，这样才不是让我喜欢、让我憧憬的卢各少爷。所以请你要休息一下。少爷现在这样是反常的。」

原来我让她担心到这种地步了。

连我自己都觉得惭愧。

我深深地做了深呼吸。

「……对，你说得没错。现在的我确实很窝囊。话说回来，没想到我会有被你说是窝囊的这一天。」

「对、对不起，那并不是我由衷想说的，少爷仍然是很厉害的人，呃，所以，我希望少爷恢复平时的样子。」

「我懂。谢谢你。那么，我今天会听你的话。反正目前能做的有限。」

【亚格特朗】的碎片已经回收，子弹可以明天再重新加工。

「休息也是必须的。凭目前的头脑想不出妙招………我想暂忘一切。如你所说的，或许喝个酒好好睡一晚清空脑袋比较好。帮我倒那个吧。」

「是，我来为少爷倒珍藏的酒。」

塔儿朵着手备酒。

我调制的与其说是酒，不如称为药。

即使靠【超回复】能疗愈身体，也疗愈不到内心。

为了疗愈内心，我掺进各种药品让酒精发挥其长处，同时在科学层面也有精神上的良效。

味道也是重点。想疗愈内心就得美味。

美味同样属于药的重要成分。

我举杯品尝塔儿朵帮忙倒的酒。

「好喝。我久违地感受到了味觉。」

「少爷最近都不会说食物好吃，让我有点担心。」

「抱歉，明明你每天好不容易才做出美味的菜肴。倒不如说，亏你将子弹回收完还来得及做晚餐。」

「我最近用的是少爷教过的缩时食谱。少爷帮忙做的冰箱被我拿来全面活用了喔。我每周会大量备料一次，然后分开来冷冻。之后就可以改变形式做成各种菜色。」

从塔儿朵口中听到缩时食谱这字眼，让我笑了出来。

「呃，请问，这样不行吗？」

「我没有说不行。这样啊，你做佣人的业务也很用心。」

「因为我希望少爷过得舒适。但是，我也必须为了少爷而变强，就开始动脑下工夫替自己腾出时间了。」

原来她也用自己的方式做了许多思考而努力。

令人感激。

「塔儿朵，你也喝吧。」

「呃，这样好吗，少爷，我……」

塔儿朵瞄着酒表现出迟疑。

其实塔儿朵喜欢喝酒。

只不过她酒量极差，喝了还会放飞理性大讲真心话，醉起来又很黏人。

所以，玛荷是禁止塔儿朵喝酒的。

「就算你喝醉，我也应付得了。更何况，你好不容易有机会『拜托』，只用在我身上感觉也过意不去。总可以跟着享点好处吧。」

「那么，我就承少爷美意了。」

塔儿朵坐到我旁边。

大多以佣人身分守在后头的塔儿朵坐在旁边，感觉很新鲜。

我倒了酒到塔儿朵的玻璃杯里，她在答谢后就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好美味，身体变得暖洋洋的了。酒果然好棒喔。」

「要节制喔。」

我朝塔儿朵笑了笑，然后将酒倒进她的空杯里。

◇

三十分钟后。

「少爷好过分，小气鬼，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冷淡？」

我造就了一名醉得厉害的醉鬼。

彼此的距离从刚才就变得很近。

椅子紧邻，塔儿朵一直用自己的手臂勾着我的右臂，还将迷人的胴体贴上来。

被塔儿朵用豪乳挤压，无论眼睛或肌肤都艳福不浅。

「我希望少爷将我抱得更紧更紧～光是跟少爷贴在一起，就能让我感到幸福。可是少爷为什么都不肯主动贴过来呢？明明我随时都愿意的。」

（插图009）

「呃，触碰女性身体是失礼的吧？」

「只要是少爷就可以，还有，请少爷多摸摸我，请在每次夸奖时都摸我，被少爷摸就觉得好舒服，不摸会让我失望的。」

塔儿朵说着就把头挪过来要我摸。

我一面苦笑，一面摸了摸塔儿朵的头，她便眯着眼幸福地笑了。

「呵呵，果然被少爷摸头是最棒的。」

「这样啊，以后我会记得多摸摸你的头。」

尽是令我吃惊的发现。

原本我以为女性讨厌头发被弄乱，会排斥被人摸头，所以都尽量避免乱摸的。

「还有，少爷可以对我更色一点的。」

「……塔儿朵，你是不是醉过头了？」

「男人不是应该更好色的吗！为什么少爷不肯勾引我。明明我每天都穿可以让少爷看的可爱内衣，这样不就像个傻瓜一样吗！我还拜托玛荷每个月帮忙寄新款内衣过来的耶！」

「那我倒是不知情。」

我给了塔儿朵可观的薪水。

毕竟除了贵族专属佣人的平均薪资之外，还加上了危险津贴。

塔儿朵曾表示领得太多而拒绝，但我硬是塞给她了。

原本我以为塔儿朵完全不懂得奢侈，没想到她会因为那样而花钱。

还以为自己对她什么都了解，却发现尽是不知道的事。

「请看，很可爱对不对？少爷，这是目前最流行的款式。」

塔儿朵松开前襟，还将裙子掀起。

男人基于天性难免会受到吸引，被可爱内衣包裹着的那些部位太有魅力了。

「……那个，该怎么说呢，我不知道该把眼睛往哪里摆。」

「请少爷多看看，然后对我兽性大发！」

「难道你都不介意气氛之类的吗？」

「我希望跟自己最喜欢的人多多结合，我想要甜甜蜜蜜的，明明那样就能让我幸福了。少爷是软脚虾，贵族一般都会强上佣人，并且用她们来发泄性欲的。」

「呃，那是你对贵族的偏见吧。」

「才不是。我奉少爷的命令去参加贵族的派对时，大家都会用有色眼光看我，还想装成碰巧摸我的胸部或屁股，光躲就好累，还有人凑到耳边问我有没有意思共度一晚！想找我当情妇的贵族也一个接一个！为什么少爷都不肯那样对我！」

「不，是那些贵族有毛病。染指佣人的贵族反而才令人皱眉头吧。」

「动不动就托词逃避，这就是少爷不中用的地方。既然少爷不肯对我兽性大发，干脆我来逼少爷就范。」

原本我就觉得塔儿朵酒品不好，没想到会这么夸张。

再扯下去就危险了。

而且，塔儿朵的酒品之差还有一点很要命。

人们常说喝过头会丧失记忆，塔儿朵却相反。她全都记得很清楚，清醒时想起那些记忆就会让她羞得死去活来。

虽然塔儿朵已经有满多发言不太妙，再让她为所欲为，明天难保不会羞愤而死。

「你有那种本事的话，大可试试。」

「逼少爷就范也只会被反过来制服嘛……对了！卢各少爷，你的杯子空了喔。我来帮你斟酒。」

「是吗，麻烦你……你在加什么料？」

塔儿朵倒完酒以后，还加了几种白色粉末。

「呃，肌肉松弛剂、壮阳药还有自白剂。跟酒精一起摄取会让效力倍增喔。」

「药是我本人调的，所以我知道效能。我问的是你为什么要掺那些。」

所谓的自白剂除了用途正如其名，还有让人陷入酩酊状态，进而不省人事的效果。

跟酒精搭配就能加强效力。

而且这些是研究用来对付勇者的产物。像我的【超回复】是对毒物有作用的技能，然而对药就不会有反应。

判断是毒是药端看自己的认知，只要能让大脑误认是药，对付有毒物抗性的目标也会管用，我本着这样的假设做了研发。

其成果，就是那些对我也有效的药。

「因为不下药的话，我根本没办法让少爷就范！」

「你觉得当着眼前下药，我还会喝吗？」

「少爷连无臭无味的药都会察觉啊。既然如此，用什么方式下药都一样。还是说，少爷不肯喝我倒的酒！」

或许我是第一次见识到这么夸张的恼羞方式。

「呃，少爷真的不喝吗？」

抬眼仰望的塔儿朵向我央求。

她那样很可爱，而且这本来就是因为塔儿朵请求才替她安排的时间。

我深深叹息，然后下定了决心。

「喝完这杯就散场，我会迅速回自己房间准备就寝。你要兽性大发是可以，但尺度仅限恶作剧。如果你能遵守，我就喝。」

「好的，请少爷喝吧。」

塔儿朵立刻回答。

我看着掺了肌肉松弛剂、壮阳药还有自白剂的酒，不禁板起脸孔。

把那一口气灌进嘴里。

思绪顿时蒙上一层雾霭，全身乏力。

不愧是目标对勇者也能见效的药，药效钻过【超回复】的漏洞，开始对我生效。

「那么，我送少爷回房间喔♪」

塔儿朵明明喝醉了，脚步却又稳又轻快，她一边哼着歌，一边用公主抱的方式把我送进了房间。

◇

塔儿朵让我躺上床以后，就跟着爬上床。

「少爷，我要对你恶作剧喽。」

她心情绝佳。

蒂雅说塔儿朵就像狗一样，但她的本性是利己的，而且意外地有着猫的特色。

塔儿朵恐怕是只狐狸吧，我脑中闪过这种愚蠢的想法。

「你在做什么？」

「这是为了让少爷无法抵抗。」

塔儿朵在我的手腕上了手铐。

这同样是我自己制作的。用来拘拿具备魔力者，妨碍其操控魔力的装置。套上这个以后别说发动魔法，连用魔力强化体能都办不到。

「呵呵，唯独这一刻，少爷是专属于我的。」

塔儿朵朝我吻来，我予以接纳。

头昏脑胀。

不仅是药效所致，塔儿朵的魅力让我冲昏了头。

塔儿朵把手指伸到我的长裤，掏出那话儿以后便疼惜似的含进口中。

我明明没教过塔儿朵这些，她却莫名地灵巧。

塔儿朵亲吻过膨胀变大的那话儿，接着就把那夹在胸口磨蹭起来。

「像这种事情，蒂雅小姐绝对做不来吧。」

「你在哪里学会这些的？」

「少爷，你在大约一年前丢掉了为我编撰的教科书。你原本想教导我色诱的技巧，但是后来又作罢了对不对？」

「……难道说，你捡回了那个？」

「是的，因为少爷愿意珍惜我，我在想，说不定是因为少爷排斥让我跟其他男人做那种事，才把书丢掉的。想到这里，我就好高兴，还把书陈列在自己房间当证明。」

话说完，塔儿朵又继续用胸部服侍我。

还不忘用嘴巴穿插爱抚。

我不禁挺起腰。

「唔……呜。」

「还在忍耐呢，少爷真可爱。跟少爷订下婚约以后，我就靠那本教科书做了研究。因为我想取悦少爷。舒服吗？」

「是啊，很舒服。」

「好高兴，那我会努力的。」

塔儿朵说完就更加卖力地用胸部服侍。

忍到极限地将欲望吐出。

「呀啊，出来好多喔。有少爷的味道，真美味。」

舔了那些的她用指头沾过精子后便脱掉内裤，并且一边把那抹向自己的阴道，一边自慰起来。

「少爷，我的这里想要你。嗯，再多来一点。」

悖德的景象让我感受到自己的分身再次变硬。

「少爷又变大了。是对我感到兴奋了对不对？好高兴。我要将少爷放进去了。」

塔儿朵骑到我身上，准备用她湿漉漉的那里接纳我。

「塔儿朵，太过火了。而且你应该要避孕。」

「不要，少爷跟蒂雅小姐就没有避孕吧。她是那么说的。我也想要跟少爷在一起的证据。我也一样，想要跟少爷确实地合而为一。」

塔儿朵一边生气，一边将腰沉下。

倒不如说，为什么蒂雅要告诉她那些……？

「呵呵，少爷变得比以往都还大呢。少爷也想跟我合而为一对不对？」

塔儿朵扭着腰。

阴道内也跟着蠕动。

塔儿朵用全身表示绝对要榨出我的精液。

不仅刺激强烈，那景象也很暴力。

塔儿朵的豪乳不停摇晃。

我的本能想要她。这不可能忍得了。

「少爷开始在抽搐了。快要出来了对不对？被兽性大发的我硬上，少爷就快要射了对不对？」

「塔儿朵，不妙，我已经──」

「可以喔，射出来吧，我绝对不会错过。」

塔儿朵平时都像只小动物，如今表情却有如肉食兽。

她卖力地扭腰。

感觉太舒服，头脑好似要疯狂。

我一路忍过来，却到了极限。我总算吐出欲望，那便在塔儿朵的体内大肆流淌。

「好烫，我用体内最深的地方感受到少爷，还被填满……少爷，我最喜欢你了。」

于是用尽力气的她倒在我身上，相连的我们便热情拥吻。

塔儿朵的那里在我吐出欲望之后，仍蠢动着想榨出更多。

「好幸福。终于跟少爷合而为一……咦，少爷的分身又恢复精神了，少爷好色。」

她说着笑了笑，然后舔起我的乳头。

「感觉我可以继续跟蒂雅小姐抢少爷呢。我还想要更多更多。」

妖艳的笑容。

而我拉住塔儿朵的手臂，让彼此互换姿势。

这次变成我在上面。

塔儿朵的强势态度顿时破功，变成了平时的怯懦调调。

反击的时候到了。

「奇、奇怪，手铐呢？」

「毕竟药效开始退了。制作者是我。虽然说这是用来捕捉具备魔力者的手铐，只要身体状态回复，要挣脱多得是方法。」

「好痛。」

被我弹额头以后，塔儿朵含泪扶着额头。

「对不起，呃，少爷，我──」

「不用道歉……亏你敢对我放肆。我得回报你才行。」

我刻意用力揉起塔儿朵那副从刚才就只能用眼睛看的胸部，让她感受到疼痛。

「好痛，呜呜呜，对不起。」

「就算道歉，我也不会饶过你。」

「请问，少爷的意思是──」

「这次换我兽性大发了。」

话说完，塔儿朵先是显得疑惑。

不过，接着她听懂我话里的意思，便含着眼泪露出最灿烂的笑容……

「好的！请少爷尽情蹂躏我！」

她欣喜似的答话。

我把重振雄风的那话儿插进塔儿朵体内。

塔儿朵顿时高潮，并且将身体后仰。

「少爷，我喜欢你，最喜欢你了。」

明明已经射过两次，我却无法克制想要蹂躏塔儿朵。

之前任她摆布，想要反击也是个原因。

但是，如此倾尽全力表达爱意的塔儿朵，更让我疼惜得受不了。

我一边向塔儿朵索求，一边想着要更加坦率地向这个女孩表露自己的心思和欲望。

第八卷 第十话 新魔法与赌博

隔天早上，我醒得神清气爽。

感觉身体轻盈。

对肉体做例行的自我检查。状况极佳。

话虽这么说，昨天肉体同样没问题。这种差别应该是来自精神的因素吧。

看来果然是需要休息。改良枪械以及保持火药品质稳定的方法，原本卡关的点子都陆续浮现。

即使靠【超回复】能消除身体疲劳，精神的疲惫仍无从消解。明明我应该知道其中道理才对。

塔儿朵躺在我旁边。

已经醒来的她用手捂住脸，背对着我。

她有佣人的业务，所以早起成了习惯。就算喝了酒，隔天还是会确实醒来。

「塔儿朵，早安。记得昨天的事情吗？」

「……呜呜呜，我好想死。倒不如说，请少爷杀了我。我、我、我都说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那个，呃，呜呜呜呜呜。」

百般挣扎。

用手捂着的脸肯定是红通通吧。

以塔儿朵的情况来说，即使酒后乱性闯了大祸，也会记得很清楚。

因此隔天就会像这样羞得死去活来。

话虽如此，她是第一次闯下这么大的祸。

「我居然会被塔儿朵下药强暴，连想都不曾想像过。」

「万、万分抱歉。」

塔儿朵赤身裸体地下跪。

惊人的景象。

在那之后塔儿朵就累得睡着了。喝酒应该也有影响。

「我没生气。能听到你的真心话，我反而感到庆幸。」

「那是因为喝了酒，我才会冲动。应该说，平时的我不是那样。」

「你知道吗？酒精有削弱理性的作用。那会使人说出平时不说出口的话。」

「那代表什么呢？」

「换句话说，摄取酒精后脱口而出的单纯就是真心话。」

「啊唔。」

塔儿朵怪叫一声，还把脸埋进枕头里开始伸腿乱踢。

……不知道这个女孩有没有自己从刚才就一丝不挂的自觉。

有许多不该看的部位都露出来了。

「塔儿朵，我并不讨厌你说的真心话喔。毕竟我知道你喜欢我，又愿意像那样向我求爱，往后我也要积极地对待你。」

「卢各少爷。」

塔儿朵从枕头抬起脸，还用哭湿的眼睛仰望而来。

而我摸了摸塔儿朵的头。

「记得你是希望我多摸摸你。」

「是的！」

笑逐颜开。

假如塔儿朵有尾巴，应该会使劲地左摇右摆。

即使要前往死地，这女孩也一定肯陪我。

所以，我也要为了她努力设法活下去。

◇

我整个上午都在工坊着手用新想到的点子增进火药品质。

与其说提高品质，不如说是避免参差不齐。

而且，当中的差异正是一个盲点。

「之前我怎么都没察觉这么简单的道理。」

至今我一直努力要做出品质常保顶尖的火药。为此我用尽了点子，在设备方面遭遇极限而碰壁，只做得出威力不一的火药。

火药威力不一，代表子弹的威力──具体而言就是子弹的初速不一。

用开火前掌握不了初速的枪几乎不可能进行狙击。

在距离设想为八百公尺的狙击中，只要出现秒速十公尺的差距，弹着时间就会差上○·○七秒。

弹着时间差○·○七秒，就会产生二·四公分的纵向误差。

这次我非得射穿红色心脏才行，因此容许的误差约为五公分。要是在狙击前就确定会有近一半的误差，想狙击目标根本是天方夜谭。

「只要有一定的品质就够了，反过来说，即使品质较差也无妨……要稳定做出品质还过得去的火药是可行的。」

想让品质常保顶尖并不容易。

但是要稳定做出还算不错的火药，便不算太难。

这种子弹原本就会减少火药量，借此将速度放缓。即使性能较差，只要能够稳定就行了。

只要想通了，做起来便轻而易举。

昨天跟塔儿朵相处的时间，让我想通了其中的道理。

那并非浪费时间。

我一边感觉到脸色自然而然地放松，一边重覆调制火药。

◇

蒂雅兴致勃勃地看着我的手边。

目前，我正在自己房间用【编织术式者】将蒂雅构思的三种魔法变成可用的魔法。

在这个世界，除了神赋予的魔法都无法使用。

反覆使用各属性的魔法，下个阶段的魔法术式就会像天启一样浮现于脑中。

然而，只要解析术式的规则，并且自行组合，不用等待来自神的天启也能自行创造新魔法。

不过，那是违反天意的做法。

这个世界的居民想咏唱新魔法，就会遭遇剧烈头痛而无法咏唱。

「现在想想，那大概是为了让这个世界保持安定的规则吧。」

从女神的存在可以推测，世界有负责管理者。

为了维护世界就要避免「百无禁忌」才对。

比方说，这个世界本来并没有制造金块的魔法存在。

万一有那种魔法，黄金会在转眼间数量饱和而失去价值。那就无法当货币运用。

为了社会运作才规定只能用神允许的魔法，这是说得通的。

「然而，我的技能【编织术式者】属于例外。」

由我编出的新魔法，任谁知道术式都可以咏唱。

表示我可以在神准许的魔法清单上新增魔法。

那也蕴藏着危险。

毕竟新魔法一编好，就会变成任谁得知术式都能用的状态。

万一我们至今研发的术式外泄，理当会遭到滥用吧。

为了对抗魔族……不，将来为了杀勇者而研发的魔法极为强大。

正因如此，这些绝不能泄漏出去。

「卢各，你动不动就会进入自己的世界呢。」

「这是我在从事单纯作业的习惯，你说话我都有听进去。」

「你的手能俐落活动真的好厉害。」

「并列思考是挺方便的。」

在这个世界当学生时，我会一边听课，一边对新武装及魔法进行考察。时间这东西是有限的，人人平等。正因为如此，我才想尽可能有效运用。

「那是可以靠训练办到的吗？」

「可以啊。实际上，不是连主妇都会这么做吗？在做菜时会一边用锅子炖东西，一边切蔬菜，等时间合适就搅拌锅里捞掉杂质的吧？」

「听你那么说会觉得很普通。」

「人类经过锻炼就能办到大多数的事。」

我将蒂雅的三种魔法全部誊写完了。

最近即使看了蒂雅编的魔法式子，我也预测不到效果。

过去蒂雅跟我在认得的魔法式子里能用的单字量几乎一样。

然而，现在蒂雅压倒性地赢过我。

透过解析，蒂雅陆续找出法则添加新的词汇。

而且照她的说法，即使是同一个式子，借由用词、覆诵或者词序似乎就能产生新的含意。不仅单字，看来她还找出了我不知道的文法。

说得单纯点就是蒂雅的才华惊人，在魔法方面已经远远抛下我了。

「……这次的结构都很复杂。光用看的没办法理解。」

「卢各，因为你最近都偷懒没研究魔法。」

「真没面子。」

「没关系。毕竟你有很多事要忙啊。魔法交给我。」

「好，不过，有这么多陌生的单字与文法是会让我在意。能认得的话应该可以想到一些点子。」

我能创造的魔法，终究受限于认得的单字及文法。

能认得这些，或许就可以想出有用的魔法。

「卢各，等你有空，我再来给你上课。像以前那样。感觉有点期待呢，是睽违的蒂雅老师。」

「毕竟你很会教人。感谢你的好意，等我杀了那个烦人的骑士痴以后再拜托你。」

「嗯，我会做好准备的。但是，今天先来解说那些魔法。实际演练比较快，我们到外面吧。」

蒂雅披上外衣。

她愉悦似的吹着口哨。

应该是对使用新魔法期待得受不了吧。

◇

要找个魔法失控也不会对周围造成困扰的地方，我们就来到了湖边。

过去，我曾在这里测试【炮击】。

「那么，由我来实地演练。」

蒂雅开口咏唱。

咏唱手法依旧流畅。

更重要的是，蒂雅咏唱的模样很美。

虽然不知道是谁起的头，不过，那使得学园里也有人背着蒂雅称她为妖精。

咏唱结束，外表看起来毫无变化。

然而，蒂雅却状似乏力地当场坐了下来。

「失败了吗？」

「没有，大成功。毕竟这次的式子非常复杂，也有很多第一次使用的文法，所以我本来还在担心，但是顺利生效了。」

「我倒是看不出外表有什么变化。」

「你试着咏唱就会懂。不过，咏唱与魔力的属性转换要比平时更细心喔。因为这是细腻度相当于【诛讨魔族】的魔法，稍有失误就会出问题。你来用的话或许勉强可以。风魔法还有凝练的魔力都不需要太多。说来嫌啰嗦，总之你要细心。」

会让蒂雅把话说到这个分上的魔法啊。

那我得加把劲。

一般魔法士将魔力转换成属性魔力时，效率约为六成。蒂雅则是近十成。我大概在八成到九成之间。

连我要咏唱都嫌勉强，表示这是细腻到世上只有几个人能正常使用的魔法。

我咏唱蒂雅新创的魔法，咏唱过程相当长。

即使练到熟能生巧，应该还是需要七秒钟。

在遇敌后的战斗中要使出来有困难，属于暗杀时偷袭专用的吧。

消耗染成风属性的魔力，魔法随之生效。

「这是？」

一开始，我还以为是【空间探测】。

将空气触及范围的一切讯息灌输至脑中的魔法。那是我与塔儿朵擅用的魔法。

相较之下，情报的密度却截然不同。

这道魔法不仅能感应风触及的物体，我能切身感受到风的呼吸，风在触及树木之后转弱，偏向，再与其他的风会合而逐渐增强。

而且不知怎地，我能感应到接下来会有风吹起，旋风便应验产生了。

简直像与风化为一体的感觉。

而且时间的流动感觉变慢了。

这肯定是风所见的世界。

有条鲫鱼从湖里跃起，然后以慢动作坠入水中，缓慢得令人傻眼。

换句话说，这并不是时间的流动变慢了，可以笃定是我的知觉正在加速。

毕竟重力是平等的。

下坠的速度无关重量始终均等，既然会觉得比较慢，只能想成是我的知觉加速了。

啊，原来如此。

这道魔法确实是我所需要的。

魔法的生效时间结束。

霎时间，站着的我一阵晕眩。感到头痛。

人脑并未设想过的情报量与其副作用。

「这真不得了。」

「厉害吧？之前你谈过狙击需要的条件，最重要的就是风。所以，我试着将【空间探测】做了澈底改良。」

「……这魔法能感应风的一切啊。」

「对，为此专门设计的魔法，借由让自己变成风，来得知风的感受，进而感应延展出来的世界。我在试用前都不知道是这种感觉……不过，很危险呢，因为是我跟你的脑才能承受，常人来用的话，或许脑袋就坏了。这不可以让塔儿朵用喔。」

「我明白。这属于人类用不得的魔法。而且，这还可以跟【亚格特朗】并用。」

这是施在自己身上的魔法。

接触到【亚格特朗】的子弹大概会解除，但只要不碰子弹就没问题。

预先将子弹装好，再用这道魔法与风化为一体进行狙击就好。

经过实验，结果我发现【亚格特朗】能触及不可触之物的力量，范围大约是以碎片为中心的一到三公分之内，时时都会变动。

所以，我不能对子弹使用狙击非得要有的【驱风】。

然而反过来说，子弹对于距离三公分以上的魔法就不会造成影响。没错，好比这套新魔法。

「怎么样，能派上用场吗？」

「这能用……即使拿玩具般的古董枪狙击，只要能完美判读风向应该就射得中。」

我有把握。

在前世无法像这样取巧，我靠直觉就办到了。有这种取巧的手段，没道理办不到。

如今火药的品质均一化也有头绪，我不认为自己会射偏。

即使如此，子弹的威力仍是个限制，隔八百公尺以上就不能狙击。

「终于能射中瞄准的目标了呢。借用你的说法，这算值得一赌的状况吗？」

「对，没有错。」

能射中瞄准的目标，还有让子弹命中瑟坦特是两回事。

【亚格特朗】有子弹不能超过音速的限制。

换句话说，弹着前需要时间。

假如能接近瑟坦特到射程极限的八百公尺而不被发现，并且在弹着前约二·四秒内找个让瑟坦特动不了的状况进行狙击，我就杀得了他。

现在这值得一赌了。

至于为什么说是赌，原因在于【亚格特朗】对于红色心脏是否管用，我不试就不会知道。

「即使如此，事情还是大有进展。托你跟塔儿朵的福，我才能挑战赌局……接下来只剩赌赢而已。」

「只剩赌赢而已？哎！卢各，这可不像你会说的话耶。还有其他可以下的工夫吧。在做足工夫之前就说这种话，不像你的作风耶。」

蒂雅捶了捶我的胸口，但一点也不痛。

「是啊，我高兴得太早了。」

「知道就好。」

蒂雅哼了一声。

「然后，说到剩下的魔法。这两种也很厉害喔。不过，在试之前先休息一下。」

蒂雅铺好从斜肩包拿出来的地垫，然后取出最近从欧露娜订购的喜爱点心与水壶就坐了下来。

「坐我旁边。」

略显闹别扭似的气恼口吻与表情。

我想起昨天因为羡慕蒂雅而对我发火的塔儿朵。

我坐下之后，蒂雅就在杯里倒了水壶装的温热香草茶，并且递给我。

「蒂雅，谢谢你。」

我刻意装成没发现蒂雅的态度，只管喝茶。

令人放松的滋味。

这是以前我对蒂雅说过喜欢的香草茶。原来她记得。

「今天早上呢，为了向你实地演练新的风魔法，我找了塔儿朵帮忙变换属性。」

「这样啊。」

蒂雅拥有变换自身属性的技能【虹色魔法士】。发动条件是触碰本身想变换之属性的具备魔力者。

我会使用四种属性的魔法，却用不了稀有的光与暗属性。蒂雅的技能则是连光与暗属性都能对应。

光听这样会觉得相当便利，不过一旦变更属性就会强制保持近一天，而且也没办法复原。

以蒂雅的情况来说，由于她具备土与火两种属性，那样就会失去使用双属性魔法的优势，因此很少动用到属性变更。

「然后呢，那时候我跟塔儿朵聊天。她就拿昨天的事跟我炫耀了一番♪」

蒂雅偶尔会皮笑肉不笑。

「塔儿朵很高兴喔。听你说可以多多撒娇，而且以后还会多摸摸、多抱抱、多给她疼爱。」

怎么回事？

明明没有任何一句话在责备我，我却待不住。

「卢各，我几乎没有被你摸过头耶。」

「因为你动不动就会摆出姊姊的风范吧。正常来想，弟弟不会摸姊姊的头。我那么做的话，你反而会要我把你当姊姊而生气，不是吗？」

「那码归那码，这码归这码。姊姊偶尔也会想撒娇的啊。基本上，目前我在户籍里可是你妹妹耶。」

「……一下当姊姊，一下当妹妹，你切换起来还真方便。」

「卢各，你说这种话还不是只顾自己方便。」

话一说完，蒂雅就把头搁在我腿上。

「看嘛，我为了你多努力。唉～好累喔～我一直都在熬夜耶。我拼命研究魔法时，你就去跟塔儿朵亲热了。跟熬夜研发魔法的我才隔两个房间……好希望得到犒劳喔。」

「呃，该怎么说好呢，谢谢你。」

我道谢后，蒂雅就气得鼓起腮帮子。

我知道她希望我做什么。

只是我敢随意摸塔儿朵，摸蒂雅就需要觉悟。

我温柔地摸了摸蒂雅的头。

蒂雅的头发宛如艺术品。大概任何绢丝都赢不过她的头发吧？

润泽柔美，就是因为要碰这样的宝贝，连我都会紧张。

「呵呵。好舒服喔。嗯，我好像也能体会塔儿朵央求的心理了。」

「那太好了。」

「卢各，下次我也对你这么做。所以，你要拿出能获得夸奖的表现喔。」

「什么话。好吧，我会努力。」

「为了得到姊姊的夸奖，你要好好努力。」

我一直摸蒂雅的头，直到她满意为止。

一边这么做，还一边想像自己被蒂雅摸的模样。

……不坏，倒不如说还不错。

「好，充电完毕。我只会实地演练剩下的其中一种魔法喔。因为变换成风属性了，我没办法用最后一种。由你来当实验品。怕不怕？」

「既然是蒂雅创出的魔法，不会有问题的。」

一次都没用过的魔法固然风险不低，但是蒂雅的天才手腕可以信任。

第一招魔法就提高了我所寄予的期待，剩下的魔法肯定也会成为我的利器吧。

正如刚才蒂雅也骂过的，我要做足所有工夫，尽可能提升赌局的胜率。

第八卷 第十一话 再会与约定

我用滑翔翼乘风而行。

目标是穆尔铎。

直接搭滑翔翼进入穆尔铎领太过招摇，因此我预计会在途中找个村落租马车当接驳的交通手段。

「……蒂雅研发的魔法，每一招都很实用。她果然是天才。」

将【空间探测】加以强化的魔法，我取名为【风感应】，这在狙击时会成为压倒性的优势。

除此之外，她还替我创了两招新魔法。

那些没办法用在狙击，却能提高我的生存率。

「那家伙什么时候会采取行动？」

我们能像这样做准备，是因为瑟坦特还没有动作。

起初，我认为那家伙很快就会行动。

他有足够的能力。

而且从那家伙的性格来想，忍耐与他无缘。

可是他却没行动，这理应有相当的理由。

我试着打探，却没有得到明确的解答。

「尽管能栽培【生命果实】的大都市目标有限……」

由于栽培【生命果实】要集结数十万的灵魂，非得是大都市才能凑齐所需的灵魂。

在国内的话，有可能成为目标的都市都安排了通讯网与谍报员。

一有状况，我这里就会接到联络。

但如果事发地点在亚尔班王国境外的都市，想要察觉应该还是会晚一步。

不过，以往的史料也有记载，魔族鲜少离开最初现身的国家活动。

虽然并不是毫无例外，但他们有受到某种限制。

倒不如说，那些魔族有众多的规则，予以遵守便是其特质。

「好，差不多了。」

刚好有合适的村落，因此我降低高度。

就到那里租马车代步吧。

◇

我在穆尔铎并没有乔装成伊路葛，而是以卢各的身分拜访欧露娜。

以往要以卢各的模样泡在欧露娜会有问题。然而，我用卢各的身分跟玛荷订婚了。可以明目张胆地用卢各的身分踏进欧露娜。

名人造访，员工便发出惊喜的声音，但我挥了挥手就走进玛荷所在的代表办公室。

「伊路葛哥哥，不，你今天是卢各哥哥呢。好久不见。」

「对，毕竟对方似乎要求我以卢各的身分赴会，而不是伊路葛……一阵子不见，玛荷你又更漂亮了。」

「女生就是这样的。」

玛荷穿了套装，而且是裤装。

明明是男性的装扮，却让我感受到女人味。

她是玛荷，始终替我代管欧露娜的才女，也是我的未婚妻。

特征在于黑中带紫的长发与杏眼的知性美少女。

有别于塔儿朵或蒂雅，给人成熟的印象。

「离出发还有时间喔。」

「我走空路比较快就是了。」

「对方好意准备了马车。我们拒绝不了。」

今天我来到这里，是为了收购神器。

对方连马车都肯像这样帮忙准备，是个好兆头。

我希望尽可能多取得神器。

「我读了关于交涉对象的报告书。相关内容都装在脑子里，说明可以免了。所以，能告诉我目前欧露娜与穆尔铎的情势吗？」

我一直只把时间用来筹备杀瑟坦特，欧露娜这边都交给玛荷，政治乱象则是全丢给洛马林公爵应付。

因此，我对现况几乎毫无掌握。

如今像这样空出时间，我希望先有所了解。

「这个嘛，是不是该从欧露娜谈起呢？国内的化妆品营收惨不忍睹。卫生用品因为有军方的大量订单，所以国内业绩总结起来勉强保持黑字。外销的营收则大有增长。内外收益总和起来就有大幅增长，这算长久维持的形势。」

「……大致都如我所料。」

「凯菲斯领溃灭的消息，还有卢各哥哥与勇者活跃将魔族驱离的捷报，也都传到了我们这里。群众都感到担忧，变得不敢把钱花在娱乐。另外，谷物已开始涨价也是一大因素。大家连买食物都要拼命。」

玛荷一边这么说，一边让我看价格走势图。

「太快了。」

「是的，凯菲斯领是从北方农业大国买进农作物的关口。该地发挥不了功能，国内就买不到外国的谷物……但是，几天内就涨价成这样显然有异。我猜呢，有好几间商会料到粮食看涨就赶着买断，规模还满可观的。」

「趁着亚尔班王国的危机，就打算折磨民众赚钱。令人想宰了那些家伙。」

「身为暗杀贵族的卢各哥哥说这种话，可就不像开玩笑了。」

玛荷带着复杂的脸色苦笑。

身为商人，我是有想法。

「这可不是玩笑话。接到委托的话，我或许就会动手。否则等有人饿死……不对，在往后将有人饿死的情势下，还买断粮食进一步抬价牟利。折磨亚尔班王国的人民，并借此牟利的那些人都是国之病灶。」

「我懂哥哥的心情，但我想商人就是这样的。只为获利而拼命。」

「那我明白。不过，还是要有最起码的良知……这个国家依赖北方送粮的坏处现形了。」

亚尔班王国气候太冷，除部分领土外的收获效率都不高。

正因如此，谷物类约有四成是从国外进口。

而且，那些几乎都是从北方的农业大国买进，凯菲斯领成了其关口。

位于西方的司奥夷凯陆王国──蒂雅的祖国同样农业兴盛，粮食足以外销，西方高耸的山脉却导致运输极为困难。考量到运送成本，要从那里买进粮食便窒碍难行。

东边邻国与我国一样属于农作物不易生长的气候，南面则是海洋。

换句话说，很难从北方以外的途径进口粮食。尽管我做了措施想设法解决……

「没错，照以往方式进口或许会成为致命伤。但是，今后就不一样了。从海路大量采购粮食的管道已经谈成。这仍属机密就是了。」

「总算成了吗？」

「卢各哥哥，莫非你预料到这些，才缔结了新型船设计技术共享及使用的契约？」

「也是有那层因素。不过，算是惊险赶上了。我们售出的设计图居然会在这个时间点完工，并且开始启用。」

北方粮道一断，亚尔班王国就会被逼入绝境。

我从之前就一直在挂念其脆弱。

东方与西方无法依靠。唯有南方，亦即从海路进口是打破局面的希望。

「不过，照现况要在穆尔铎进口粮食会有困难。」

穆尔铎有港口，还用船从国内外采购各类商品，但绝大多数属于高档货。

这当中有其理由，照目前的造船技术，用船进行交易的风险过高。沉没的风险高，对船只贸易的认知便属于高风险高报酬。

能运送的绝对数量本就偏少。

正因如此，不占空间的高价物品才是交易的主流。举例来说，诸如辛香料、宝石，和绢丝等等。

鲜少运送粮食这种单价便宜的物品。

「对，只要船只性能改善，用船载货就是最有效率的。哥哥说要出售新船设计图时吓了我一跳。原本要靠那赚多少钱都行，我甚至认为独占造船技术来卖船比较好。」

「那样应该是能赚到钱。不过……」

「原来卢各哥哥要的是扩大交易规模。」

相较于其他运输手段，船原本就是要在大量运货时才会让成本变得最为低廉。运货可以不用承担自身重量，更不会像陆路运输一样被重重关卡收税。

只要能造出价廉可靠，载货量又大的船，船就会成为贸易的中心。

如此一来，以往被认为不划算的粮食进口也会变成好生意，海外商人将乐意把粮食销售给穆尔铎。

不用仰赖北方进口的粮食，还可以跟多国交涉，并向其采购粮食。

而且，穆尔铎将聚集更多物资与金钱，欧露娜也会跟着受惠。

与其卖新船赚小钱，放手将新船设计图交给愿意通商的各国，扩大贸易的规模更能带来巨大利益。

正因为如此，我曾积极地将设计图外流给他国，几年前埋下的种子总算是萌芽了。

「不过，为什么要保持机密？」

「我和巴洛鲁会长都对趁机买断粮食的商人感到愤怒，这是为了教训那些恶人。用船做谷物贸易的事仍然只有巴洛鲁商会的干部知情。假如在他们期待行情上涨而买断粮食的时候，从巴洛鲁商会流出了大量粮食，你觉得会发生什么事？」

由于粮食遭到买断，目前价格仍在飙涨。

即使如此，认为行情还能更高的商人们只顾自身利益，便会继续收购高价的粮食。

趁这个时候，巴洛鲁商会就用公道价将海外买来的粮食一举释出。

那么一来，之前买断的粮食就无法以高价完销，只能跟着用公道价脱手。

「那些买断粮食的商人会赔到万劫不复吧。」

「对，为此我们也采取行动了。刚才我说过商人会追求利益，不过也有许多商人认为必须有最起码的良知。而且，商人会用商人的手段除掉偏离正道的商人。暗杀并非唯一的解答。」

玛荷朝我投以笑容。

我回以苦笑。

「确实如此，我想得太短浅了。你那样的做法比较好。即使被不讲理的暴力打垮，还是会有同样的恶徒出现。如果赔到血本无归，应该就没有人敢再仿效。」

「是啊，没错。」

「明明是要赚多少钱都能如愿的状况，你却不贪心呢。」

只要不卖公道价，一直用高价销售食物直到物流通畅让价格自然下跌，就可以大捞一笔。

「从贵族的观点，民众是应当保护的存在。不过呢，在商人眼中就是宝贵的顾客。如果只想赚一次小钱，靠压榨就能了事。但是想赚得长久，就非得珍惜顾客才行。这是卢各哥哥教我的。」

「是那样没错。哎，我都忘了。不过知道民众有救，我就放心了。」

「做生意跟情报战是我的职掌啊。不趁现在帮上哥哥的忙，我可没脸面对蒂雅小姐与塔儿朵。」

「你不用跟她们比。」

「我会介意的。何况，你不是对她们疼爱有加吗，卢各哥哥？」

玛荷笑吟吟地朝我说道。

……果然，情报外泄了啊。

情报来源大概是塔儿朵。

她是个一有高兴的事，就无法不跟人说的女孩。

塔儿朵处于会被蒂雅质问的立场，但她对好朋友玛荷就会欣然地主动开启话匣子。

既然那一晚的事让塔儿朵相当高兴，就算什么都告诉玛荷也不奇怪。

「我也想被哥哥用力疼爱呢。当然，我希望能生小孩。毕竟我也想要跟卢各哥哥建立家庭。」

「可以的话，你说那种话时最好别拿她们出来比。要是因为蒂雅与塔儿朵都有分，所以我才跟着疼爱你，你也会觉得排斥吧？」

「卢各哥哥说话居然会讲究细腻，令人意外。或许哥哥也变了。」

「跟你们认识以后，我一直都在改变。」

假如没有跟蒂雅等人认识，自己不会是这样的。

刚转生的时候，我满心希望能活得像个人，却不懂得像个人是什么。

之所以跟蒂雅谈恋爱，也是因为我觉得「谈恋爱像个人吧？」，才为了更像个人而谈了恋爱。

蒂雅这个人是有用的，而且在立场上也够格当自己的恋爱对象。所以，我才挑了她当恋爱对象。

收留塔儿朵单纯是因为我需要助手，为了利用她才自己当主子，让她当佣人而已。如兄如父地待她宠她，都是为了操控其感情的手法。

玛荷也一样。我扮演了从绝望处境拯救她的理想王子，然后为了让知性的她着迷，就扮演了工作手腕高超的上司兼兄长。当时应能在穆尔铎建立商人地位的我，需要她这颗棋子帮忙长期经营及维护情报网。

一切都是为了我自己方便。出于盘算，也出于演技。

但是，她们改变了我。我变得没办法靠方便、盘算及演技跟她们相处了。

我动了真情。

那使我变得没办法用逻辑来跟她们相处。

假如不是碰到她们，我现在大概还是只靠理性行事，而没有放感情。

「一直都在改变啊。你觉得有改变是好的？」

「对，我比较喜欢现在的自己。我总算明白真正的像个人是什么了。」

「是吗，那就好。」

「所以玛荷，我希望能好好地疼爱你。我跟你约定。杀了瑟坦特以后，到时候我会第一个来找你。让我重新向你求爱。」

直到刚才，她还带着成熟的言行举止朝我逼近，现在却满脸通红，并且神情错愕地慌了起来。

看玛荷像个与年龄相符的少女，我忍不住笑出来。

「约好喽。如果你撒谎，我会霸占欧露娜，让你连不上通讯网。卢各哥哥，那样你就会失去经济基础和情报战两方面的后盾。」

「……别用娇滴滴的态度说那种真的不能闹着玩的话，好吗？」

「毕竟我并不是跟你闹着玩。」

我们俩像这样拌嘴，接着就不分先后地笑了。

是我让玛荷感到寂寞。

玛荷这么努力付出，我希望提供能让她高兴的一切。

◇

后来，接送的马车很快就到了。

是愿意出售神器的卖家安排的。

马车车窗全都漆成黑色，看不见外头。

而且，我与玛荷面前有两个本事还算厉害的男子。

原来如此，交涉对象似乎不希望被我知道下落，也断然不会让我逃跑。

我暗中使用【空间探测】，定期打探周围的状况。

该处在地图上属于未开之地。

那块土地是为了新贵族诞生或作为奖赏而预留的土地，开垦后应会是出色的农地，但目前则是毫无价值的国有土地。

理应未经人手，道路却整顿得十分整齐。

「明显是违法行为。开垦未封赐的土地属叛国罪。这么大规模的动作没惹出问题，不知道对方是运气好，还是权力高人一等。」

无论如何，都不会是正派人物。

我用手势提醒玛荷保持戒备。

若有万一，至少要让玛荷逃掉。

当我这么思索时，马车似乎就到目的地了，是间壮观的豪宅。比图哈德家的宅邸还大，而且似曾相识。

品味跟我合得来。在这个世界，只有一个人让我觉得在美术和艺术方面品味相合。

还有，那家伙要是精神正常就不会出现在我面前才对。

我们被领进能感受到独特气味的屋内，然后由仆人带去见屋主。

「我在看见建筑物时就料到了。果然是你，蛇魔族。」

「哎呀，你不肯用名字称呼了吗？我的好伙伴。」

妖艳微笑的是用精神操控逼死我朋友，还将亚尔班王国导向毁灭的亡国魔女。

蛇魔族米娜。

（插图010）

第八卷 第十二话 蛇与暗杀者互相欺诈

我的手已经凑向手枪。

我一向都随身带着两把手枪。

一把是主武器。仿效世界最强的手枪塑造而成，装了超高火力的子弹。

另一把则用来对付魔族。配合【亚格特朗】制的子弹，火力有所收敛的枪。

目前，我用手触碰的是后者。

跟瑟坦特交手，我预计会把【亚格特朗】弹用于狙击，但【亚格特朗】弹在近距离战斗更能发挥真正的价值。

倘若是在极近距离内射击，弹着之慢便不成问题。

只要趁现在收拾蛇魔族，之后就乐得轻松。

「……但是，对方看起来外强中干。」

褐色肌肤的妖艳美女。生着蛇眼与鳞片的女人。

外表固然就是蛇魔族的模样，但即使能感受到她的余威，存在感却很稀薄。

「哎呀，看你的表情，已经被察觉到了啊。」

「差不多。」

「而且，连我待在这里都没有吓到你。令人失望。」

「我有设想过。出面跟玛荷交涉的人物，本来就是被你拢络的贵族，当然要提防。假如你是认真想设圈套，未免太过草率。」

时间点凑巧过头，令人不得不防的交涉对象。

虽然说我动用禁招，投入以魔法制造的金块进行疏通，效果还是来得太快。

「哎呀，你有个优秀的助手。明明这颗棋子跟其他诱饵不同，一直都有藏好跟我的联系。既然这样，你明知有陷阱还大摇大摆赴约的理由是？」

「因为这是杀你的机会。」

话说完的同时，无数长枪便从天而降。

那是经我调整过威力的必杀技，神枪【昆古尼尔】。

神枪轰飞一切，只留下我们所在的房间。

破坏痕迹深达地底。

直到刚才，这栋屋子乃至地底都充斥着蛇魔族的眷属。那些全被一扫而空，活着的只剩待在这房间的我们几个。

「你很棘手。但是，我没有弱到会被你那些手下杀死。假如动真格想杀我，就需要你本人出马。而且，既然你敢出面，这对我来说也是个杀你的机会。」

「哎呀，很有道理呢。呵呵，原本还以为顺利的话就能捡个便宜。被你毫不留情地杀光伏兵，弄成这样我都想笑了。这一场是你赢。换第二方案，让我们开始交涉吧。」

从踏进这里的那一刻，我就用风与土的探测魔法双管齐下，确认过伏兵的存在。

正因为有把握，我才利用空气折射将隐形的十几道【昆古尼尔】射出，以便在进屋几分钟后能展开轰炸。

从房屋外观就能料到接待来宾的房间会在什么位置。计算好要怎么留下唯一的安全地带以后，我才将【昆古尼尔】射出。

当然，要是预料有错，我应该在对话到一半就丢下对方先逃了。

我并不认为自己会错估。

我与蛇魔族的品味相合到可悲的地步。从艺术和美术方面的美感，乃至品酒嗜好与薰香的喜好都很像。

假如由我来设计宅邸，格局除此之外不作他想。而且，那也可以直接套用在蛇魔族身上。所以，我猜对了。

「然后呢，你专程找我来就为了杀我？」

「不不不，我是有意交出神器才找你来的喔。」

「……为了什么？」

「为了之前背叛你而赔罪。」

「不可能。关于那一点，我早就收到你的赔罪了。」

「是啊，没有错。假如我想杀你，在学园就已经得手了。跟洛马林家的千金一起，不费吹灰之力。」

这女的在学园突然宣布要解除同盟，还袭击我与妮曼。

妮曼受了要休养两个月的伤，我则被饶了一命。

吃下【生命果实】后，获得力量的蛇魔族实力过人。

在当时的情况，我想她大有机会杀了我。

即使我倾注全力逃跑，对妮曼见死不救，甚至丢下蒂雅与塔儿朵，在这种条件能成功存活的机率也就五成左右。

想救妮曼肯定会被杀，跟蒂雅和塔儿朵一起逃掉的成功率则不到一成。

明明如此，这女的却留了我一命。

「事到如今还要向我赔罪？你在学园曾放我一马，单方面解除同盟的帐就算扯平。我不会无耻到多跟你计较。假如你只是说说戏言，我就轰烂那具恶心的人偶。」

「要塑造得跟我一模一样可不容易。能不能请你高抬贵手？」

「视你的答覆而定。」

我举枪瞄准。

这跟刚才摸的不同，属于专门强化破坏力的手枪。

凭这种火力，起码能轰烂她的人偶才对。

只要杀了这浑球的替身，多少能让我出气。

「我订正刚才所用的『赔罪』一词。瑟坦特那家伙，对我已经没用了，所以我希望你能尽快收拾他。我只是为此才提供助力。」

「瑟坦特对你来说是救命恩人吧。要我帮忙杀恩人？你要我相信这种话？」

之前勇者与蛇魔族交手，我发射的磁轨枪让蛇魔族露出致命破绽，艾波纳就使出了最强的一击。

原本蛇魔族肯定要毙命的。

拯救其危机的是瑟坦特，他对蛇魔族来说是救命恩人。

「我卖的人情足以让他替我做那些。那一天，为了救自己疼爱万分的女友，你杀了瑟坦特，我就收留了瑟坦特。我帮了他，还教他身为魔族的入门知识。只会逞勇斗狠的傻瓜没死在其他魔族手上是托我之福。所以，我有权任意运用他的命。」

「真自私。」

「对，我确实自私。你也是同类吧。我们都会利用人，消耗棋子，然后达成目的。哎，令人懊恼。挑错了跟你切割的时间点。浪费掉一颗预留用来杀勇者的棋子。」

没有我在场的话，瑟坦特确实迟早会在要命的时间点偷袭艾波纳，或许就跟蛇魔族合力杀掉勇者了。

「你太小看人类了。这是坏习惯。」

「说得对。我太低估你了。从利用诺伊修的计画露馅，到诺伊修被杀都在预料中。我一直在提防你，还做好了准备，无论你在半径一公里之内做什么都可以对抗。可是没想到致命一击却来自更遥远的地方。我可没有办法一边防范那么远的地方，一边跟勇者战斗。我认输，如今我觉得与你为敌的做法本身就错了。」

早就让这女的看过磁轨枪了。

但是，我没让她见识在最大射程两公里外的使用状况。

之前不需要那样的射程固然是原因，但我也希望让她误判磁轨枪的射程。

正因为蛇魔族行事慎重，她就会观察我们的身手，分析战力，掌握能做些什么……所以才被我反将一军。

「王牌就是要藏到最后一刻。」

「是啊，而且你还有其他的王牌。」

「或许吧。」

我没有好心到特地告诉她。

连有或没有都要隐瞒。

「即使如此，你仍然感到不安，还需要多一张王牌吧。甚至将魔法制造的金块大量流出，动用了难保不会有损亚尔班王国利益的禁招。你想要这面欧汉之盾。」

那正是我想得到的神器。

欧汉之盾。

别名哭喊之盾。

传说当危险朝持有者逼近，它就会哭喊提醒有危机到来。

或许这种特性对暗杀者来说反而会成为重担，但我还是想弄到手。

「我确实需要。」

「好，给你。」

于是蛇魔族的分身毫不犹豫地把那件神器交出来了。

我收下并端详。

没有动任何手脚。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讨厌重复讲一样的话。瑟坦特已经没用处了。不，不杀他就糟了。」

不杀他就糟了，这种说法令我介意。

提防到这种地步，瑟坦特却从那天以后就毫无动作，这同样令我介意。

「你自己说过吧。瑟坦特是个只会逞勇斗狠的傻瓜。有什么好提防的？毕竟他后来也没有做过什么。」

我直接把疑问拿来质疑。

我并没有期待得到答案，有回应就当运气好。

「哎呀，他什么都没有做？哦，此话当真？」

「当真。」

「那只狸猫都瞒着你呢。那么，我来告诉你。假如我没有从中干扰，瑟坦特早就将【生命果实】拿到手喽。」

「你说什么？」

我根本没接到瑟坦特袭击大都市的情报。

何只如此，连现身的情报都没有。

「瑟坦特为了要取得【生命果实】，已经对城市发动过三次袭击，而且三次都被击退了。」

「怎么可能，拦得住那家伙的只有……」

蛇魔族开口打断我的话。

「只有勇者。毕竟瑟坦特不会看地图，连哪座城市住了多少人也不知道。呵呵，所以他只能在我的引导下袭击城市。然后我偷偷地把他的计画泄露给人类阵营了。」

假如瑟坦特的行动受蛇魔族操控，蛇魔族又把情报泄露给人类阵营，勇者就能事先守在被袭击的城市。

而且，只要情报确实可信，中央那些惜命如金而把勇者留在身边的猪猡，也会批准派勇者出击。

「没想到跟勇者交手了三次，他都还没死。瑟坦特做得很好，还替已经丧命的魔族对勇者造成消耗。不过，照这样下去他会超越勇者。发生那种事的机率是万分之一，不对，百万分之一吧。但是，那可就不妙了。」

她那些话说得通。

不对，听似说得通。

当中却有一个致命的漏洞。

唯有国家的首脑阶级判断泄露的情资可信度够高，才会出动勇者。

目前与蛇魔族勾结的贵族发言权近乎于零。

那会需要其他的管道。

没被蛇魔族收买，还能跟她对等交涉，说服国家首脑阶层，而且又有权出动勇者，任意调兵遣将。

有这样的人物吗？

呃，唯有一个人办得到。

反过来说，除他以外别无可能。

「难道你跟洛马林家联手了？」

而且，那也能说明我为何没有接到情报。

在我让出通讯网，将谍报员移交对方管理之后，要是遭到背叛的话，当然就收不到情报。

「呵呵呵，答对了。想对勇者造成消耗的我，还有想顺便争取时间的他利害一致，才能办到这样的事。哎，虽然过几天又会互相敌视。」

她怎么跟洛马林家接触的？我不需要对此存疑。

只要双方有意，多得是机会可以安排交涉的场合。

可是，为什么？

「你的脸色透露着不理解呢。那一位肯采信于我的理由很单纯。因为他了解勇者与魔王的运作机制，所以也明白我想杀那家伙的理由。你与其胡乱行动，当好洛马林家的棋子更能保护世界喔。」

「宝贵的忠告。我会作为参考。」

如果是洛马林家，就算握有关于勇者与魔王的情报也不奇怪。

将情报做个整理吧。

蛇魔族原本想杀勇者是无庸置疑的。

来到这一步，她却转念认为让瑟坦特杀死勇者是不妥的。

换句话说，局面与日前不同了吗？

或者杀勇者的非得是蛇魔族？

「看你的表情是无法接受呢。那么，我把情报交给你拼凑吧。勇者之力与【生命果实】的力量，其本质是相同的。由数十万灵魂集合而成，燃烧生命转换成力量。」

「所以他们才会拥有过人的实力。」

即使我个人再怎么优秀，也敌不过数十万人。

道理便是如此。单纯的数量逻辑。

「不过呢，两者力量都有限。魔力是灵魂产出的。但是，亡者无法产出任何力量，所以要直接燃烧灵魂来榨取力量。灵魂一经燃烧就会消灭，是会耗竭的力量。」

「表示力量愈用愈会受到损耗，终至消灭？」

活着的灵魂可以产出魔力。

假如说，魔力愈用愈会对灵魂造成消耗，我跟蒂雅早就已经死了。

逝去的灵魂无法产出任何力量也是事实。

毕竟在充斥魔法的世界，我也没有见识过灵体。连这双图哈德之眼都看不见灵体。

【生命果实】会消耗逝去的灵魂来发挥力量，她这套说词未必有诈，而且也找不到理由为此说谎。

「对，所以我被勇者将身体连同【生命果实】的力量一起抹消后，已经沦为普通的魔族。现况则是号称最强个体的瑟坦特，以及穷凶恶极的第八位魔族都还活着。我已经走入死局了。【生命果实】消失，我光是要取回原本的力量就要花上两年，无力实现野心。所以我起码要避免失去自己所爱的人类文化，本着魔族的风范但求人类存续。瑟坦特会碍事，因此我才与洛马林家合力，打算杀了他。」

「魔族会希望人类存续，这笑话不好笑。」

毁灭好几座城市的人类大敌。

他们会希望人类存续，就算是说笑我也不想听见这种话。

「哎呀，我倒觉得诺伊修会跟你谈到这些耶？那孩子活着可是为了让你见识自己拯救世界的帅气模样呢。」

她猜对了。

「是啊，我听他提过。」

「能不能告诉我，他是怎么说的？」

先不管真伪，我听诺伊修解释过勇者与魔族的运作机制。

为了尽量多套出一些有关这件事的情报，我谈起自己从他那里听来的说法。

「支撑世界的灵魂总量是固定的。而且，灵魂会不断增加，人在死后仍会转生回到世上，所以灵魂不会减少。世界迟早会承受不住灵魂的重量而毁灭。为避免世界毁灭，才有魔族这种消灭灵魂的机制。」

「没错没错，到这里为止都是对的。」

蛇魔族拍手送上掌声。

「聚集数十万的灵魂栽培【生命果实】，借此让灵魂脱离轮回而消灭。现在想想，为了动用【生命果实】的力量就要燃烧灵魂来消耗，应该也是机制的其中一环吧。而且为了让八名魔族主动栽培【生命果实】，魔族的本能就是会想要灵魂。」

「不过，光那样是不行的呢。我们活着又不是全靠本能。只要有更强的欲求出现，我们就会怠工。」

人类应该也是如此。

人类的本能是性欲、食欲，和睡眠欲。

食欲与睡眠欲姑且不提，有不少人活着都有比性欲更重视的事物。

「所以才有魔王的运作机制。最先吃下多颗【生命果实】的魔族将成为魔王，还会吸收掉剩下的所有魔族。被吸收的魔族人格会消失，事实上就是死亡。为了让自己保有自我，魔族们都想成为魔王。成为最强的存在也是种奖励吧。」

蛇魔族应该是希望成为魔王的。

正因如此，她才与我联手，还出卖其他魔族的情报，好让我收拾与她竞争的魔族。

但是，事情不会就这样结束。

「然后，魔族在成为魔王以后仍会顺从本能继续吞噬灵魂。倒不如说，成为魔王后食欲会更旺盛。放着魔王不管的话，灵魂将过度消灭，导致世界毁灭。需要一个在灵魂充分减少后，负责杀死无用魔王的存在，那便是勇者。只要灵魂的数量增加，魔族就会诞生，进而成为魔王，再由现世的勇者将其手刃。这套循环每隔几百年就要重复一遍。那便是这个世界的真相。」

残忍的事实。

再怎么保护众人不受魔族威胁，只要灵魂增加就会让魔族诞生。对抗毫无意义。

毕竟这是为了保护世界的机制。灾害无法从根本获得解决，抗拒也只是枉然。

「嗯，可以给你满分一百分，当中几乎毫无虚假。那么，暗杀者先生。理解了这些以后，你明知无用还是要挑战魔族，保护人类吗？」

「是啊，没有错。直到找出解决的方法。」

蛇魔族似乎对我的答覆不满意，谈到现在首度露出愤怒的表情。

「诺伊修就找出答案了喔。奉我为神，由我来选择要毁灭的灵魂，建立能调整灵魂数量的人类牧场。这是最合乎道理的做法。勇者与魔王都不会现世，牺牲也能控制在最低限度，更重要的是只杀无能之辈，所以人类的文化不会衰退。人类将变得比过去更进步，而且还会一直产出美好的事物！」

「那不是你向他提议的？」

「不不不，我可没想出那么可怕的主意……但是，那成了我的梦想、希望及野心。听他说完那些话，我就对那孩子动了真情。那孩子也怀着真心抱了我。他一边哭，一边说只有我懂得他的价值，还紧紧地像这样握住我的手。可爱得令人心疼。」

蛇魔族望着自己的手，既怀念又欣慰似的对我谈起这些。

「之前我也说过吧。我喜欢人类。人类孕育出来的美好艺术、音乐、美食、美酒，哎，人类多么美妙！我可以跟诺伊修两人一起保护非凡的人类，将不需要的人类剔除，那样灵魂就不会饱和。人类们可以永远孕育美好的文化，我们则可以一直品味那样的世界。照理说，那个梦是会实现的！」

讲话假情假意又徒具表面的她，只有最后那句话让我感受到真心。

「但是，因为你大显身手，害我无法如愿。卢各·图哈德，我恨你。照这样下去，瑟坦特将成为魔王。或者在条件满足后，最后一名穷凶恶极的魔族就会现身。不然就是勇者始终保持最强实力，魔族全遭到讨伐，将来勇者就会成为暴君。无论如何，都不会比我跟诺伊修描绘的未来更理想。」

话说得通。不过……

「你没有说谎，却隐瞒着真正的想法吧。」

我有把握。

真正的骗子会尽量少说谎话。

隐瞒最重要的环节，对听者造成误导。

「呵呵，没错。不过，我的梦想全都是真的。我敢抬头挺胸告诉你，那对人类也是最合适的一条路。唉，为什么你不肯听诺伊修的劝呢？」

假如唯有当下所见的情报是正确的，建立人类牧场确实是对人类最有益的做法。

即使不把人类当牲口来拣选剔除，还是有办法抑制魔族出现的频率。比如在执行死刑之际连同灵魂一起消灭，或者在染疾与伤重而性命难保的情况下将灵魂焚化。

或许现在也还来得及与蛇魔族联手，顶替她失去的战斗力，并且将其他魔族消灭。

但就算那样，第六感仍在呐喊不该如此。

原本我以为是杀害朋友的罪恶感造成了自我防卫的心理。

身为暗杀者一路磨练的第六感正告诉我，蛇魔族的说词另有内幕。

「果然，你很有才干。得知真相也不会沦陷，也没有跟我赌气，而是靠冷静的判断抵挡了真相的诱惑。呵呵，我们谈到这里就好。不过不杀瑟坦特就会导致毁灭，这点你是明白的吧。那个顺从本能作乱的男人在杀了你之后会成为魔王喔。他根本无意抗拒本能。好好运用我给你的礼物吧。」

蛇魔族的化身变成普通的蛇，其气息也随之消失。

我用子弹射穿那条蛇的头。

「……真相才是最能毒害人心的啊。失去【生命果实】的力量以后，她依旧能构成威胁。」

冠上蛇之称号的魔族并非浪得虚名。

无论如何，神器到手了。

而且还获得了关于瑟坦特的重要情报。

只要能先发制人，胜率就会变高。

准备齐全了。

接下来只剩杀他而已。

第八卷 第十三话 名为勇者的灾厄

我拜访了洛马林领。

跟蛇魔族交手后就直接前往。

我让玛荷独自回到了穆尔铎。

可以的话，我是希望能送她一程，但情况分秒必争。

那样难保不会耽误。

刚抵达洛马林领，我便立刻找上了他的宅邸。明明是未经联络的突兀来客，对方却爽快地出面迎接。

我让人伺候到会客厅就座，这个国家最忙碌也最拨不出时间的男人就理所当然似的出现在面前。

我直接进入正题。

为了与身为贵族最有能力而值得信任的男人，也就是洛马林公爵见面，我才来到了这里。

「你似乎与蛇魔族搭上线了呢。洛马林公爵。」

「要说的话，你也一样吧。还比我早得多。」

他若无其事地举起茶杯说道。

理性的斯文男子。他在这种状况下仍不改其作风。

「原来你知道得那么多。」

「莫非你认为我不知情？」

不知道洛马林公爵是透过独自的调查得知，或者蛇魔族跟他透露了那一点……无论是前者或后者都无所谓。

连我与蛇魔族搭上线都知情。

事态正是如此急迫。

「下次，瑟坦特──人类魔族会袭击哪座城市？什么时候动手？回答我。」

「口气还真是粗鲁，感觉随时会动粗。你第一次用这种情绪对我。是在生气吗？」

「我没有生气，而是心急。下次勇者与瑟坦特发生冲突时，或许就是打倒瑟坦特的最后机会。」

我要杀了瑟坦特。

为此所需的绝对条件就是趁其不备。

狩猎强者时，有个最能确实杀死对方的时机。那就是趁其专注于某件事的时候。

「照原本的构想，要在他袭击城市时才会有机可趁。」

杀害数十万人是大工程，就算是瑟坦特也无法时时都戒备四周。

他将有过度沉溺于杀戮的瞬间，会变得看不见周围。

单靠一般的狙击，命中前就会让他的第六感和野兽般的危机察觉能力开始运作。

即使能在他入睡的情况下动手，恐怕还是会失败。要动手就只能趁「沉溺某件事时产生的破绽」。

然而，这个方案是以数万，甚至数十万人的死亡为前提。我应该会一边看着人们在眼前死去，一边屏息持续守候狙击的机会。

除此之外毫无胜算。

「光听到那句话，就能想像你构思了什么样的战术。而且，也能明白你听了我跟蛇魔族的密约后所求为何。但是你有如此磊落的正义感倒是令人吃惊。居然会介意只有数量对国家有影响的无名民众牺牲。」

「全都被识破了啊。」

「哎，看了你的模样就会晓得。只要得知勇者与瑟坦特何时会碰上，进而开战，你便有某种手段能进行暗杀吧？还可免去民众原本必要的牺牲。」

彷佛被看透了一切，令人不快。

但就算要压抑那股不快，我仍有该做的事。

「对，我总算弄到能暗杀魔族的手牌了。虽然连实验的机会都没有，但是我不想错失把牌打出的时机。」

「那倒不错。我也不明白你获得了什么样的力量。不过最近的你与其说是暗杀者，还更像骑士。卢各·图哈德做为骑士固然也很优秀，却连一半的实力都发挥不了。你能发挥全力是值得庆幸的。魔族与勇者交手的途中，再没有比这更好的暗杀时机。」

以分散瑟坦特注意力的诱饵来说，勇者胜过数十万民众。

免去数十万人丧生是我个人的感伤，然而亚尔班王国的利益，以及将瑟坦特杀死的成功率能够提高，一切都会带来正面效应。

而且，我还有一个非得趁现在杀瑟坦特的致命理由。

「因为这是进行暗杀的绝佳机会，但理由不仅如此。蛇魔族说过。瑟坦特在与勇者交手的过程中成长了。下次他或许就杀得了勇者。」

目前艾波纳仍然比较强。

可是，瑟坦特与勇者三度交手，三次都当面逃掉了……第四次的结果便不好说。

蛇魔族估计机率是万分之一，甚至百万分之一。

即使如此，我还是不能坐视瑟坦特成长为怪物凌驾勇者的可能性。

而且，我心里有铁证能肯定蛇魔族的那些话。

「过去我与瑟坦特交手过。那家伙粗暴归粗暴，但不是傻瓜。他只是没有打算克制逞凶的念头，内在依旧保有理智，他使的长枪有技术存在。」

「换句话说，就是会学习进取？」

「对，反观艾波纳则是致命地缺乏天分。无论老师再怎么教，她在学园几乎没有学会任何技术……因为艾波纳的力量压倒性地强，所以还不成问题。但是要对付瑟坦特就有危险。我怕那个天才会下足工夫，进化成超越艾波纳的威胁。」

我已经看透艾波纳的所有招式。

假如我有艾波纳三分之一的体能与魔力，就有自信能轻松杀她。

问题在于她比我强一百倍，始终推翻不了差距。

然而，瑟坦特比我强三十倍。

要是让他成长，艾波纳或许就会输。

艾波纳战败的话，人类会在蛇魔族与最后一名神秘魔族尚存的状态失去勇者。

狡猾的蛇魔族与最后一名魔族，在失去勇者的状态下不保证能打倒他们。

所以，我急了。

我希望掌握不让民众牺牲就能暗杀的机会，也想排除失去勇者的风险。

为此我无论如何都要介入他们的第四次战斗。

「你说得有道理。不过很遗憾，以我的立场会希望让勇者再跟那魔族打一阵子。为了尽可能预先削减勇者的力量。」

他想削减勇者的力量。

感觉不像握有勇者的亚尔班王国贵族会说的话。

听到那句话的时候，蛇魔族提到【生命果实】的力量是消耗品，而且勇者的力量在本质上与【生命果实】相同的那套说法，便从脑海里浮现。

「削减勇者的力量，是为了杀完所有魔族之后做准备吗？」

「嗯，正是如此。勇者这种生物无一例外，在魔族消失后就会发狂。无一例外。虽然史料上的记载都被抹消了。有许多种假说存在。凡人坐拥数十万灵魂及其力量就会成为勇者，还有看法认为数十万灵魂将使人变成狂人，着实众说纷纭。重要的是铁定会变成那种局面。无论再怎么有正义感，再怎么像圣人都一样。」

「记载被抹消？的确，连王都的密藏图书馆都没有留存那种纪录。」

「希望中守护民众的勇者，迟早要成为暴君的话，就毫无梦想与希望了吧？总不能让民众知情，那会引发暴动。」

只有勇者能打倒魔族和魔王。

勇者的存在是民众的希望。正因为如此，不可能明言勇者就是之后的灾厄。

说出来会让人失去希望。

非但如此，要是民众将勇者视为敌人，将大幅妨碍勇者的行动。

「由于有那层因素，所以才要预先削减勇者的力量吗？」

「没错，勇者唯一的弱点在于力量可被消耗。孱弱的人类要打倒怪物，只能靠一再挑战耗费其力量，使其回归凡人之后再杀，那样就保证能赢。只不过牺牲的人命会比你这次为了杀瑟坦特而做出的觉悟多出几十倍。」

我感到胆寒。

为了耗尽艾波纳的力量而不断挑战，是要几十万……不，几百万人送死，才能让她用尽力量，根本无法想像。

等同要求人类将大海饮尽。

「为此，你才利用了瑟坦特？」

「瑟坦特是个带来惊喜的失算。没想到他会那么强。所以为了反覆利用瑟坦特，高层对勇者艾波纳下过绝不可穷追的命令，洛马林家的秘密部队也会暗中支援让瑟坦特逃亡，以免被他们发现。」

为了扯勇者后腿，我国最强的秘密部队居然行动了。

能从中支援还不被勇者和瑟坦特双方发现，本事非同小可。

「坦白讲，他帮了大忙。已经有五名魔族死去了，勇者居然还保有完整的力量。不只我，连蛇魔族及人偶魔族都捏了把冷汗，最糟的情况下世界或许会因此毁灭。瑟坦特的活跃助益甚大。据说遇见你也让瑟坦特变得更强了，我也要先感谢你。」

我想起之前从雅兰教的象征，能听见女神声音的少女那里，听闻过魔族与女神密会一事。

原来当时的对话就是在讨论这个。

「呃，不过勇者能保留这么多力量，应该说是你造成的吧？由于你一路杀败魔族，勇者才会异常地留有余力。没有你在的话，勇者已经失去更多力量了。」

「我不否认。」

虽然说之前并不知情，或许我确实是做了多余的事。

如果我没杀魔族，就会有好几座城市毁灭，好几十万人丧生。

相对地，艾波纳的力量将被削弱。

艾波纳的力量没被削弱，或许将来死去的人会比因我得救的更多。

「被我这么说，你不觉得愤怒？赌命保护民众至今的可是你呢？」

「毕竟那纯属事实。不过，我也有话要说。为什么之前没告诉我那些情报？在得知我能杀掉魔族的阶段，就应该让我知情才对。而你……不，国家高层却没有让我知情。何止如此，高层还支援我杀死魔族。那些人因为惜命如金就将勇者绑在王都，剥夺了勇者活跃的机会。」

对此我无法理解。

既然非得让勇者出战，至今以来高层对我与勇者做的又算什么？

「只看高层的行动，会觉得他们是矛盾的化身。但是，之前大家都忘记了。真的。不知道为什么每个人都忘了。直到日前人偶魔族消灭，只剩下三名魔族才警觉过来。而且包含我在内，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随之想起了。想起仅在高层间传述的真相。想起祖先们为了保护国家而代代相传的宝贵信息。」

「荒谬。」

「我也那么认为。道理恐怕就是如此。这是保护世界的机制，它应该就是那么不讲理。」

洛马林公爵说他们忘了？

每个人都忘了仅在国家高层间相传，用来保护这个国家的情报？

即使当成超常现象仍显得荒谬。

「你一副无法接受的脸呢。我也一样。有着后悔早知如此的念头。我不打算怪你。问题在于接下来该怎么做……哈哈哈，不好办呢。过度削弱勇者的力量会无法打倒魔族及魔王，导致人类毁灭。让勇者赢得太过轻松，将来又会因为发狂的勇者而灭亡。我们连魔族及魔王有多大的力量都无法掌握，却得设法从中调整，让勇者与魔族两败俱伤。岂有如此不讲理的赛局？」

不讲理到可笑的地步。

假如这是游戏，设计者应该相当嗜虐。

性格未免太恶劣了。

不过，唯有该怎么做是已经拿定主意的。

「……先杀瑟坦特。」

「麻烦你这么做。虽然勇者的力量仍需削减，再拖下去风险太高的话，就非杀不可。我也认为让勇者死去仍会令人头痛，要在消灭所有魔族以后再让她死。」

「杀勇者已经成了前提吗？毫未告知就要这么做。」

「没想到你谈论政治时会搬出人性。你们图哈德家应该位于另一个极端吧。总不会是爱上女人，人生观就变了？在你这年纪是常有的事。」

「有必要的话就该杀，对此我同意。但是，考量到杀勇者艾波纳的难度以及风险，我认为不该太早放弃其他的方法。」

「也算有道理。不过，已有历代勇者无一不发狂的前例存在。我不会去赌其他可能性。身为贵族，我负有保护民众的义务。」

我反驳不了他的那些话。

正确无比。正确归正确……

「我这边会继续摸索其他可能性。」

「嗯，如果有能让我采纳的方案与根据，那就欢迎你提出。我会尽全力使计，让魔族与勇者两败俱伤。要预留缓冲空间就不能冒险。我同样想寄托在仅有的可能性。」

预留缓冲空间啊。

那是在表达要避免过度消耗勇者的力量，导致杀不了魔族的状况发生吗？

然而，预留的缓冲空间愈大，勇者发狂后想耗尽其力量，要付出的牺牲就愈大。

「麻烦你在等候的过程中别抱持期待。我会先完成该做的事，将眼前的工作了结。情报要交出来给我。」

「当然，情报会给你。但是我有另一件非交代不可的事。至今我是与身为亚尔班王国贵族的你在谈话，属于正派的话题。但你在背后有另一张面孔与重大的使命。来谈谈那方面的事吧。」

眼前的男子让我感受到深不见底的压力。

他绝不会放我逃走，也不许我违抗。

话题扯到了我的另一张面孔。

对方的气质变得判若两人。栖息于不见光之处的魔物。

正因为他是个俊秀亮丽的青年，更适合以魔性一词来形容。

「暗杀贵族，卢各·图哈德。对于你将来会接到的最难兼最后一场任务，这次暗杀瑟坦特将成为不错的演练。为了亚尔班王国，别浪费这次获得的一切经验。」

「你是指……」

我听出话中的含意了。

事已至此，我不会迷糊到浑然不觉。

「看来你懂了。但这应该会成为在交派给你的任务中，最为困难的任务，我要刻意说出口。」

洛马林公爵当场做出行礼般的举动。

对高阶贵族而言，那是形式最为强硬的命令。

「杀了没用处的勇者。将来必有王令下达。予以实行的时机是……」

「勇者杀掉最后一名魔族而松懈时。」

除此之外不会有别的机会。

在勇者失去用处的瞬间将其杀死才是最理想的。

趁勇者杀掉最后一名魔族，认为自己拯救了世界而松懈的破绽。

正如同这次我准备采取的行动。

「能办到的只有你。只有你能站在勇者身旁。只有你具备杀得了勇者的力量。试着想像你没能办到时的情境。」

即使我不乐见，那一幕也会浮现于眼前。

明明如此，洛马林公爵却特地叙述起那一幕。

「耗费民众性命直到勇者力量竭尽的消耗战。明知会死，仍有几十万人，甚至几百万人将挑战勇者而殒命。为了守护心爱的人，守护自己的孩子。有你的话，相信就能回避那种悲剧般的未来。因为你是暗杀贵族图哈德。拿著名为暗杀的手术刀，替我国去除病灶的执行者。」

杀了艾波纳。

我就是为此才被召来这个世界。

然而我却一直在思考能免于那么做的方法。

那是办不到的吗？

假如前提是勇者必会发狂，那就无可奈何。

这几天，只想着要杀瑟坦特的我将所缺的拼图收集到了。

事到如今，我才发现那全都可以用来杀勇者。

心脏强烈地跳动。

完成这次暗杀的时候，我肯定会离杀艾波纳更近一步。

而且，那表示……

「遵命。届时若有必要，我就会照办。」

我将用词改回敬语。

然后我深深行礼表示赔罪。

替自己误解洛马林公爵的失礼致歉。

更是为了将来。

「若有必要是吗。但愿几百年来勇者一再发狂成为灾厄的结局，刚好就在这次有所改变。未能改变的话，在该来的那一天就别犹豫。不，你应该是不会犹豫。」

听出我有弦外之音的答覆。

接着，洛马林公爵说出了瑟坦特将会袭击的都市。

闻言的我不禁脸色发青。

其名为穆尔铎。

那是我兴办欧露娜，并且以伊路葛·巴洛鲁的身分度过第二段人生的城市。

如果我失败，玛荷与她爱护的那些部下，还有巴洛鲁父子，以及我在那座城结识的朋友们，应该全都会死。

第八卷 第十四话 最喜欢的一句话

后来我立刻前往穆尔铎。

假如瑟坦特袭击的日子就在明天，便没有时间了。

所幸，暗杀所需的武装都凑齐了。

不过还差几件预备兵器。

我联络塔儿朵，做好安排要她马上把那些送来。接着则去找了巴洛鲁，预先为某件事布局。

然后为了跟玛荷谈话，现在我来到欧露娜露面。

「说来突然，我打算让穆尔铎的欧露娜总店休业。毕竟国内业绩急遽下滑，开店也只会换来赤字。从明天起，我要让全体员工放一星期的假。要不是有这种机会，大家都不太能好好休息吧？所幸我包了一间不错的旅馆。这么仓促是不好意思，但我要大家在今天傍晚就出发。这算有薪假，旅行的费用也不必担心，我自掏腰包帮大家付。」

就在刚才，我托巴洛鲁跟知名观光胜地的旅馆取得了联络。

那间旅馆开在这一带居民都会向往的城市，肯定能让员工们高兴。

马车已经安排好了，但还没有得到旅馆回应。传信鸽往返需要时间是难免的。

应该不至于被拒绝。凯菲斯领那一战过后，每个观光景点都很冷清。

我有把握对方会欣然接受。即使不行，只要钱给得够，就可以让员工们当场找其他旅馆，总有办法解决才对。

「这样啊，穆尔铎将成为战场。」

「……瞒不过你啊。」

「对。基本上，从昨天到今天怎么可能来得及包下旅馆呢。十之八九是刚刚才送出订房的联络吧。明明连订不订得到房都不确定，居然就送人出发，原本卢各哥哥绝不会做这种事。既然如此，只能想成不择手段也要让我们远离穆尔铎了。」

无从反驳。

我服输似的举起双手表示投降。

「是啊，正如你说的。人类魔族……瑟坦特将袭击穆尔铎。而且，预计就在明天。所以我想趁今天让你与欧露娜的员工离开。」

我早算到会露馅。

原本我就不认为这种借口骗得过玛荷。

她很聪明。

假如时间上多一点余裕，想要掩饰应该多得是方法，但今天就得让人员离开穆尔铎，当下别无他法。

「我明白了。由我转达那些孩子。就随便扯个工厂生产线停摆的谎，当成举办员工旅游。」

「抱歉造成麻烦。玛荷，你也跟着去放松吧。」

「不，我要留在这里。」

玛荷脱口而出的话让人意外。

她没理由留在这里才对。

「穆尔铎会成为战场，我应该这么说过了。」

「对。但是，我在穆尔铎能办到许多事。」

「那倒是自满过头了。你在战斗方面提供不了助力。」

「战斗方面是不行。不过，我有办法帮忙减少损害。我会跟巴洛鲁会长合作，为了尽量减少人员牺牲而行动。那样卢各哥哥也比较容易行动吧？」

玛荷极具影响力。

如今欧露娜在穆尔铎也是首屈一指的商会。只要玛荷说句话，就能动员数量惊人的人手。

出事之际，通讯网与她指挥的谍报员们也能发挥强大功效。

发生恐慌时，最需要的就是具备强势领导能力的人。

无论状况再怎么惨，只要有能够服众的领导者在场，损害就会大幅减少。

要是勇者拦不住瑟坦特，被那家伙攻进穆尔铎的时候，玛荷在或不在，说不定能让受害者人数改变一个位数。

「你理解状况吗？坦白讲，这次胜算薄弱。我的王牌是在实战一次也没用过，效果也无法佐证的子弹（玩意）。我不是在吓唬你，留在穆尔铎也许会死。」

用【亚格特朗】制作的子弹，正是唯一有可能杀得了瑟坦特的底牌。

然而，那张牌是否真的管用，非得靠实战才会知道。

「这是一场处于劣势的仗，我看卢各哥哥的脸就晓得了。」

「玛荷，你没必要赌命保护这座城市还有居民。欧露娜不在穆尔铎也能创造利益。就算这座城毁了，将主力放在国外的生意就好。假如你是担心欧露娜接济的那些孩子会无法生活，那也是杞人忧天。旅行结束后，所有人一起来图哈德领就可以了。我会保证他们有吃有穿，也有得住。」

暗杀失败之际，我没自信能将留在穆尔铎的玛荷救出来。

正因如此，我不希望玛荷留在穆尔铎，更不能理解玛荷为此拼命有什么意义。

玛荷察觉我的心思，便好言相劝似的说：

「对我来说，穆尔铎是第二个故乡。要我看开只顾自己与欧露娜的那些孩子平安，我办不到。我从认识卢各哥哥之前就在这里生活了，在哥哥离开穆尔铎以后也一直生活于此。我还有许多哥哥不认识的朋友与熟人。如同哥哥想保护图哈德领，我也希望保护穆尔铎。希望哥哥能懂我的心情。」

纯属任性而无视利益的主张直率过了头，有违玛荷擅于交涉的作风。

所以才打动我的心。

「……是吗，这样啊，你一直都是在这座城市长大的。」

我遗漏了如此理所当然的想法。

对玛荷来说，穆尔铎就像图哈德领之于我。她不可能丢下这里不管。

「对，虽然我在这里吃过许多苦。但是这座城市也有带给我数不尽的快乐、幸福与爱。」

「但就算那样，我还是希望你逃走。」

「那是不是命令呢？假如哥哥要那样命令我，我就会逃。因为我已经决定将自己的一切献给哥哥。」

我希望避免失去玛荷。

我爱着她。

而且，失去玛荷也会造成显著的损失。

玛荷负责管理欧露娜这个财源与通讯网，还一手包办了指挥谍报员的情报战。她就像我的生命线。

某方面来说，重要性比蒂雅与塔儿朵更高。

没有人能代替玛荷。

正因如此，我在这时候应该对她下令。

就说「我无法容忍失去你的事态发生。你要跟欧露娜的孩子们一起逃」。

假如从利与理来考量，没别的选择。

即使如此，要是说出那种话，玛荷应该不会原谅我。

那并不代表她会向我揭起反旗。她仍会跟以往一样达成我要求的工作。但是有某种看不见的联系将随之毁坏，无可避免。

「……玛荷，我有一个条件。别死。」

「我当然是那么打算的。谢谢你答应我任性的要求。」

「受不了，为什么我身边的女人都这么顽固……」

「呵呵，对不起。我还有一个请求。那句话，能不能请你再对我说一次？我想获得勇气。或许耍任性的我不该说这种话，但是我会怕。所以，拜托你。」

玛荷一如往常地对我投以成熟的笑容。

那是最适合玛荷的笑容。

「那句话？」

「没错，当我公器私用买下亡故父亲的店面时，卢各哥哥对我说过的话。」

我记得。

欧露娜第一次离开穆尔铎开分店时，玛荷决定买来开分店的店面，是她父亲忙坏时所托非人而被抢走的商会店铺之一。规模并没有多大，地段也不值一提。

尽管不算坏，却没有选作第一间分店的必然性。

在预算内还能买到地点更好的大店铺。

但是，玛荷却挑了那间店。因为她曾经发愿，要买回充满自己与父母回忆的店面。那是不折不扣的私情。

明知道是出于私情，我并没有阻止。

当时，我对她说的话是……

「我不会要求你别夹带私情。但是既然要夹带私情，就要拿出成果。」

我是这么说的。

那时候，我处于人性正逐渐萌芽的阶段，就没有要求她多考虑效率，只用开分店的适性为唯一考量。

但是，要玛荷随自己高兴会伤到她的自尊，更重要的是我自己不允许。

所以我补了个要求，就是拿出成果。

玛荷既欣喜又怀念似的点了头。

然后，她用自己的手勾住我的手。

「在卢各哥哥对我说的话当中，我最喜欢那句话。我想，我就是在听见那句话时，才打从心里喜欢上哥哥的。」

「……我都不知道。」

「因为我没说。有那句话我才能够奋斗，还拿出了最棒的成果。」

「是那样没错，你靠那间店铺创造了难以置信的营收，将欧露娜的名号传到全国。我甚至怀疑过自己的眼睛。」

那吓了我一跳。

即使店铺有上好的条件，也拿不出那种成果。

是玛荷希望靠那间店交出成果，为此呕心沥血并绞尽脑汁，让欧露娜的员工也跟着她打拼才做出的成果。

并非靠效率，而是以真心孕育的成果。

「嗯，我不要紧的。因为我听到了最喜欢的话。这次我也夹带了私情，所以我会拿出成果。我要拯救许多人，并且跟着活下来。我会拿出如此精彩的成果。既然有卢各哥哥的期待，我就办得到。」

「对，是你就办得到。」

我能由衷地这么说。

（插图011）

因为对方是玛荷才说得出口。

「好，卢各哥哥还有另一个约定要遵守才行呢。等这次的事情结束，哥哥就会爱我一个人对不对？」

「没错，我是那么说的。」

「那让我预支一点。」

玛荷献了个止于轻触的吻。

然后，她直接背对我。

「我会让欧露娜的那些孩子逃跑。之后有许多事情得做准备。今天要熬夜了呢。卢各哥哥，加油。」

「玛荷，你也要加油。」

玛荷肯定会尽力做到最好。

在这种缺乏时间的绝望局面，她应该会帮忙想出对穆尔铎最好的手段并加以实行。

那不仅是减少牺牲者而已。

不让经济瘫痪，不让物流停摆，还要守住身为商业都市的名号。

玛荷会顾及那些来行动。

能将事情交给她，让我很放心。

而且……

「多了个输不得的理由呢。」

既然玛荷要留下，我更不能失手。

我果然不能失去她。

◇

后来我跟塔儿朵会合，并收下她送来的物资。

跟【亚格特朗】有关的装备并不能用【鹤皮之囊】搬运，徒手能拿的量有限，因此无法随身携带很不方便。

我确认过手上的装备并加以保养，再拣选必须带的物品。

「塔儿朵，谢谢你。必要的东西已经齐全，你可以回去了。这里很危险。」

「不，接下来我要跟玛荷会合，换成支援她那边。所以我似乎帮不了少爷……假如我更强的话，明明可以跟少爷一起作战，可是对付那家伙就只会成为累赘。」

碰到像瑟坦特那样的对手，塔儿朵便无能为力。

连要找她支援暗杀，也会因为那家伙的感官太敏锐，使得被发现的风险飙升。

起初我宁可担负那层风险，也要找塔儿朵当观测者（spotter）支援狙击。

然而，如今有了蒂雅的新魔法便不需要她帮忙，独自执行暗杀胜率还比较高。

「你为什么要留下？玛荷说这座城市是她的故乡，所以才会留下来。塔儿朵，我倒不觉得你对穆尔铎有那么深厚的感情。」

「没有那回事喔？」

塔儿朵若无其事地说。

我问这些，反而让她感到不可思议。

「我留下来是为了保护最好的朋友。玛荷死掉的话，我会难过。何况保护玛荷是最能帮到少爷的做法。」

塔儿朵握起拳头表示会加油。

真是的，明明这一幕只听前半句便很感人，却糟蹋掉了。

不过靠得住。

她正确地理解了玛荷的重要性，还自行判断出我最期望的事。

「有你陪在玛荷身边，我就能放心。塔儿朵，你无论如何都要以自己跟玛荷的性命为优先，哪怕会违背玛荷的想法。」

「我是那么打算的。最糟的情况下，就算让她昏厥也要把人带回去。」

「她会恨你喔。」

「就算被怨恨，我还是希望玛荷活下来。而且，虽然玛荷跟我是好朋友，我还是把少爷放在第一优先，玛荷应该会理解我为此做的行动。既然她肯把我留在身边，那即使演变成那种局面也不能抱怨。」

「真不愧是好朋友。」

「是的，我跟她是好朋友。」

肯定有她们俩才能相互理解的部分吧。

「我放松了些。感觉心态稍微积极了一点，谢谢你。」

我笑着这么说道，塔儿朵便一脸茫然，愣住半饷后红了脸。

「怎么了？」

「少爷，你刚才的笑容，好迷人。」

「……怎么突然这么说？」

「呃，说来失礼，我总觉得少爷第一次看起来跟我同年。」

「是那样吗？」

我自己分不出来。

但是，身心变得轻松是良性的改变。

「蒂雅的情况怎么样？」

「非常生气。呃，来穆尔铎的时候，我照着少爷的吩咐把小姐留下了。」

我与塔儿朵可以用滑翔翼从空中高速移动，蒂雅却没有与其匹敌的移动手段。

所以塔儿朵不让她搭滑翔翼的话，蒂雅就没有能在一天内赶来穆尔铎的手段。

「抱歉，把吃亏的角色推给你。」

「我有转达这是少爷的命令，小姐还对你说了许多我不敢讲的话。」

「……回程带个蛋糕当伴手礼吧。」

蒂雅来这里的话肯定能提供助力吧。

她凭着正义感就会那么做。

正因如此，我才不想带她来。

「我差不多该走了，有许多事要准备。我希望尽可能安排陷阱。」

「少爷，明天见。等一切结束，再来吃美味的东西吧。」

「不，明天的行程满了。要等后天。」

「这样啊，那就改成后天，毕竟我不希望被玛荷怨恨得更深。」

塔儿朵打趣地说，我们俩便朝彼此笑了笑。

接着我们商讨过几件事就分开了。

明天，我会杀死瑟坦特，然后照约定疼爱玛荷一番。

等后天再跟塔儿朵一起回图哈德领，听蒂雅大发牢骚。

之后我会得到原谅，并且跟大家一起开心地享用带回去的蛋糕。到时候，爸妈他们应该也到家了。

不错。

嗯，很不错。

所以我要采取行动迎接那样的未来。

我扛起古董般的狙击枪，消失于夜晚的街道。

怀念的感觉。

当我只是个暗杀者时的感觉。

感官逐渐变得凝炼。

在这个世界获得的经验，还有自己以往获得的经验，我会一并带去杀那家伙。

第八卷 第十五话 骑士与兽

～瑟坦特视点～

无趣。无趣。无趣。

我在内心咒骂。

我只想跟自己认同的骑士决斗。

明明我追求的就这样而已，却老是被人搅局。

「那个蛇女竟然搞窝里反。」

我笨归笨，被人这么明显地搞鬼总会发现。

那女的对我有不少恩情。

她教了变成怪物的我要怎么当个怪物。

无法当人也无法当怪物的我，对普通魔族从一开始存在时就应该握有的情报什么都不懂，是她引导了我。

如果没有那个女的，我应该就走投无路了。

「但是，恩情与道义都尽了。所以喽，你跟我也在这次收场吧，勇者大人。」

我用长枪指向等候着的勇者。

我被这家伙伏击了三次。

而且，三次都拼了命才逃开。

这是第四次，也会是最后一次。

「我一样想在这次收场。但要是结束的话，就表示你会消灭。力量的差距有多大，先前已经让你见识够了吧？」

红色力量从勇者身上升腾而现。

那对魔族而言是该避开的力量。

跟我的【狂化】相似却截然不同的力量。

有人的灵魂遭到燃烧，遭到榨取，喊着不想消失的声音撼动心坎。因为我是魔族才能体会这种感觉。

蛇女说过，我们为了成为魔王而栽培的【生命果实】跟勇者之力本质上是相同的，我切身体会到了那一点。

亏他们敢把那种怪物叫成勇者。

难怪都说勇者会发狂。

每次动用力量，都要听见那种名符其实饱含怨气的灵魂哀号，还能保持神智正常才奇怪。

区区的凡人，在某天突然被几百万灵魂找上而脱胎换骨，变成名为勇者的怪物。由此来看，这家伙仍显得「过度正常且可疑」。

「哎，跟你之间的力量差距，我是已经领教得够多了。不过啊……」

我迈出步伐，瞬间打破彼此的距离，并且刺出长枪。

三度交手，让我察觉到自己过去使枪有多么粗枝大叶。

凭现在的我构不着勇者，所以要更快、更狠。

如此希望的我下了工夫，多方尝试，每次都让我的枪变得更快。

毕竟我从小就反覆锻炼至今，从不曾马虎，连师父都夸奖过。照理说，我是有打好基础。

但是那徒具外表，并不算真本事。真本事要在战场搏命才会学到。

没练得更强就会死。

非得是那种状况，才能成就真正的技艺。

锻炼技艺，要靠想拼命活下来的本能。

我实力太强，在跟勇者交手前都得不到那样的机会。于是，得到机会的我有了突飞猛进的成长。

那家伙的红拳与我的长枪相碰，冲击波毁灭四周，地面迸出裂痕。

被震飞的我狼狈地打滚，勇者俯视着那样的我。

「啧，连这样都拼输啊。」

勇者就是个大外行。

刚才那拳也一样，腰与肩都没使上力的花拳绣腿。

可是却能拼过我使出浑身力气的一枪。

荒唐得令人想笑。

……以往与我交手的那些家伙，肯定也是这种感受吧。

做好防护动作的我一边起身，一边等勇者出手。

那家伙在扑来的同时振臂高举。不像样的大动作，而且腰肢也跟刚才一样完全没使上力。

动作这么大，等于告诉对手目标在哪里。

「瞧不起人吗？敷衍也要有限度。」

问题在于就算看得出拳路，速度却快得避不开，过强的力道也让我没办法跟那家伙对轰。

我放低重心，牢牢踏稳大地。

对抗你的力量不够，我就借大地的力量弥补。

斜举长枪的我左手紧握，右手则在辅助之余挡下勇者挥来的拳头，形同以枪身支开拳头使其失准。

只要对手动作够大，就算速度再快，我还是能用这种把戏应付。

明明卸开了拳劲，支撑长枪的右臂却快要折断了。听着骨头碎裂声的我无视疼痛与恐惧。现在放松力道的话，连身躯都会被打烂。

双腿逐渐陷入大地。因为与大地确实合为一体，我才挺得住。

由于枪身形成了角度，拳头就如我所求的偏移并失准。

设法挺过去了。

「连街头打手都还像样一点。在所谓的骑士学校进修，还学成这样？这家伙应该挺缺乏热忱吧。」

只要勇者的技术再高明些，刚才那一击就让我变成绞肉了。

不动脑袋就以大动作出手，攻击光是像这样被支开就会露出致命的破绽。

勇者快得令人傻眼，力道又强劲。但是，也就如此而已。

高手的武术时时会想到下一步。会被闪开或者被接下，尽管使出了必杀的一击，仍会设想下一步该怎么行动。

正因如此，高手出招都是行云流水，一招接一招地来，或者立刻准备好因应反击。

我也还没练到那种境界，但总比这家伙像话。

这家伙只想着用全力痛扁对手。结果就是像现在狼狈地露出破绽。

「哈，轮到我了！」

我用左拳朝对方满是破绽的脸颊招呼过去。

惯用的右臂被刚才那一击震得骨折，目前仍在再生。没办法正常挥动。

一面投入情绪，一面讲究技术。

从腰到肩，由肩至臂，以扭力配合全身劲道再灌注所有魔力的一击，手感很不赖，勇者被我揍飞出去。

勇者站起身，吐出一口血。

并没有伤及内脏，只是口腔破皮。

顶多只受了擦伤。

「这是……我的血？不会吧，我是无敌的。怎么会流血？」

对方擦拭嘴角，看见了那块血迹。一脸茫然。

掩饰不了内心动摇。目光涣散。

身体未受损伤，内心却好像重重吃了一记攻击。

好机会。我一举拉近距离。

然后用再生的右臂挥动长枪。

正常情况下绝不会捅中。

被对方靠反射神经与怪力挡下以后，攻势就会中断。

然而，我以枪尖贯穿了勇者的侧腹。这家伙敢在战场上忘记敌人的存在。分心了。这就是代价。

「嘎啊──────！」

「啥？我们是在厮杀，会流血是当然的吧。还是说，你自以为与众不同？」

我转动贯穿的枪尖使其深入。

「好痛。住手啊────────────────！」

勇者在眼里凝聚憎恶的凶光，红色光芒强烈得喷涌而出。受到燃烧的灵魂哀号响遍四周。

然后勇者抓住被我插进侧腹的枪尖，用蛮劲往前出腿。

紧握长枪不放的右手瞬间脱皮，摩擦的热度烧灼伤口造成剧痛，长枪脱了手，连带让腹部遭受着火般的热与痛。我这才发现肚子被踹出一个洞。

背脊撞在岩石上，深陷其中。我呕出血沫。跟勇者不同，这并非口腔破皮的轻伤，内脏被踹烂了。虽不致命却是重伤。

而且被踹破的肚子血流如注。

受不了，失血到上面跟下面都在闹洪水。

勇者跟刚才一样，俯视着如此的我。

点燃红色力量的她，连眼睛都染得通红。

我的长枪被勇者当成废物甩到一旁。

「我会杀了你，我绝对要杀你。饶不了你！」

「气坏了啊。话说得耸动，内心的怯弱情绪却掩饰不尽啊，小鬼头。你在怕我吗？你不是无敌的。我有能力杀你。那滩血就是证据。第一次跟人厮杀吗，勇者大人？」

我嘲笑对方。

勇者实在搞得太难看了。

身上受了伤，就刻意装腔作势让人知道自己气炸了。

然而，那是为了掩盖怯弱而虚张声势。

「当这是小鬼头打架吗？」

哎，这家伙大概没有在战场受过伤吧。

所以她在害怕让自己流了两次血的我。为了掩盖恐惧才装成恼怒发火。

我猜这家伙根本没有跟人真正厮杀过。

毕竟没有半个人伤得了她。那不算战斗，而是虐杀。自己绝不会受伤，只是单方面将对手杀死罢了。

所以首度察觉这是在厮杀，让她产生了恐惧。

我很能体会，因为我也有类似的经历。

「我是勇者！根本就不会……害怕！」

看来心思被说破的羞耻与愤怒盖过了恐惧。

对方摆脱恐惧朝我揍来。

「来来去去就只有一招啊。」

又是大动作的突击。

那已经看腻了啦。

只要我有意就能支开攻击。

但是……

「要打出王牌就趁现在。」

我也来效法勇者大人演戏吧。不，根本不需要演，我有现成的怒火。

我没有逃，而是迎向前，跟着对方用拳头应战。

我发动自己生为人就有的技能【狂化】。与勇者似是而非的红色力量涌现，分泌出的脑内啡让疼痛缓解，让我变得凶暴。

我满腔怒火，这个丢人现眼的勇者大人让我烦躁不已，那股愤怒成了启动【狂化】的扳机，并且转变成力量。

但是，光这样赢不了。

现在我要用的是压轴绝技，蕴藏于魔族红色心脏的力量盈涌而出。

来自【生命果实】的力量。

蛇魔族将吃下的【生命果实】力量分了一成给我。

我在凯菲斯领那一战能表现得跟勇者不相上下，就是靠这玩意。

而且，三度跟勇者交手都能活下来，也是因为每当紧要关头我就会动用这股力量。

如今也只剩残渣而已了。

我早就决定要在不用就会死，或者有把握宰掉对手时才拿出来用。

而现在正是时候。

「唔喔──！听着，我不怕！」

「去死吧──────！」

勇者的红拳发威。我出拳对轰。尽管我假装成正面迎战，但是在那家伙的拳头加速完毕前，我就反过来赶在自己拳威最高的时间点先予以痛击。

拳与拳相撞，周围的一切都被震飞，大地产生龟裂。

开战景象的重现。威力却远超当时，余波也无从比拟。

开战时，我用了长枪仍然斗输。

然而，这次被轰飞的是勇者。

骨头碎裂的触感，还不只拳头，手臂、手肘，和肩膀全都轰烂了。

完全扳倒对手了。

勇者按着肩膀，还因为剧痛而发出惨叫。

「噫哈哈哈，是我赢了。我认真起来就像这样。分出高下了。乖乖交出人头。」

我刻意像演员在舞台上演戏一样，夸张地开口宣言。

为了让对方错以为我是压倒性的强者。

……形势依然对我压倒性不利。

【生命果实】的力量就此耗尽，我的【狂化】没办法用太久。

进一步来说，刚才我确实扳倒对手了，然而那是在【生命果实】以及【狂化】之力叠加的状态下，还赶在勇者拳头加速完毕前，以压倒性有利的条件对轰。

而且刚才那招几乎超出了我的本领，属于全身力量奇迹般集中起来的极致一击。

消耗性的力量与奇迹相乘才总算伤到对方，伤势也仅限于惯用手骨折，那点伤势凭勇者只要几分钟就能治好。

再这样打下去我会死。我应该会被那种难看到毫无技巧，动作也一眼就可以识破的花拳绣腿凌迟至死。

但是，事情并没有演变成那样。

因为我用当下的所有能耐，毁掉了对手的心。

「我……我输了，好痛，好痛喔。」

对方按住肩膀，还哭着叫痛。

连虚张声势都做不到，在那里的就是个孩子。

哎，果然没错。被我猜中了，勇者大人不懂什么是厮杀。

并不是这家伙特别弱。任何人第一次厮杀都是这样的。

「那么，接下来就废了你的左臂吧。」

「别过来，不、不要，我得逃，呃，可是，我跟米蕾约定过。」

站起身的勇者腰腿无力，丑态毕露。

想逃却又不能逃。

能作战的家伙不会是这种脸色。

没错，这家伙不是骑士，她不是能作战的人。

明明如此却受到束缚，逃都不能逃。

「之前你放过我三次。我可以回敬你。要逃就逃吧。」

我呼唤自己的搭档【盖伯尔加】。

神器长枪呼应我的意志，飞回我手上。

我挟着杀气，用枪指向了对方。

「趁我还没改变主意前快滚。否则我会杀了你。」

「我是骑士，而且也是勇者。我要保护亚尔班王国，还有世界……我约定过了。」

对方想用发抖的双腿朝我接近。烦人。

你才不是我的猎物。

你不值得我拼命。

我憧憬跟强悍的骑士决斗，那是我的梦想。

但是，这位勇者大人不配。

「所谓的骑士，光是实力是不行的。对我产生恐惧的你可不配叫骑士，勇者大人。我只会再等五秒钟。」

我憧憬的骑士有两项必要条件。

一是积累。骑士会从小磨练技艺。继承先人的技艺，并且下工夫化为自己的血肉。从这家伙身上看不到那些。她应该受过教导，应该也在战场上见识过其他骑士的招式。可是却没有将任何一项吸收成自己的血肉。并不是天分云云的问题。她没有身为骑士的心。

二是骑士的矜持。所谓骑士就是要为了该保护的事物而战。一旦决定要保护什么，就必须怀着钢铁般的意志，拼上一切而战。绝不逃避，绝不畏缩。

然而这家伙又如何？只是遇到了有可能比自己强的对手，就变成这副模样。

这家伙才不算骑士，这家伙没办法跟我来一场憧憬的骑士之斗。

她只是头强悍的野兽。会不分青红皂白地乱咬，形势稍有不利就逃。

「……所以，我才会执着于那家伙吧。」

菲力·玛寇尼。不，卢各·图哈德才对。

既非勇者也非魔族，只是个人类。

跑来挑战我的那家伙一次也不曾示弱，还使计拿下了胜利。

他为了保护心爱的公主赌命。尽管那家伙跟我的差距，远胜于当下的我跟勇者。

从蛇魔族口中，我得知了自己死在什么招式手上。名叫【昆古尼尔】的魔法。

起初我认为很卑鄙。

可是，后来我才发现那有多么惊人。能创造杀得了我的魔法固然厉害，但也就如此而已。

值得尊敬的地方是他用只能决定在几分钟后落于何处的魔法打中了我。

照蛇魔族的说法，要命中目标，可容许的误差顶多几十公分。

「打算搞那种把戏就已经够扯的，他却办到了。」

那家伙靠话术、视线，和举止来限制我的行动，而且当场在能杀我的那个瞬间，将我引诱到了能得手的位置。

现在回想起来，他曾释出杀气、举起武器，诱使我提起警戒，改变了双方的距离，借此调整我所站的位置。多大的本事。不只本事厉害。予以实现的精神力更为惊人。

基本上，我是死在落地的硬币宣告决斗开始那一刻，因此没得抱怨。

「卢各为了心爱的公主，靠着坚强意志与洗炼技艺挑战了绝对的强者。哎，我就是想变成那样，那才是我憧憬的骑士。正因如此，我希望跟那家伙在对等的状态下决斗。那样我就能成为自己梦想中的骑士。」

为此，徒具强悍的野兽会造成干扰。

赶快给我滚出这个舞台吧。

「五秒钟过了。不逃吗？那我只能杀了你。」

我解放神器【盖伯尔加】的能力。

虽然杀不了对方，但我会怀着杀意出招。

不，我要相信唯有此刻杀得了勇者。

于是……

「我不会逃，我非得战斗才行，我约定过……我……啊──────────！」

与口中所说的话语相反，勇者逃走了。

对方仍以为我比较强。

我打出了王牌，即使没能造成像样的伤害，依旧毁了勇者的心。

那样没办法再战斗了。

结果就只是个臭小鬼。

「无药可救。」

我将解放能力的【盖伯尔加】变回原样，然后拿出了有魔族的自觉后才开始抽的菸草点火。

随后……

「啥？」

胸口闪过一阵冲击，我的红色心脏……理应要勇者出手才能伤到的部位，被金属片扎中了。

没有贯穿，也没有被击碎。可是力量正从金属片扎中的部位疯狂流泄……不对，是我的存在正在逐渐流失。用手捂住也停不了。

红色心脏是魔族的唯一弱点。

受创后再也好不了。

我应该很快就会消灭吧。

脸上自然笑了起来。

「真有你的，卢各·图哈德──────────────────！」

我所憧憬的骑士，似乎在我像这样厮混时，仍为了保护心爱的公主而一直在绝望的处境中奋斗。符合那家伙作风的手法。

我应该早就知道的。那家伙不会因为正面硬拼打不过就认命。

而且，这次又是他技高一筹。

我会被那家伙杀死。

但是，这样可不能让我满足。

力量逐渐流失，我变得愈来愈接近人类。

虽然没办法把那家伙变成怪物，我却接近于人类了。

既然如此，我就可以来一场盼望已久的对等决斗。

「我应该会死……但是！」

仅剩的时间。连有几分或几十秒都不确定。在那之前，我要那家伙奉陪。即使要来硬的也一样。

哎，终于能圆梦了。

我会以骑士的身分参与决斗，并且与最杰出的骑士交手，然后死去。

第八卷 第十六话 骑士的决斗

狙击成功，直接销声匿迹的我换了个地方躲藏。

瑟坦特没死。我要再开第二枪，或者伺机逃走。

「确认【亚格特朗】弹对魔族管用。」

【亚格特朗】弹被那家伙的心脏吸进去了。

虽然没有确切证据显示能对魔族的红色心脏生效，这次狙击倒是有了收获。

不愧是能触及不可触之物的手臂。相传的说法似乎确有其事。

「失算的是威力不足吧。」

虽然命中了红色心脏，子弹却只有打进心脏，既无法贯穿也无法将其击碎，这是我失算之处。

基于【亚格特朗】的性质，我将火药量减少到可容许的极限，威力会降低也在估算之中，然而红色心脏似乎比预期更硬。

红色心脏的强度于事前没有确认的余地，因此在所难免。

威力不足也可算是致命缺陷。

这次的对手是瑟坦特，所以还不成问题，视对手而言也会有无用武之地的情况。

当我思索这些时，那家伙就露出了悲壮的笑容，还拿布捆住遭受狙击的胸口，并且高挥神器长枪。

「你都看在眼里吧，卢各·图哈德！受不了，瞧瞧你做的好事。」

他用长枪瞄准的不是我，而是穆尔铎。

【盖伯尔加】变形成解放状态。有无数的尖刺冒出来旋转。

被他掷出那把枪的话，不知道会死几百人。

然而就算是瑟坦特，要投掷神器也必须拼上全副心神。

那表示……

「浑身破绽。我杀得了他。」

我扣下了扳机。

还以为子弹会顺着瞄准，直击那家伙的心脏。

可是子弹被那家伙胸口缠的布挡下了。

我以为他是为了止血，看来那是护具。而且是取自魔物的强韧素材。

这正是第二项缺陷。

【亚格特朗】能让魔力消散，换句话说靠魔力防御将毫无意义。

然而面对物理性防护，它就发挥不了任何效果。换句话说，只要像这样将防具穿在身上，或者对上肉体本来就强韧的魔族，【亚格特朗】便不具意义。

就算直击具有甲壳的兜虫魔族，或者毛皮柔软强韧的狮子魔族，恐怕也射不进心脏才对。

「那可拦不住我！」

对方掷出【盖伯尔加】。

长枪贯穿穆尔铎的外墙，从枪身冒出的尖刺撒向全方位，在飞翔过程中散播破坏，然后回到对方手中。

刚才那一击恐怕就死了几百人。

它正是这样的兵器。

「给我出来。卢各·图哈德。要是不出来，就等着再来一枪。我没时间跟你耗。」

态度与字面相反，并不心急，反而是平稳的语气。

不合瑟坦特的作风，柔和得与修行僧有几分相似。

正因如此，那让我理解到他并不是在吓唬人。

刚才那一枪说不定已经波及玛荷与塔儿朵。

而且要是让他继续掷出第二、第三枪，受到波及的机率就会暴增。

我做了深呼吸，然后举着手枪现身。

「啥，原来你就躲在附近。我竟然察觉不到。」

「魔法带来的效果。」

我用了两种蒂雅帮忙研发的魔法。

一种是平时都会用在自己身上的空气层，让光线折射的光学迷彩魔法微调版。

施在自己身上就无法涵盖枪身，不然会因【亚格特朗】的效果而遭到解除。然而，将施法对象换成自己以外的物体，就可以躲进隐形的掩蔽物了。

另一种则是在距离数十公分处，造出空气墙隔绝周围声音、气味，和热源的魔法。

会觉得有动静，就是在无意识间感受到声音、气息，或热源而做出的反应。

这是能隔绝那些动静因素的魔法。我同样把这布设在周围而非自己身上，借此避开【亚格特朗】的魔法无效化。

多亏这两招，我才可以潜伏接近到以往不可能达成的距离之内。

我就这样靠近那家伙，并且借着与风共享感官来进行狙击。

「受不了，你真够棘手的。这下我又死在你手上了。这次可没办法复活。我的力量从刚才就一直由心脏流失。再过一阵子我就会消失。我只是会动的尸体。」

原来如此，即使没有击碎红色心脏，只要造成损伤就会让力量外泄而致死啊。

「既然这样，你叫我出来是为了什么？被杀以后，想反过来杀我泄愤吗？」

「……为了能在这次跟你好好来场决斗。原本我的愿望是让你吃下【生命果实】，双方都成为怪物就可以来场对等的决斗。但是，力量流失后，我正逐渐变成凡人。虽然跟预期的不同，这样就能公平决斗了。你肯奉陪吗？」

我知道这家伙就快要消失了。

原本的压倒性魔力也变得顶多比我高一点而已。要正面迎战的话，现在我并不会落于下风。

设想到我不接受就会让穆尔铎遭殃，我无法不答应。

「我答应跟你决斗。」

「抱歉，让你陪我这么做。有没有硬币？原本为了要跟你决斗，我都会随身携带。被那个臭小鬼揍的时候却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

注重细节的家伙。

他似乎希望跟当时那场决斗有一样的形式。

「这样可以吗？」

我拿出硬币。

「行，我们的决斗就是该这样。」

我拿出的硬币是在维科尼流通的银币。

当时用这个，是为了饰演名为菲力·玛寇尼的人物。

然而这次我是为了那家伙而选的。

「等硬币落地就开始决斗。」

「你可不要忽然轰的一声把这里铲平。」

「谁知道呢？」

「真令人高兴，那表示你是认真要打吧？」

当然，我并没有发射【昆古尼尔】。

在这里发射的话，会殃及穆尔铎。

但是，明言没有那种可能性，就是让利给对方。我不会在认真决斗时那么做。

他理解到我是认真的。

「开始吧。」

那家伙跟那天一样举起长枪。

我跟那天一样举起短刀。

跟那天一样弹起硬币。

硬币在半空打转，然后落到地面，双方顿时飞奔而出。

长枪与短刀冲突。

理所当然撞不赢对方的我借力使力往后一跳，并且掷出短刀。

我是故意被打飞的，为了制造破绽用飞刀瞄准要害才如此布局。

瑟坦特一看闪不掉，就刻意用左肩接刀，顺势冲来用单手举枪捅向失去武器的我。

（插图012）

枪尖迅速而精准地刺来。原来如此，难怪他赢得过艾波纳。

我在仰身闪躲间着地。

瑟坦特施展出飞快的长枪连刺。

将姿势压低到极限的我踏进攻击范围之内，枪尖便掠过头顶。

这样会赶不上收枪。

我直接拔出预备的短刀，从低处对肾脏下手。

然而，对方却朝我的下巴出腿。尽管缺乏威力，撼动到脑部应该会失去意识。

我刻意朝那家伙的脚尖使出头槌，借此用额头接招。

那使步伐变得不够深，短刀便无法触及。

那家伙展开追击，长枪顺着离心力横扫而来，但我来得及闪。为了扫中压低姿势的我，对方出枪位置也偏低，跳起来闪过的我顺势举刀下劈，那家伙竟用左手接刀。

刀刃贯穿对方的手掌，我却在半空无法动弹。那家伙放开了长枪，右拳一挥重重轰向我的右脸颊。

我勉强移开受力点，只为防范脑部震荡导致意识远离。

创伤的血味在口中扩散。

我们拉开距离，各自调适呼吸。

我吐出血沫，那家伙则是将插在左手掌的刀拔出来扔掉。

「太有意思了，卢各·图哈德。」

「我没办法陪战斗狂玩太久。希望你能早点死。胜败摇摆不定的战斗有害心脏。」

「不就是这样才让人热血沸腾吗！」

双方都调整好呼吸了。

我们再次举起彼此信得过的兵器，并且拉近距离。

◇

后来长枪与短刀冲突了好几回。

本领是我占上风，体能是那家伙占上风。

实力相抗衡，分不出胜负。

原本我以为这一战永远打不完，风向却突然起了变化。

瑟坦特的体能明显在下滑。

【亚格特朗】弹打进心脏后，毫不留情地一直在削减瑟坦特的生命。

我与瑟坦特的体能已经变成平手。

即使如此仍分不出胜负。

「难道说，这个男的在交手过程中仍一直在进化？」

临死之际，瑟坦特的招式花样愈来愈多，补足了下滑的力量。

这男的是个天才。

假如他没有成为魔族，只是个人类的话，或许已经练就让我望尘莫及的武术了。

每当力量衰弱，那家伙在将近战败丧命时，招式就会为了赶上我而进化得更洗炼，使得战况持续抗衡。

「太强的力量剥夺了他磨练技艺的机会啊。」

立场已经反过来了。

我在体能方面胜过对方，瑟坦特靠技术追赶。跟起初正好相反的景象。

然而，那也不会持续太久。

瑟坦特的进化逐渐追不上他所失去的力量。

「哎，可恶，明明我多想就这样一直打下去。」

我什么也没说。

没有那种闲工夫。

我确实占了优势。照这样下去就会赢。

即使如此，本能仍持续敲响警钟，提醒我任何时候被杀都不奇怪。

于是，那一刻到了。

来自意识之外，在反常的时间点，以不正常的速度，从不可能的角度袭来的一击。

背脊一冷，我确实有了受死的预感。

瑟坦特·马格涅斯完全超越卢各·图哈德的瞬间。

瑟坦特以长枪捕捉到我的眉心，无从抵御……连我都这么想，其枪尖却在伤及表皮以后就停住了。

我并没有以一纸之隔躲开，而是瑟坦特用尽力量，导致步法略为失准所致。

我用探出的长枪为轴心，身体一转欺近对方跟前，举刀划过了瑟坦特的脖颈。

靠魔族特质理应能轻易痊愈的伤没有好。

看来，那家伙身为魔族的力量几乎一点也不剩了。

血溅不止。他捂着喉咙跪到地上。

「是我输了。真是的，我都快要死了。给点面子啊。」

「要我将胜利让给你？」

「不，这场决斗太棒了。我豁出了一切，然后败给你了。哎～多愉快的一战。」

他在这种状态还能讲话，应该是拜最后仅剩的魔族力量残渣所赐。

「唉，卢各·图哈德。打到最后是我比较强吧？为什么我会输掉啊。你应该知道原因吧？」

若要回答他的问题，答案就是他失去了身为魔族的力量，体能下滑才会导致落败。这样才是正确的。

假如瑟坦特保有决斗开始时的力量，最后一击就会贯穿我的眉心。

明知如此，我却不想给他正确的答案。

「我有心爱的公主要保护，而你没有。就这样而已。」

瑟坦特听见我的答覆，睁大眼睛笑出了声音。

笑完以后，他朝我走过来，并且带着微笑递出【盖伯尔加】。

「那就没办法了。毕竟这是骑士的决斗。真正的骑士当然会赢……谢啦，卢各·图哈德。多亏有你，我圆梦了。无怨无悔。」

我抓住那挺长枪，还来不及回话，对方的存在已经消灭了。

彷佛原本就只是一道幻影。

那家伙曾经存在的痕迹，只剩留在我手中的【盖伯尔加】。

不知道为什么，在消失的那瞬间，我好像看见那家伙的残渣流入了【盖伯尔加】。

「受不了，直到最后一刻都要给人添麻烦的家伙。」

我完全没有跟对方变成朋友的想法。

我对他并没有好感。

他放话要抢走蒂雅，在穆尔铎展开虐杀，还让塔儿朵与玛荷蒙受危险，这些事情我绝对不会饶恕。

不过，我认为他是个耿直的男人。

去穆尔铎吧。

我想确认玛荷与塔儿朵是否平安。

有塔儿朵在身边，玛荷应该不会丧命。

第八卷 终章 专属于你的时间

走进穆尔铎，就发现有民众挤在城门附近，我受到了可说是惊人的欢迎与欢呼。

不知怎地，甚至有人准备好要迎接我。

「这是怎么回事？」

疑问从口中冒出，但只要想想就会明白。

我是在穆尔铎的城郊作战的。

当然，穆尔铎时时都有卫兵在塔上戒备四周。我与瑟坦特的战斗……不对，应该连勇者与瑟坦特的战斗也全被他们看在眼里。

所以他们也知道是我杀了瑟坦特拯救这座城市。

「谢谢你！」

「【圣骑士】大人，看我们这边嘛！」

「我好喜欢你！跟我结婚！」

「【圣骑士】大人～！」

「唉！真够帅的！」

感谢我的赞赏声接连传来，此刻却让我觉得烦躁。

当下的我只希望尽快确认塔儿朵与玛荷的平安。

虽然说她们被掷出的【盖伯尔加】殃及的可能性不高，但并非为零。

眼前因为这种事被绊住，让我急得牙痒痒。

话虽如此，假如强行突破这里的人群，往后就有行动不便的风险。要让民众站在我这边，否则对今后是不利的。

「搞砸了。」

我该料到会有这种状况，进城时要避免被发现才对的。

能不能设法摆脱？当我琢磨起对策的时候──

人群分开了。

群众让出一条路，某个人正从那里接近而来。

从中出现的是……

「太好了，你没事。卢各哥哥。」

「玛荷，幸好你也平安。」

我一说完，玛荷就抱了过来。

于是周围同时发出嘻笑与祝福的声音。

还有一部分是嫉妒的声音。对我以及对玛荷的都有。

「塔儿朵也平安吗？」

「对，她跟蒂雅小姐正在进行救助活动。我是因为大家出于好意劝我过来，才放下救助工作过来的。」

大家出于好意是吗？

被评定为【圣骑士】的卢各·图哈德，姑且对外发表过与欧露娜副代表玛荷订婚的消息。

贵族通婚都必须向中央报告，我也遵守了那条规范。

绝大多数的民众对贵族的婚姻并没有兴趣，不过权贵人士都会掌握这方面的消息，何况跟强势的新兴品牌欧露娜扯上关系，为人所知是当然的。

大概是因为这样吧。

「趁现在拱玛荷出面，是出于盘算吗？」

城里头应该也有心犒劳拯救众人的英雄，更明显的意图却是留住连魔族都能打倒的卢各·图哈德。

公开我与玛荷的关系，利用民众给予祝福，让我觉得整座城市都在声援我们，好让我对这座城产生感情而拘泥于此。

这里是商人之城。

会用这点手段是当然的，我也不会对他们的盘算感到不快。

「穆尔铎还是老样子。」

我不禁微微苦笑，并且为了避免对祝福我们的民众造成不快，在稍作问候以后就从现场离去。

不过，我听见了无论如何都会介意的声音。

「不愧是【圣骑士】大人！居然能打倒连勇者大人见了都要落荒而逃的魔族！」

「感谢你救了被勇者舍弃的我们！」

「你才是真正的英雄。」

「勇者好令人失望。」

「基本上，以往打倒魔族的都是【圣骑士】大人嘛。」

令我介意的是艾波纳在跟瑟坦特交手后逃走了，而且连我打倒瑟坦特的事迹都广为民众所知。

卫兵直接将看见的画面转达给民众，情报未受管制就此传开。

……不妙。

事情偏偏发生在穆尔铎，这样不妙。

这里是亚尔班王国第一大的商业都市，换句话说，会来这里买卖货物的人也是国内最多的。

在这里散播的传闻会广传全世界，连神都无法拦阻。

勇者只是单纯战败的话还好，逃走后由我善后的消息一旦传出去，勇者的威名就会扫地。

明明勇者的威名仍是一张必要的手牌。

「瑟坦特实在多事。」

这会构成问题。

我得尽快拿出对策。

◇

我设法抵达为了以防万一而准备的紧急避难所，然后跟玛荷都做了乔装。

被全体民众盯着，连我们要甩开那些目光都既困难又累人。

不只是我，连玛荷都得乔装才行。

「怎么样，合不合适？」

「你穿那种可爱的服饰是挺新鲜。」

「假如哥哥看了会高兴，我也可以效法塔儿朵的便服，穿得更轻飘飘喔？」

「……那是什么样的打扮？我可没看过。」

「她来这里时，大多是穿便服喔。在图哈德领都是穿佣人装，没有机会换上嘛。受不了，那我给她打扮的建议都白费了。」

我跟玛荷聊着聊着，莫名其妙地就连塔儿朵不为人知的一面都晓得了。

「那码归那码。传闻的内容开始歪掉了。」

「我乐得让城里去传喔。还希望那最好是真的。」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传闻正以飞快的速度被人加油添醋。

人们说最强的魔族侵袭穆尔铎。赶来的勇者被打败，还惨兮兮地逃跑。为了要保护未婚妻，【圣骑士】卢各·图哈德便及时赶至。

是谁为爱挑战比勇者更强的魔族？正是我们的【圣骑士】卢各·图哈德！而且他战胜敌人拯救穆尔铎，抱回了自己的未婚妻。他的未婚妻是什么人？是足以代表穆尔铎的商会代表玛荷。玛荷向穆尔铎领主承诺会让此地生意兴盛，卢各·图哈德则承诺过会让此地长保和平，这座城将会持续繁荣。

有太多错误的地方可以吐槽。

不过，有一件事是可以确定的。

「这种传闻大概拦不住了。」

大众只会选择有戏剧性又好懂的说法听信。

再加上我为了玛荷付出，会替穆尔铎带来利益。换句话说，那能促使穆尔铎的民众安心。

为了消弭不安，传闻将传得更广，久久不息。

最糟糕的是当中还穿插了事实。那会让可信度变高。

「人们当时在城门迎接，应该也是让传言火上加油的因素之一。」

「传言散播开来是无所谓，被他们像那样凑热闹就困扰了，我应付不来。」

「同感。」

虽然靠乔装姑且可以应付，但工作上肯定会变得不方便。虽然前阵子我就认命了，多亏如此，我已经成了亚尔班王国最有名的暗杀者。

「等卢各哥哥回来，我原本是想给哥哥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献吻的。像那样被人起哄要求亲给大家看，我就不敢了。」

「你亲完不就了事了吗？」

「我才没办法像那样在众目睽睽下献吻……换成蒂雅小姐或塔儿朵或许就可以。」

虽然她们俩并不喜欢出风头，在回应旁人期待时倒是很好说话。

恐怕在周围怂恿下，她们就会直接献吻吧。

当然了，对象得是我才行。

「卢各哥哥，你呢？」

「……老实说，我应付不来，但只要接吻的对象有意愿，我就能忍。」

「能忍的意思就是排斥嘛。就知道哥哥会这么说。看吧，不当众献吻才是对的。」

正是如此。

接吻是为了传达爱意，并不是做给别人看的。

当我们聊东聊西时，抵达目的地了。

【盖伯尔加】以解放型态直击之处。

蒂雅正在俐落地向众人做指示。生着银色秀发的她很醒目，立刻就能找到。

而且连嗓音都优美清亮。

「红屋顶底下埋着两个人喔，一个好像是婴儿，大家先放下手边的作业，以那边为第一优先。之后是位于北方，隔了两间房子的建筑物，有一个人埋在那里。因为他的腿骨折了，别忘记准备夹板。」

蒂雅从刚才就在用土属性的探测魔法寻找被活埋的人，并且对周围下达指示。

我看向从事救援工作的那些人，就发现了塔儿朵。

她冒出大颗的汗珠，还在金发飘扬之间轻松举起硕大的瓦砾，像在搬动保丽龙一样将其挪开。

看似只靠蛮力，她好像也一并用了风魔法。

在塔儿朵像这样搬开大型瓦砾以后，穆尔铎的居民们就会清除零碎的瓦砾，细心地将人救出来。

塔儿朵的待遇简直像工程机械。

「有没有她们俩在，差别可大了。」

「是啊，真的帮了大忙。」

玛荷不会吹嘘自己的功劳。明明救援队是她安排的。

伤患救出后，连搬运与收容都安排得无微不至。

要不是有玛荷在，作业不会这么流畅。

我朝她们俩靠近。

「你们都在努力呢，我也来帮忙。」

「所幸少爷平安无事。我一直都相信不会有问题的。」

「我也在担心喔。还有卢各，之后我要向你说教！」

塔儿朵与蒂雅都没有停下手边的工作。

尽管想对我的平安表示庆幸，但是她们都懂得分寸。现在第一优先的是人命，救援工作不能停。塔儿朵想拥抱我的念头倒是写在脸上。

蒂雅将探测过的区域问清楚后，为了效率开始分摊作业。

她一边在图纸上书写，一边交代。

这样就不会让作业停下来。

「你怎么来的？」

「为了追上有外遇习惯的卢各，我研发了靠火与土属性也能高速移动的魔法，立刻就派上用场喽。虽然魔力消耗的效益偏低，路上还需要休息。」

不愧是蒂雅，居然还创出了那样的魔法。

尽管动机有点恐怖。

「等作业结束，你要讲多久我都肯听。还有，谢谢你。没有你的魔法，狙击就不会成功。」

「说教可以等明天。玛荷的事情，我听塔儿朵提过了。我们平时都能被卢各疼爱，像这种时候，我可没有坏心到会去当她的电灯泡。」

「不好意思。」

「对，是你不好。不过我就是喜欢上了这样的人，所以也无可奈何。那么，接下来大家一起分摊作业吧。」

或许是因为有蒂雅在，即使我有三个女友也能相安无事。

当我一面这么想，一面看着蒂雅离去的背影时，她就回头了。

「还有，虽然我说过会容忍，但我容忍的就只有你可以把今天一整天用来陪玛荷。像你之前把我留在图哈德领，我有很多事要抱怨，日后我都会跟你讲清楚的。要做好心理准备喔。」

「……我明白了。」

到时候，我要记得买蛋糕才行。

蒂雅最喜欢的蛋糕要到与受灾现场反方向的区域去买。

希望那间店明天有营业。

◇

后来，支援救人的工作没花多少时间就结束了。

蒂雅与我有效率地对受灾区块用了魔法进行探测，而且搬动大型瓦砾也没有费多少工夫。

剩下的让穆尔铎居民处理比较有效率，所以都交给他们了。

蒂雅与塔儿朵似乎订了旅馆。

我与玛荷去了以往我待在穆尔铎时住的房子。

就我们两个。太阳就快下山了。

「灾情比想像中的少……照那挺长枪的能力，我原本已经做了死者达数百人，伤患破千人的心理准备。」

「是啊。目前来看，死者在五十名左右。伤患大约是那个数字的三倍，说不定还会增加一些。多虽多，以那种规模的攻击来说倒显得太少。而且死者与伤患几乎都是被建筑物倒塌波及的。」

听到那一点，我对自己的某个假设有了把握。

「【盖伯尔加】的别号是必中之枪。解放能力后掷出必会命中。而且那也包含它从空中撒出的无数尖刺。」

撒落的每一根尖刺都是弹无虚发，威力对具备魔力者也能造成致命伤。那已经不能说是对付单人的武器，而是对付军队的兵器。

正因如此，【盖伯尔加】在维科尼领那一战也发挥了神威。

「即使如此，无数尖刺却连一根也没有射中人……奇怪了。」

「恐怕是刻意不射中的吧。既然投掷出的长枪有必中能力，就可以反其道而行。或许瑟坦特自己也希望通情理。第一枪先威胁我，他不会在威胁时就杀人。万一瑟坦特掷出第二枪，应该就会符合我们的预料，造成数百人死亡，破千人受伤的惨状。」

我的说词是「应该」，但几乎有十足的把握。

「或许对方的为人比想像中好呢。」

「不，用几百人为基准来想就奇怪了，他可是杀了五十人的大罪人。那些人是没有必要死的。这绝对不能原谅。」

五十人绝非可以忽视的人数。

每个死者各有自己的人生。

这种事，我在转生前根本不会去思考，现在却可以理解。

「的确，哥哥说得对。因为之前谈的都是国家或城市毁灭的问题，我的观感也跟着错乱了。」

「更重要的是，在救援活动当中，我倒看见了不少熟面孔。」

玛荷听了我说的话便浅浅地微笑。

「欧露娜的那些孩子，大约有一半拒绝放假。原本是孤儿的同伴几乎都留下来了。虽然我什么也没说，但他们似乎都有察觉。因为他们说要帮忙，我就接受了那份好意。」

当穆尔铎的居民从事救援活动时，我在当中看到了好几个活力充沛的欧露娜童工。

明明他们应该要去观光胜地的旅馆避难的。

「玛荷，我还以为你会不管三七二十一赶他们出城。」

「我也想那么做，但是卢各哥哥答应了我的任性，愿意让我留在穆尔铎奉献而不是逃走。那我总不能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赶那些孩子出城吧？不过明天他们大概就会埋怨没去旅行真可惜了。毕竟那种地方一辈子也去不了几次。」

「让他们去吧。这次不会有隐情……玛荷，你也一起去吧。」

「也对，我会的。感谢哥哥的好意喽。等到和平以后，欧露娜会变得比之前更忙，到时就不能把店关起来了。」

「会吗？这次留下了大规模的伤痕。尽管魔族没有直接造成死伤，要抹拭遇袭的印象仍不容易。」

「会喔。」

玛荷自信满满地说道。

那绝非易事，但是凭玛荷的能耐……不，凭穆尔铎的商人们似乎就能成事。

「是吗，加油。那么，你更应该趁现在好好休养。」

我不得已才编造事由让员工们放一星期的假，现在倒觉得这是件好事。

欧露娜的核心成员是一群童工，在我认识玛荷之前，他们就已经靠着做生意建立了深厚的感情。

那份感情协助了欧露娜成长。我希望尽量回报他们的努力。

「不过，旅行等明天再说。」

「今天应该是叫不到马车了。」

因为这次骚动而恐慌逃离的居民也不少。

即使有这么多打倒魔族的传言，还是会让人疑神疑鬼。

「错了。今天是我讲好要独占卢各哥哥的时间啊。无论塔儿朵、蒂雅小姐，或是欧露娜的那些孩子都不能来打扰。卢各哥哥只属于我一个人吧？」

玛荷举止妩媚地朝我依偎而来。

那令我心动。

她长大后着实成了一名美丽的女性。

「是啊，我也会只想着你一个人。」

「好高兴。我要再次庆幸你平安无事，卢各哥哥。」

「你才是呢，看你平安我就放心了。」

先前因为有围观群众就没能实现，现在我们才庆幸彼此的平安而相吻。

玛荷总是为我尽心尽力。

为了回报玛荷，我今天也要将自己的一切献给她。

如此决定后，我们便踏上归途。

我与玛荷怀念的家。

说不定，我曾经可以在那个家跟玛荷一直住在一起，拥有另一种人生。

我思索着这些，回到了另一个让我怀念的家。

第八卷 后记

感谢您阅读《世界顶尖的暗杀者转生为异世界贵族8》。

我是作者「月夜泪」。从第八集开始大力回收伏笔，准备要迎向闭幕了。

在这一集大闹的他，实际上在第一集就决定好身分了。原本我其实想在这一集公布卢各的D级技能就是了……敬请期待下集。

我在第八集想描述的是卢各的软弱与蒂雅和塔儿朵的坚强。有了至今以来的积累才能写出这些情节，我很喜欢。动画第二季也快要开播了喔！

另外，我推出了久违的新作。《舍てられエルフさんは世界で一番强くて可爱い！》。第二集即将上市。由于大受好评，改编的漫画版也开始连载了喔！请务必读读看。

谢词

れい亚老师，感谢您一直提供精美的插图！

角川Sneaker文库编辑部以及各位相关人士。负责设计的阿闭高尚先生，还有读到这里的各位读者，万分感谢你们！谢谢大家。

（插图013）

第八卷 插图